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七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足足三息。
少女盘腿坐在案板旁，瓜子壳堆成小山，话本翻到正精彩的地方，嘴里还念念有词。
“咳。”
苏七夜轻咳一声。
少女吓得一激灵，瓜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话本差点掉进灶台。
她抬头，一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绷紧，随即露出一个极其乖巧、极其无辜的笑容。
“你、你就是苏师傅吧？”
“我是来学做菜的。”
苏七夜眯起眼睛。
“学做菜？”
“在御膳房嗑瓜子？”
少女立刻把瓜子往身后一扫，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我……我是在熟悉环境。”
“哦？”
苏七夜慢悠悠走到她面前，“那你叫什么？”
“乐儿。”
少女脱口而出，语速极快，“老李的远房亲戚，听说苏师傅厨艺天下无双，特地来拜师学艺！”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苏七夜：“……”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老李？”
“哪个老李？”
少女心中一紧，却强撑镇定：“就……就是那个老李啊。”
苏七夜点点头，语气随意：“行，那既然要学厨艺，总得看看基本功。”
他转身，从菜筐里拿出一根白萝卜，往案板上一放。
“来。”
“切成头发丝粗细。”
李丽质：“？？？”
她低头看了看萝卜，又看了看刀。
头发丝？
你认真的吗？
可话已出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刀起刀落。
第一下——
咔。
萝卜断成两截。
第二下——
厚薄不一，边缘毛糙。
第三下——
差点切到手。
苏七夜靠在一旁，看得眉头越皱越深。
这刀工。
这手法。
这气息。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家的亲戚。
“怪了。”
苏七夜心里嘀咕。
能被李世民亲自送来，还藏头露尾，偏偏刀工生疏得要命。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
身份极高，从未下过厨。
而且，他刚才用破妄神眼扫了一眼。
少女气息内敛，却如深潭藏龙。
武圣二重天。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世民把女儿送我这儿干什么？”
苏七夜心头一动。
再联想到他之前察觉到的大唐气运异动、帝星偏移，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
大唐，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道因果信息在他心头浮现。
并非天机推演，而是武帝境对“关键人物命数”的自然感应。
——李渊被夺舍。
——实力暴涨。
——李世民被禁锢，无法脱身。
苏七夜眼神微沉。
“原来如此。”
他再看向少女时，目光已然柔和了几分。
“慢慢切。”
“别急。”
李丽质咬着牙，额头微微冒汗。
她从小习武，杀敌破阵都不在话下，可偏偏这萝卜，仿佛比任何敌人都难对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最后一刀落下，她终于停手。
案板上，萝卜被切成了细丝。
虽不算均匀，却已勉强接近“丝”的范畴。
李丽质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
“苏、苏师傅……可以了吗？”
苏七夜走近，低头一看，点了点头。
“勉强合格。”
“作为奖励——”
他抬手一挥。
几样精致得不像这个世界的甜品，凭空出现在桌上。
泡芙金黄酥脆，慕斯蛋糕细腻如雪，还有点缀着果酱的奶油塔。
空气中，甜香四溢。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什么？！”
“甜品。”
苏七夜随口道，“吃吧。”
下一刻。
什么公主仪态，什么矜持修养，统统不存在了。
李丽质双手齐上，一口泡芙，一口蛋糕，吃得眉眼弯弯，幸福得差点眯起眼。
“太好吃了！”
“比御膳房的点心好吃一百倍！”
苏七夜失笑。
“慢点。”
“吃多了要付钱的。”
李丽质动作一僵。
“啊？”
“饭钱。”
“还有学徒费。”
她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我没钱。”
苏七夜挑眉：“那怎么办？”
李丽质犹豫了一瞬，忽然凑近一步。
在苏七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轻轻踮起脚。
柔软的唇，在他脸侧轻轻一触。
如蜻蜓点水。
“这样……够吗？”
苏七夜：“……”
就在这一刻——
御膳房外。
脚步声响起。
“苏七夜。”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周仪推门而入，凤眸一扫，正好看到——
少女踮脚。
苏七夜微怔。
桌上甜品凌乱。
周仪：“……”
上官婉儿站在她身后，瞳孔骤缩。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苏七夜心头一跳。
完了。
——这误会，怕是比帝国大战还难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