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下一瞬,妖兽群后方,一道血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身影速度极快,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色尾迹,直扑流沙城而来。
人未至,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城墙上的修士们闻之无不色变。
“血手老魔!”有人惊叫出声,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血色身影在城墙上方二十丈处停下,显露出一个枯瘦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道袍,道袍上绣满了狰狞的骷髅图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面容苍白虚浮,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凹陷下去,眼珠却异常明亮,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焰。
“桀桀桀桀……”
血手老魔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目光在城墙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个被铁岩手下的沙蝎盟修士身上。
“沙蝎盟的小崽子们,还认得你家爷爷么?”
铁岩脸色铁青,握斧的手青筋暴起:
“血手老魔!你竟敢来流沙城!”
“有何不敢?”血手老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发黑的牙齿。
“你们沙蝎盟关了我血煞宗三个弟子,难道还想老夫装作不知道?”
他说完,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城墙上一处站立的姜熠身上。
“咦?”他眼中血焰跳动了一下。
“这小子的气息……是玄阴子那老鬼的?不对,气息十分羸弱了……有意思,有意思。”
姜熠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握紧炎煌剑,剑身赤光流转,抵御着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小子,你和玄阴子有什么渊源?”血手老魔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选你做容器了?你是哪个?姜熠还是炎烁?”
姜熠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不说是吧?”血手老魔也不恼。
“没关系,等老夫抓了你,搜一遍魂便什么都知道了。”
说完,他的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血色的爪影出现在姜熠面前,速度快得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姜熠虽然反应极快,在爪影出现的瞬间便横剑格挡,但那血色爪影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他整个人连人带剑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内侧的一个石柱上。
石柱应声碎裂,姜熠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咦?能挡住我一爪,不错嘛。”血手老魔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的赞许。
“看来玄阴子那老鬼的眼光,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接着,他身影再次闪动,又是一爪抓向姜熠。
这一次,他的爪子直接抓向姜熠的面门,五根漆黑如墨的指甲上闪烁着幽幽的血光,显然蕴含着剧毒。
姜熠咬了咬牙,强撑着想要举剑格挡,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那血色爪影即将抓到姜熠面门的瞬间,一道琴音在夜空中炸响。
“咚——!”
琴音化作一道凝实的月白光刃,从侧面斩向血手老魔的爪影。
血手老魔眼中血焰一闪,爪势微变,反手一抓,竟将那道光刃生生抓碎。
“嗯?”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城墙上方三十丈处那位盘坐在飞梭上的青衣女子身上。
“金丹中期?呵,刚才那头小蛟就是死在你的音攻之下吧?有点意思。”
陈锦书眼神锐利,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游走,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一股无形的镇魂之力,悄然渗入血手老魔的识海。
血手老魔眉头微微一皱,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一晃。
“镇魂音?”他眼中的轻蔑消退了几分,多了一抹凝重。
“你一个金丹中期,居然能影响到老夫的神魂,看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叮叮咚咚——’
陈锦书没有答话,指尖在琴弦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琴音由舒缓转为急促,如同暴雨击打芭蕉叶,密集的音刃如骤雨般朝血手老魔射去。
血手老魔冷笑一声,双掌在身前化出道道血色掌影,将那些音刃尽数挡下。
“血煞掌!”
他一声低喝,双掌同时推出,一道血色的巨掌虚影在他面前凝聚,挟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朝陈锦书狠狠拍去。
那血掌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城墙上的修士们闻之无不色变,有人甚至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陈锦书面色凝重,双手同时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颤抖。
“商弦·破!”
她双手猛地一拨,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的月白光柱自古琴上冲天而起,与那血色巨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血色巨掌与月白光柱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和月白碎片,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绚丽而危险的烟花。
狂暴的能量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城墙上的火把吹得东倒西歪,几名立足不稳的修士直接被掀飞出去。
陈锦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住琴弦的手微微颤抖。
“金丹后期……果然名不虚传。”
她目光死死盯着血手老魔,也算是探出了对方的具体实力,只要她发挥全力,起码不弱于对方。
血手老魔也不好受。
他虽然正面挡下了那记音波攻击,但那股镇魂之力还是侵入了他的神魂,让他的识海微微震荡,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摇了摇头,强行压制住那股不适感,看向陈锦书的眼中多了一抹认真的神色。
“好一个镇魂音。”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老夫已经很久没有在同阶修士手中吃过亏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锦书没有答话,只是默默调息,恢复着方才消耗的灵力。
“不说也没关系。”血手老魔嘿嘿一笑。
“等老夫抓了你,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眨眼间,他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再攻击姜熠,而是直扑陈锦书。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色残影,仿佛一道血色的流星。
陈锦书瞳孔微缩,双手在琴弦上连拨,再次奏出一道音波。
“羽弦·碎!”
‘咚咚——!’
