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罡散去,姜熠持剑而立,周身气息轰然暴涨,已然突破至筑基后期!
他双眸明亮如星,左颊疤痕似乎都淡去了些许,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沉稳内敛,却又锋芒暗藏。
“炎阳九斩……”他低头看着手中光华内蕴的炎煌剑,轻声念出方才领悟的剑法之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畅快的笑意。
陈锦书远远看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剑心通明,悟出专属剑法,此子剑道天赋,果然不凡。
“恭喜。你已迈入剑修至关重要的门槛。”
姜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狂喜,起身,对着陈锦书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全赖前辈点化!此恩,姜熠永世不忘!”
“是你自己悟了。”陈锦书摆摆手,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团赤红剑意上。
虽尚粗糙,但立意正大,剑意纯粹,假以时日打磨,必成一套上乘剑法。你之剑道,自此真正入门了。
姜熠激动得脸色发红,再次行礼:
“晚辈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前辈期望,亦不负手中之剑!”
……
数日后,辰时。
汐月盘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双手结印,指尖月白流光萦绕。
她闭目凝神,口中低吟着《太阴凝水诀》的口诀,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深海传来的低语。
丝丝缕缕的月华自虚空汇聚,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即便是在白昼,那月华之力依然清晰可见,如水波般在她身周流淌。
“凝神,引月华入丹田,以水灵为基,化作本命真元……”
她默念心法,引导着那股精纯的月华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起初一切顺利,月华如水,温润地滋养着她的经脉和丹田。
但就在她试图将月华引入心脉时,异变突生。
“嗡——”
心口处,陈锦书布下的封印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从封印中透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汐月只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心脉深处涌起,那种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仿佛母亲的怀抱,又像是故乡的呼唤。
紧接着,她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她看见了一片深邃的海域。
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而是深海处那种近乎墨蓝的颜色。
阳光只能穿透表层百余丈,再往下便是永恒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尊贵的威压,如同沉睡在海底的皇者在发出无声的召唤。
“来……来……”
声音模糊而遥远,却直达她的灵魂深处。
那道金光似乎在呼唤着她,指引她穿越无边的黑暗,去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汐月感到自己的鲛皇血脉在沸腾,在回应那道呼唤。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鱼尾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仿佛要挣脱躯体的束缚,游向那片深海的怀抱。
“汐月!”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惊雷炸响在她识海中。
汐月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瘫倒在青石上,浑身冷汗淋漓,那件简朴的布衣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陈锦书正站在她面前,神色凝重,眉心青莲胎记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一只手按在汐月的肩头,指尖青芒闪烁,正将一股精纯的青木灵力渡入她体内,帮助她平复翻涌的气血。
“主……主人?”汐月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还有几分茫然和惊恐。
“我……我刚才……”
“封印松动了。”陈锦书声音低沉严肃地说道。
她蹲下身,指尖在汐月心口虚虚一划,一缕青色的灵光没入其中。
汐月只觉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心脉流淌,那股燥热感和来自深海的呼唤渐渐远去,她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你感觉到了什么?”陈锦书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汐月的眼睛。
汐月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我……我看见了海。”
“一片很深很深的海。那里有光,金色的光……它叫我……让我过去……”她抬起脸,碧蓝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几分惊惶。
“我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好像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了,只想朝那个方向游去……那感觉……像是回家一样……”
“回家?”青蘅从碧玉簪中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好奇。
“汐月,你不是说你被族群赶出来了吗?怎么还会有家?”
汐月摇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那感觉很模糊,不像是月汐部族的方向,更像是……更远的地方,像是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陈锦书沉默片刻,指尖凝聚一道青白灵光,在虚空中勾勒出数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化作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上汐月的心口,加固着那道封印。
汐月轻哼一声,脸色白了一瞬,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不安感也随之彻底平息下来。
陈锦书收手,神色凝重地看着她:“你体内的鲛皇血脉比我想象的更加活跃。”
“之前我以封印压制,本以为能完全隔绝,但看来,随着你修为的提升,血脉之力也在逐渐复苏。那封印已不能长久压制。”
“那……那怎么办?”汐月抓住她的衣袖,眼中带着不安。
“主人,我不想被控制……我不想被那声音带走……”
陈锦书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必过于担心。封印虽松,但尚未破损。只要你不过度引动月华,不刻意激发血脉之力,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
“只是……”她说着,语气严肃了几分,“近期内,你不可再修炼《太阴凝水诀》的高层功法,尤其是那些引动月华和深海之力的部分。日常吐纳以基础功诀为主,待我想出更稳妥的办法再说。”
汐月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是,主人。”
她沉默片刻,又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可是主人,那《太阴凝水诀》确实很契合我的血脉……我修炼时,能感觉到修为在稳步提升,而且,织绡的品质也好了许多……”
“我知道。”陈锦书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太阴凝水诀》乃是上佳的水系功法,与你血脉相合,若正常修炼,突破筑基中期指日可待。但眼下,血脉异动比修为更重要。根基不稳,修为越高反而越危险。”
汐月抿了抿唇,终于点头:“汐月明白了。主人放心,我不会冒进的。”
陈锦书看着她眼中那一抹黯淡,心中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串淡蓝色的手串,递给她。
“这是我以深海寒玉炼制的‘镇魂珠手串’,能安稳神魂,压制心魔。你佩戴在腕上,可助你平静心神,抵御那来自外界的干扰。”
汐月接过手串,触手冰凉,上面串着十二颗龙眼大小的淡蓝色珠子,珠子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她将手串戴在腕上,只觉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顺着经脉徐徐流转,原本还有些纷乱的心绪,顿时安定了许多。
“多谢主人。”她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陈锦书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我去谷外一趟。你们好生看家,若有异动,以玉牌传讯。”
“主人要去何处?”青蘅从碧玉簪中飞出,落在地上,眨巴着碧眸问道。
“去附近的散修坊市,换些物资。”陈锦书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灰布斗篷披上,又在脸上简单易容了一番,化作了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人模样,连气息都刻意压制到了筑基中期。
“坊市?”青蘅眼睛一亮,“我也想去!”
