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啦——！！！”
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彻底爆发！
不再是之前理论成绩公布后稀稀落落、心不在焉的附和，而是近乎嘶吼的、用尽全力拍打！
泪水、汗水混合着狂喜，在这片音浪的海洋里汹涌。
“过了！”
所有通过者们难掩激动，庆祝地抱在一块。
俞杏梅把脸埋在齐梦如的脖颈里，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呜呜地哭出了声。
齐梦如一边回抱着她，一边也泣不成声，但嘴角却是高高扬起的，反反复复哽咽着说：
“过了！杏梅，我们过了！我们真的毕业了！”
金建贤不断地挥拳庆祝，他眼眶通红，胸腔剧烈起伏。
李开朗则被瞬间涌过来的几个男同学包围了。
“行啊！李开朗！双科第一！太牛了！”
“九十七分！哥，你怎么考出来的？”
“服了服了，以后你就是咱们班的神！”
李开朗也止不住咧嘴大笑。
这震耳欲聋的喜悦旁边，却是一片死寂的角落。
理论未过的人，此刻连听实操成绩的资格都没有了。
万勇志等没过者，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脸色灰败，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周遭的一切欢腾都与他无关。
旁边薛长山的遭遇则更为凄凉。
当听到自己“理论及格、实操五十九分、不予毕业”的判决时，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头顶，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几乎晕倒。
五十九分！离及格线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却成了天堑。
严万彬站在讲台上，看着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看有欣慰，更有沉重。
他终于等到首届毕业生成才的这一天，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沐浴在这荣光之下。
给大家一些宣泄的时间，让他们缓过来，才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好了！各位新晋毕业生们，请安静一下！”
一声令下，教室逐渐恢复平静。
“没有通过的同学，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一次失败了，不代表人生的路断了，无论选择复读再战，还是另辟蹊径，希望你们吸取教训，不要灰心。”
紧接着话锋一转。
严万彬环视着眼前这十七张或激动、或期待、或犹带泪痕的脸——他们是夜大艰难孕育出的第一批“成品”。
“毕业名单上的同学，你们的努力得到了承认！但毕业证书，不是终点，它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一个证明你们拥有了从事相关技术工作基本资格的起点！”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工厂里的图纸、机床、生产任务，比夜大的试卷和考题复杂千百倍！”
“学以致用，永无止境！希望你们永远保持这份求知若渴的心态，在工作中继续学习，精益求精，无愧于夜大首届毕业生的身份！”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在部分因狂喜而有些飘飘然的毕业生心上，让他们的神情迅速冷静下来。
“现在！”他提高了声音，“念到名字的同学，请上来领取你们的毕业证书和成绩单！”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又被更紧张、更期待的静默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严万彬的手。
他小心地拆开那文件袋，取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证书和一叠成绩单。
一个名字，一个字正腔圆地念出。
“俞杏梅——”
俞杏梅身体又是一颤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潮红，几乎同手同脚地走上讲台。
她下意识地把双手在裤子上反复擦了又擦，才带着虔诚的颤抖，伸到严万彬面前。
当那暗红色的、烫着金灿灿“毕业证书”字样的硬质封皮落入手中，扬眉吐气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被泪水彻底模糊。
“谢谢谢谢谢严老师谢谢学校”
严万彬看着她，眼神柔和了许多，“俞杏梅同学，未来的路很长，回去好好干！”
“是！”
“齐梦如——”
紧随其后的齐梦如，脸上则绽开了春花般灿烂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把证书捧到胸前，用双臂紧紧环抱住。
走下讲台时，她特意对着金建贤和李开朗的方向，用力地、俏皮地比出了一个胜利的“V”字。
“金建贤——”
轮到金建贤了。
他挺起胸膛，神情庄重地走上讲台，从严万彬手中接过证书时，他的双手异常稳定，没有一丝摇晃。
严万彬看着他重重点头，无言却胜似千言万语。
“李开朗——”
李开朗站起身，在全场的注目礼中稳步走上讲台。
他伸出双手，如同接过圣物般，郑重其事地从严万彬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证书。
一份又一份的毕业证书发下，十七份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证书颁发完毕。
严万彬再次扫视全场，目光饱含欣慰。
“夜大首届毕业生们！知识没有尽头，但灯光已经为你们点燃！前路漫漫，用所学照亮征程！”
“理想或许遥远，但记住此刻胸膛里的火焰永不熄灭！现在我宣布：夜大第1届，结业典礼——礼成！”
他率先鼓起掌来。
讲台下，掌声再一次雷动！
“严老师。”突然，一道靓丽的声音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有一老师站在门口。
“王老师。”
“摄影师已经到了，让毕业生们一起来拍张照吧。”
“对对对，我都忘了这事。”严万彬一拍脑袋，因为毕业这事，兴奋的忘记了。
“所有毕业生一起出去拍张大合影。”
作为首届的毕业生，这张照片还是很重要的。
王老师说完，又去到隔壁教室。
另外一个教室出来的人也跟他们差不多，十五六个。
加起来也就30个出头，不算多。
30余人拿着毕业证到楼下的空地，还有夜大的各位主任、老师一起合影留念。
