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通过落地窗看向外面。
楼下的每一个居民都在散发波纹，只是非常微弱，那些波纹就像是水蒸气，离开体表就迅速消散。
强化者和光纳种的波纹则能延伸很远，持续更久。
机电生命则完全不散发波纹。
就像沧海君所说的那样，它们意识碎片化，本身在意识领域有先天巨大缺陷，只能用更加低效不精准的电信号来交换信息。
总的来说，生命强度越高，波纹越强。
周异注意到。
切好水果端过来的元宵，她释放出的波纹就遍布整个屋子。
接触到周异的目光，元宵有些疑惑：“董事长，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异读取发现。
她散发出的波纹里还有别的文字。
【董事长不喜欢吃西瓜了？】
【还是我今天的妆容不对劲？董事长不喜欢侧马尾？】
【怎么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周异消耗意识神经，略作修改。
然后元宵忽然说：“董事长，您想听我唱歌吗？”
周异笑眯眯道：“哦？我倒是很有兴趣。来一首，来一首。”
他当即鼓掌。
元宵下一秒就懵了。
她脸上露出一种紧张而又害怕的表情，用手捂住嘴：“我……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董事长，我不会唱歌……”
“我到底是怎么了……刚才那个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周异表示：“说不定其实你内心是喜欢唱歌的，猫神和麦霸是一体，有空可以找它去练练歌。”
“啊这样吗……好的。”
元宵懵里懵懂地点头。
这当然不是她自发行为，而是周异更改了她最后的一个波纹，让她被改变的意识影响说出了那种话。
波纹是意识运动的可视化。
每一次更改，都需要消耗一条意识神经，这就像是在其他意识体内写下文字的墨水。
对光核体之下的意识体，这一能力都很轻松。
面对同阶的光核体效果就差不少。
周异试着对翡翠城进行意识撰写。
“委员，我想跳舞。”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要当一个舞者。”
说完这一段话，翡翠城沉默许久。
“……”
“委员，能不能将刚才那段话忘掉。”
“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怀疑自己遭到了意识攻击。不过我找不到源头，委员，请小心这种攻击，这里暗处藏着敌人！”
到底是光核体。
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应对同等级的光核体，这种能力只能打个先手的出其不意，重复的招数后续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了。
周异摸索和使用了一番，让翡翠城陪练。
可结果并不太好。
随着波纹改写的能力连续使用，翡翠城的抗性也越来越高。
后续每改写一次都会变得非常困难，消耗大量意识神经不说，持续时间也短，很快波纹就会还原为正常状态。
周异心里有点郁闷。
面对同等级对手，这能力属实有点鸡肋。
他请教小夫，问它知不知道类似能力的有效应用。
“大周，这是意识塑造。”
溯流者说：“这一系列的能力虽然延伸出不同的具体效果，但核心机制相同，都是改变意识，将其赋予制定的运动，从而形成特定的意识。【忘我】也算是这一系，不过开发的方向更极端，是直接删改掉自我存在。”
“它能改变敌人的想法，从而创造出决胜机会。这也是一种常见方法。”
“这很少直接应用于战场，而是用于后方意识改造，属于战略级的能力，而非战斗或战术级。”
“溯流者很少参与纷争，都是躲着战乱和冲突，但见识过了很多毁灭的文明，也知道战争是最终矛盾无法调和的结果。战争最终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后方准备和后勤能力，比拼的还是双方综合硬实力。”
“我曾去过一个中等文明的毁灭世界，意识塑造就是他们的核心科技树。每一个文明成员，从生下来就会被意识塑造洗礼，以确保足够的忠诚，以及对文明保持坚定的维护立场。”
“他们通过意识塑造，将所有民众都变得万众一心，甚至摧毁过两个同等级的文明。他们将那些文明遗民，也通过意识塑造变成了自己人。”
“意识塑造对于维持己方阵营稳定团结，意义重大。”
周异不由问：“那他们是怎么毁灭的？”
“也是因为意识塑造。”
小夫说：“不过不要误会，并不是大家反对这一体系。而是基于意识塑造，产生了几个不同的分支。”
“有要求全体成员深度洗脑，让所有人为文明奉献一切，类似蜂群。”
“也有坚持力量越大责任越大的塑造法，文明中地位越高，意识塑造程度越深，普通民众反而应当有最自由的生活。”
“还有认为将意识塑造作用于大圣灵，从而实现全世界覆盖，继而通过大圣灵无差别持续对每一个体完成洗礼，确保文明铁壁。然后再通过大圣灵，去影响其他世界的大圣灵，从这一层面进行同化和征服。”
