月亮朦胧，躲在云层后，好像浸润在水中。琐碎的月光悄悄淌下来，校园里异常安静。林荫小道的路灯下，晚风吹动了祝枝雪的裙子。
李庄生牵着她的手，两人默默地走在前往宿舍的路上。
“今天没带你去看新房子……明天你有空吗。”
“不用，你给我发过地址了。”祝枝雪小声说。
李庄生并不勉强：“那好吧。”
祝枝雪抬头望着李庄生：“你今后打算做什么？”
“我呀，其实还不知道嘞。”李庄生笑着说，“我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争取让工作室盈利，至少……少亏点吧。”
“那个庄生寻蝶工作室吗？”祝枝雪语气莫名，酸酸地说。
李庄生点头装傻：“嗯，我最近搞了个水杯，开学之后发售看看情况……以后说不定会做些联名文具或者卡牌、服饰之类的。”
祝枝雪被李庄生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做服饰吗……你是打算做汉服吗？”
“汉服？”李庄生怔了怔，“其实我没怎么想过，那种东西比较复杂，我只是打算做卫衣t恤之类的。”
李庄生对汉服不是很感冒，他是实用主义者，比起“形式主义”更看重“文字”等具体内容，况且他对汉服的了解仅限于书籍上的文字和简笔画图案。
虽然这几年汉服发展势头不错，但终究还是比较冷门，这还包括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影楼古装”。
当然了，今后有机会的话，李庄生也不介意找人订做一套明光铠。
“真可惜啊，为什么不做汉服嘛！你把你动画里出现过的汉服做出来，然后肯定会有很多人买的！”祝枝雪深深惋惜。
“你这个想法是挺好……现在汉服产业方兴未艾，如果真的能做成汉服品牌，肯定有的赚……但是，我对此一窍不通啊！”李庄生眨了眨眼，无奈地摊手。
“我懂啊！我是汉服社的！”
祝枝雪拍着胸脯，但正好拍在李庄生咬过的地方，又微微吃痛地皱起了眉。
“你们汉服社……”李庄生心想，那不就是cosplay社嘛，就算单论对传统服饰的了解，你们社团估计都没几个人比我强的。
好吧，胡梦蝶说的没错，自己果然还是太自大了，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前两天刚对胡梦蝶的舞蹈专业表露刻板印象，今天又试图对祝枝雪的汉服社指手画脚。真是够欠的。
“那……也行？”李庄生止住了话，顺着祝枝雪的意思，笑吟吟地说，“这样吧，我找个了解汉服的专家，你就跟着学习。以后我的动画里就用你设计的汉服……然后再联系厂家做出来，当成周边售卖。”
“嗯嗯！”祝枝雪点头大喜，“我们学校历史系的朱老师就是研究这个的，她还来给我们上过课呢，我多跟她学习吧！”
“可以啊。”李庄生笑着点头，“如果你想的话，以后也可以自己开个服装厂，自己设计自己生产。”
祝枝雪怔了怔：“这……可以吗？我也不懂这些诶。”
“没有谁是天生就懂的，你可以先了解了解嘛。小的服装厂也就几十万，我有个亲戚就是在县城靠工业园区那边有个小服装厂，一年也就挣个二三十万吧。反正你现在有钱了，随便试试呗，失败了也不要紧，就当是试错了。”
祝枝雪撅着嘴：“有钱也不能乱花啊，这些钱算我帮你存着的，万一你以后投资失败，没钱了，那至少还能剩下一点！”
李庄生哑然：“我看起来很不靠谱吗，你们怎么都怕我破产。”
李庄生生性谨慎，或者说比较怂。即便掌握着很多绝对准的情报，他也没有特别大胆，不然个人资产早就能破十位数。而且有了钱后也没有特别挥霍，除去为了梦想成立一个工作室，他最近最大的一笔开销就是送李休羽去欧洲玩。
而且工作室的规模也并不大，人数始终没有突破二十人。即便全赔也无伤大雅。
“不是你不靠谱！”
祝枝雪心想，是你说你炒股炒外汇，这种投机行为很容易破产好吧，电视里不常常有人炒股票破产跳楼的！
“好啦，你对汉服感兴趣的话，就去尝试做吧。你的手那么巧，肯定能做出很精致的汉服的！”李庄生笑着道，“没钱就尽管跟我说，拿出来给你做汉服，总比放我这儿以后亏光光了好！”
