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位领导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
黄威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周科长说这个月任务他全包了，咱还折腾个啥？”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与侥幸，“这下能喘口气了。”
说着，他将双腿大大咧咧地架在办公桌上，翘起的二郎腿有节奏地晃动着。
一旁的小李却皱起了眉头，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道。
“黄哥，你就这么放心？周科长只说承担这一个月，下个月咋办？总不能一直靠他吧？要是都这么躺平，那咱科室干脆只留他一个人得了，其他人都去车间算了！”
小李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办公室激起阵阵涟漪。
老张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看着还在埋头整理资料的小王，意味深长地说：“黄威，听小李的没错，咱们干工作，不能只看眼前。”
不过黄威并没有理会，还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十分悠闲的看着外面。
周益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开始记录每个人的表现。
对于那些依旧认真工作、积极准备外出采购的人，他特意标注上记号，而对于像黄威这样懈怠的员工，他的笔触变得沉重起来。
“该努力的人，我不会亏待，想混日子的，也别想蒙混过关。”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周益民也知道，这个黄威到底是有什么本事，他想知道，到时候任务完不成会有什么表情。
正当周益民专注地记录时，办公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几片落叶灌了进来。
周益民眉头一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是丁主任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温和起来。
“丁主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周益民迅速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丁主任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益民身上。
“益民啊，要恭喜你升任科长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亲昵，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益民连忙弯腰，恭敬地说道：“这都是依靠领导们的教导，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两人寒暄了几句，丁主任终于切入正题。
他凑近周益民，压低声音说：“益民，我听说，你能弄来人参？这件事情是不是真？”
周益民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整个钢铁厂，他只帮杨科长采购过两颗人参，消息肯定是从那里传出去的。
周益民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谨慎地回答：“可以尝试一下，不一定能成功。毕竟人参这种珍稀药材，实在不好找。”
虽然说自己只要有钱，就能弄来人参，但是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说出去，而且还要装作十分困难，这样别人才能记住自己的付出。
丁主任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期待取代。
“益民，那就拜托你了！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丁主任也不会过来找周益民，这样就平白无故欠下一个人情，到时候可是要还的。
周益民点点头，“好，我尽力。”
丁主任满意地拍了拍周益民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丁主任走后，周益民坐在办公桌前，陷入了沉思。
自己升任科长后，原来股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必须尽快确定合适的人选。
在他心目中，周大忠无疑是最佳人选。周大忠不仅工作能力出众，在整个采购科的业绩更是名列前茅，几乎每个月都稳坐第一的宝座。
这样的成绩，足以堵住那些可能质疑“任人唯亲”的悠悠之口。
想到这里，周益民不再犹豫。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跨上摩托车，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梭。
一个多小时后，他的手中多了两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两株品相上乘的人参。
再次来到丁主任的办公室，周益民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而入。
丁主任正在伏案批改文件，看到周益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原以为周益民这么快过来是要告知事情办不成，没想到看到了那两个锦盒。
“益民，你这是……”丁主任快步上前，脸上难掩喜悦。
周益民微微一笑，将锦盒递过去，“丁主任，只弄来两株，多的可就没有了。这东西实在太难找，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弄到。”
丁主任双手颤抖着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两株人参躺在柔软的锦缎上，参体饱满，纹路清晰，一看就是难得的佳品。
“益民，太谢谢你了！这个问题困扰我太久了，你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丁主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说着，丁主任热情地将周益民拉到沙发旁坐下，亲自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他泡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一股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来来，尝尝这茶！这可是好茶，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周益民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虽然他不太懂茶，但也能感受到茶汤的醇厚。
“好茶！”他由衷地赞叹道。
放下茶杯，周益民决定趁热打铁：“丁主任，我升任科长后，股长的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领导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丁主任一听，心中顿时明白了周益民的来意。
他原本打算让自己的一个亲戚担任这个职位，可现在周益民开口了，他有些犹豫。
毕竟，周益民的采购能力在全厂有目共睹，甚至在研发方面也颇有建树，这样的人才，面子还是要给的。
