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的喜悦，仅持续了半个呼吸不到就转为不安和愤怒。
因为他刚感知到了红豆的机魂，下一刻也感受她的机魂正在快速衰弱。
她快死了？
当这道李渔从未想过的念头浮现出来时，李渔立时有些失态露出焦急之色。
不知不觉间，他对于自家女仆的依赖性已是不小。
他绝不容许出现红豆离开，更别说是死亡。
也是这个时候，机械使徒的纳米材料外壳终于被磨损到了崩溃的程度，李渔所在的生命摇篮，仅仅只是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了。
一睁眼，他可以清晰看见面前一头头星骸异形体被生生磨死的过程景象。
刺耳的蜂鸣，进入倒计时。
“滴滴滴！”
“生命值已至百分之一！”
“开始启动自爆程序……五、四、三……。”
没有任何延迟，当那层薄膜也被磨光时。
整颗金属圆球都开始迸发射线，亿万道之多，最后猛地往内部坍缩。
一颗黑漆漆的小洞在那虚空中出现，并将周遭一大半的异形体都拉扯了进去。
既是使徒自爆，也是重力坍缩。
被扯进去的异形体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全部被碾碎。
那区域，立刻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圆形真空地带。
作为使徒的驾驶者，李渔被维持到最后一秒的程序吐了出来。
仅安宁了一瞬，真空再度被异形体全部填满。
李渔，从头到脚都将面临一张张异形嘴的弹射啃噬。
对此李渔丝毫不惧，领域无声无息展开。
“诸法劫灭。”
“命寿皆失。”
毁灭一切，充斥真空的剑芒领域铺陈。
眨眼间，形成好似“无声核爆”般的效果。
最为中心处的异形体，被剑芒消融。
一圈圈外侧，则受到消耗寿命的辐射攻击。
眨眼间，都开始活生生老死。
再凶残的妖魔，面对岁月寿命的碾磨也无法抵抗，躯体极速老化后，孱弱如鸡。
这个从下自上的可怕包围圈，正在被李渔硬生生杀穿。
这座巨型金字塔碑除了是改造者一族留下来彰显功绩与使命的纪念碑之外，还是一处种族标本陈列室，估摸着还存在着其他功能，所以必定留下了一些【生命巢穴】之类的玩意，能稳定孵化、换代这些异形暴君。
数量，极其庞大。
如果是李渔一个人，还真未必能杀穿。
现在大部队被机械使徒的自杀式袭击消灭，李渔只要收拾剩余小部分即可。
很快的，所有异形体暴君都被李渔清空。
他也终于瞧见，这深渊底部是何种模样：
一片一望无尽的汪洋大海，在那看似为海水实则是某种未知的，且充斥着生命气息，如同活物般的粘稠液体上方，赫然存在着一座座仿佛由机械、岩石、血肉融合而成的各类巍峨又惊悚的建筑。
风格迥异，如果是在现世必定无一人认识，哪怕是天工教的修行者也一样，这些是遥远星域外星种族的科技结晶。
哪怕是在这颗绝望死星上窥视过许多秘辛的李渔，也只识得一部分。
其中最大的一种形似子宫的建筑，唤作【生命种巢】。
乃是改造者一族最引以为傲的生物科技之一。
能最高效的，完成对万物、无数种族的根源改造。
李渔扫掠一圈，发现大多数种巢都已经空了。
少数，也仅仅存在一些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那一波恐怖围剿，耗尽了这亡灵巨碑内所有的异形体暴君存货。”
“这么着急，不好，红豆。”
李渔很快猜到了什么，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恐怖剑芒，完全不管途中会撞上什么，朝着红豆机魂气息所在冲撞过去。
不多时，他出现在了粘稠血海最中心处，一座最为巨大、壮观的种巢之上。
就在下方巢穴内，一个由某种神秘红晶石打造成的培养箱里面。
红豆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她似已陷入“昏迷”，或者说死机。