“他们互相指责为异端，爆发了激烈内战，最终大圣灵党赢了。不过整个文明基础也彻底覆灭，只剩下一个到处入侵的发狂大圣灵，变成了世界级病毒一样的东西。”
周异听得脸皮抽了抽。
果然，大型势力总是容易内部出事而覆灭。
“话说回来，大周，你的这一能力，就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推进。至少对于火种文明，可以全民洗脑，确保绝对的忠诚，就不会重蹈我过去的事故。”
它这一句，让周异想起。
小夫此前说，它培育的火种文明叛逃了。后来痛定思痛，小夫才选定了极其稳定的白国王，让其担任塑火台的新守卫。
周异问：“火种文明叛逃到底是怎么回事？”
溯流者沉默了一会儿。
“我培养的火种文明，和你不同，是完全同一个种群构建出的纯粹概念物。优点是彼此天然契合，缺点是变化少，遇到克制就完全无法对抗。”
“那是以【金鳞】为基础单位，打造出的火种文明。”
“这种生命核心由黄金组成，也包含铁、镁、铂等金属元素，属于金属生命的一种。”
“它们的文明中，不同金属含量，会形成不同的个体。但因为核心都是黄金，所以属于同一个种属，算是黄金生物的一个分支。”
周异说：“那和金象算是亲戚？”
“算亚种，差别还是挺大的。”
小夫讲道：“金鳞体表有着黄金鳞片一样的几何结构，所以它们给自己这么命名。它们整体形态很多样，有的像风筝，有很多金属长须，有的是球体，有的如同不规则金属块。”
“它们的特性是能解析黄金。”
“黄金在宇宙中也是非常稀有的物质，是各个文明的奢侈品，产生条件非常苛刻。可以将它理解为中子星的尸骸。”
“中子星是造光星——也就是太阳这样的恒星毁灭后的产物。”
周异听得一呆：“黄金是太阳的残骸？那碎星就是黄金的一种形态？”
“这个我不知道。因为碎星我也是跟着你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的，可能溯流者本身就是文明拾荒者，接触不到那么核心的资源吧。”
小夫说：“黄金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们起源于一个个太阳，黄金的价值也在于此。如果收集足够巨量的黄金，比如说一个月球，或者一个地球那么多的黄金，理论上就可以还原出中子星，乃至一个太阳出来。”
周异不解：“耗费这么多资源，还原太阳是为了什么？”
“哪怕是最小的太阳，也都是价值连城。”
“首先，它是最好的要素工厂。”
溯流者耐心讲解着：“宇宙中的一切物质，都可以通过太阳制造生产出来。它几乎可以称之为万物之源，光这一点就足够所有高等文明去争取了。”
“再者，它有着凌驾于大圣灵之上的，更加深层次的宇宙意识。”
“恒星的历史，就是宇宙将自身转化为意识的过程。”
“每一个太阳都是一个庞大可开发的意识雏形，迄今为止，生命和意识必须在太阳辐射下才能诞生，依旧是铁则。可以说，世界上所有意识的源头，都来自于一颗颗太阳。”
周异恍然。
难怪播种者要养金象收割黄金。
这东西是还原制造太阳的原料，的确是硬通货。
“我当时在金鳞文明毁灭的世界，找到了残存的金鳞，将它们转化为火种生命。它们是金属生命，生命力顽强，只要经过能量和物质补给就能苏醒。”
小夫回忆道：“金鳞被毁灭的原因，是因为被一个高等文明入侵。入侵者瞬间就摧毁了这个文明，将它们体内的要素更改，导致它们全部陷入假死状态，并且逐步自然分裂。”
“优质金鳞都被抓走，留下的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残。”
“我原本应该想到，因为被外来者摧毁，这一群体对外来者充满敌意和戒备……唉，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后来我将它们唤醒，转化为火种生命，又将这些金鳞集合培育出了火种文明概念物【金磐】。”
“它表现得非常驯服，我下达的指令都会完美执行，从不误事和偷懒。”
“有次我进入了一个新世界，在隐蔽地带打造了适宜那个世界塑火台，令金磐守卫。”
“我则是去寻找本地存在的生命。”
“当我回来时，却发现塑火台彻底崩溃，金磐已经利用塑火台完成了力量积蓄，通过空间洞叛逃到了其他世界。我跟着追了几个世界，怎么都找不到它的踪迹了。”
小夫闷闷道：“老一辈的溯流者是对的，火种生命就不应该长期放在外面。”
“所以大周你也要小心。”
周异对于溯流者的遭遇表示同情。
不过他的心态不同。
对周异来说，他并不需要一个得随时盯着的奴隶，而是需要有自主想法的员工们。如果电猫们哪一天要离开，有更好的去处，他也不会阻拦。
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硬是拦着其实也留不住。
如果像是沙里青那样逃走了，只能说明不是一路人，早点分手也是好事。
“你倒是心态好。”
小夫感慨：“可能这就是我们的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