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材料科。
高考结束，对于莘莘学子来说是轻松了。
不过对李开朗而言，高考结束也意味着他的夜大毕业考核，正一步步临近。
不过随着学习的时间增长，他对考核的把握也逐渐增大。
李开朗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对面的钱科长，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手里捏着几份材料科的资料。
“钱科长，这份是最后一批需要你签字确认的项目总结，以及后续执行要点。”
李开朗将一份装订整齐、字迹清晰工整的文件递了过去，语气平和。
“唉，好，好。”钱卫东连忙接过来，脸上堆满了由衷的笑容。
他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忍不住感慨：“李副科长.你看看，你看看这数据！这质量！这两月的变化，简直.简直翻天覆地啊！”
“我在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真没见过哪个科室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脱胎换骨的！”
他放下文件，目光热火看着李开朗，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捡到宝”的狂喜。
钱科长心里那本账算得门清：这些令人瞩目的成绩，是在李开朗管理下创造的。
但所有的功劳，最终都会顺理成章地落在他头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砸在他怀里的大馅饼！
这么大的变化，这么扎实的成绩，简直是铺在晋升阶梯上最厚实的阶梯！
等到厂里将晋升考核一开，他钱科长的名字往前挪几位，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李开朗可真是我的福星啊！贵人，绝对的贵人！’
这个念头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在他心尖上滚了一圈，滚得他浑身舒坦，看向李开朗的目光也愈加“慈祥”。
李开朗完全没想到钱科长会有这么多的心理独白。
“钱科长过奖了，都是大家伙齐心协力的结果，我能做的，就是理顺流程，建立标准。”
“现在都理顺了，大家按章执行就好，剩下的，就看您的领导了。”
资料、权利交接过去，他自己也能完全专注于学业上。
对他而言，这两个月在材料科的实践，本身就是一份价值难以估量的收获。
“行，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搅你了。”钱科长收走资料便关门离开。
接下来就该他正式接管库房所有事情。
就在李开朗正要专心学习之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随即一个人影几乎是贴着门缝挤了进来。
是许大茂。
“许大茂，你怎么来了？”李开朗有些意外道。
门一关，许大茂几步凑到李开朗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搓着：
“李开朗，我的好兄弟！昨你可得帮帮哥啊，哥我现在可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啊！”
李开朗丈二摸不着头脑：“许大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当即，许大茂立马解释：“你手里还有药没有，我急着要，我现在是火上浇油了，老多人找我要，我一瓶都没有”
听到这，先买点立马明白什么许大茂所求为何，就说许大茂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大茂，药的事我老早不就跟你说了吗？我都不做了，你找我也没用，我是真没法帮你。”
“别介啊！兄弟，可不能说这话！”许大茂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就再帮哥这一回！就这一回！我保证，绝没下次！”
“这样，事成之后，你拿大头，我拿小头，这事你可得帮我。”
许大茂也是无可奈何，其他找他要，他还能拒绝，但就是李怀德找他要，他不能不给啊。
李怀德可是副厂长，他的顶上大上司，他要不能不给。
许大茂手里仅有一些存货，但那些都是普通千金方根本配不上李怀德的，他也不敢糊弄李怀德。
