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斌看向周旷，表情略显尴尬地回答道。
“您认识我们部的李小祥？他今天有点事就没来。”
周旷嘴角上扬微笑着，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哦，是有事情啊。”
“我还以为他生病了呢。”
“没有没有。”
谢斌下意识地答道，但是立刻就意识到不对，他如此草率地回答，那假如周旷继续追问，自己又该如何回答呢？
实话实说？自己为了立威，先冲着李小祥这个前朝老臣下手了？
果不其然，周旷露出好奇的表情，询问道：“那没有生病，就是有比我们更重要的事情？”
“嗯，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像我们《幽冥山海》这样的小项目，进不了b站的法眼嘛。”
听到周旷如此阴阳怪气地回答，让谢斌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惹到了对方吗？
一旁的冯旗也感觉到了异样，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悠。
这旷哥怎么好像在给对面脸色看呢？b站的人做什么了？
而且自己完全没有听说b站的人要过来这件事，但是看样子，旷哥对他们的到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嗯……这其中肯定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奥妙。
冯旗看着正在交流的两人思索着。
“周总，您说笑了，b站非常重视《幽冥山海》和贵公司。”
“整个游戏圈谁不知道《幽冥山海》这款游戏的大名？”
谢斌尝试缓和气氛，干笑着恭维着，然而周旷和冯旗谁都没笑，所以他只能悻悻地停了下来。
“所以李小祥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被耽搁了？”
周旷异常平静地发问道。
谢斌见这个话题躲不过去了，只好“实话实说”。
“他昨天犯了点小错误，所以暂时被要求在公司反省。”
“关于预告片的首发平台合作的事情，您跟我谈也是一样的，我作为b站游戏商务生态部的副部长，也是可以全权负责的。”
周旷笑了笑，不说实话是吧。
“犯了什么错？我挺好奇的。”周旷眼睛紧紧地盯着谢斌，“如果可以，具体跟我说说吧。”
谢斌开始冒汗了，对面这个旷世游戏的老板有点不对啊，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话说b站内部的事情跟他也没关系吧？更何况李小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虽然不算底层员工，但是在游戏商务生态部，还有好几个类似他这样职位的呢。
看到谢斌还在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回答，周旷继续说道。
“因为我是和李小祥一开始谈的合作，如果他来不了，那我觉得你还是最好把他叫过来。”
“假如他做的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或者是干脆被你们开除了的话。”
“您，刚才也说过，他犯的是小错对吧？”
这个“您”字被加重语气，被从周旷的嘴里说出，让谢斌后背的冷汗下来了。
什么意思？
谢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说道：“周总，您和我谈不也一样吗？”
“我是b站游戏商务生态部的副部长。”
“嗯嗯嗯，我知道。”
周旷伸出手打断他敷衍道，表情略显不耐烦。
“不过，我还是希望李小祥也在场，你觉得可以吗？”
“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
谢斌听到这句话后，心中极其不爽，哪怕是大客户，哪怕是风头正盛的旷世游戏的老板，也不能如此逼迫自己吧。
他咬着牙说道：“周总，我可以全权负责这件事。”
“啧。”
周矿咂了咂嘴，这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显得格外清楚。
冯旗瞧了瞧谢斌窘迫的模样，又看了看周旷严肃中带着一丝不快的神情，犹豫着自己究竟该不该开口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你就直说吧，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周旷甩出这么一句。
谢斌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回答道：“昨天，李小祥没有经过任何领导的允许，没有通知部里的任何人，就私自和您联络，并且达成了协议。”
“周总，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内部的流程，像这种事情，员工是不能私下联系的，至少得告知部里面，然后由我这个副部长把关。”
“因此，李小祥私自和您联系这件事，违反了规定，所以我让他留在办公室反思。”
周旷乐了，他以为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结果最关键的问题，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觉得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听到周旷这么说，谢斌看向他。
周旷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并没有达成协议。”
“我们只是约定今天早上十点钟，在这里见面谈一谈。”
“不是我们两个人私下谈，是旷世游戏和你们b站谈！”
周旷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第二，李小祥并没有私下联系我。”
“不如说，他压根就没有我的电话号码，他就是想私底下联系我，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我一般都不接陌生的电话号码，你不用担心有人会私下联系我。”
