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一定。”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妇人开口。
“金翅大鹏和墨蛟都是上古异种，说不定只是争地盘或者争夺什么宝物，未必和兽潮有关。”
“说得轻巧！”络腮胡汉子哼了一声，“等真出了事再来后悔就晚了！”
四阶妖兽相当于元婴期的存在。这种级别的妖兽，平日里大多在深山老林或深渊大泽中潜修，极少现世。
如今却在高空争斗，还被人目击，确实不太寻常。
“……”陈锦书若有所思地付了灵石，买下几捆符纸，转身走向另一个摊位。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位道友，留步、留步！”
陈锦书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花哨、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修士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镜，脸上堆满了笑容。
“道友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野驼集吧？”那修士嘿嘿笑着，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在下胡三，在青石集混了十几年，眼力还是有几分的。道友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要不要看看这面‘窥灵镜’？能探查方圆十里范围的灵气波动，正是探索秘境、趋吉避凶的好宝贝！”
陈锦书瞥了一眼那铜镜，在她金丹神识查探下，上面禁制基本磨损，价值不大，她摇了摇头：“不必了。”
“哎！道友别急着走啊！”胡三连忙拦在她面前，语气焦急了几分。
“我看道友是来找东西的吧？不是我说，青石集别的不多，消息是最灵通的！道友想知道什么，只要我能答上来，包管知无不言！”
陈锦书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我想要了解，这附近可有熟悉‘妖兽迁徙’的门路？”
胡三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
“道友果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最近来打听妖兽动向的可不少。怎么，可是有什么发现？”
“胡道友多虑了。”陈锦书不动声色，“只是听说最近妖兽活动频繁，怕耽误采药，想问问可有什么避开的法子。”
胡三嘿嘿一笑，捋着胡子：“道友这话问对人了！实不相瞒，那‘赤焰岭’上金翅大鹏和墨蛟争斗那天，我正好在附近。
不过我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看见那天上金光、黑云搅成一团，打了好几个时辰才散了。后来我又听人说，有几个散修趁它们打得激烈时，摸到它们争斗的地方，捡到了几片掉落的羽毛和鳞片，卖了不老少灵石呢！”
他咂咂嘴：“不过啊，这几天确实不太平。我听说，不光‘赤焰岭’，往东五百里的‘雾隐山’那边，也出现了大批妖兽往南迁徙的迹象。
有人说，是地脉有异动，逼得那些妖兽不得不搬家；也有人说，是有大能的修士在那一带斗法，惊扰了妖兽。”
“地脉异动？”陈锦书眉头微皱。
“是啊！”
“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在山里挖灵矿的。前些日子他跟我说，他挖的那条矿脉最近灵气波动得厉害，有时候挖着挖着，灵气忽然就断了，过一会儿又忽然涌出来，怪吓人的。”
陈锦书听完，心里已有了些许盘算。
她取出一瓶低阶聚气丹，递给胡三：“多谢道友相告，这是谢礼。”
胡三接过药瓶，喜笑颜开：“哎呀，道友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胡三！”
南疆边缘妖兽活动频繁，这些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思索间，一阵喧哗声从坊市入口传来。
“让开让开！城主府收购队来了！”
陈锦书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穿青色甲胄的修士抬着几口大箱子，正从坊市入口大步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面容冷峻，目光锐利。
“青石镇镇长，金丹初期，铁穆。”旁边有人小声介绍，“他亲自来收购物资，看来是真的要准备应对兽潮了。”
那铁穆走到坊市中央的广场上，手一挥，一口箱子被打开，里面装满了各色灵石和材料。
“诸位道友！”铁穆的声音浑厚，传遍了整个坊市，“近期南疆边缘妖兽活动频繁，城主府决定加强防务。
现收购以下物资：三阶以上阵旗、疗伤丹药、辟毒符箓、以及各类防御法器。价格比市价高一成！有货的，现在就可以交易！”
此言一出，坊市中顿时热闹起来，不少摊主纷纷涌上前去。
“我有三阶下品疗伤丹药一炉！”
“我这里有十张二阶中品辟毒符！”
“我有一面‘玄铁盾’，能抗筑基中期全力一击！”
陈锦书站在远处，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眉头微微蹙起。
城主府亲自出面收购防御物资，以南疆边境的惯例，这是兽潮将至的最明显信号。
再加上方才听说的金翅大鹏与墨蛟争斗的消息，更让她感到一股不安的暗流在涌动。
她正欲离开，那铁穆的目光却忽然如鹰隼般锐利地扫了过来，落在了她身上。
“那位披灰斗篷的道友，请留步！”
陈锦书脚步一顿，心中警惕，但还是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铁穆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目光中带着审视。
“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陈锦书神色不变，淡淡道：
“道友认错人了。在下长年在黑水泽一带采药，这是第一次来青石集。”
铁穆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或许是我记错了。冒犯了。”
“无妨。”陈锦书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坊市后，她没有耽搁，直接御起青鸾逐月梭，化作一道碧光，朝青鸾谷方向飞去。
……
回到青鸾谷时，已是午后。
谷中静谧，只有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汐月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手中捧着一卷玉简，正认真研读着《太阴凝水诀》的基础篇。
她腕上戴着那串镇魂珠手串，月白流光隐隐闪烁，气息平稳了许多。
陈锦书落在谷中，青蘅立刻从碧玉簪中飞出，扑到她面前：“主人回来了！坊市好玩么？买了什么好东西？”