李开朗依旧摇摇头：“许大茂还是那句话，这事我早就不做了，你找我也没用，我手里也没有药了。”
说过不干这事就不干，关键他手里真是一点存货都没有，这几个月做都没做。
“别啊。”许大茂一想到李怀德，要是他对付自己，那自己可就麻烦了，吓得他身体一哆嗦。
“这样，你不是说从一老师傅买来的吗？你把那老师傅的地址给我，我亲自找他要去。”
“你放心，这路子我也不白要，我给你钱成不？”
李开朗摇摇头，怎么给？就是他做的，当初就是随口编了个理由骗骗许大茂的。
现在又得撒谎圆过去。
“给你地址你也找不到。”
“怎么会？这四九城周边，我哪条路不熟，你说我指定能找到？”
李开朗再摇摇头：“那老师傅早俩月就走了，人都埋下去了，坟头草估计都长起来了，给你地址你也找不到。”
“啊？走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许大茂不可置信。
“骗你？至于吗？要不是人真不在了，我至于当初说不做了。”李开朗若有其事道。
可许大茂不想就此放弃：“人是走了，指不定东西留下，再不济他也有家人吧？他们肯定会做。”
“人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后代都没有，怎么做？说不定秘方都跟着烧了。”
李开朗这话，将许大茂最后一点希望破灭。
“什么！？”许大茂一副愁眉苦脸。
见许大茂死心，李开朗的目的达成：“你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忙。”
许大茂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
看着自己抽屉里仅剩下最后一小盒药，那是他一点点从其他腰里扣下来的。
这点药，糊弄不了李怀德，药效不同，吃下去立马就能感觉到。
“等等！”
突然，许大茂脑子里迸裂出一道极其危险的火花。
想起李开朗那斩钉截铁的语气，一丝阴鸷的怀疑悄然滋生。
“不可能真没货了，这小子以前可没少糊弄我，总是从抽屉里拿药出来。”
“说不准这次也是骗我的，肯定藏在抽屉里，故意不给我的！”
一想到这，许大茂重新燃起来希望。
“对，没错，李开朗肯定还藏在柜子里。”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是疯狂的念头萌芽，要不要去李开朗的办公室看看。
万一呢？万一能发现点有用的东西？
说不定还真找到配方，那就更好了。
再不济，说不准李开朗抽屉里还有药，那也能给李怀德一个交待。
总之，这事百利而无一害。
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甚至思路越想越“通”，让许大茂几乎瞬间亢奋起来。
李开朗现在还在材料科，他那办公室指定是去不了的，但运输队那里不是还有吗？
之前李开朗都是从那里拿出来的，说不定那里的办公室还放着。
想到这，许大茂便直奔运输队。
“这么多人可不好进去啊。”
人多眼杂，许大茂还要一一避开这些人的眼目不可能。
“既然躲不了，那就光明正大过去！”
许大茂挺起胸膛，直奔李开朗在运输队的学习间。
此时，张奋正打扫着学习间。
“咚咚！”
“你好！”
张奋闻声看过去，发现是许大茂。
许大茂他也是知道的，和李开朗是一个院子的，还是熟人，当即没对他怀疑。
“许大茂，有什么事吗？”
“李开朗托我过来取个东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听到是李开朗托过来的，张奋不疑有他：“方便方便，不知道要拿什么东西？我帮忙找找？”
“那倒不用，李开朗已经告诉我位置了，说是在抽屉里找一找就能看到。”
说着，许大茂佯装镇定去来到桌子后，拉开抽屉一个个检查。
见此，张奋有点怀疑：“不知道小李要什么东西？我也能帮忙找找。”
“具体叫啥我记得清，不过他说用什么瓶瓶罐罐装着的，他说找着瓶瓶罐罐就能找着。”
“瓶瓶罐罐？”张奋眉头一皱，李开朗的抽屉里有这些东西吗？
这段时间，他对这学习房里的东西，也是知道不少，不记得抽屉里有瓶瓶罐罐的。
不过既然‘李开朗’这么说了，说不定还真有。
“我帮你一起找找看。”
“唉，麻烦了。”许大茂谢道，心里紧张不已，但面上强撑着冷静。
两人翻箱倒柜，找了不少东西出来，其中有几个笔记本。
许大茂翻动上面的内容多是学习笔记和一些技术图纸的描绘，完全找不到任何关于“千金方”或特殊药材的只言片语。
桌子上放的不是工具，就是专业书籍和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纸看得人头晕眼花。
‘妈的！难道真什么都没有？’许大茂焦躁地揪了揪头发，越是找，心里越是泛起嘀咕。
‘不应该啊，就是从这拿的。’
想到之前李开朗都是从抽屉里随手一拿，不应该他怎么都找不到。
