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离看的愈发真切了，哪怕是在菲林的记忆之中，一切的影像都泛着微小黑粒子的干扰，他也无比确定那就是奥丁，就是自己。
而且是飞升前的奥丁。
和菲林与另外那道白影相比，“奥丁”的姿态更加挺拔，他似乎主导着整个谈话，像是三人中的上位者。
这一刹那，季离的思维几乎陷入停滞。
大量的信息在飞升协议的处理下化作逻辑框格，堆满了他的视野——
从逆十字上苏醒的那一刻，不是我的起点。
这里是菲林的记忆，也就是说，菲林早就认识他，他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他丢失的记忆远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多。
一时之间，季难以判断眼前所见的真实性，在从逆十字上苏醒之前，他就已经在这个世界留下过痕迹？
那么菲林真的只是单纯认为自己是转轮者才与自己接触的么？
季离在菲林面前使用过黑洞引擎加持的奥丁形态，不过那和季离飞升前的具体有不小的差距，还有死兆星的机械外形。
短暂的错愕之间，那幅画面便远去了，融入了无数影像之中，就像是车水马龙中的惊鸿一瞥。
季离下意识伸出手去，身旁传来疑惑的声音。
菲林看着他，没有覆眼布遮蔽的眼眸中流转着愠怒，那是被季离窥探记忆而产生的些许不悦。
而在那不悦之上，又因为季离此刻的奇怪动作多了一抹疑惑：
“看到熟悉的场景了？”
“……算是吧。”
在菲林的眼中他是至少活过三次的转轮者，那么他曾经和菲林有所交集，出现在她的回忆中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么季离真的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他忘记了么？
他不知道，但答案或许就在这处记忆空间中，所以他没有过多遮掩。
在向菲林描述了自己看到的那段场景后，菲林露出了季离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是一抹错愕，又带着些许的惊喜和狐疑：
“你真的看到了？”
季离疑惑：
“那不是你的记忆么？”
菲林眼中的情绪逐渐收拢：
“我记不得这段记忆。”
菲林看着季离，那些刚刚复杂的情绪尽数收拢，仿佛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般，最后重回到开始的那一抹愠怒上，化作无奈的叹息：
“时域碎片不仅仅是力量的碎片，同样也是我记忆的碎片，你看到的场景，应该是我未吸收的时域匕首，或者那石龙之中的碎片中传来的。根据我的直觉，应该是后者。”
“三道碎片的力量爆发，将你我的意识都卷了进去。我原本能控制局面，你不该着急的……”
季离道：
“抱歉，但你知道我不是个习惯坐以待毙的人。”
菲林对此只有淡淡的鼻音：
“哼……”
“所以，那幅画面到底是什么？”
他本来想问得更直接一下，比如那个机甲佬到底是谁。
因为菲林虽然嘴上说着不记得，但她显然知道些什么。只是出于一点点的谨慎心理，季离没有直接问出口。
“所以，你的确看到了。”
菲林灰白中带着漆黑瞳孔的眼眸凝视着季离：
“黑山羊，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你有想象过自己的灵魂有多深邃么？”
深邃？
在那莫名的眼神中，菲林抬起了右臂：
“跟我来。”
季离的脚下没有任何落脚点，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她去，但看着菲林抬手撕裂着记忆的空气，在一片五光十色的虚空中前行着，他便虚空迈步跟了上去。
“因为记忆不完整的缘故，这处记忆空间内的记忆会出现断层现象。而记忆，也是情绪，情绪便能化作灵质。种种原因之下，这里就像是危险的迷宫，一步踏错，就会陷入无尽的时空轮回中。
要想再找到刚才的画面，就要顺着记忆跨越长河而行，真切定位到那一幕存在于哪一个时间点，这也是我吸收时域碎片的时候，重新梳理记忆的方法。
要离开这里的话，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你，不仅能在这里活动自如，干涉我记忆复现出的幻境，还能捕捉到我尚未接收的信息……
这是菲林没有说出口的话，然后被季离打断了心底对他的新评估：
“也就是说，我们得一起看一遍你的记忆？”
季离来了兴趣，而菲林对此沉默着没有回话，身上散发的不悦又浓烈了一些。
耍小脾气了……季离思忖。
要是让别人到自己的记忆里走一遭，把黑历史都看个遍，他恐怕也是不乐意的。
不过，这算是一种害羞吗？
似乎意识到季离身上微妙的情绪，她突然停下脚步，用泛不起任何波澜的目光直视着季离。
“……所以刚刚我是陷入了一处你的记忆轮回中？”季离避开了目光，转移话题。
菲林沉默了数息，还是回答道：
“即便没有我，你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看来你的记忆知道我们是‘同类’啊。”
“不，是因为你的灵魂强度。”
菲林否定了季离从“哥俩好”的角度出发得到的结论。
前悖论级强者的记忆，自然是悖论级灵质的记忆乱流，这里是一片无形的杀场，稍弱者贸然踏入其中，意识只会被瞬间粉碎，灵魂残缺，本质丧失。
“如果是你那位父亲，乃至是墓碑进入我的记忆，也只会得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你不仅能干涉记忆轮回的部分，还能看到尚未被我融合的记忆，甚至是还未被我观测到的部分……”
“你说，你的灵魂到底有多深邃呢？”
那是我儿子。
季离腹诽着道：
“我们现在不就是要去看看么？”
菲林没再回话，以沉默的姿态带着季离飞速走过记忆的乱流之中。
各种画面频频在季离的眼前流动而过，速度不慢，显然菲林想要把自己内心的小秘密给季离直接快进掉。
但这种情况，其实当事人也没那么在意那些内容。季离在打量着四周的记忆乱流。
菲林说得没错，记忆也会化作灵质力量，这在季离每一次通过异界结晶找回自己力量的时候都已经佐证过了。
一个悖论者的记忆空间，危险绝对不亚于转轮王的大墓。
但这些可怕的灵质只是巧妙地流转过季离的指缝之间，就像是匆匆过客，又仿佛他就是这记忆世界中的一份子。
“所以，那的确是你的诞生？”
“是我的上一世。”
菲林回答着，又将其否定：
“但毕竟我不太记得上一世之前更久远的东西，所以，那的确是我的新生。那副模样……我也从未在任何存在面前展露过。”
季离听出了她拧巴的口吻：
“放轻松，我可是深感荣幸。”
“深感荣幸？”
“见证了一个强大生命体的诞生，为何不荣幸？”
“……”
菲林停下脚步：
“夸我也没用。”
“那一世的我，转轮出现了问题，导致我没能盗取那个女孩儿的社会性链接，而是变成了那枚具备灵性的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