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Chapter37 赞美神使大人！

爱丽丝本来想问克莱恩有没有考虑过报仇，好在她及时想起了在场的戴里克，没叫出那声“愚者先生”。

克莱恩明白她那番停顿是为了何事，于是只回应道：

“我又不是你。”

——厚着脸皮去要非凡特性，愿意给才是奇事。

但这样一来，惟一给了的那位就显得格外突兀，克莱恩又忍不住说道：

“可惜知识教会没有……”

没有什么？当然是“奇迹师”的非凡特性。

这实在是件让人惋惜的事情，爱丽丝闻言，若有所思地道：

“说起来，我拿了祂的东西……虽然没派上用场，但我好像是应该回报点祂什么？”

克莱恩好奇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爱丽丝笑了一下，接着道：“我不找祂麻烦，也算是回报吧？”

“……”克莱恩移开视线，给看不见的知识与智慧之神点了根蜡。

……

第二天，月城人来的时候，爱丽丝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的不同之处。

——这批人，好像长得太正常了。

爱丽丝好奇地盯着他们，那一队人停下，领头之人是大祭司尼姆，他走上前来，朝着她和克莱恩的方向行了一礼，并唤道：

“命运小姐，神使大人。”

爱丽丝看了看身边的戴里克，又看了看克莱恩，毫不犹豫地把戴里克推了出去：

“这位也是神使，世……呃，梅林应该和你们提起过他？就是负责净化的那一个，你们可以叫他……

“小‘太阳’？”

她偏了偏头，报出了一个毫无威严感的称谓。

“……？”尼姆表情迟疑，没敢喊出声。

“……？”戴里克眼神茫然地看向了梅林·赫尔墨斯。

克莱恩仿佛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出，他从容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朝他们介绍道：

“这位是‘太阳’先生，他来自白银城，也是这片被诅咒之地的居民。”

克莱恩在讲故事环提起过白银城，尼姆并不陌生，他的视线掠过戴里克，又滑过爱丽丝和克莱恩，眼神里隐晦地闪过一丝担忧。

——由于常年进食怪物肉，月城人的身高严重发育不良，哪怕是他们当中最高的人，也没有爱丽丝高。

这样差距足以使月城人陷入自卑当中，当对面是一个天使和一个半神使，尼姆并没有太多感悟，但这位新出现的神使……

尼姆打量着戴里克，陷入了沉默。

——他比所有人都要高，同时看起来年纪最小，并且，尼姆能够判断出来，他还没有经过生命层次的质变，换句话说，他还不是半神。

最重要的是，他还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这让他们连最后的借口也没了。

这份不安和自卑藏在尼姆心底，他没敢对任何人说，他只是按照克莱恩的介绍喊道：

“‘太阳’先生。”

戴里克下意识点了点头。

爱丽丝在这时已经将注意力移向了尼姆的身后，她颇为形式主义地踮了下脚，随后朝尼姆问道：

“他们看起来和我之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

提到这个，尼姆意识到话题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他直起腰道：

“他们已经经历过神使大人的净化和治疗，这一次是特地跟我出来迎接您和两位神使返回城内的。”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指着克莱恩问道：“你们这几天就一直喊他神使吗？”

她没等尼姆回答，就扭头看向克莱恩，拖着长音喊道：“神～使～大～人～”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听着爱丽丝百转千回的呼唤，转向姿态僵硬的尼姆，冷静地告诉他：

“不用管她，她就这样。”

“是啊，”爱丽丝装模作样地长叹了口气，“我当然比不过您的新欢了，神使大人～”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爱丽丝。

几个呼吸后，爱丽丝收敛起那矫揉做作的表情，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月城大祭司尼姆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尼姆不敢说话，他连欲言又止的表情都收敛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是。”

简短的应声后，尼姆转过身在前面带路，爱丽丝好似绑架一般抓着戴里克跟了上去，克莱恩张了张口，还是没有阻拦，带着两个秘偶跟在后面。

尽管没有必要，但队伍里的其余人还是自觉缀在了末尾，承担起断后的职责。

他们进入月城，来过一次月城的爱丽丝对欢迎仪式和接风宴什么的毫无期待，她紧拽着戴里克不放，打定主意，如果接下来尼姆要在哪个广场上宣布什么，她就把戴里克推上去。

戴里克并不知道爱丽丝在想什么，他只是被拽着，从一开始僵硬地不敢反抗到逐渐麻木，最后，他甚至有勇气提出自己是建议：

“命运小姐，您可以不用这么用力的，我不会跑……”

爱丽丝觉得有道理，放松了一点力道。

克莱恩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两个小孩，只觉得自己这个神使的身份某些方面岌岌可危。

他跟着尼姆进去，毫不意外地成为了主要的交流对象，月城的居民已经汇聚在中央广场，当尼姆提出这件事时，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指着克莱恩道：

“让他去，让他来主持仪式！”

“对，”克莱恩早有预料，“我来吧，仪式的细节也是我更清楚。”

于是尼姆带走了梅林·赫尔墨斯，并在这位先生的建议下对周围摆放的材料做出了一定的调整，接着，这场弥撒就开始了。

爱丽丝把戴里克也推给了克莱恩，随后把克莱恩的两个秘偶拉走，把秘偶挡在自己前面，并且躲在一边，笑吟吟地从两个秘偶中间位偷看克莱恩和戴里克被包围。

克莱恩似乎对这种场景已经逐渐熟练，至少从外表上很难看出他是否尴尬了，倒是戴里克，被推出来给人做净化时，显得极为僵硬。

爱丽丝抿着唇憋笑，她看着戴里克同手同脚地完成了这场仪式，净化和治愈了剩余的月城人，随后和克莱恩一起被簇拥起来。

爱丽丝眼珠子一转，忽然带头冲了上去，一把将克莱恩公主抱起，在他惊愕的眼神中将他抛向空中，并且高声喊道：

“赞美神使大人！赞美愚者先生！”