“买了几株赤焰草，还有一些布阵用的材料。”陈锦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她看，“还有，听说了些消息。”
“什么消息？”青蘅好奇地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赤红的灵草，又抬头看向陈锦书。
“有人说，南疆边缘有金翅大鹏和墨蛟争斗，恐怕是兽潮的前兆。”陈锦书神色凝重，“城主府已经开始收购防御物资，加强防务了。”
“兽潮？”青蘅瞪大碧眸，“那……那我们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难说。”陈锦书摇头，“青鸾谷地处偏僻，有天然瘴气和地形掩护，寻常妖兽不易找到。但若真是大规模兽潮，妖兽潮涌而至，恐怕也难免波及。”
她说着，脚步在谷中踱了一圈，目光扫过四面的山脊和竹林的走势。
“我们需要加固谷中防御。”
“加固防御？”汐月闻言，放下玉简，抬起头来。
“主人打算怎么做？”
“青鸾谷地势不错，三面环山，谷口狭窄，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但仅凭地形还不够，还需布下阵法，辅以陷阱和禁制。”陈锦书边说边走到谷口，手指在空中虚画，比划着方位。
“我打算在谷口布下‘四象迷踪阵’，辅以迷障禁制，让来犯之敌迷失方向，难以找到真正的入口。谷中再布下几道预警禁制，以防有妖兽趁夜偷袭。”
“四象迷踪阵？”青蘅眨了眨眼，“那可是四阶阵法，主人你一个人布得出来吗？”
“我自有办法。”陈锦书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阵盘和数枚阵旗。
“这些材料我在坊市已经收购了大部分，剩下的，就需要以阵旗配合汐月的柔水绡进行炼制。”
“我的柔水绡？”汐月有些惊讶，“主人要用它来布阵？”
“柔水绡水火不侵，灵气内蕴，是所有水系阵法的绝佳载体。”陈锦书点头，看向她。
“你织的绡品相极佳，用来做阵旗的旗面，能大大增强阵法的威力。”
汐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我明白了！主人需要多少绡？”
“先织三丈，够做十二面旗面。”陈锦书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月华石递给她。
“这些月华石你留着修炼，也可用作织绡的辅助材料。”
汐月接过月华石，郑重地点了点头：“主人放心，三日之内，我一定织好。”
陈锦书微微颔首，又转向青蘅：“青蘅，你去林中取一些坚韧的藤蔓来，我要用它们来加固竹楼和搭建一些陷阱。”
“好嘞！”青蘅应了一声，化作一道碧光飞进了竹林。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青鸾谷中灵气涌动，阵光大作。
陈锦书站在谷口，双手结印，指尖青白灵光流转，一枚枚阵旗在她手中飞出，精准地插入预先布置好的位置。
汐月织好的那方柔水绡，被她裁剪成十二面三角形的旗面，每一面旗面上都以灵火刻下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
十二面阵旗插好，陈锦书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
“四象迷踪阵，启！”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阵旗中升起，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个青鸾谷笼罩其中。
谷口处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水波荡漾，原本清晰可见的竹林和石径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似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
陈锦书又在雾气中加入数道迷障禁制，使之更加难以破解。
“成了。”她收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四象迷踪阵已布下，金丹中期以下的修士和妖兽，至少会被困住三个时辰。”
“好厉害！”青蘅从旁边跳出来，拍手叫好，“主人，能不能让我也进去试试？”
“你？”陈锦书看了她一眼，“你虽是灵体，但与我灵魂相连，若要破解此阵倒也不难。但若换了别人，怕是要吃一番苦头。”
她说着，目光转向谷口外的空地：“即便有人侥幸破了四象阵，也还有最后一道屏障。”
“最后一道屏障？”汐月疑惑地看向她。
陈锦书没有答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的小幡，轻轻一抖。
幽隙自幡中飞出，小小的鬼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了陈锦书面前。
“见过主子！”幽隙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又看向谷口。
“主子叫我来，是不是要让我把它变成兵？”
“不错。”陈锦书微微颔首，“我以你的军魂幡在谷口布一道军魂阵，以你麾下那些戍边军魂的煞气，足以成为最后的屏障。”
“若真有强敌攻入谷口，你便率军魂出击，以战阵困敌，拖延时间。若有伤药灵石供应，当无大碍。”
幽隙闻言，豪气地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主子放心，只要我幽隙在，绝不会让一个敌人踏入谷中半步！”
陈锦书却没有被它的豪言壮语打动，只是淡淡道：“记住，以拖延为主，不可硬拼。若遇强敌，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是！”幽隙应了一声，小脸上满是认真。
它飞到谷口，将手中的军魂幡往地上一插。
幡旗无风自动，旗面上那只黑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浓郁的军煞之气。
幽隙张口喷出一口鬼气，鬼气没入幡中，与幡中的军魂连接。
地面的泥土微微震动，一道道灰黑色的虚影从地底升起，排列成战阵，无声肃立。
若仔细看，那些虚影的模样各不相同，有的持戈，有的举盾，有的是弓弩手的姿态，但无一例外，他们的气势都凝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
陈锦书看着这些军魂，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军魂虽单打独斗不算多厉害，但结成战阵之后，配合煞气和那股沙场杀伐的意志，足以对付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
再加上四象迷踪阵的辅助，和青鸾谷的地形优势，寻常的妖兽和散修若想打这里的主意，怕是要吃上大亏。
她转身，目光扫过谷中的灵田、水潭、竹楼和忙碌的两人一妖一鬼，沉声道：
“青鸾谷，便是我们在南疆的根基。将此地经营好了，便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天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