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冷眼看着光笼里搬砖的吴野。
对这位三号代行，他已经核实了其基本情况。
此人建有多个实验室，大本营在一艘沉入死海的远洋船中。
吴野的实验有全程录像和数据存储，所以只要锁定其位置和身份后，调取这些东西就很简单。
人造人项目已经进行了220年。
总共被吴野用于生化实验的人类近13万人，其中改造成功者4万3千4百余人。
这些人造人里，有100余人是吴野的实验助手和手下。
还有740人在各组织、城市里任职，这一部分群体有详细的维护清单，以及生理评测报告。
但绝大多数人没有后续记录。
周异通过宝石嬗变者问他：“为什么其他4万2千人没有后续追踪？”
吴野说：“他们没有什么才能，即使被改造为人造人，也仅仅是被强化的普通大众，不值得长期观察和消耗资源。”
“所以我让他们回归生活，以人造人的身份继续生存。”
“因为【不存在】的能力影响，他们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也无法记得是怎么变为人造人的。但他们拥有全新的生命形态，是人类群体的人工进化样本。”
【不存在】也就是【忘我】。
这是天人从梦魔那采集的能力，改造后赋予了每一名代行，让他们的身份和模样不可被其他生命记忆。
周异问过他：“你将正常人改造为人造人，目的是什么？”
吴野说：“从基础面提升人类强度和生存能力，从而扩大稳定人口，提升人类的生命阶级。”
这位面目凶狠的男人坚称，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提升人类质量和数量。
他的理由是。
“人类本就弱小，在死海环境下越来越不正常，太容易情绪不稳定，恐慌，失常，崩溃，犹豫，这些都是因为本身生理结构影响。”
吴野冷静地阐述道：“唯有从根本上扭转生理缺陷，才能让病得严重的人类群体焕发生命力，成为真正健康的死海人类。”
他眼中看到的同类，总是恐惧和处于失常状态，每一个都像是病人。
最初周异以为是和他能力有关。
吴野的能力叫【神经假体】，能制造出人造神经，连接不同形态的生命，也是人造人技术的核心基础。
也不像是有识别感知方面的影响。
还是说，这人天生是一个极度完美主义者？
周异困惑之时。
夜神给出了答案：“这个吴野，身体里被植入了宝石纤维结构，代行体内都有这样的东西，王奉吾也有。通过这些宝石纤维，能够读取他们的信息和基本状况。”
“吴野先天神经异常，没有痛觉，无汗导致体温调节障碍，恐惧缺失，而且伴随一定的智力障碍。”
“所以他感觉不到痛苦和恐惧。”
“在他眼里，其他人有病，其实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周异一愣：“天人宝石还能体检？”
“当然。至少这些被植入宝石的个体，里面有详细信息记录。应该是有特殊的宝石设备，对他们进行过测试和标记。”
周异恍然。
代行算是天人系统的事业编，入职前体检倒也正常。
夜神继续讲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吴野被选为代行。他的特征，很符合天人对目标的要求。”
“行为情绪无波动，没有痛觉和恐惧，像机器一样稳定高效，也无法产生对同类的理解和同理心。”
“另外，【神经假体】这一能力虽然可以将不同生命之间的神经进行连接，却需要提取自身的神经作为材料，进行神经层面的连接手术。”
“每打造出一个人造人，都需要吴野从自身体内切割出一部分神经，用以完成目标的人机连接。他感受不到痛觉，也没有恐惧，所以才能做到这一切。”
“概而言之，吴野就是一个像是人类的非人类，对于筛选人类中供应天人的实验品，的确是非常适合的个体。”
“他的生理结构与宝石纤维体系高度契合。”
“因为宝石细胞也没有痛觉，不会恐惧，只有作为变量的玻璃人会有这些复杂的变化。”
周异看向牢笼中的男人。
吴野认为人类是病态而不正常的，在他的视角里也的确如此。
也是因为生理性的异常导致认知扭曲偏差。
在人类群体中，他就显得极度危险。
夜神倒是在牢笼外看着工作的吴野，越看越是喜欢的样子。
“月球服务公司这就有了第二个员工。不错不错，其他不说，代行干活倒是很高效利索，根本不带停和休息的。”
她问：“其他代行身份都确认了吧？”
周异嗯了一声。
七大代行。
前几个都是熟人，主要核实的是五、六、七号三个。
在公司和法理阵线的信息筛选合力中，很快就确定了这三位的世俗身份。