“你留在谷中。”陈锦书摇头,“谷中灵药需要照料,汐月血脉不稳,需要人看着。你留下来,也好有个照应。”
青蘅撇撇嘴,却也不好反驳,只得点头:“好吧……主人早些回来。”
陈锦书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影掠过竹林,很快消失在谷口的雾气之中。
……
青鸾谷往东,约莫三百里,有一处名为“青石集”的散修坊市。
说是坊市,其实也就是几间破旧的石屋和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摊位,围着山坳中的一片平地稀疏摆开。
来这里交易的,多是附近猎杀妖兽、采集灵药的散修,也有少数从更远的城镇赶来采购物资的修士。
交易的货物千奇百怪:有刚猎到的妖兽尸体和妖丹,有采摘的灵草灵果,有淘汰的低阶法器,还有一些不知来历的残破玉简和古物。
陈锦书披着灰布斗篷,走在坊市的石板路上,目光在各摊位间扫过,神色淡然。
她的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在这坊市中不算显眼,反而更容易掩人耳目。
“上好的赤阳石!刚从赤蟒岭开采出来的,三百块灵石一块!”
“二阶巅峰的‘铁背蜈蚣’甲壳!做成护甲能挡筑基中期全力一击!只要五百灵石!”
“三百年份的血芝!炼血补气,疗伤圣品!只要八百灵石!”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在坊市中回荡,带着浓郁的讨价还价意味。
陈锦书一路走一路看,在一个卖灵草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摊主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散修,肤色黝黑,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道袍,正蹲在摊位后面抽烟袋。
“这位道友,要买灵草?”见有客上门,中年散修连忙放下烟袋,露出殷勤的笑容。
“我这里可有不少好货色,您看看,这是三百年份的黄精,这是五十年份的茯苓……”
陈锦书蹲下身,目光淡淡地扫过摊位上的货品。
灵草品质参差不齐,有几株药材倒也算得上好材料,但算不上极品。
“你这赤焰草怎么卖?”她指向摊位角落几株通体赤红的草药。
那草药约有半尺来长,叶片如同火焰般展开,隐约散发出淡淡的火热气息。
中年散修眼睛一亮:“道友眼光真好!这赤焰草可是好东西,炼制火系丹药的主药之一。这东西三阶下品灵草,每株八百灵石,我这里有三株,若道友全部拿走,算你两千二,如何?”
“贵了。”陈锦书淡淡道,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了几分。
“赤焰草虽珍稀,但火候不足,药力最多只有七成。三株一千一百灵石,这是公道价。”
中年散修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陈锦书两眼,见她一口便将灵草的火候品级说得如此准确,知道遇上了行家,也不再多纠缠,爽快地点头:
“行!就依道友所言!一千一,三株全拿!”
陈锦书取出一袋灵石,数了一千一百块递过去。
中年散修接过灵石,笑容满溢地清点了一遍,灵草装进一个木盒,递给陈锦书。
交易完毕,陈锦书正要离开,那中年散修却叫住了她:“道友且慢!”
陈锦书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中年散修淡笑一声,随即说道:“道友是来收药的么?若是想收些好东西,我倒是知道一个去处。
今晚子时,坊市后面有场‘地下交易’,有些不好明卖的东西,会在那露面。”
“道友若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报我的名字‘老药农’,能进去。”他说着冲陈锦书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陈锦书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点头:“多谢告知。”
离开药摊后,她又逛了半个时辰,以丹药换取了一些灵石和布阵所用的材料。
就在她准备找个角落歇脚时,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去看!那帮人从南边回来了!说是遇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好像是……金翅大鹏!跟一条墨蛟打起来了!就在南疆边缘的天柱峰上空!”
“金翅大鹏?那不是传说中的上古异禽吗?怎会出现在南疆?”
“听说是从西域那边飞过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撞上了那条墨蛟,两头大妖打得天昏地暗,方圆百里都有感应!”
陈锦书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外围,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议论。
几个筑基后期和金丹初期的散修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方才的见闻。
“我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修士拍着大腿,气势恢宏地说道,“那金翅大鹏翼展足有百丈!通体金光闪耀,羽毛如利剑,一振翅就是漫天金芒!
那墨蛟也不弱,通体乌黑,头生独角,张口就是黑水毒雾!两头大妖在天柱峰上空打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金翅大鹏一爪抓碎了墨蛟的鳞甲,墨蛟逃进了云梦泽深处,金翅大鹏也飞走了。”
“这么严重?”旁边一个瘦高的老者皱眉道。
“两头金丹后期的大妖在南疆地界争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莫非是妖兽要暴动了?”
“谁知道呢!”络腮胡修士摇头道,“反正我是打算下山避一避了。我听说,上次兽潮之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先是高阶妖兽争斗频繁,接着兽潮就来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