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先知”
“先知在进行每日的‘祝祷’。”
老人脸上也露出了虔诚的神色，他佝偻的身体微微躬下，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是她的歌声，庇护着我们，让我们不至于在睡神的梦呓中彻底迷失。年轻人，如果你们真的想得到补给，想知道这片大海的秘密，就去‘深处’吧。带着你们的敬意，去觐见‘先知’。她会决定，你们是成为我们的同伴，还是成为苔藓的肥料。”
说完，老人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转身，盘跚地走回了自己的骨屋之中，仿佛在躲避那“圣歌”的正面“洗礼”。
沈歌站在原地，看着龟壳深处那片被微光笼罩的区域，听着那阵在空气中回荡的、非人的“圣歌”，目光沉了下去。
这个所谓的“聚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疯狂混乱的外围，和一个秩序井然的“深处”。
一群在疯癫边缘挣扎的“外民”，和一个能用歌声“控制”所有人的、神秘的“先知”。
这里，究竟是幸存者的最后避难所，还是另一个……伪装得更好的，绝望囚笼？
“圣歌”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平息。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时，整个龟背上的那种诡异的“秩序感”也随之褪去。沈歌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笼罩一切的精神力网络缓缓地缩回了“深处”。
一些原本匍匐在地、面露虔诚的“外民”缓缓地站起身，他们的神情恢复了之前的麻木与混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梦境。
有人继续处理着手中的怪鱼，有人则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棚屋，整个外围区域再次回归到那种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状态。
“我们……真的要去吗？”艾莉有些不安地问道。那个“先知”和她的歌声，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腑的抗拒和恐惧。
“我们没有选择。”
沈歌的声音很平静：“按照雾区的情况，我们要做好被长期困在这里面的准备。我们需要大量的资源，需要不会让我们变异的食物，更需要情报。在这里，那个‘先知’是所有情报的唯一源头。”
最关键的是，沈歌对老人提到的“追猎者”，以及巨龟尸骸为何能成为“庇护所”的秘密，有着极大的兴趣。这些信息，关系到他们未来能否在这片疯狂的大海中生存下去。
更何况“方舟”现在被海底诡异的触手丝线缠绕，就算沈歌想要立即离开这个地方也做不到。
“凯尔，罗卡，你们留下。”沈歌做出了安排：“守住绳索，保护‘一号方舟’。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发出信号，你们立刻带莫雅撤离。记住，船，是我们的根本。”
接着，他看向阿莱：“你和艾莉跟我去。你们的直觉比他们更敏锐，能帮我观察到一些我可能忽略的东西。”
这个安排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阿莱闻言，坚定地点了点头。
五人小队重新分配，沈歌带着阿莱和艾莉，朝着龟壳中央那道高耸的背脊走去。
通往“深处”的路，并不难找。
一条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由碎骨和晒干的海藻铺成的小径，在崎岖的龟壳表面蜿蜒向上。
越是往里走，周围的环境就越是“干净”。
那些随意丢弃的怪鱼骨骸和破烂的杂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悬挂在骨架上的、发出幽幽荧光的奇特水母干，将道路照亮。
空气中那股代表着疯狂与混乱的诡能波动，也变得越来越稀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深处”与外围那片疯癫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但这种“正常”，反而让沈歌感到更加不安。
他注意到，路边的龟壳缝隙里，生长着一些奇特的、如同水晶般透明的植物。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上去美丽而无害。
但沈歌的诡眼却看到，这些植物的根系，正深深地扎入巨龟的血肉之中，汲取着最精纯的诡能。
它们与整个龟背的能量循环，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共生体系。
这绝非自然形成。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他们终于抵达了那道背脊的顶端。
一个用巨大、完整的纯白色肋骨搭建而成的、如同教堂穹顶般的建筑，出现在他们面前。
建筑的入口没有门，只有一层由那些发光水母的触须编织而成的、柔软的“门帘”。
悠扬的、比刚才那阵“圣歌”更轻柔的哼唱声，正从里面飘出。
建筑的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他们和外围那些被侵蚀的幸存者截然不同。
他们身材高大，穿着由某种坚韧的诡异皮质制成的贴身铠甲，手中握着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黑曜石长矛。
他们的皮肤是健康的颜色，眼神清澈而锐利，充满了智慧与警觉。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被诡能侵蚀的痕迹。他们是……纯粹的“人”。
在这片连空气都充满毒性的“坟墓”上，居然还能有如此“正常”的人类？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看到沈歌三人的到来，两名守卫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将长矛横在胸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外来者。”
守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先知’愿意见你们。但按照规矩，你们必须先接受‘净化’，洗去你们身上沾染的‘外界的污秽’和‘睡神的梦呓’。”
说着，他指向穹顶入口旁一个用巨大头骨凿成的水池。
池中盛满了清澈见底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与龟壳缝隙中渗出的液体如出一辙。
“喝下‘圣泉’，你们才能觐见先知。”守卫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莱和艾莉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她们亲耳听到外围的老人说过，喝下这些液体，就会被慢慢同化，这所谓的“净化”，更像是一场“入会仪式”，一次精神上的烙印。
沈歌的目光落在那池“圣泉”上。他的诡眼能看穿其本质，那确实是巨龟尸骸内部最精纯的能量液体。
