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牺牲的意义

冰海基地东南侧的一处空地上，上千名没有承担值守任务的士兵正整齐列队，在指挥官沃恩的率领下举行着一场流程简单却又气氛隆重的军队葬礼。

现场并没有停放任何阵亡士兵的遗体以备安葬，按照军队的善后流程，这些远赴冰原战斗牺牲的烈士，会就地火葬后将骨灰送回王都星火城，安葬在城市南侧的烈士陵园……而他们的姓名和英勇事迹则会铭刻在位于城市中央的星火纪念碑之上，以供后来者吊唁瞻仰。

因此今日的葬礼更多只是为了鼓舞和安抚士气，而提前进行的一项流程……基地外早早由工程兵切割出大块的坚冰，修葺成一座同样高耸且永不解冻的冰碑，代表战死者部队番号和姓名出身的军牌，则被提前放入冰碑中随之一起封冻。

当三百多块金属军牌透过晶莹的碑体在日光下闪耀着点点银光时，所有到场参与葬礼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不少亲密战友不幸逝去的士兵强忍着悲痛，红着眼眶肃然而立，让整场仪式显得既庄重又悲伤。

沃恩接过副官递来的吊唁词，清了清嗓子凑到炼金扩音器前，语调沉缓地开始宣读——

“今日我们在这里为冰原之战中，英勇战斗而不幸牺牲的士兵举行葬礼。”

“我们将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挚爱的亲密战友、王国的忠诚卫士、为人类而战的无畏英雄！”

“他们以军人的荣耀践行使命，用生命诠释了责任与担当，此刻虽长眠冰海，但不屈的英魂将与我们同在！”

“从今而后，他们的名字将被人民永远铭记！”

“从今而后，他们的意志将被后继者传承！”

“为了皇帝陛下！为了联合王国！也为了全人类！”

“愿逝者安眠，英雄不朽！”

“全体都有！敬礼！”

在指挥官的带头下，全体士兵齐刷刷的抬手握拳，重重击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以军礼向战死者致以最高的敬意，也作为无声地道别。

随后便宣布原地解散，冰冻丰碑前仍旧停留盘桓着不少人，或以头触碑低声细语，或三五成群痛哭流涕，向逝去的战友诉说着悲痛和不舍。

本尼所在的营部是这场战斗中伤亡减员最多的一支，光是他所在的大队便有十余名老兵阵亡，其中自然有自参军以来便一直并肩作战的密友。

他静静地站在丰碑之前，微微昂着头颅一动不动，似乎在凝神打量那些被冻入冰碑之内的军牌，想要将篆刻在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牢牢记在心底。

人群逐渐散去，有人突然从身后轻轻拍了拍本尼的肩膀。

恍然回头，发现竟又是那名年轻的维修兵马特奥，正手捧着铁质水壶，微笑着递到他面前。

“少尉，站在这里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快喝一口伏特加驱驱寒吧！”

本尼微微皱眉，疑惑道：“冰原伏特加？这可是战场上的稀罕物资，你从哪里搞来的？”

肩负驻守和作战任务的士兵，平日里是绝对严禁饮酒的，只有轮休日或是遇到特殊情况需要驱寒保命，才会发放少量冰原伏特加供他们使用……但像马特奥这样职衔较低的后勤维修兵，可没有配额和资格领到这种紧俏的战场补给。

马特奥咧嘴一笑，小声道：“是前些天下发的犒军物资，我额外领到了一份烟卷，可惜我并不喜欢那玩意儿，便从我的长官那里兑换成了烈酒。”

本尼扯出一抹苦笑，从他手里接过酒壶，拿在手中愣愣出神。

马特奥也看出了对方的情绪低落，下意识想要开口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平白无故给我送酒，你是打算来安慰我的吗？”

年轻的维修兵摇了摇头，讷讷道：“少尉表现得并不是特别悲伤……我只是觉得，你看上去非常孤独。”

孤独吗？

本尼也说不上来，抬手揽住新兵的肩膀，和他并肩往基地中返回。

“我的家乡在旧王都金辉城外，一个名叫鲈鱼镇的小村庄里……过去曾是码头上的一名普通的搬运工，每日运气好的时候能挣到购买半磅黑麦面包的工钱，但有些时候揽不到活儿，也不得不饿肚子。”

“鲈鱼镇的特产就是拉尔夫河鲈鱼，你出身亚利德蓝荆城，应该没有品尝过我们那儿的夏季鲈鱼，新鲜打捞上来的肥美鲈鱼和野榛蘑炖汤的滋味，甚至比我们前些天吃过的那种牛肉汤面还要美味。”

马特奥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一脸向往地道：“真的？等以后战争结束，我能顺利退伍的话……或许我会选择安家在王都，但找一份飞艇邮差的工作，这样一来就有机会去到少尉的家乡，说不定能有幸品尝到这道美食呢！”

看着新兵一脸天真向往的样子，被勾起了回忆的本尼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着道：“到时候我们或许一同退伍，拿着退休津贴也不必再辛苦工作，一同前往鲈鱼镇旅行也不错。”

马特奥重重点头，随即似乎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的家人……还居住在鲈鱼镇吗？”

本尼一愣，淡淡道：“没有了……金辉城曾爆发过一场惨烈的瘟疫，他们都在北上逃难的途中不幸逝世了。”

说罢他拿起一直捏在手中的酒壶，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烈酒，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有三个自参军以来便一直并肩战斗的挚友，他们也在几日前的战斗中牺牲了……死于顶着翼生者的投矛，仍坚守不退的机枪班组岗位上。”本尼语气平静的述说道，“我将他们战死前的战绩和表现整理成报告交了上去，长官说要不是他们的勇敢无畏，我们的营部或许还会遭受更大的伤亡。”

马特奥点点头，那场惨烈异常的突袭战他也亲临前线，自然很清楚在没有火炮压制和后方支援的情况下，顶着敌人悍不畏死的冲锋开火反击，是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行为，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可他们真的不怕死吗？在面对死亡的前一刻，心底深处就没有涌起过一丝畏惧和犹豫？

本尼似乎看出了马特奥的疑惑，微笑反问道：“军人死于战场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珍惜生命和勇于战斗并不矛盾……想要守护我们的国土和家园，守护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就必须时刻抱持着为之奉献一切的觉悟。”

说着他伸出手指，意有所指的点了点马特奥胸前军装上绣制的徽记，态度坦然地道：“只要是战斗就不免会有牺牲，昨日是他们、今日是身旁的战友、明日或许就是你我……过去我们都是身份卑贱的贫苦之人，而今却成为人人敬仰的职业军人，比起饥寒交迫的死于矿洞或棚屋之中，死于战场是何等的荣耀，连名字都将被永远铭记，这便已经足够了。”

就像老营长纽曼时常教诲他的那句话——这便是牺牲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