周旷右手比作OK状。
“第三，是我要到电话主动打过去的。”
“至于我为什么打过去……”
周旷冷哼一声，看向已经听傻眼了的谢斌说道。
“我想要挖人。”
“这个解释可以吗？”
听到周旷如此说，谢斌一时间懵了。
什么？是周旷自己找的李小祥？李小祥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
而周旷亲自要来电话号码，找到他，居然是为了挖人？
就李小祥？就他？
这、这怎么可能？
谢斌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嘴巴下意识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捋清这混乱的局面。
可只要想起周旷说是他主动找的李小祥，而且要挖人，他的思绪就立刻变成一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这死结。
一旁的冯旗此时已经看明白了，周旷想要挖这个叫做李小祥的b站员工，所以才对谢斌有意见。
可是就算替李小祥出头，又能有什么用呢？
假如真的能挖走，那直接让他过来旷世游戏这边不就好了？还替他辩解什么。
冯旗因此猜测，周旷并没有立即得手。
也就是说，周旷是考虑到对方还要在b站工作，才替他解释这件事的。
旷哥还是那个旷哥啊，永远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冯旗露出温和的眼神看向周旷。
周旷见谢斌这副呆愣的样子，异常平静地说道：“我是不知道你们b站平时是如何做事的，但是我非常讨厌爽约的人，我这个人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就没有迟到过。”
“我宁愿提前半个小时到场，然后坐在那里白白浪费半个小时，也不可能为了省十分钟的时间就让自己迟到、让别人坐在那里等我。”
“今天上午十点。”
“李小祥约定好了会到这里，和我们，和你们一起，见面聊一聊。”
“结果他到现在都没来。”
周旷一脸的不满，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我希望你们可以更加靠谱一些，我不希望合作伙伴都是这样有头无尾的人。”
周旷看似是在批评李小祥，但只要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他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典型的指桑骂槐。
谢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眼前并不是自己的领导或者老板，但是他却被对方的气场完全压制了，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在意李小祥，但总之先照着做吧。
而且，虽然周旷的话很严厉，但他的话也是在给谢斌一个台阶下，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对方的意思是，只要你把李小祥现在找来，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谢斌没有犹豫，他深知这次合作有多么重要，就算是砸了也绝对不能砸在自己手里，不然他无论跟谁都没法交代。
现在低头认错总比最后让合作真正破裂要好得多。
选择丢脸还是选择被追责，那这还用想吗？
“周总，这其中都是误会，您别着急，是我们做的不到位！”
“您再给我个机会，我这就去把李小祥找过来。”
“不管怎样，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方案！”
周旷沉默了片刻，目光一直在谢斌的脸上打转，却没有回答他。
此时冯旗明白，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赶忙劝解：“旷哥，谢部长肯定也是想要促成合作，这里面阴差阳错，和计划出了些偏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您看要不就先让谢部长把李小祥叫过来，然后我们把误会解开？”
“毕竟以后大家合作的机会还多着呢！”
周旷盯着急的已经头顶出汗的谢斌好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行。”
“不过我先说好，要是之后再出现这种爽约的事情，咱们就一拍两散吧！”
谢斌听到这个回答，松了口气擦了把头上的汗，忙不迭地答道：“一定一定，谢谢周总，我这就去。”
说着他快步走出会议室，急忙按照周旷的要求，去找李小祥了。
冯旗看到对方的背影里透着几分狼狈与焦急，摇了摇头。
旷哥平时脾气这么好，这次却没有给对方一点好脸色，看来还真是很重视这个叫做李小祥的人。
突然他心中萌生一种暗暗较劲的心思。
绝不能让旷哥光想着新人，不顾及旧人！
……
谢斌火急火燎地跑出旷世游戏的办公楼，拿出手机给李小祥打电话，可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让他急得直跺脚，心里已经把李小祥的十八辈祖宗给骂了个遍。
此刻，李小祥正在b站的办公室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愣神。
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跟谢斌低个头道个歉，说不定事情就能有转机的。
但是结果，对方还是严词拒绝了自己。
最终他还是没能去成旷世游戏那边。
被谢斌这么一闹，他心里憋了一口气，一直不太舒服。
于是他就决定今天摸鱼了，把手机静音，什么工作、什么合作，全都随它去！
他趴在桌子上，似睡非睡。
突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远处快速靠近，他眯着眼，感觉越看越熟悉。
我去！是谢斌！
阴魂不散！
李小祥瞬间爬起来，露出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对方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