“暂时还没有人选，不过益民你有好的人选推荐吗？”丁主任不动声色地问道。
周益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道：“我觉得周大忠不错！他能力出众，业绩在采购科一直名列前茅，为人也踏实肯干。”
丁主任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周益民这么直接，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他沉思片刻，权衡利弊后说道：“大忠的确不错。这样吧！先让他暂代股长的职位，试用一段时间，如果没问题再转正，你觉得如何？”
周益民心中一喜，连忙道谢：“我就代大忠谢谢丁主任的提拔了！您这样安排实在是太合适了。”
见目的已经达到，周益民起身告辞。“丁主任，您忙，我就不打扰了。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丁主任笑着点点头，“益民，好好干，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靠你呢！”
走出丁主任的办公室，周益民长舒一口气。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而帮助周大忠获得晋升，这个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周大忠是自己一手带出来，而且周大忠的人品，也是值得信赖。
并不用担心带出一个白眼狼出来！
回到科室，周益民看着忙碌的同事们，并没有过多理会，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暮色给钢铁厂的烟囱镀上一层橘红时，到下下班的时间。
众人听到铃声后，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钢铁厂回家去。
周益民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将周大忠给拦下来，而是他想给周大忠一个惊喜。
随即，周益民开着摩托车碾过四合院门前的青石板，车铃清脆的声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晾衣绳上的蓝布衫随风轻摆，飘来淡淡的皂角香。
推开门的瞬间，院里正热闹非凡。
陈淑敏蹲在井台边洗菜，竹篮里的菠菜滴着水珠，李秀兰就在一旁洗着衣服。
周大福和周大忠则围着煤炉鼓捣，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飘出炸花椒的香气。
“益民哥哥！”小梅最先发现来客，举着半块玉米饼从堂屋冲出来，羊角辫上还沾着灶灰。
周益民笑着从口袋掏出两颗水果糖，却在瞥见周大忠转身时，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
“刚在炒啥呢？这么香。”周益民装作随意地走进厨房，余光却留意着周大忠的反应。
只见他脖颈沾着煤灰，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正用铁钳翻动着锅里的土豆块，油星子溅在手臂上也浑然不觉。
“炒个下酒菜！”周大福擦着额头的汗凑过来，“十六叔来得正好，今晚喝两盅！”
他话音未落，陈淑敏已经端着洗净的青菜进来，蓝布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就知道你们惦记酒，菜还没好呢！”
周益民倚着门框，看着兄弟俩忙前忙后。
周大忠往锅里撒盐的动作利落，手腕上还戴着进厂时买的手表。
“大忠，先别忙了。”他突然开口，语气严肃得让空气都凝固了，“跟我来堂屋，有点事说。”
周大忠握着铁钳的手顿了顿，立马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
“秀兰你过来顶一下！”
李秀兰听见后，便顶替周大忠的位置！
堂屋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周益民十分严肃：“大忠你从明天开始，暂代采购科股长，明天就通知就会下来。”
他看着周大忠瞪大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放软：“你的业绩全厂都看得到，这个位置你担得起。”
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周大福扒着门框探进头：“搞啥神秘兮兮的？”
周益民并没有隐瞒：“大忠马上升为股长！”
周大福瞬间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忠升职了？！”
他十分羡慕，其中肯定少不了周益民出力，不然也不会落在周大忠这个新人的头上。
这话惊得陈淑敏手里的菜篮差点掉地，李秀兰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真的假的？”李秀兰红着脸挤进屋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角。
周大忠却站在原地发愣，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你小子！”周大福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晃了晃，“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挤破头想往上爬，你倒好，还犹豫！”
“先干了再说！有十六叔兜底，怕个啥？”
周益民这时候说道：“大忠，这次大福说得没有错！”
周大忠心想，自己一定不能辜负周益民的期待：“十六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周大福这时候说道：“大忠，这不得庆祝一下！”
周大忠立马说道：“没有问题！就去全聚德！”
说完后，瞬间就后悔，自己手里的票据已经用光，虽然有钱，但是没有票。
周大忠有点不好意思：“十六叔，我的票用完，能不能借一点。”
周益民没有拒绝，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据出来，然后挑了两张塞了过去。
周大忠并没有客气，直接就接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金属门环的碰撞声突然响起，原来是赵刚下工回来，自行车铃铛还挂着半根冰棍。
“哟，啥好事这么热闹？”他探头张望！
周大福又说了一遍.
李秀兰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毕竟周大忠才是一家之主，自己不能落了面子。
此刻看着丈夫攥着票据的手，她突然觉得，或许偶尔的奢侈也是值得的。
全聚德的玻璃橱窗在夜色中亮如白昼，烤炉里的火苗映得烤鸭油光锃亮。
周大福伸长脖子看师傅片鸭，刀刃在鸭皮上翻飞，金黄的油脂滴落，在铁板上溅起细小的火花。
李秀兰抱着小梅坐在角落，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悄悄捏紧了手心。
“来两只烤鸭！”周大忠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响亮许多。
他转头冲李秀兰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今天听我的。”
当滚烫的鸭饼裹着油亮的鸭皮、翠绿的葱段和甜面酱塞进嘴里时，小梅开心得直拍小手，酱汁沾得满脸都是。
周益民看着推杯换盏的众人，这可是莲花白，也算是不错的酒！
周大福正绘声绘色讲着周大忠刚进厂时，把柴油当煤油灌进灯盏的糗事。
赵刚举着鸭腿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给小梅擦嘴角，李秀兰则偷偷把鸭脯肉剔下来，攒在小碟里准备打包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