但其中，却被人为地混入了一种极其细微、极其隐晦、不同于巨龟诡王的诡能，感觉上和“先知”的歌声散发的诡能类似。
喝下它普通人就能暂时抵抗外界诡能的侵蚀，净化掉沾染的精神污染，让头脑变得清醒？
沈歌不相信。
这种东西很可能会直接侵蚀人类的大脑，从而让他们被“控制”，或许确实能够抵御巨龟的诡能侵蚀，但同样的，也会被“先知”影响。
是庇护，也是枷锁。
沈歌看着那两名眼神清澈、身体强壮的守卫，瞬间明白了他们“正常”的根源。
他们正是通过不断饮用这种“圣泉”，并聆听“祝祷”，才维持住了理智与人形。
但他们也因此，成为了“先知”最忠诚的、思想被统一的士兵。
或者说，傀儡。
沈歌没有立刻拒绝，他平静地问道：“我们只想交换一些补给，并不想打扰先知。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东西来交换？”
守卫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何想从‘深处’得到东西的人，都必须先证明自己的‘纯净’。这是唯一的规矩。”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沈歌知道，这杯“圣泉”，他们似乎非喝不可了。但他怎么可能让阿莱她们的精神受到这种控制？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他主动走上前，走到水池边。
在阿莱和艾莉担忧的目光中，他看着守卫，平静地说：“她们不习惯这里的气息，由我代替她们净化，可以吗？”
守卫愣了一下，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请求。他看了一眼沈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明显有些虚弱的阿莱姐妹，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喝下三份的量，证明你的诚意。”
“好。”沈歌毫不犹豫地答应。
浓缩的诡能，这对他而言可不就是“补品”吗？
别说三份，就是让他把这里的诡能全吸收了，沈歌也不介意。
沈歌背对着守卫和阿莱她们，弯下腰，用螺壳杯舀水。利用身形的遮挡，他的一只手看似在取水，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水池的边缘。
下一刻，他体内的始祖诡异细胞，如同黑洞一般，释放出原本的“吞噬”之力，疯狂的吞噬着里面浓缩的诡能。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他的掌心骤然爆发。
整个水池的“圣泉”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巨力的牵引，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和幅度，朝着沈歌的手掌方向汇聚。
池水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但池中的液位，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缓缓下降！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守卫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了。
但当他们定睛看去时，沈歌已经直起身，手中捧着三杯“圣泉”，作势一饮而尽，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内，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已经将整个头骨水池中超过一半的能量，鲸吞入腹！
庞大而精纯的诡能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冲刷，系统进度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飙。
“md，这种好事能不能多来几次啊！”沈歌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就这波“意外惊喜”，已经赶得上他在方舟岛上狩猎一整年的低阶诡异，多来几次，系统怕不是就能直接来苏醒了！
“净化……完成了。”
沈歌放下螺壳杯，声音平静地说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体内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的层面。
守卫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个男人已经打上了“先知”的烙印，成为了“自己人”。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先知在里面等你们。进去吧，外来者。聆听她的教诲，你们将得到新生。”
沈歌带着心神不宁的阿莱和艾莉，掀开了那层由水母触须编织而成的门帘，走进了这座白骨穹顶。
走进“圣殿”的瞬间，三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刺鼻的海腥味和腐败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檀香和腐殖土混合的、奇异而宁静的香气。
光线很暗，光源来自于穹顶顶部一颗巨大无比的、缓缓搏动着的发光珍珠。珍珠下方，是一个由更小的头骨堆砌而成的平台。
平台的周围，跪坐着十几个和门口守卫一样“纯净”的人类，他们身穿统一的、由某种白色皮膜制成的长袍，低着头，双手合十，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祷告。
而平台的正中央，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同样穿着白色的长袍，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几乎及地。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出一种不属于凡尘的、神圣而孤高的气质。悠扬的哼唱声，正是从她的方向传来。
这就是“先知”？
沈歌的眼神骤然收缩，心中却升起一股极致的警惕。
因为在他的诡眼中，眼前的一切，都呈现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景象。
这座“圣殿”，根本不是什么骨质建筑。
它是一个“活物”！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类似于水母或蕈类生物的菌盖！
墙壁上那些白色的肋骨，其实是它体内增生的骨质结构。
而穹顶那颗发光的“珍珠”，更是一颗巨大无比的、转动着的“眼球”！
周围跪坐的信徒，在诡眼的视野里，每个人从后脑都延伸出一条半透明的触须，连接到“先知”所在的平台下方，仿佛被操控的木偶。
而那位神圣高洁的“先知”，在沈歌眼中，更是没有丝毫“人”的形态。
那个背影的下方，根本不是双腿，而是无数条纠结、蠕动、如同树根般的暗紫色触手！
这些触手深深地扎根于整个“圣殿”的地面，扎根于下方的巨龟血肉之中，与整座“龟背”的能量循环中枢，彻底融为了一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