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梦蝶没有和几个男生一起去吃烧烤，只是叮嘱李庄生吃完烧烤早些回家。她一贯如此，从不拘束李庄生和朋友的交往，表面给他充足的自由。不过，当她觉得李庄生应该回家的时候，她也会用些小手段。
张起翔对此有充足的认识，并且深感佩服。不过荣宏光等人并不知情，只是觉得胡梦蝶单纯的温柔体贴。
李庄生跟着两人打车来到一处夜市，在袅袅的烟火中，人头攒动，颇为热闹。
钱飞舒说：“对了，庄生老板，胡梦蝶刚才叮嘱我说你烧烤不喜欢吃辣，喜欢让人少放盐，我跟老板说了昂！”
“嗯，好。”李庄生轻轻点头。
荣宏光感叹：“有媳妇疼真好啊，我对象要是能像小蝶这样就好了。你运气真好啊！”
李庄生默然。
荣宏光和钱飞舒去拿菜，李庄生坐在原位置上没有动，只是说随便他们拿。
不一会儿，两人回来。
“这家也有烧龙虾的，不过味道肯定比不过你之前带的。”钱飞舒笑道，“我有空想去你们那边玩，你家那边有什么景点吗？”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县城。”李庄生轻声说。
荣宏光和钱飞舒互视一眼，目光交流片刻，荣宏光咳了咳：“庄生老板要不要喝点什么，啤酒可以吗？”
“都可以。”李庄生说。
其实他平时滴酒不沾。上一次喝酒，还是在重生的那一夜。当然，现在也无所谓，他懒得拒绝。
最近几天，尤其是早晨朦胧将醒的那瞬间，重生前后的记忆会格外清晰地浮上眼前。
在那一刻，李庄生每次都精神恍惚，疑心自己根本没有穿越。一切都是一场梦，他一觉醒来，枕边还是胡梦蝶笑语晏晏。如果不是梦，那冬夜的风雪，怎么就变成了初夏的课堂？
钱飞舒坐定：“诶，庄生老板，你杯子设计看了没？”
“看了，挺好看的。”
“今天开会的时候，小蝶又提了点意见。白敏去修改了，等她改完我再改改。你对此还有什么意见吗？”
“她说行就行。”
“哦……也好，那改完了什么时候做个样品出来？”
“嗯，到时候我联系工厂。”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此刻荣宏光和钱飞舒两人虽然看出李庄生心不在焉，但都以为对方是洞房花烛、沉湎酒色，也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触其霉头直接让其戒色。聊着聊着，从公司说到自己身上。
“诶，荣学长，你和你对象处的怎么样了？”钱飞舒问。
“就那样呗，谈着呗？”荣宏光微微叹气。
他前段时间不间断相亲时，认识了一个女生，两人算是对上眼了。大约开始了交往。
不过荣宏光平日里并未多提，只是说对方也是个二次元，着实让钱飞舒羡慕了一把。
在他看来，有个二次元的女朋友会有很多共同语言，还应该能一起做这个那个……像二次元里面羞羞的事情。
不过最近李庄生和胡梦蝶的交往又让钱飞舒感到疑惑，虽然胡梦蝶不太二次元，但李庄生好像也满爽的。
“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了没？”钱飞舒眼中闪过一丝八卦。
“亲过了。”荣宏光说。
“哇喔！”钱飞舒揶揄，“你不是上个月才谈的吗，你可以啊！”
“这不是很正常的速度吗，也没多快吧。”
荣宏光语气莫名地把玩手机，心说，更快的不就在你旁边？这边交往，那边就开房了！
“正常的速度是多正常啊？”钱飞舒歪着头，眨着眼，“谈多久可以牵手？”
“这个看个人吧，有的人当天就牵手亲嘴了。”荣宏光斜眸，“你没谈过恋爱啊？”
钱飞舒感叹：“高中的时候谈过一次……不过当时牵个手都紧张的要死。哎，那个时候的我真纯情啊！”
荣宏光翻动手机拍了张照片：“大学没谈啊？我们学校美女那么多。”
“银行钱更多，也没见人去抢银行啊！”钱飞舒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其实他大学喜欢过一个女生，追了两年没追成，然后有一天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从酒店里出来……于是他决定封心锁爱从此不管人间情欲，结果又一个天使跟他搭讪，那份美丽与温柔让他瞬间坠入爱河……谁知道人家是他未来老板娘！
我就说，怎么可能有美女看上我！
不过胡梦蝶曾经开玩笑的说过，要把她舍友介绍给自己，希望对方别忘了。
“学弟啊，你下学期大四了。”荣宏光拍了拍钱飞舒肩膀。
