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拥有真实之眼的她是很会洞察，但那终归是别人的视角。
黑皮粽子在棺材里窝了这么多年，话都没跟人说过，这不是语言功能都已经退化到只能用古美尼斯语搞灵魂传音的级别了么。
所以要她跟季离唇枪舌剑，还真适应不来。
就在舒思考应该怎么让季离正视自己的地位时，季离已经拨了电话，叫了厨师。
厨师那边说智夫人一会儿要过来看看他的情况，餐食做好之后会带人一起带过来。
对于这位小老爹的老婆，季离在渊陵王府内生活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他还不错，季离没拒绝。
“很快就会来，吃点儿东西先垫着。”
季离从冰箱里随便摸了点儿零食拿出来放到她面前，还有一杯酸奶。
说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他是不会喝酸奶这种小孩儿饮料的。
恕龙的零食很不错，比新罗的要丰富很多，季离挺爱吃。
不过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的义体人，他短短两三年还真没养成吃零食的习惯。
这些东西也是这段时间纪若汐老往他这边跑，慢慢囤过来的。
说起来那傻妞儿主动跟他甩舌头，这会儿应该是在哪个角落里躲着，暂时不敢见他。
舒好奇地拿起桌上的酸奶看了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彩一去就把酸奶迅速放回了桌上。
而后偷瞄了季离一眼，看他没注意自己这边，这才又拿起酸奶看了看，目光落到季离手里的杯子上，小手一指：
“我要喝那个。”
“你还是个酒蒙子？”
舒听不懂酒蒙子什么意思，但她能“看”到季离吐出的语言蕴含的意义，摇头：
“美尼斯人为我祭祀的时候，用酒浇过我的棺材，我看到过它的味道，但我从来没有自己喝过。”
季离听后，给她倒了半杯，却惹得舒不高兴：
“为什么只有半杯？”
她觉得季离没有给她神应有的尊重，季离抬眼：
“白兰地就是这么喝的。”
“给我倒满。”
“都是你的了。”
季离把瓶子直接放在舒面前，后者愣了愣，而后很庄严地捧起了那瓶酒，咕咚咕咚的声音传来，季离看这家伙将一整瓶白兰地烈酒全部干掉，然后打了个酒嗝道：
“比看到的味道还要好，还有吗？”
老粽子还挺能喝……不过要是有悖论能被酒精给醉倒，那才是世界上最搞笑的事情。
但是，好像灵肉合一并不在本质上提高一个人的新陈代谢能力，所以理论上说，酒精还真能干倒悖论级强者也说不定。
毕竟根据季离的印象，小老爹渊陵王的酒量就不怎么样。
一瓶小曲白酒被放在了舒面前，老粽子喝得那叫一个舒坦，两口下去还是面不改色，甚至那张一如既往的三无脸都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酒味儿。
这要是兔子妞儿过来，估计一开门人就倒了。
季离没忘记金弥纱在白羊学院非要喝他调酒的事情，一粘到就直接不省人事的水平。
看着舒喝得正开心，季离随口问道：“对于龙脉扩张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不懂。”
“第七柱的人把你带到恕龙来，就没有别的目的？”
“不清楚。”
见她心不在焉，季离一把抓住了她手里的酒瓶，引来舒面无表情的对视，数息后道：
“只准喝一口。”
季离眉头一挑，拿过来就给她干完了，舒顿时就不忿瞪着季离。
季离说你当是什么稀罕宝贝，红酒柜上还有一大堆，要喝自己去拿。
舒这才起身去挑挑拣拣拿了三四瓶过来，并回答了季离的问题：
“我不知道，因为只有那两个神仆想要借用力量的时候，我才能通过他们的灵质看到外面。”
“我的两个神仆想要在恕龙发掘龙脉秘密，以此让他们背后的国家也就是美尼斯，彻底脱离地中海联合体与第七柱的掌控。”
季离奇道：
“跟小老爹说的大差不差，这些外交团还真都是冲着龙脉来的。但就凭这两个家伙也想窥探龙脉？借用你的力量？”
舒道：
“是的。但我对恕龙不感兴趣，我只想杀光所有的人之灵……你什么时候开始践行我的意志？”
季离看了眼她手中的酒瓶子：
“那我践行完你的意志，整个地球上的人都死光了，谁来给你做你手里喝着的东西？”
舒微微一愣，瞥了眼季离：
“你。”
季离懒得理她。
不过如果是舒的力量……
他想到了什么，将空间道具中将墓碑给自己的骷髅戒指取出，交到了舒的面前。
舒赠与他的洞察之眼，能够看到这枚戒指上有三个隐秘。
揭露其中一个后，季离看到的隐秘为“灵魂钢”，是一种制作通灵道具的珍稀材料。
他倒是很好奇舒能从这枚戒指上看到些什么。
舒看了眼周身的酒瓶子，接过季离的戒指，眼中金光一闪：
“恶意，仪式，白岛，和一个古老的组织……”
“还有呢？”
“还有一个名为‘血腥不列颠’的深层里世界，这枚戒指的上一个主人是……”
“血腥不列颠？”
季离略显意外。
血腥不列颠，是白岛新不列颠城邦之下的深层里世界，对应着恕龙的怨龙地狱。
不过通天塔在欧洲，墓碑也是让季离去白岛找它，所以倒也合理。
季离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舒眼中的金光散去：