琴音化作一道锥形的音波,朝着那道血色残影精准射去。
但血手老魔仿佛早有预料,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折,竟避开了那道音波,出现在陈锦书头顶上方。
“血煞掌!!”
他双掌齐出,两记血色掌影如同两座血色大山,朝着陈锦书当头压下。
陈锦书避无可避,只得双手同时拨弦,奏出一道绵长的音波,化作一道巨大的月白光盾,挡在身前。
轰!
血色掌影拍在光盾上,发出一声巨响。
光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陈锦书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连同飞梭一起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飞出数十丈才稳住身形。
她低头一看,胸前衣襟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她却强行咽了下去,不让下方城墙上的修士们看到她的狼狈。
“前辈!”姜熠惊呼出声。
“别过来!”陈锦书厉喝一声,阻止了想要冲上来帮忙的姜熠。
“守住城墙!”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再次坐直了身体,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拂过。
‘叮叮铛铛铛——!’
这一次,她的琴音不再是急促的攻伐之音,而是一种悠远绵长的旋律,仿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与肃杀之意。
《周天星月引·序曲》她曾经在围杀冰魄龙鲸时用过一次,那一次的弹奏让她灵力几乎耗尽。
而这一次,她的修为已经从金丹初期踏入中期,琴音中的威力比那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琴音响起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正在攻城的低阶妖兽,动作猛地一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身形。
甚至连城墙上的修士们,也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自己心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血手老魔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眼睛睁大了几分。
“这是什么曲子?”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异。
陈锦书没有答话,指尖在琴弦上继续游走。
琴音越来越悠远,越来越空灵,仿佛要将人的魂魄从躯壳中勾出,飘向那遥远的星空深处。
血手老魔只觉得自己的神魂竟然微微动摇起来,仿佛要被那琴音牵引着离体而去。
他心中一惊,连忙运转心法,稳住神魂,看向陈锦书的眼中已经多了一抹忌惮。
“好手段。”他低声说了一句,双掌在身前交叉,一股浓郁的血光在他周身涌动,化作一道血色护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但你毕竟只有金丹中期,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猛地一踏虚空,整个人如同一颗血色的炮弹,直直朝陈锦书撞去。
陈锦书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猛地一按琴弦。
“铮——!”
琴音骤然炸响,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音波从星月古琴上喷涌而出,如同一道无形的海啸,朝着血手老魔迎面撞去。
血手老魔双掌齐推,血色巨掌再次浮现,与那道音波海啸狠狠撞在一起。
轰!!!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在夜空中炸开。
狂暴的能量余波将城墙上的碎石都震飞出去,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陈锦书的身子猛地一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洒在琴面上。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握住琴弦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血手老魔也退了数丈,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迹。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向陈锦书的眼中多了一抹惊讶和欣赏。
“能以金丹中期的修为,伤到老夫这个金丹后期,你是第一个。”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老夫很欣赏你。你若愿意拜入我血煞宗门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而且保证你在门中地位不低于核心弟子。”
陈锦书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坚定:
“谢邀。不过,我对魔道没什么兴趣。”
“不识抬举。”血手老魔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老夫只好送你上路了。”
他说着,周身血光大盛,显然要动用更强的手段。
就在这时,城墙下方传来一声焦急的喊声:
“老魔头!你的宗门弟子,我已经放出来了!”
血手老魔一愣,低头望去。
只见铁岩提着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血煞宗弟子,站在城墙下。
那三人都穿着血煞宗的暗红服饰,修为大概在筑基中期到筑基后期不等,此刻被铁岩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脸上满是惊恐。
“你这是何意?”血手老魔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你若再敢动手,我就把他们三个的脑袋拧下来!”铁岩恶狠狠地说道,手中的巨斧已经架在一个血煞宗弟子的脖子上。
血手老魔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手段!拿我血煞宗的弟子威胁老夫,铁岩啊铁岩,你长本事了!”
“也罢。既然那小子人没事,老夫今日便暂退一步。不过……”
他指了指陈锦书,又指了指城墙上的姜熠:
“你们两个,老夫记住了。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下一瞬,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西方天际疾射而去。
陈锦书看着那道血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古琴,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飞梭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前辈,您没事吧?”姜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深深的担忧。
“无妨。”陈锦书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还算平稳。
“只是消耗太大,调息几日便好。你……很好,能挡下他两招,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姜熠闻言,鼻子微微一酸,却强行压制住那份情绪,只是重重地抱拳道:“都是前辈护佑之恩!”
“不说这些了。”陈锦书强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东倒西歪的修士。
“兽潮也该退了。收拾战场,清点伤亡,然后……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她说着,驱使着青鸾逐月梭,缓缓降落在城墙上。
双脚刚一落地,她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丹药服下,闭目调息片刻,面色才恢复了几分血色。
“去吧,去帮忙收拾战场。”她睁开眼睛,朝姜熠摆了摆手。
“我坐一会儿便好。”
姜熠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城墙上的伤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