“我知道。”钱飞舒忽然幽幽一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我靠，你在我面前说这个！”荣宏光大怒，“你才多大，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也不年轻了好吧。”钱飞舒瞄了眼李庄生，“我已经是老东西了，庄生老板才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啊！”
他最近会回顾自己大学三年，他有太多遗憾，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求而不得的爱情。说起来，之前好像有个女生对他挺关心的，应该是对他有意思吧。可惜当时自己太傻逼，现在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不会再追当初那个人，如果当初回应了那个女生的好感，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又会不一样……仔细回想，自己大学这几年好像啥都没发生，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专业课学得不错，算比旁人提前入职。
不过严格说起来，入职这种小型的动画工作室也未必算是很好的出路，只是待遇比较好，做的东西比较有成就感，还算是专业对口。而且，以后工作室说不定会被什么大企业看上、融资，有成长为大公司的可能。
就他了解，他们动画专业，大部分人在毕业之后不会去做动画。他目前还算比较幸运。
但，他是有点后悔的。复盘自己的大学生涯，他有很多遗憾。
“跟我比起来，你们都是年轻人！”荣宏光拍了拍钱飞舒的脑袋。
李庄生看了他一眼，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他心想自己曾经也喜欢说自己多老。在大学的时候，面对读者群里的中学生，他摆出一份语重心长的态度。毕业没几年，面对大学生，他依然目光慈祥地说自己“已经是老东西了”。
但后来就不说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结婚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26岁了。肉眼可见的，30岁越来越近。
初一的政治课本上，有一篇父亲写给儿子的小作文。里面有段话，说是人生过了14岁就快18岁了，过了18岁，就奔向30了。而过了30岁，那人生就是一泻千里。
当时李庄生不懂，不知道为什么18岁之后就是30岁，为什么30岁之后人生就是一泻千里。
后来有点懂了。他想起孟浩然有句诗，叫做：遑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
“诶，我大四一定要交个女朋友！”钱飞舒突然发狠，然后又一脸谄笑，“庄生老板，你跟小蝶说说，让她给我介绍个女朋友呗？她那么多舍友！”
李庄生抬头，本想说，你目前这收入，还是不要想着那些活蹦乱跳的舞蹈生了。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她们聊天，几乎个个都对时尚奢侈品牌如数家珍，对他赠送的昂贵礼物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其中还有三人穿着不知真假的prada、gi和aj鞋子。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们一定不是好女孩。只是觉得一般人最好别胡思乱想，不是人人都是胡梦蝶……怎么想起胡梦蝶了。
呵呵呵，胡梦蝶确实算是难见的好女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李庄生应了声“好”。
烧烤端了上来，钱飞舒和荣宏光极为默契地将生蚝推到李庄生面前，自己吃串。
“诶，你和你对象什么时候亲嘴的呀？”
由于是钱飞舒请客，他毫不客气地先吃了两大串羊肉串，然后呷了一口啤酒。
荣宏光不咸不淡：“上个星期吧，《塞下曲》更新之后。”
“干嘛要专门说塞下曲？”
“你不是问亲嘴时间吗？就是在塞下曲更新之后。”
钱飞舒不明所以，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是自己多心了吗？
“那我看你……第二天也没什么变化嘛。”