祝枝雪曾经给他做过绣着两人卡通形象的t恤，那件衣服一直都在他衣柜里。
“那我考虑考虑吧……”
不知不觉，宿舍楼就在眼前。
“胡梦蝶……你也是跟她说了吗。”祝枝雪忽然问。
“嗯。”李庄生点头。
“她是个坏女人！”祝枝雪突然语气愤愤，“她把我们骗的那么惨！她可坏了她！”
李庄生点点头，轻轻地说：“我知道……但其实她也蛮可怜的。而且，她的坏，很大程度上是被我逼出来的。是我做了些对不起她的事情。”
祝枝雪沉默了，她知道她阻止不了，可胡梦蝶是她最讨厌的人，一辈子都无法原谅的人！
“你可以不用原谅她，”李庄生伸手摸了摸祝枝雪的脸，忍不住笑道，“就是，你们别再打起来了。”
“我才没有那么凶……”祝枝雪脸上微窘，眼神游离，“就是，每次都是她先挑事的……”
“她挑事，就是想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你要是不理她，让她自讨没趣，以后就不会挑事了。”李庄生在祝枝雪的耳朵上咬了咬，“你反应越大，她就越喜欢逗你。”
祝枝雪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宿舍到了，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李庄生笑笑，“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祝枝雪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
“伊云水，也在你那里吗？”
“她抑郁休学了，你应该也知道的吧，我想帮助她走出来。”
“帮助她吗……明明和你没关系。她不是李休羽好朋友吗，让李休羽去帮就好了！”祝枝雪有些心虚的嘟囔。
她在星鹏的朋友不少，早就听说伊云水的事情了，只是没有跟李庄生说。当然是故意隐瞒的。
只是提起这件事，让她有些尴尬。她知道李庄生是纯善的人，而她故意隐瞒的行为，多少显得有点阴暗了。
她知道，李庄生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就像李庄生帮助了初一的王霜梅，还有高二时候的祝枝雪。
“李休羽虽然也在陪着她啦……”李庄生面色古怪。
如果这事放在一年前，那确实没毛病。只能说，祝枝雪这个版本太落后了。
“她不会喜欢你吧？”祝枝雪忽然顿生警惕，“你说过只有三个人的，那第三个人应该是林月花吧？”
“当然，我没有撒谎，我只爱你们三个。”李庄生一本正经地抠字眼。
“好吧……”祝枝雪勉强信了，忽然忍不住又歪头问了一句，在心里憋了很多年的话，“那……李休羽呢？”
“李休羽，她是我妹啊，那是别的感情。”李庄生摆摆手。
那是超越了“爱”的存在，不要用“爱情”来玷污我和她的关系嘛！
祝枝雪没有深想，即便她十分忧虑于李庄生和李休羽的亲密无间，但毕竟不是一个赛道的嘛，或许李休羽份量很重，但李庄生就是把她当妹妹呢？
现在已经不是嫉妒李休羽的时候了！
“胡梦蝶，就胡梦蝶吧……”祝枝雪低着头，莫名地道，“反正，我也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小女孩。”
李庄生一愣，这句话好熟悉。
“不，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所以，我想要给你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李庄生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
“小蝶她，好几天没来了。”
工作室，白敏在和李庄生讨论动画画风的改进问题时，忽然插入了这么一句。
“哦……没事的，她这几天可能比较忙吧，她们快打比赛了，就下个星期。”李庄生说。
“可是我看她，好像也不是特别忙啊……”
“你们私下联系的？”