五号代行叫勇利，和拓海一样是黑帝的黎明卫队成员，第二次抵抗天人战争时被光核巨人吞噬后改造。
它被放回来时浑身伤痕累累，体内骨头、肌肉和内脏器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移位和排异反应，遭到了天人拆卸和重组。
捡回一条命后，勇利产生了PDST症状，已经无法战斗，也不能说话，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它常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于是它被送到疗养院，一直至今。
看起来，被实验改造后，勇利实际上是成为了代行。
然后是六号。
这位是山地犬群体的一员，却不是无名之辈。
它叫纽贝尔，是山地犬兄弟会的高级长老。兄弟会是一个山地犬群体的自治组织，属于这一族群抱团组建的种族势力。
日常生活里，纽贝尔主要帮助山地犬们解决各种纠纷，和其他组织群体谈判合作，口碑相当不错。
最后是七号，这位原本很难确定身份。
如果不是长期定居在某个城市，几乎无法根据长相来判断骨人身份。
而骨人整形科这次立了功。
七号也免不了骨人们的喜好，到玛丽亚医院进行了整容手术，定制整出了一副光炱肌肉服，还做了两次美白，甚至每隔三个月还会到这边来医美和护理。
通过医院这边，很快就锁定了其身份。
这位骨人叫凡尔纳，从名字上就暗示了，它在地心旅行和活动——旧人类著名作家儒勒·凡尔纳就写下了科幻小说《地心游记》。
凡尔纳并非是假名。
这是七号在世俗世界里活动的身份。
在法理阵线的数据库支持下，很快就确定，凡尔纳在数个机电城市里有过出没的痕迹，主要包括医疗消费、招聘雇工、物品买卖三个领域。
凡尔纳本是一名骨人商人，其名下有一个【小本商团】，主要做死海矿产开发，搞挖掘光炱光珀，以及旧人类物品，走大隐隐于市的路子。
夜神立即提议：“把它们都抓过来，直接大换血。”
“对于这些陈旧腐朽的旧代行，必须出重拳，全部换成新人，才能迎来更好的新秩序！”
“……”
周异瞥了她一眼：“你是想全部拉过来，让他们给你干活吧？”
“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对方坦然承认。
“反正代行总是有人可以接替，是可以更换的。但我这里的员工，必须是代行才行。”
夜神表示：“我这里准备让他们来开发使用宝石，他们天生就适合干这个……你不是说过吗？一代更比一代强，我看我们推上去的张志，就靠自己硬是打出了一个代行名额。新接任四号代行的屠戮公，也比王奉吾强啊。”
“我们来一个人工推动大换血，这些老人不退休，新人怎么能上位？”
“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她这一番说法，周异还真没办法反驳。
有一说一。
确实。
周异仔细斟酌了一下：“如果全部大换血，可能会引起他们抱团反抗甚至提前逃跑，到时候就有很大的隐患。我们还是先处理其中必须要处理的，尽量不要树敌过多，稳扎稳打地来。”
像是作为一号代行的旧王自然是不动的。这位已经基本明牌，要反天人。
二号饕餮公还需要再考察一下。
四号屠戮公从口碑和能力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下一个要解决的是凡尔纳。”
周异也不装了，直言：“这个事关404城的隐秘，抓过来能获取这部分信息。”
“好好好！”
夜神听得双眼发光：“动手动手！给我地址，我这就操作宝石嬗变者去抓过来。”
“别急……”
周异不得不劝阻：“现在它很可能还在404城内，404城情况不明，万一有嬗变者或保护机制，就可能打草惊蛇，得等它出来。”
“法理阵线那边已经在所有机电城市下达机密指令，只要凡尔纳一出现就会告诉我们这边。现在先等着。”
“你也先培训一下你这两个员工，让他们逐步开始宝石方面的操作。我要先回地球一趟，那边人造人和实验室的事还有一点小问题，需要过去处理。”
“好。”
安排了那边。
周异离开月球，赶赴吴野的沉船实验室。
因为那边猫神传来了一条信息。
“董事长，这边手术实验里有发现。”
“我们找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混血种，达到了A级。”
“他说，他是从禁忌大陆的肉山里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