“赞美神使大人！赞美愚者先生！”同样的高呼声，从聚集到一起的月城人口中传出。

场面到这里彻底失控，将人抛起接住这样的庆祝方式显然并不是哪个时代或者哪个文化独有的，月城人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用意，他们没注意到抛起神使的到底是谁——大概是巧合，谁知道呢？

总之，刚得到治愈的月城居民在在场奇迹的盛宴中，将那个带来奇迹的人接住，随后再次抛向空中，再次接住，如此反复，并且高呼着：

“赞美神使大人！赞美愚者先生！”

戴里克看着这一幕，惊恐地吞咽着口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堪称温柔地拍了拍戴里克的肩膀，随后拉着戴里克，灵巧地退出人群，顺便把大祭司尼姆也拉了出来。

至于克莱恩，谁关心呢？反正没有人听到神使大人藏在心底的尖叫声和愤怒的吼声——哦不对，他的秘偶听见了。

两个秘偶冲上前去救出了他们的主人，克莱恩在秘偶的掩护下退出狂欢的人群，思考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坦诚地说，他其实很想骂爱丽丝，这个恶作剧没什么伤害，但这确实太尴尬了，克莱恩上次碰到类似的事情，是他还是周明瑞的时候，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在海底捞吃六九折的火锅，有人偷偷跟服务员说他过生日，但是害羞不好意思说出来。

于是，服务员拿着灯牌灯一系列装备，过来围着他又唱又跳……

把脑子里那恐怖的回忆挥散，克莱恩看了看月城人，陷入了犹豫当中。

——虽然说爱丽丝起的头，但庆贺的人是月城人来着……为这件事骂爱丽丝，是不是也会牵扯到月城人？

为难的情绪涌现出来，克莱恩对骂爱丽丝甚至大打她都没什么感觉——他已经意识到了，爱丽丝纯粹就是欠揍，警告性的动手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月城……克莱恩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的身份还是神使，这天然为他们划开了巨大的鸿沟，换句话说，他和这些人不熟。

骂爱丽丝，不过是普通的打闹，但骂月城人……？

克莱恩沉吟间，被爱丽丝扯到一旁的尼姆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神使出逃的功夫，他走上前，朗声道：

“大家静一静！”

这一声比什么都有用，喧闹当中的月城居民一下子安静下来，看向了他们的大祭司，尼姆也不负众望，他穿过月城居民自觉让开来的道路，走到克莱恩面前，庄重地行了一礼，随后才直起腰道：

“神使大人，我代表月城所有人欢迎和感谢您的到来……请问您能否透露给我们，伟大的主完整的尊名？”

他没再多说一句赞美愚者，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已经改口管愚者叫伟大的主了。

爱丽丝以手掩唇，转向身边的戴里克，再一次拉着音调喊道：

“伟大的主”

她没刻意压低声音，因为这没必要，只有她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说话。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其中月城人的视线大多是疑惑与震惊，只有戴里克眼底是赤裸裸的恐惧。

命运小姐，您这是……渎神吧？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命运小姐渎神，哪怕是亵渎愚者先生都不是第一次，但有些事情，并不是次数多了就能不害怕的。

——顶多是习惯之后能控制自己不要因为害怕而过于失态罢了。

作为被渎神的本尊，克莱恩情绪有些麻木，他隔着人群看向爱丽丝，月城人的身高让他们无法成为视线的阻碍，因此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爱丽丝不以为意地朝满脸惊恐的戴里克问道：

“你那么害怕干什么？莫非是怕愚者先生用雷劈你吗？”

她边说话边扭头看向克莱恩，眨着眼睛轻笑道：“神使大人，您看我做什么呀？”

克莱恩轻皱起眉，朝爱丽丝问道：“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爱丽丝怔愣一瞬，随即摇了摇头道：“不，我只是……算了，你继续吧。”

她摇了摇头，却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兴致般，转身朝城外走去。

克莱恩皱眉看了眼爱丽丝，随后同尼姆交代了愚者的尊名，并且强调道：

“平时祷告不要完整诵念尊名，有重要事情时才可以。”

毕竟他还不能自动回应祈祷。

尼姆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当初远古太阳神也是这样。

他想了想又问道：“祭祀主的仪式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克莱恩神棍感十足地说道：

“神说，第八诫，以心侍我，而非祭品。

“仪式最重要的是虔诚，其他没有要求，可以非常简单。”

叮嘱完这些琐碎的细节，他又将介绍蘑菇的任务留给了戴里克，随后快步前去寻找爱丽丝。

爱丽丝在月城门口等他，见到他来，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摇了摇头道：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有些……呃，怎么说呢？

“他们如此迅速、如此轻易……好吧，其实也不是太轻易，但我……好吧，我想要永不背叛的信徒。”

她坦诚地承认了自己在意的点，随后摇了摇头道：

“即使被抛弃、被遗忘，即使身陷绝境，即使成为神灵的玩物，也不更替自己的信仰……”

“……这是不可能的。”克莱恩提醒道。

“我知道啊，”爱丽丝叹了口气，“所以我没和他们计较，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她甩了甩脑袋，愁眉苦脸地朝克莱恩道：

“你不觉得很荒谬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命运之轮’象征的是变化，我也知道我很善变，但我，我居然渴望别人在这种变化中坚定如一，从未改变……

“我真是……”

她顿了顿，又似自言自语般问道：

“你说，祂想要的……

“会不会也是差不多的东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