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异类
灰白色的眼球上，一团浓墨似的漆黑瞳孔正在缓慢扩大。
不带丝毫感情的视线平静而诡异，仅仅只是与之对视，都会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某种诡异的袭击正在酝酿当中，随着瞳孔的扩大，张千视线中的光线正在渐渐变暗。
可以预料的是，一旦眼球里的黑暗占据整颗眼珠子，张千也许会彻底看不见东西，变成一个盲人。
“与视线有关的能力……”
没有犹豫，张千赶在这种变化完全达成之前发动了攻击，想要把这种未知的袭击扼杀在摇篮里。
随着手上的伤口加速扩张，部分真气被调离，不再提供防护，转而开始唤醒鬼脸的能力。
一张苍白中夹杂着青黑之色的面具很快出现，张千冰冷的视线透过面具，冰与那颗眼珠子相撞在一起。
只是一瞬间，对抗就已经分出胜负。
在堪称必死袭击的鬼面跟前，这来路不明的眼球没有反抗的余地，顷刻间就被击溃。
眼珠子中央正在扩大的瞳孔猛然一顿，紧接着从硬币大小不断往里收缩，制止变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黑点。
整个眼球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如同死鱼的眼睛暗淡无光，再也没有了那种说不清的诡异生命感。
有些失控的鬼手也恢复正常，像是刚刚惊醒似的猛然抽搐了一下，手指间的眼珠因此掉落在地。
诡异的窥视感已然消失，房间内的光线也恢复正常。
但张千的心情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有些不解地望着面前的死人头。
明明眼珠已经因为袭击陷入短暂的死机，这只残肢鬼却像是没有收到影响一样，挣扎的力度没有丝毫减小。
“啪叽——”
随着张千的动作，地毯上的眼珠子没有丝毫抵抗，在他的脚下发出一阵声响后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
整个眼球虽然没有炸裂，却也没有因此反击。
“袭击奏效了，但是只对这个眼珠子奏效？”
“还有这种玩法？把受到袭击的部分抛弃掉，进而屏蔽掉袭击的影响。那岂不是有无数次失误的机会，这样的厉鬼也太赖皮了……”
在张千了解的灵异事件中，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案例。
不然想要压制一只鬼也没那么轻松了，还得考虑它会不会突然断尾逃生，或者借此偷袭。
“要真这么简单，按这残肢鬼想要逃跑的架势，这东西早应该把头扔下直接逃跑了。”
除非这个头不像是眼珠子那样可以分离，是没办法抛弃掉的。
张千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与其说这是厉鬼分裂出来的部分，倒不如说眼珠子和残肢鬼本就是两只厉鬼。”
“两只厉鬼待在一起却没有互相干扰，眼珠子甚至能安安分分地待在残肢鬼的身体里，伺机对我发动袭击……”
这样的事情，恐怕整个灵异圈都没有第二件吧？
毕竟厉鬼可不会管袭击目标的种类，不管是人类、厉鬼、甚至是动物，只要触发了规律都会成为袭击的目标。
而大部分厉鬼除了特有的袭击条件外，都有一条不能被触碰的通用条件。
把两只鬼放在一起，最终结果只能是互相对抗直到某一方胜出。
就算是二者的灵异力量不分上下，最多也只能在对抗中达成平衡，最终无限的对抗下去而已。
可是看这两只厉鬼的样子，明显没有互相对抗，鬼眼珠甚至有点像是寄生到了残肢鬼身上，成为了残肢鬼的一部分。
这与岳林海说的拼图理论有些相似，本质上却全然不同。
拼图理论是两只或更多的厉鬼融合成，形成一只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厉鬼。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一个残疾人戴上了假肢，虽然也能满足使用，但二者终究不是一个整体。
这是一个打破了规则的异类。
张千的眼睛眯了眯，望向厉鬼躯体上有些肿胀的肚皮。
“想要打破规则只有一条方法……”
“有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凌驾于旧的规则之上，达成了新的规则。”
这厉鬼确实有趣，不知道肚子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
脸上的面具悄然隐去，更多的真气投入到对厉鬼灵异力量的围追堵截中。
只是那些已经受到的伤势却无法逆转，反而在灵异力量的侵蚀下越来越大。
就像是裂开了缝隙的堤坝，等液体渗出后再填补，就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好在张千需要的时间并不长。
没过多久，厉鬼脖子上的凸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鬼手终于爬过了这漫长的距离，深入到厉鬼的身体当中。
只是这里的情况不像想象中那样明了。
厉鬼体内不是寻常的五脏六腑那些脏器，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洞。
这个空洞的大小无从估量，因为周围没有一点光线，根本分不清边界在哪里。
当张千把心神汇聚到鬼手上面以后，只能感觉到鬼手似乎是悬浮于一片平静海洋，周遭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丁点动静。
渐渐的，鬼手开始下沉。
被浸湿的地方越来越多，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张千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带进了冰川下的海水中。
明亮的房间被某种黑暗取代，一股窒息感忽然在他心头浮现。
在这片黑暗的大海里，一切灵异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等张千发现不对想要撤离时，却发现自己没办法从鬼手的感知中收回注意力。
不……
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双苍白的双手赫然出现在跟前。
进入这片海域的不止是鬼手，也包括他自己。
身上的真气不知为何已经失效，连感知一下鬼手所在的方位都无法做到。
寒冷，无助。
此刻的张千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溺水者，被困在深不见底的陌生水域不知如何求生。
四面八方皆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唯有借着不知从哪投来的微弱亮光，才能勉强看清自己张开的五指。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方向在这里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张千只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某种失重的状态，甚至分不清楚哪一边才是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