“小李有说放哪里吗？”拉了几个抽屉，依旧没找到，张奋忍不住道。
“他就说放在柜子里，很好找的，应该是咱们没搜仔细。”许大茂骗道。
张奋依旧不疑有他，重新找了起来，全都仔细看过，依旧没有。
“还真没有，是不是你听错了？还是你听错了？”
迟迟找不到，许大茂也死了心：“不可能听错，李开朗就是这么说的，我看说必定是他说错了。”
“这样，我再去找他问问去，你再找找，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
说罢，许大茂便佯装镇定离开。
只不过越走，越是失魂落魄。
“不可能啊，不可能，李开朗以前分明就是从这里，当着面从抽屉里摸出来的药！”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一想到自己没能拿出李怀德要的药，别说晋升无望，只怕眼下这放映员的“肥差”都保不住！
指不定被李怀德调去卫生队。
“不行！绝对不行！”许大茂猛地停下脚步。
“李开朗！这小子肯定藏起来了！他不想给！怕我分他的好处？对！一定是这样！”
许大茂阴暗的思维飞速旋转，越想越觉得合理。
“什么老师傅没了，孤家寡人？放屁！骗鬼的玩意儿！他准是找到了更好的买家，看不上我许大茂这点门路了！好啊，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既然“学习间”的抽屉里干干净净，材料科李开朗现在的办公室呢？
他现在还在那里坐着，很有可能那些药就是放在他那办公室里。
想到这，许大茂就得找个机会进去看看。
“该怎么进去？他人就在那？”许大茂想了想，依旧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只能等中午下班，趁着李开朗去吃饭不在的时候，尽快去看看。
目前也就仅有这个办法，除非库房出了什么事，不然李开朗大概率不会动。
叮铃铃——
终于，挨到中午下班铃声响起。
许大茂早就准备好，只等着李开朗出去。
没一会，果然就看到李开朗和材料科的几人一起出去。
几人正聊着天，李开朗也没注意到躲在暗角的许大茂。
“走远了，该上去了。”
等几人走远，许大茂迫不及待上去，直奔李开朗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锁，许大茂直接推门进去。
看着放在桌上的笔记、书籍，他不屑一顾：“哼，装模作样，搞得跟真的似的。”
没多在意，许大茂直接拉开抽屉一个个检查。
第一个抽屉放着几本专业书籍，一叠写满公式和笔记的演算草稿纸、几份材料目录清单、半瓶墨水、几支笔、印有“红星轧钢厂材料科”字样的信纸信封。
许大茂不甘心，又拉开第二个抽屉：更厚的几本笔记本、一些工具零件。
接连几个抽屉看过，没有瓶瓶罐罐！甚至连个像药瓶的东西都没有！
“没有！妈的！不可能没有，指不定是藏起来了，我就不信邪了！”
许大茂额角渗出汗，心中警铃大作，动作更急。
甚至有些粗暴地将抽屉整个拖出来，手指伸进抽屉后槽和桌缝里摸索，试图找出任何暗格或隐藏空间。
“没有！还真没有！”
许大茂如考丧妣，整个人失魂落魄。
“真没药，这下可要怎么跟李怀德交待啊？”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踩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许大茂瞬间魂飞魄散，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窜起，后背死死抵在门板上，耳朵紧贴那条门缝，
心中不断咒念：“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似乎是被许大茂说中，脚步声越走越远。
“呼~还好不是李开朗。”许大茂如释重负，站起身看着有些邋遢的桌面。
“可不能被李开朗看出来，要不然麻烦大了。”
当即，许大茂立即动手收拾整齐，力争物归原位，只不过不可能全都做到。
只是尽可能摆放整齐后，许大茂心翼翼地拉开办公室门。
做贼似的探出头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像泥鳅一样迅速闪出去，轻轻带上门锁上。
一路低头疾走，避开所有可能碰到人的路线，专挑楼梯拐角，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办公室。
幸好现在是午饭时间，没有人会回来办公室。
“呼~只希望李开朗没发现。”
许大茂心中默默祈祷，但当务之急，他得先解决没有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