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鸾谷。
陈锦书盘坐在空间竹屋前，将那枚残破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感应着里面记载的信息。
玉简中的内容并不算完整，其中关于辰光秘境的记载，似乎只是某部古修札记中的一页，前后都有缺失。
但仅有的部分，已经足够让陈锦书对那座秘境形成一个初步的印象。
辰光秘境位于死亡沙海深处，入口处布有天然迷阵，只有持有“辰光令”或在特定天象开启时才能找到。
秘境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一片广袤的沙漠，第二层是遍布古修遗迹的石林，第三层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据说藏有古修传承和那些传说中的宝物。
而沙蝎口中的“续命万年参”，根据玉简记载，存在于第二层石林深处的一处灵泉旁。
陈锦书放下玉简，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
“主子，在想什么呢？”青蘅从竹楼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小手在她耳边晃了晃。
“在想秘境的事。”陈锦书将玉简递给她，“你来看看，这上面记载的‘时光莲’，到底是什么样的灵物？”
青蘅接过玉简，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后从记忆中得到此物信息，小脸上满是惊叹：
“时光莲？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每三百年才开一次花，花瓣能洗涤神魂，提升悟性，若能用它的莲子炼丹，甚至能让修士在短时间内感悟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陈锦书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主子想去？”青蘅歪着头看她。
“想去。”陈锦书站起身，气定神闲。
“但也不急。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准备。谷中的灵田要打理好，丹药要备足，还要多炼制几件防御法器。”
她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正在生长的灵田上。
青凝茶树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上的银光比前几日更加明亮。
紫雷竹的竹节间，隐约有银紫色的雷光跳动，散发出淡淡的雷霆气息。
“这几日天气不错。”陈锦书语气轻松道。
“外头的灵药该收了，该翻的田翻了。”
青蘅从她肩头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好嘞！我去叫姜熠和炎烁！”
……
一个月后，青鸾谷中的灵药迎来了一次大丰收。
移栽的青凝茶树已经长到一人高，叶片肥厚，色泽青翠。
陈锦书采摘了一批嫩芽，用丹火炒制，制成了三斤“青凝灵茶”，香气清雅，灵力充沛，喝上一杯便能抵得上小半日的打坐修炼。
“主人，你看！”青蘅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盒，蹦蹦跳跳地跑到陈锦书面前。
“这是我从青凝茶树上采来的第一批花！没想到它在这儿还能开花！”
陈锦书接过玉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七朵米粒大小的淡青色花苞，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茶叶花。”她拈起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留着，等花开透了，可以酿一批茶花蜜。”
“我看行！”炎烁从溪边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条刚捞起来的灵鱼，咧嘴笑道。
“前辈，这溪里的灵鱼越来越肥了，晚上咱们烤鱼吃罢？配上那茶花蜜，绝了！”
陈锦书失笑：“你倒是会吃。”
“那是！”炎烁拍了拍肚皮，“前辈教我的道理，不论什么时候，日子都得好好过。”
两个月后，青鸾谷又迎来了一件大事。
那枚沉在潭底的万年石乳，终于彻底融入了地脉灵穴之中。
灵穴中的灵气浓度暴增了将近一倍，潭水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淡淡的灵雾。
陈锦书站在潭边，看着那层灵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心中浮起一个念头：“这灵穴的品级，怕是已经接近三阶上品了。”
“主子，咱们这青鸾谷，越来越像个洞天福地了。”青蘅蹲在她脚边，小手拨弄着潭水，脸上满是笑容。
“也算是个退路。”陈锦书说着，转身看向谷口的方向，“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去流沙城了。”
青蘅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主子真要带沙灵儿走？”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陈锦书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她不会打扰我们的修行。”
青蘅撇撇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
三个月之期，转眼已到。