“要有什么变化，亲个嘴而已，第二天逢人就炫耀啊？”荣宏光看向李庄生，心想咱老板多低调。
钱飞舒挤挤眼，有一点期待：“诶，你对象是二次元的话，平时约会是不是都穿cos服？最近雷姆那么火，肯定有cos过蕾姆吧！”
荣宏光嘴角微微抽搐，揶揄道：“你在想什么呢……你对二次元女生抱有什么幻想吗？别看番看傻了啊。”
“她不cos的吗？”
“大部分二次元女生都不会cos的吧。”荣宏光没好气，“而且，人家只是看动画，可能只是追个时髦。并不意味着有多单纯啊。”
“唉，这样啊……诶，我也没说单纯的事情啊……你怎么又在拍照片？”
“报备。”荣宏光笑了笑。
“跟你女朋友啊？”
“不然还有谁？”
“你女朋友还是蛮在乎你的嘛，你出来吃个饭都要查岗。生怕你跟其他女生出轨是吧？”
“她查岗不一定是在乎我啊，说不定只是控制欲和支配欲。而她只能控制我一个。”
“不是，你这想法就有点……”
“我有时候就觉得老板说的很对。”
默默吃生蚝的李庄生抬起头，荣宏光喝了口啤酒。
钱飞舒有点蒙圈：“什么东西啊，你不是在热恋中吗？”
荣光辉表情怪异地点头。
“那你怎么说这么悲观的话，你女朋友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荣宏光挠头，看着李庄生，“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庄生老板说不定也不懂。”
李庄生吃着生蚝，没太在意。他如今脑子过于迟钝，至今没反应过来两人点这么多生蚝的目的，不过他确实比较喜欢吃海鲜，有了就吃。
“庄生老板……你不想问问是什么吗？”荣宏光终于忍不住。
他以为李庄生会主动关心员工情感经历，对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热心肠的性格。
闻言，李庄生放下生蚝：“怎么了？”
荣宏光重重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自己主动说出来感觉怪怪的，有种软弱的感觉。
他只是想起李庄生曾经说过的话，相亲不是自由恋爱，更像是交易市场。如今的他深以为然。
其实他对象还蛮好的，他虽然没有真的如李庄生所说列一个相互比较的表格，但心里也有自己的计算。
对方也并没有贪图他的钱，他请客吃饭看电影，对方就会买奶茶。平日更没有随便开口跟他要什么贵重物品。
只是，他感觉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对方兴致缺缺，后来他说他是做动画的，这才引起了对方的好奇和兴趣。
后来两人开始接触，但也都是不咸不淡的，也一直没确认关系。直到《华表千年》的播出的和爆火，对方得知他是这个系列动画的总导演，于是突然积极主动起来，不仅主动约他出来吃饭，语气里还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
荣宏光虽然是处男，但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出这其中的变化。
在《华表千年》系列播出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牵了他的手，两人也是在那一晚，确定了交往关系。
而在第二周，《塞下曲》按时播出之后，她亲吻了他的嘴，还撒娇说想来工作室看看。
或许不该那么想，或许只是巧合。但是荣宏光还是忍不住想到，如果他的作品没有爆红，她还会这么顺利的和自己交往吗？
她真喜欢自己吗？还是因为男友是网红动画导演的身份能满足她的虚荣心，甚至成为她对外炫耀的谈资。
其实，荣宏光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吧。重要的是他是《华表千年》的总导演。
但她真的也没别的缺点，二次元的兴趣爱好也让两人多少有点共同话题。就这样放弃吗，他也未必找到更好的。何况现在的女朋友确实也不错了。
仔细想想，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跟人说了，这想法好像挺无病呻吟的。就算是李庄生也未必能理解他，毕竟李庄生和胡梦蝶从高中就相识了，怎么会理解这种感情。
“哦。”李庄生低头看手机。
对方不想说，他如今也懒得问。
【今天早点回来吧，有客人来了】
手机上显示着胡梦蝶发来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