“咔嚓！！！”
一张夜大首届毕业生和教师的合影就此拍下。
老师们看着依旧激动的毕业生们，相视一笑便离开了此地，将地方留给他们好好庆祝。
“老天爷！”俞杏梅低头，用指尖一遍遍地反复抚摸着证书那光滑的暗红色封面，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她这不是梦。
“我真的拿到了？我到现在骨头都还是软的！”
“软什么软！你这是高兴得魂儿还在天上飘呢！”齐梦如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一下。
金建贤听着两人的话，嘿嘿一笑，将手里的证书掂了掂，感受着那份实在的重量。
后意味深长地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证书硬朗坚挺的边角，眼神锐利起来。
拿到这证，他现在的腰杆子总算是能硬挺起来，对于厂长鲍大兴也不怕了。
四人一个小组都能顺顺利利毕业，不知道让多少没毕业的羡慕，这也是两个班唯一一个毕业的小组。
若是能进到金建贤小组，说不定他们也能毕业。
四人回教室收拾东西，打算就此分开。
李开朗突然提议道：“咱们就这么散了？今儿天大的喜事不得庆祝庆祝？”
“这样，我请客咱们到全聚德一聚如何？这顿必须我请！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闻言，三人当即拒绝。
“这怎么好意思？”
“是啊，算了算了，现在粮食可不容易。”
饥荒还没过去，大家不想让李开朗太破费。
“这有啥的？别忘了我是干嘛的，我可是司机师傅，出去几趟车，粮食都赚回来了，还差十斤八斤粮票不成？”
“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就这么决定了，咱们这就去全聚德，你们尽管吃，我还怕你们吃不穷我。”
见李开朗态度强硬不似作假，几人也不再惺惺作态。
齐梦如笑道：“好啊，正好我还没吃过，你看我怎么吃穷你。”
“怕你不成？就怕你吃不穷我，今儿个咱们不醉不归！”
几人便朝着全聚德而去。
来到地方，服务员看着四人进来，脸色一垮，又得干活。
“有粮票吗？没没带够粮票不招待。”
“咋的？怕我们是来吃白食的不成？”李开朗反呛道。
“谁知道呢。”服务员嘟囔一句。
“嘿！你这人怎么说呢。”
“对不住对不住。”经理立马跑过来道歉，看着服务员：“上一边去！”
服务员不满道‘切’了一声离开，正好不用招待人，反正也不能开了他。
经理赔笑道：“实在是对不住，服务员没培训好，你们要吃什么？”
经理还是懂的，能在这个时候来这吃，没带够粮票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开朗懒得计较，从‘兜’里拿出一叠粮票给他看：“把你们这的招牌菜上来，还有烤鸭”
以前来过几次，李开朗自然是轻车熟路点菜。
终于，等菜上齐，油亮的烤鸭片摆上桌，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新出炉薄饼的热气，在小小的隔间里氤氲开来。
这在饥荒尚未完全过去的年月里，无异于一场盛宴。
“来！为咱们夜大首届毕业生，为咱们四人顺顺利利毕了业，干了这杯！”
李开朗率先端起斟满了二锅头的杯子，豪气干云。
干！”俞杏梅声音清脆，率先响应，眉眼弯弯。
金建贤沉稳地举杯，用力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干！”
齐梦如稍显羞涩，但也能放得开。
一杯入肚，几人动起筷子：“来，吃菜吃菜。”
几杯下肚，气氛更加热络。
齐梦如一边满足地嚼着裹满甜面酱的鸭肉，一边看着李开朗：
“开朗，你这司机师傅当得可真值，手头宽裕，还能请咱们下馆子！毕业了打算咋办？还开车吗？”
李开朗哈哈一笑：“当然不开车了，要不然我辛苦学这玩意儿干嘛，实话实说，我厂长前些天还特意找我聊了。”
“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想留我在厂里，进车间技术科当技术员，好好用咱们学的本事！”
“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李开朗聚餐，既是为了庆祝，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引进厂里。
既然齐梦如提到这事，自然得借此机会。
见金建贤眼神微微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李开朗看在眼里，立即转向他：
“建贤，我知道你在你厂里不受待见，现在有了这证书，那更是妥妥的技术骨干！”
“怎么样？要不来我们厂里，我们杨厂长对你可是看重得很，我看，咱哥俩一起干一番事业，不比出去瞎碰强？”
“怎么回事？”齐梦如和俞杏梅完全不知道金建贤的事，顿时露出好奇的目光。
金建贤没立刻回答，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有些意动，前两年李开朗就有找他，年初也跟他提过，在放榜前这段时间也有找他。
轧钢厂还是大厂，凭借他的技术和大学生的名头，肯定能在轧钢厂有所建树。
去是肯定是要去的，反正都跟鲍大兴隔阂了，不过金建贤拍了拍放在旁边凳子上的包。
“这样，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我一有决定就找你。”
金建贤打算明天再跟鲍大兴说说。
“好！我在轧钢厂等着你来！咱干一个！”李开朗一拍桌子，兴奋道。
能邀请到一个，这顿饭就不算白吃。
他在技术科也没熟人，要是有一个熟人那也更好。
紧接着，又看向俞杏梅：“杏梅呢？你咋打算？要不也来我们厂，咱们一起做事。”
俞杏梅早有打算，摇摇头：“不了，我有打算了就不跟你们一起。”
“实在是抱歉啊。”
“有什么抱歉不抱歉的，有打算也好，咱们只是不在一起工作而已。”李开朗摆摆手，毫不在意。
“梦如，你呢？你咋打算。”
齐梦如被突然点名，惊得一颤，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跟金建贤和俞杏梅相比，她完全没有打算。
她当初进机械系，也只是为了找对象，没想过那么多，更没考虑到毕业。
这冷不丁的要她做打算，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没想好，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见齐梦如犹豫不决，李开朗也没多想：“成，到时候想来，到轧钢厂来找我，我们杨厂长可是求贤若渴啊。”
“来！咱们再干一杯！”
一顿饭吃得尽兴。
大家各回各家。
此时，四合院正有一群人翘首以盼李开朗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