流沙城东门口，沙蝎穿着一件灰布长袍，拄着那根黄杨木拐杖，身后站着一个穿淡蓝色裙衫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岁年纪，面容清秀，一双杏眼明亮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倒是个讨喜的性子。
只是眉眼间那一抹淡淡的忧愁，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爷爷，那位陈前辈，真的会收我吗？”沙灵儿攥着衣角，低声问道。
沙蝎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声音温和：“会的。陈道友虽然面冷，但心善。你跟着她，好好学本事，不要惹她生气，她会照顾好你的。”
沙灵儿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远处，一道碧光从天际线处浮现，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到了城门前。
青鸾逐月梭缓缓降落在距地面三尺处，梭身上的碧光渐渐收敛，陈锦书从梭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姜熠。
“陈道友，你来了。”沙蝎抱拳一礼，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陈锦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沙灵儿身上：“这便是灵儿？”
“正是。”沙蝎连忙拉过孙女，“灵儿，快叫前辈。”
沙灵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灵儿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锦书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根骨尚可，性情也不错。只是修为太低了些，后面要多吃些苦头。”
“灵儿不怕吃苦！”沙灵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坚定，“只要能学到本事，灵儿什么都愿意做！”
陈锦书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光说不练假把式。等真正吃了苦头，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沙灵儿眨了眨眼，却不怯场地道：“那前辈尽管考校！灵儿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爷爷的孙女！”
沙蝎在一旁看得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却没有阻拦。
陈锦书没再说什么，转身踏上了飞梭：“走吧。谷中还有事要忙。”
沙灵儿连忙跟上去，却在她身后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沙蝎一眼：“爷爷，你……你保重。”
沙蝎眼眶微微发红，却强笑着摆了摆手：“去吧。爷爷等你学成归来。”
……
半个时辰后，青鸾逐月梭穿过最后一片瘴气林，前方豁然开朗。
三面青山环抱的山谷静静地躺在暮色中，谷中草木葱茏，一条清澈的小溪自谷底蜿蜒流过。
碧光敛去，陈锦书当先走下飞梭，身后跟着姜熠，以及那个穿着淡蓝裙衫的少女。
“这里便是青鸾谷。”
沙灵儿站在她身后，睁大了眼睛，目光里满是新奇与惊叹。
她出生在流沙城，自幼见惯了黄沙与土石垒砌的建筑，何曾见过这般灵气氤氲、草木葱茏的山谷？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灵雾，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舒畅。
“好……好美。”她低声喃喃，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抿住嘴唇，偷偷瞥了陈锦书一眼。
陈锦书并未在意，只对姜熠道：
“你先去歇息，晚些时候来见我。”
“是。”姜熠应了一声，朝沙灵儿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转身朝自己那间竹屋走去。
“跟我来。”
陈锦书转身走向石屋，沙灵儿连忙跟上，脚步有些急促，生怕落后。
石屋前的青石上，青蘅正盘腿坐着，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
见陈锦书回来，她眼睛一亮，刚要扑上去，却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陌生少女，动作顿时停住了。
“主人，她是谁？”青蘅歪着头，碧眸里满是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沙灵儿，沙蝎的孙女。”陈锦书简单介绍，“从今日起，她会在谷中修行。”
她又看向沙灵儿：“这是青蘅，草木精灵，平日里帮我照料灵田药圃。”
沙灵儿连忙行礼：“灵儿见过青蘅前辈。”
“前辈？”青蘅撇撇嘴，“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叫我青蘅就好。”
她跳下青石，赤着脚走到沙灵儿面前，仰头打量着她。
沙灵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努力保持着笑容。
青蘅围着她转了一圈，鼻子轻轻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
“你身上有乐器的味道！”