整个人，被浸泡在猩红液体中，培养箱外一根根导管闪烁着红光，似乎正从红豆体内抽取什么。
在这过程中，种巢本身不断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一些神秘未知生物放出来的，带有污染诅咒的呢喃低语。
这种语言别说是现世，就算在这个星域内。
恐怕，也仅有【机械使徒】、【超星者】这两大强者种族能破译了。
李渔不一样，在先前多次窥秘中，他已学会了改造者一族的不少东西。
比如……种族改造术。
又或者，语言。
所以，他听得懂，由此也明白了红豆身上究竟遭遇了什么。
“我家的倒霉女仆刚作为轮回者进入诡域，降生之地，直接就是亡灵巨碑。”
“当场，就被巨碑内自行运转的种巢系统所捕获。”
“由于事发突然，加上这强大系统是改造者一族特意遗留下来，防止死星上大量亚人种族倒反天罡的造物，实力很是强大，红豆失了先手，直接被打成死机状态。”
“改造者一族离开太久了，于是种巢系统出现了一些‘自我进化’的迹象，她想要成为【死星机械之母】，将整颗绝望死星按照她的设定再次重塑一遍。”
“只是她毕竟只是一个被遗留下来管理标本的智脑系统，缺陷很大，需要补足。”
“恰好，红豆就是最关键的种子。”
“她正在吸收红豆的【机魂】，补全自我。”
“她吞噬红豆之后，将一跃完成进化蜕变，从一个原本只会自行运转的智脑系统，完成机械飞升，并获得堪比神性生物的力量。”
……
“也就是说，这颗绝望死星上，不管是亚人们，还是一个原本只会繁衍的种巢系统，都想着进化蜕变。”
“人工智能果然不管在那里，都一点也不安分。”
“另外，这可一点也不绝望，更不死星。”
这些吐槽，丝毫不耽误李渔爆发出极限速度，近乎是瞬移般出现在了那培养箱之前。
他的这些动作，自然激发了种巢的自我防御系统。
大量诸如射线激光、电磁炮、电浆炸弹等等手段，一起迸发。
可惜，被李渔完全无视。
强行碾压通过。
之后更宛如一个莽夫般，一拳砸出。
红晶碎裂，猩红液体泄露，李渔一把将里面浸泡着的红豆抱出。
显然是因为“异形体暴君”全军覆没的关系，整个种巢系统，完全奈何不了李渔。
付出一些轻伤代价之后，非常顺利的，让他把红豆救出。
进入他怀中的这一刻，红豆也适时睁开了双眼。
里面，有着浓烈的思恋和痴缠。
甚至于，还浮现出了一丝委屈。
“主人……”
红豆这机械音，刚吐出口。
李渔体内，那压缩酝酿到极致的长生剑阵也随之爆发。
不知多少道剑芒，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了红豆身上。
她的机械之躯与机魂，在这极短暂的时间内，被碾磨成了粉尘粒子。
纵然是近乎不死不灭的“机械生命”，遭遇这样的打击，也绝无活命的可能。
做出这么丧心病狂举动的李渔，面无表情，缓缓起身。
同时，也用毫不掩饰恶意杀意的眸光，直视着眼前的血海与无数种巢建筑。
看似是不同的，实则在李渔的眼中，乃是一体的。
而且，并非死物。
是一个已经算“活着”的，无比巨大的，特殊生物。
按照其诞生之由来看，应该取【种巢机母】之类的名字。
整座亡灵巨碑，是她的居所。
果然！
李渔刚杀死“红豆”，眼前立刻闪烁虹光，一层幻象随之消失。
真实世界，显现眼前。
映入他眸中的第一幕，就让他完全遏制不住心头杀意。
纯粹由液态生命物质汇聚成的血海之上，原本还能瞧见的大量种巢都消失了。
但在李渔面前，却有着一个巨型种巢。
正作为一个媒介，将下方血海中所有的生命物质都抽取上来，全部灌注到一尊“机械巨物”的体内。
这巨物，正是红豆。
她那曼妙玲珑的机械之躯，已被放大了许多倍。
屹立于血海中，背后，无数条导管连接着，输送着巨量生命物质。
这些能制造出不知多少血肉种族的物质，与红豆体内的机械造物接触后，开始发生某种神奇变化，形成一些特殊的骨骼、血肉和皮囊结构。
种种剧烈变化，似乎让死机昏迷中的红豆很是痛苦。
她那狐狸少女般的面上，眉头紧皱。
可始终，无法醒来。
对于红豆的处境，李渔脑海，曾有过很多预想。
可眼前这一幕，却从未想过。
