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胡梦蝶嘛……”李庄生面色复杂地感叹，嘴角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笑。
胡梦蝶真是个极疯的坏女人，不过李庄生并不怪她。
他和胡梦蝶的事情在李休羽归国之后就传开了，或许是谢江晴说的吧，之后几天包括张起翔在内好多人向他打听过，伊云水知道并不奇怪。
李庄生没有正面回答伊云水的问题，只是笑道：“现在不提她了，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出去逛一逛吧，我好久没去象山公园了。”
伊云水默默点头，喝了口可乐，然后又吃汉堡。
他知道我休学的事情了吧，是早就知道了，还是才知道的？他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因为什么？可怜我吗？应该是吧，那也挺不错的。
只是有点不甘心。
伊云水默默地吃完了汉堡，可乐也喝了大半杯，忽然感到些许反胃。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多食物了，所以感觉很难受。
“不舒服吗？”李庄生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顺着洁白的裙子轻抚，李庄生能明显感觉到那凸起的脊椎骨。
“我，我好多了……”伊云水轻声说。
“你食量真小啊，小鸟胃啊。”李庄生笑道，“我认识一个人，原来和你一样瘦，但是她一个人起码能吃你三个的量。”
“嗯……”伊云水只是点头。
“你不知道，我最近可被人害惨了，哎……当然了，也怪我自己。”李庄生低头猛吃饭，叹息道，“我直到今天才缓过神来，之前每天都想死。”
伊云水吃惊地望着李庄生，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庄生和胡梦蝶交往了对吧，谈恋爱那么开心，为什么也这么难过？
还是说，他故意编出这些话来想安慰她？
李庄生低头吃完饭，打量着伊云水看。伊云水别开脸。她照过镜子了，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丑。
“一起去走走吧，我有话想跟你说。”李庄生说。
他要跟自己说什么？伊云水有些恐惧，又有些期待。自己这么可怜了，他应该会对自己温柔一些的吧。
伊云水再次坐上李庄生的电瓶车，但方向并非象山公园。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不远处，林月花骑着车停在路边。
“你的车，电充满了吗？”李庄生骑了过去。
“充满了。”
林月花下车，看了伊云水一眼。她不知道李庄生要做什么，作为高中时期的独狼，也对伊云水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李庄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好嘞，你车给我用一下，你把我车推回去充电吧。”李庄生笑道。
林月花点点头，两人互相换车。伊云水也默默地跟在李庄生后面。
“要去看奶奶吗？”
林月花上下打量着李庄生，觉得他哪里有些变化，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这次就算了，晚上再说吧。”李庄生笑。
林月花“嗯”了一声，便骑着李庄生的车回家了。
“我的车电量不多了，恐怕很难支撑我们去象山公园的来回。”李庄生跟伊云水解释换车的原因。
伊云水抿了抿嘴唇。
李庄生的车是电动自行车，电量本就不是很大，而且买来差不多有五年了，电池衰竭相当严重。而林月花的车比他的新不少，还属于小电驴，比他的强多了。
当然，李庄生也可以选择打车，但他不想打车，他晕车，而且此刻更想吹吹风。
伊云水抓着李庄生的腰，她隐约猜到了李庄生的目的。心里既有些期待，但又难过。
李庄生和胡梦蝶交往了，肯定不会和她发生什么，这次最多只是来安慰自己的。虽然这一点善意，已经让伊云水很开心了。
出门之前刚吃完药，没问题的。
两人顶着盛夏的烈日，吹着滚滚热风，在路边小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转进了绿树阴浓的山里。太阳越烈，山里的绿荫就越浓郁。
“山里空气就是好啊！”李庄生将车停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伊云水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山里是有一股大自然的清香。
两人在山里散步，伊云水低着头，跟在李庄生的身后，不知不觉，那碧蓝如宝石的矿湖出现在了视野中。
“伊云水，你真的，喜欢我吗？”李庄生突然问。
伊云水愣在当场，她死死地低垂着脑袋，满面羞红，不敢回答。
“其实，我最应该向你道歉的。”李庄生叹了口气。
这是又要拒绝我了吗？伊云水心中一痛，几乎站立不稳。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我也没机会的，但你就不要说出来了吧，哪有这样追着杀的！
伊云水眼睛一红，又要掉下泪来。
“初一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当时内心的痛苦，那些安慰你的话只是大言不惭，但没想到会给你造成那么深影响。”李庄生舔了舔嘴唇，“我当时要是署名就好了，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伊云水只是一个劲摇头。
或许吧，如果她早就知道对方是李庄生的话，她整个中学生涯应该会轻松很多吧，就没有那么多纠结，没有那么多面对李休羽的患得患失。
但她不怪李庄生，从来没有怪过。也不想李庄生因此而自责。
“我说实话吧，很难说，我写信的初衷是绝对纯粹的。”李庄生苦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当时除了自我满足之外，说不定还有‘英雄救美’的潜意识。”
伊云水怔了怔，歪头看向李庄生，却见李庄生也在看向她。视线交织，伊云水又很快低下了头。
“已经过了很久，我已经记不清了。虽然对你来说，可能也没有很久……只是，我当初虽然没有见过你，但你可是年级里面大名鼎鼎的小龙女啊，可以说是校花了。以至于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应该也有‘英雄救美’的冲动，所以我的初衷或许，没有那么高尚。”
伊云水怔怔地望着李庄生，她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李庄生有些感怀，他真的记不清了。他只依稀记得，当初他写信的直接动力是听见有人在班里戏谑地提起伊云水的事情。他感觉很愤慨，别人的悲惨遭遇，就该是这样的笑着说起的谈资吗？
但是，这其中的愤慨，难道就真的一点没有因为对方“小龙女”的名头？虽然如果对方不是小龙女的话，也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