沙灵儿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我……我带了琵琶。”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半旧琵琶，琴身以紫檀木制成，琴弦是普通的冰蚕丝，算不上多好的材质，但保养得极好，琴面光滑，弦轴处有长期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
“我从小就喜欢弹琵琶。”沙灵儿轻声道，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几个清脆的音符。
“爷爷说，我娘生前也爱弹琵琶，这把琴……就是她留下的。”
陈锦书的目光落在那把琵琶上，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她想起了水欢梦，以往那个总是笑容明媚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师尊，师尊尤爱琵琶。
“琵琶……”陈锦书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蘅注意到她的神色，眨了眨眼，没有作声。
沙灵儿小心翼翼地收起琵琶，抬头看向陈锦书，眼中带着期待与忐忑：
“前辈，我……我能学音修之道吗？我听说前辈擅长音律，连兽潮都能以琴音退敌……”
陈锦书收回思绪，神色恢复平静：
“音修之道，讲究天赋与心性。你既有此心，日后我会酌情指点。但眼下，你修为尚浅，当以夯实根基为先。”
“我观你灵根，木水土三灵根，木系最佳。今日起，我传你《长青诀》基础篇章，辅以《地脉回春颂》调和灵力。这两门功法，一主修炼，一主疗愈，于你最为相宜。”
沙灵儿眼睛一亮，连忙跪倒在地：“多谢前辈传法！灵儿定当勤修不辍！”
陈锦书抬手虚托：“起来罢。谷中不讲这些虚礼。”
她转身走进石屋，沙灵儿连忙跟进去。
青蘅也好奇地探头探脑，却被陈锦书看了一眼：“你去灵田看看，昨日那株紫阳芝似乎有了新芽。”
“哦……”青蘅悻悻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石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墙角有个简陋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枚玉简和几本书册。
陈锦书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沙灵儿坐在对面。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凝聚青芒，在玉简表面快速勾勒。
青光流转间，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口诀如流水般印入玉简，片刻后，玉简表面泛起温润的光泽。
“《长青诀》乃木系上乘功法，讲究以木之生机滋养己身，循序渐进，根基扎实。”
陈锦书将玉简递给沙灵儿，“你先看前三层口诀，有不懂之处问我。”
沙灵儿双手接过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顺着眉心流入识海，无数古篆文字在眼前展开，字字珠玑，句句玄妙。
她凝神细读，起初尚能理解，读到后来，那些关于经脉运转、灵力转化的法门越来越复杂，她眉头渐渐皱起，额角渗出细汗。
“木属东方，主生发。灵力当自丹田起，循肝经而上，过期门、章门，汇于膻中，再散入四肢百骸……”陈锦书的声音平静响起，为她讲解关键之处。
沙灵儿连忙收敛心神，按照口诀尝试运转灵力。
她修为不过炼气九层，灵力稀薄，在经脉中流动时如小溪潺潺。
但《长青诀》的运转路线与她之前修炼的粗浅功法大不相同，几次尝试都卡在期门穴附近，灵力滞涩，难以通过。
“放松。”陈锦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莫要强冲。木性柔和，当如水渗土，缓缓浸润。”
沙灵儿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灵力放得更加舒缓。
这一次，灵力如春日的细雨，一点一点渗入期门穴，虽然缓慢，却不再受阻。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完成了一个小周天循环。
睁开眼时，她只觉得浑身舒畅，原本因长途跋涉而有些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洗涤过一般，丹田中的灵力虽然总量未增，却更加精纯凝练，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感觉如何？”陈锦书问。
沙灵儿眼睛亮晶晶的：“好舒服！像是……像是泡在温泉水里，又像是躺在春天的草地上！”
陈锦书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你悟性尚可，第一次运转便能找到感觉。日后每日清晨，于灵田边打坐修行，借草木生气辅助，进境会更快些。”
她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地脉回春颂》前三章。此术以音律引动地脉生机，既可疗伤愈体，亦可滋养灵植。你先记熟口诀，三日后，我教你如何运用于灵田。”
沙灵儿接过玉简，珍而重之地收进储物袋，再次行礼：“多谢前辈！”
“去吧。”陈锦书摆摆手。
“让青蘅带你去挑一间竹屋。谷中空屋还有几间，你自己收拾。”
“是！”沙灵儿应了一声，退出石屋。
门外，青蘅正蹲在溪边玩水，见她出来，歪着头问：“学完了？”
“嗯。”沙灵儿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前辈传了我《长青诀》和《地脉回春颂》！”
青蘅撇撇嘴：“《长青诀》啊……主子当年练这个可厉害了。不过你才炼气期，慢慢来罢。”
“走吧，我带你去挑屋子。谷东边还有三间竹屋空着，你自己选一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