“这枚戒指上有庞大的仪式在运作，我拒绝耗费代价继续看下去。至于其他的内容，我无法用我当前的语言描述。”
还行，虽然没什么有效信息，但本就是浅尝辄止的意思。
随后季离掏出了菲林给他的时域匕首：
“帮我看看这个。”
舒有些不高兴地看了看季离，她不喜欢被季离当成工具人的感觉，但还是接过那东西，用真实之眼看了一番。
然后突然双目狂闪之间闭上了眸子：
“我不能看，它会让我失去我的时间和双眼。”
是因为菲林的力量？季离思索。
看来，舒的真实之眼使用起来并非没有代价，她的确也似乎什么都能看，但都要付得起看了那东西的代价。
大雷的时域碎片都让一个悖论如此忌惮，菲林果然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可惜的是，舒没有看到什么内容。
接着季离又拿出了下一件物品，那是一柄斩马刀，正是大雷修复的兔子妞儿的刀。
大雷你看不了，那兔子妞儿的东西你总能看了吧？
舒将那硕大宽长的刀接了过来，毫不费力地拿在手中，金光一闪后端详片刻，双目却瞬间变得紫红，猛地闭上。
再度睁开时，已经变回了正常的琥珀色。
但此刻那琥珀色中却满是怒意：
“你是故意的么？你就这么不想做我的神将？专挑这些不该看的东西让我观测！”
是因为被菲林修复过的原因，所以舒会看到菲林相关的信息么？季离思索道：
“如果看了会怎么样？”
“高昂的代价。”
舒回想了一下刚才用真实之眼看到的一只紫色眼睛，眼中闪过一抹躁然。
但季离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虽然是削弱过后的悖论，但总不能削废成这个样子吧。
这个看半截就停，那个就看一眼，剩下这个甚至是几乎看都没看，直接放弃，这和你之前那神挡杀神的能力相比是同款吗？
“你确定自己还能够驱使真实之眼的力量？”
舒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眼中燃起赤金之色：
“你不该小觑一个神的存在。”
诚然，舒看不穿季离，所以看不穿季离身上携带的东西，这在她的眼中看来很合理。
但看不穿季离，不代表无法看透其他的东西，这不是季离可以以此来轻视她的理由。
在美尼斯被关棺材里是不假，可舒也同样作为真正“神”一样的存在，被美尼斯的寻常人之灵所供奉。
所以她无法容忍季离的轻视，在她的眼中看来，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践踏神灵尊严的行为。
赤金色的目光扫过季离周边的一切物体，小到餐具电器，大到房屋空间和窗外的风景。
舒能够将每一件物体从诞生到如今的模样说得无比详实，甚至在季离的房间中还有两件通灵物品。
所谓的通灵，就是在长期与灵质紧密接触的情况下，物体自身也自发散出灵质，变成了类似衍生物的存在。
长此以往，这种通灵物品就会具备一些微弱但奇异的灵魂心理学现象，能够被作为通灵道具的材料使用。
这种东西在现实中不多，在倒影世界和里世界，以及灵薄狱中倒是不少。
在季离这件屋子中，有两个东西是通灵道具。
一个是之前来这里做饭的厨子留在厨房的厨刀，因为沾染了渊陵王家金牌厨师的灵质，所以具备了灵质，变成了通灵物品。
和普通的物质不同，舒能够通过这种通灵物品查看其所具备的社会性链接，即看到它通灵后被哪些人持有过。
而根据社会性链接的深浅，舒能够看到这些不同的历史持有者或多或寡的信息。
所以舒通过这把厨刀，准确无误地道出了目前渊陵王府中金牌大厨的灵质等级和灵核能力，其姓名年龄，乃至直接看到这位大厨内心的秘密——
此人不是一个寻常的觉醒者，而是一个魔瘾者。
他的实际灵质等级并不高，靠着身上的灵质回路才达到目前的水平。
但这些灵质回路中，有不少都是禁城明令禁止人体刻录的不稳定灵质回路。
另一个则是一柄挂在墙上的剑。
看到这柄剑，舒的赤金色的眼中闪过略微的错愕：
“这柄武器上有强粘性灵质，它的主人是纪若汐……”
季离记得那柄剑，是纪若汐在学校的时候送给季离的，说是谢谢他那段时间的教导。
舒扭头看向季离：
“她是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姐姐，我能看到她心中最大的秘密……”
季离顿时来了兴趣：
“是什么？”
舒微微歪头：
“她曾尝试帮你解决生理问题，并与你进行深度接吻，还被养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在当前所处的这处建筑群内都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尤其是她的义母。”
季离眼中的兴趣顿时消退——
他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就这啊。
然后扭头就看到客厅的门大开，正站在外面，笑容僵如尸体的智夫人。
还有后面推着餐车过来，一脸冰冷的纪若汐。
场面瞬间陷入沉默。
而双目金光淡去的舒也注意到了门口：
“啊，贡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