“我想要跟你说的是，其实当时应该有很多人心里面都是向着你的，关心你的，只是……他们没有说出来。”李庄生温和地笑了笑，“你不要怪他们，很多时候，向陌生人释放善意也需要勇气。而且，人们心中有一种本能的从众心理，所以才会对你沉默。并不是因为他们也在心里编排你。而且我相信，关心你的人肯定占大多数。你可是小龙女嘛，长得这么好看，大家都只会同情你的！”
李庄生记得自己坚持不署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做好事不留名很帅”，那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的理由。
他担心的是别人知道之后会揶揄他“你是不是对伊云水有意思”，或者被伊云水本人误解，自己喜欢她。
所以他特意没有署名，就是为了“避嫌”。
他想要向不知道谁证明，自己目的是十分纯粹的，不是因为伊云水漂亮，也不是因为喜欢伊云水！但实际上这很难彻底划分界限，伊云水是出了名的好看，这是事实。
李庄生也不敢肯定，自己当初熬夜写信的时候，就一点都没有yy过小龙女后来发现信是自己写的，然后感动到以身相许。
伊云水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了下来。
“别哭别哭。”
李庄生苦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一座亭子里坐下。掏了掏口袋，发现今天居然没有带纸巾，只好用手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其实，我，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小龙女。”伊云水一喘一喘地抽噎。
“哦哦，好，抱歉！”李庄生后知后觉，伊云水有充足的理由不喜欢这个外号。
小龙女特点不仅仅是清冷的美，她还有一层标签，是“失身”。虽然小龙女的外号早在那件事之前，可能要追溯到其小学了。
“我，我喜欢你！”伊云水继续抽噎着说。
“诶……”
李庄生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整懵了，刚才不说，现在怎么没头没脑地说了。不过他没有多犹豫，苦笑着挠了挠脸：
“嗯，我知道，这是我的荣幸。但你听我把话说完。”
伊云水拼命点头。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你想象的高尚。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休羽是一场误会，但我还是一直隐瞒着，甚至还主动欺骗你。我不想你知道真相，最根本的原因是我担心事情超出控制，你会给我带来麻烦。就是这样，我为了自己的安逸欺骗了你，耍弄了你的感情。我知道这样特别过分，真的很对不起。”
伊云水咬着嘴唇，潸然落泪，继续摇头。她知道李庄生在那天春游之后就知道了真相，但她也没有觉得李庄生过分。
他那个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伊云水还是很难过，李庄生将这件事视为“麻烦”，她是李庄生的“麻烦”，李庄生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以一己之私而欺骗你的感情，我真的很惭愧，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李庄生低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我没关系的！”伊云水垂着头，长发将瘦削的小脸挡住，声音先是有些高亢，很快转为低鸣，“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现在，我告诉你真相了，即便如此，你还喜欢我吗？”李庄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
伊云水默然，咬着嘴唇，许久才怯怯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是有点喜欢你的。”
“诶？”伊云水猛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欣喜。
“这很奇怪吗？”李庄生挠挠头，“你这么漂亮，正常男生都会对你有好感的。你随便跟男生表白，九成九的男生都不会拒绝的吧？”
“我，我，我也没有啦……”伊云水脸上羞红，不停地捋着头发。
“我就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还天天喊我哥哥，才对你有好感的……”李庄生挤挤眼，“这个理由是蛮庸俗的吧。”
“不不！”伊云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只有丑人才会觉得男人喜欢美女是庸俗。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但我想再帮助你一次。”李庄生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退学了，也知道你抑郁了，我想带你走出来。”
伊云水一怔，旋即又缓缓地低下了头，咬唇不语。
李庄生望着伊云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意图，对方只是抑郁，智商又没掉线，怎么可能猜不出他的目的？
“你不是和胡梦蝶，在一起了吗？”许久，伊云水说。
“算是吧，但那又怎么样，就算和胡梦蝶在一起，也想看你走出来……你别用这种迷惑的眼神看着我，谁规定男生只会喜欢一个女生？我对你也蛮喜欢的，所以不想看着你这么颓废。”
“嗯，对。”李庄生咳了两声，一本正经，“没错，我就是色迷心窍了。无论你喜不喜欢我，我都要帮你回归正常生活！”
伊云水呆呆地望着李庄生，捋了好久都没能完全捋顺这其中的逻辑。也有可能是她最近药吃多了，脑子有点迟缓。
“你，你想对我做什么？”伊云水眨巴着通红的眼睛。
“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明天起就跟我一起去健身房运动吧，如果不想去健身房，也可以约时间去公园散步。”李庄生咳了咳，“你要配合我改善你的抑郁情况，作为交换条件，你可以跟我提任何要求和奖励，只要我能做到。比方说给你买名牌包、化妆品或者说苹果手机什么的，也可以是一大笔钱，一辆车，一栋房……”
伊云水神情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当然，首先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自残了。”李庄生轻轻握住伊云水的手腕。
“就……我们两个人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