“不是啊，你看她的账号！”白敏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打开了胡梦蝶的短视频账号。
李庄生好奇地伸着脖子。
胡梦蝶的账号一开始是拍了点汉服，后来主要就是义工社活动。再之后就沉寂了，很少发新东西。
李庄生平日里极少看短视频，何况他如今操心工作室的盈利、伊云水的精神治疗以及查阅各类国际新闻，更是很久没有打开短视频软件了。
不看不知道，如今胡梦蝶的单一账号已经有五万多粉丝了。
“美女就是厉害啊，随便发发东西就有五万粉。”李庄生瞄了眼，莫名笑笑。
这个时候短视频滤镜并不强，出名的美女博主基本都货真价实，至少化妆之后货真价实。等再过两年……乔碧萝老师如果不是滤镜掉了，也不至于那么惨。
“什么呀，你没有看她的视频吗？”白敏点开一个最新的视频。
“……诶？”
李庄生愣了愣，胡梦蝶居然又开始拍摄汉服了，而且看这运镜还挺专业，至少有模有样。
而且这创意明显带着几年后的一些思路，视频里，胡梦蝶一转身，从襦裙少女切换成剑眉星目的女将军。
这一条视频是六个小时之前发的，如今点赞快破十万了。
“谁给她拍的？”李庄生愣了一下。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公司的人。”白敏摇头。
工作室里有这能力只有荣宏光和钱飞舒，但这两人整天在公司，根本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去给胡梦蝶拍短视频。当然，对白敏而言谁拍摄的根本不重要，去她们学校里随便拉一个都行。
她们学校不缺会画画的，也不缺会玩摄影的。
“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不过也没什么的吧。她拍短视频怎么了？”
“她宁可拍短视频都不来公司诶！”
“不是，她又没签卖身契，就不能有点业余爱好和个人时间啦！”
白敏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好像是这个道理。
由于前段时间李庄生的持续摆烂，工作室的日常几乎都由胡梦蝶负责，对方往往是忙完了学校里的集训就来公司开会。并且由于胡梦蝶和李庄生的关系，工作室成员都已经将胡梦蝶视为了第二个老板，或者说，老板娘。
而且这个老板娘还比老板本人有责任心多了！
庄生寻蝶的蝶，就是胡梦蝶的蝶，这还有什么异议吗？
因此当胡梦蝶好几天都没在公司露面的时候，白敏都感到了不适应。
“好吧……”话已至此，白敏也确实无言以对，只是目光有些怪异，“你们，该不会又有矛盾了吧？”
“额……确实，这一次，确实是有点点小小的、不太好相互理解的矛盾。”李庄生诚实地点头。
“什么矛盾？”白敏来了兴趣，“要我去给你说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情，别人也不太好插手。”
李庄生目光怪异，总不能说，是自己跟胡梦蝶坦白，想要脚踩几条船吧。有些事情说比做更难办，毕竟有个词叫“心照不宣”。
“要是你的错，就好好跟小蝶道个歉。小蝶肯定能原谅你的！”白敏说。
“嗯，我知道了。放心，她很快会回来的。”李庄生起身，“厂家说杯子做好了，我去拿一下。”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白敏下意识地道。
“你忙工作去吧，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谁叫整个公司就我最闲！”李庄生笑。
“那你路上小心点。”
“我打车去的呀……”
“……我是说你小心点，别笨手笨脚地把杯子打破了！”
“哈哈，你这么一说也是，我会注意的，到时候让他们找个盒子装起来吧……”李庄生摸了摸脑袋，忽然反应过来，笑骂道，“诶，不对吧，我才是老大，你这口气好像你是我老板一样！”
白敏抿嘴一笑，轻轻推搡着李庄生：“行行行，您是老板，老板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