以他的见识和经历，以及窥视来的那么多秘辛，一时之间也无法明确说出红豆正在遭受什么。
而他从机械巨物身上，也感受到了浓烈到极致的威胁，以及震撼。
难以想象？
若是这躯壳真的活过来，会有多么可怕的威力。
“她正在被改造……大量血肉生命物质入体……”
“种巢机母想干什么？”
“为自己创造出一具【机械女神之躯】？”
就在李渔思考，并打算采取动作时。
倏然，他面前。
一道光影闪烁，随后便出现了一个“改造者”的全息投影。
无比逼真，好似李渔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及这变态的苍白胴体。
前不久，李渔还曾扮演过它。
其他细节，完全一致。
唯独少了几样改造者一族每个单独个体，都会配备的武器，或者说宝物。
能产出大量纳米虫的伴生虫巢，以及能当场爆改种族基因的辐射灯之类，有这些武器，该种族单独个体的战力能到达什么地步，李渔一时也无法猜测出来。
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一头，也不是真正的改造者。
而是那种巢机母。
她虽然已经自我进化蜕变，却依旧无法摆脱根底，所以投影自我形象时，自动采用了主子的模样。
只是她一开口发出的第一句称呼，让李渔也不由得怔了怔。
“主人！”
“你现在还不能过去，更不能破坏。”
“我们正在融合机魂……你若毁坏了这具躯壳，我们都会死。”
熟悉的两个字，却从一个改造者口中吐出，也难怪李渔会懵。
而且，还是用的现世人类语言。
那种巢机母似也看出李渔疑惑，光影再度闪烁，竟是又变化为了红豆的模样。
只是细节处，更加成熟妩媚。
她再度用现世人类语言，缓缓吐露出此间一幕幕的缘由与真相：
“主人不需要惊慌！”
“按照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依旧是红豆，只是正在遭遇消化一桩机缘。”
“这里原本是改造者一族留下来看护纪念碑的【生命种巢】，是一种集合了人工智能与生物制造的复杂系统，能自行运转数千万年，后来她诞生了一些自我意志，开始蜕变进化。”
“我意外降临在这里，意外与她发生融合。”
“或者说，她想要吞噬我的机魂来补全自己。”
“同时打算用这个种巢系统所有的‘养分’，制造出一具拥有万物特性与强大神术的【机械女神躯壳】来。”
“我掌握的科技没有她强大，但我的机魂更强，一直与她僵持。”
“刚刚主人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不得不再分裂出一些智核，复制了一个我出来，试图蒙骗并杀死主人，结果被主人反杀。”
“如今，我已经完全占据上风开始接管一切了。”
“主人再等待片刻就好。”
“等我适应了这具机械女神之躯，主人将拥有一尊很可能达到序列二级别的帮手。”
……
这一番话入耳，换了旁人，怕是要欣喜若狂。
什么叫天降馅饼，这就是了。
自家忠心耿耿的女仆，撞上一次机缘，直接飞升成为机械女神。
而且，依旧忠诚。
天底下竟还有这么好的事？
可眼前投影所说的话，逻辑、细节全部都无懈可击。
最关键的是，在李渔的高灵感知觉中，也生出一个预兆：“眼前怪异的机械女神之躯，正在一个关键时刻，我冒冒然插手，很可能酿出一些无法预料结果的意外来。”
但，这也不代表李渔真的信了这投影。
事实上，哪怕不动用底牌，他也完全知晓这投影绝不是红豆。
他们一主一仆因为日常相处以及补灵大法，互相之间早有一些玄妙感应，还有对方才知晓的小细节。
就如同先前他杀死的“红豆”，李渔判断为假的理由，非常简单粗暴。
她的眼神，不够病娇。
如果是其他人，或是其他时刻。
李渔说不定愿意与之周旋，进行解谜，也顺便满足自己因为修行而生出的一些怪癖。
可现在，眼前是红豆。
李渔毫不犹豫，将仅剩的最后一颗圆满真理泡泡，用掉了。
他要直接釜底抽薪，窥秘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