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月球劳工
上一刻吴野还在实验室，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光线编织的牢笼里。
这里地面到处坑坑洼洼，流动着一层仿佛油脂般闪亮的高能物质，这种东西正覆盖了地面，闪耀着苍白的光亮。
天空是黑色的，没有云和大气。
吴野立即意识到。
不是地球。
光笼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既无法开启代行频段求助，也不能与后方的天人时钟连接，无从寻求外界助力。
他只有脚下这片空间可以活动，能够选择站立或者坐下，此外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使用。
这种感觉……是位阶压制。
同样的宝石感应，却凌驾于自己之上的高阶力量。
监督者将自己抓了起来？
吴野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继续观察地面，这是唯一能够作为参照物的东西。
这颗星体地表有着很多犹如钻探般的深邃洞口，边缘有着明显的锋利摩擦和切割痕迹，但又并不规则，也就是并非特定专属设备造成的……
原来是月球。
在月球上，月兽就是陀螺或螺纹状，它们会往地下钻探寻求地底的能量和物质。
他成为代行后达到了光核体，来过这里。
为什么是月球？
就在吴野思忖之际，光笼里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反应你身为代行却长期不作为，利用工作职务之便谋取私利，大肆杀戮人类新生儿。】
【你认不认罪？】
吴野听得人有点懵。
实名举报？
还有这种操作？
多年代行，他自认对这一体系很熟悉。这是一个封闭而自动运转的天人系统，既不会做出解释，也不会给出任何答疑或说明。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于天人时钟，那也是对不同代行下达命令的源头。
监督者是另一个体系，是对地球整个星体的维系和管控。
代行负责具体生命领域的事务。
吴野怎么都想不明白。
原来监督者还真要督查代行？
可问题是……谁举报了自己？
举报这个行动和流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怎么才能做到？
吴野脑子里很乱。
他迅速收敛思绪，冷静下来。
“天人下达的指令，我一直都在认认真真执行，绝无一丝一毫的懈怠。”
吴野申辩道：“应当送上的优质人类数量1000人，每年都是满额，从无遗漏和缺少。”
“我也承认，自己私下的确在做人类改造技术测试，不过每年都控制在600人以内。这只是私人爱好，绝无影响整个人类人口的数量……”
他心里清楚。
监督者把自己抓来，那肯定是核实了相关信息。
天人从不接受言语和狡辩。
所以他先咬定，工作本身无问题。
这也是事实。
【当前地球人类人口多少？】
吴野沉声道：“截止今年春季，地球总人口约为2亿5022万人。”
“我一直在设法推动提升人口数量，距离要求的3亿人口仍然有一段距离。这点我承认。”
“人口增长乏力，原因包括集镇持续衰弱，人口进一步向大城市集中，以及资源不均衡加剧。超过90%资源集中在0.1%的人手里，他们基本都是强化者和当权者。”
“即使杀掉这一群人，这种资源高度集中在头部现象又会再次成型。”
“资源分配是个大难题。”
“所以我在推动人造人计划，也就是我私下改造人类的技术实验，以此打破既有垄断。人造人能成为一个数量庞大的中间阶层群体，他们会自发去寻求财富和权力，冲击上层，能推动整体资源的重新分配，维持地区秩序。”
【说说你的人造人计划。】
监督者倒是没有粗暴地直接宣判。
这让吴野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当即讲道：“人造人，是将普通人类和机电生命、机电分机进行结合，最终达到人机合体的结果。”
“他们保留人类自我意识和部分躯体，有像机电生命般可更换零部件，拥有较高机体强度，也能被特定程序约束行为。”
“至今为止，我所改装的人造人，已经对外输出世界各地，总数超过了740人。”
“他们相当一部分在天国任职，担任税务官、法官、治安官、监狱长、军官、研究员、工程师、高级农夫等职业……因为他们受程序面的制约，只要确认职权，将相关程序进行绑定验证，他们就不能违反，不会因为人类情绪和私利而公权私用。”
“五大中心城市也有雇佣人造人。因为他们足够稳定，拥有灵活的思考能力，又了解人类的需要，还可以进行机电改造和维护，兼具人类和机电生命的优点，甚至大多数保留生育功能。”
“只是机电骑士团的【钥匙】等程序，现在对人造人有一定影响，不过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
吴野说完后，光笼有一阵没有回应。
他估计应该是在核实中。
于是默默等待。
几分钟后。
【你的实验造成了多少人死亡？】
吴野说：“从最初的器官培育，到如今人造人技术的成熟，总共消耗了12万8014人。”
【你认不认罪？】
“我认罪。”
吴野知道这事没有缓和余地。
力量层级相差过大。
自己是没有任何挣扎余地。
只能看运气如何。
【如果你知道其他代行的违规失职，可以说出来，我们会酌情给你减刑。如果知情不报，那就是罪加一等。】
这是……让自己当污点证人？
吴野意识到，眼下监督者们或许要查所有的代行了。
这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地球上的整个代行体系。
那就对不住了。
他当即说：“七号。它一直在进行违规行为和操作。”
【仔细说。】
吴野梳理了一下脑内的思绪：“七号管辖404城，那座城市关押着许多反对天人的危险生命。维持那座城市，让囚犯们对地下进行挖掘，获取地心力量，是它的职责。”
“但七号却在利用这些囚犯，故意将其中的血肉生命用各种方式杀死，伪装为意外死亡，转化为骨人，以扩大自身领域的群体。”
【你有证据？】
“有。”
吴野沉声道：“404城有12名人造人在服役，其中A级3名，B级9名。”
“七号并不相信人造人的自我维护，它担心他们彼此解除约束，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由于那里的人造人无法离开404，所以每年我得过去一趟，专门调试和检查这一群体。”
“通过人造人体内的数据，我发现了这一事实。”
“当然，对于那些过于瞩目有名的罪犯，比如之前的商鞅，七号不会下手，也是为了规避风险。”
吴野站在原地，从容说着：“除去会将罪犯转化为骨人，七号还在私自开发地心力量。”
“根据人造人的记忆数据，它在尝试将地心力量植入骨人体内，打造出一种水晶骨人，能够拥有很高的强度。但具体方面它做得很隐蔽，我只知道这么多，因为它似乎已经发现了人造人的风险，只让他们参与城内监狱秩序，而不再负责其他方面。”
【你所说的事，我们会进一步核实。】
【核查期间，你在此劳作。】
吴野心里稍缓，至少命是保住了。
“请问我要做什么劳作？”
【有人会教你。】
声音消失。
光笼里开启了一个通道。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头戴假发的男人。
对方眼神不善，满脸冷漠。
看到对方这表情，吴野不由愣了一下：“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三号，跟我来。”
对方并不答话。
……
两天后。
吴野在月球上捏造着光珀基石，并填补地表一些深度的窟窿。
他迅速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月球劳工。
他依旧身处于光笼中，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工友在身边——也就是那位假发男。
对方沉默寡言。
他试了几次，对方都根本不理睬，只是工作。
吴野作为新来的，也知道只能小心翼翼做人。
制造出的光珀基石，会被一名头戴王冠的白色巨人批量地运走，也不知道用于什么。
吴野日复一日劳作着。
只是有时候他会隔着牢笼，看向遥远漆黑的宇宙。
蔚蓝色的星球正在遥远的天边转动着。
那是回不去的故乡。
吴野只是想着。
不知道吴女现在又在做什么，有没有继续自己未完成的那个手术。
那可是高品质的实验品。
没能做成这一次，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