李小祥一脸懵逼，拿出手机才发现，的确有好几十条电话记录，全都是谢斌一个人打的。
他这一路上一直在尝试联系李小祥，却没有一次成功，差点没给他气晕过去。
“跟我走！”
谢斌说完，看见对方脸上的惊讶之意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管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此刻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他带到旷世游戏的周总面前。
对方居然想要挖他！
也不知道李小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谢斌心中升起一丝羡慕和嫉妒。
“去哪？”
李小祥一句反问差点把谢斌问晕。
“旷世游戏！周总指名道姓地说你必须在场！”
他快速解释了一句，然后将李小祥拉起来。
听到这话，李小祥心里莫名有种开心。
周总真牛啊，能把谢斌这种人都逼得急成这个样子！
他心中瞬间神清气爽。
两人一路上十分顺畅，比谢斌来的时候速度还要快。
但是谢斌仍然着急地疯狂流汗，连白色的衬衫领子都被汗水浸湿了。
两人终于匆匆赶到了旷世游戏的办公楼，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门外。
谢斌没有立刻推开门，而是转头小声地对李小祥嘱咐道：“咱们待会进去之后，你可一定要好好说话，这次预告片的首发能不能谈下来可全看你了，千万别再给我捅娄子了。”
“要是搞砸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小祥听了这话差点没翻个白眼。
什么叫“再”给他捅娄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明明都是你谢斌弄出来的，就算是捅娄子，那也是你自己捅的。
现在可好，对方直接倒打一耙，把责任全算在了他的头上，让他背锅。
李小祥心中清楚，所谓和b站的合作，也就是将《幽冥山海》的预告片放在b站上，应该本就是周旷自己的意思。
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对这件事显得如此不以为意。
而且，李小祥可不怕“吃不了兜着走”，如果b站真的有眼无珠，偏听偏信谢斌的一面之词，将自己开除了。
那他随时可以跳槽到旷世游戏。
他并不缺退路，而缺退路的恐怕是谢斌本人。
这些想法在他的脑子里也就转了几秒钟，不过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李小祥决定不跟谢斌废话了。
见他如此识时务，谢斌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推开门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两个人投来。
之前周旷本来在和冯旗谈《幽冥山海》开发的事情，结果听到门被推开，周旷抬起头来，目光在李小祥的身上停留片刻，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冯旗则是站起身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周总，您看，李小祥来了。”
谢斌陪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跟刚才在外面对李小祥颐指气使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旷没理会谢斌，而是径直对李小祥说道：“来了就好，随便找地方坐吧。”
李小祥走到会议桌旁，有些拘谨地坐下，屁股都只敢有一半放在椅子的面上。
他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却被周旷抬手制止了。
周旷转头看向谢斌，脸上似笑非笑。
“谢组长，我看你这领导当得，也是够真有意思的。”他没去管对方如何反应，继续说道，“我昨天给小李打电话，然后聊着聊着我就说起了《幽冥山海》。”
“是他说服了我，把《幽冥山海》的新预告片继续放在b站上首发。”
李小祥听到这里，眼里露出一抹感动。
周旷是真的想要帮他，哪怕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对方的邀请，选择留在了b站。
“李小祥昨天为了促成合作忙前忙后，而你呢？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给罚了，你觉得这事情做的合适吗？”
谢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笑了笑。
“我的我的，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争取改正。”
见他如此作答，周旷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暂时放过了他。
“好吧，既然李小祥来了，那我们就先谈谈我们准备的最新预告片吧。”
周旷转头冲冯旗微微点头，对方才开始向b站的人介绍起来。
“我们这次的预告片会展示许多新的实机演示片段，配合上一些同样全新的过场动画。”冯旗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我们所展示的内容不一定都会出现在最终发布的游戏版本中。”
“很多内容仍然有待敲定。”
李小祥点了点头，几乎所有游戏都是这样，不会有游戏公司能够确定自己正在制作的东西，未来会不会真的被用到正式版的游戏里。
这些内容完全有可能会换个形式出现在完全不同的场合里，又或者是因为时间因素被制作组砍掉。
接下来冯旗开始配合着准备好的材料、ppt和视频，详细讲解着他们会展示的内容。
谢斌和李小祥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时不时发出惊叹。
哪怕是之前对《幽冥山海》并不算太重视的谢斌，此时也感受到了《幽冥山海》的质量。
这款游戏、这家公司、这个制作人，绝不是在闹着玩！
他们是非常认真的在做游戏。
哪怕之前因为《幽冥山海》是前任领导于芷谈下来的，所以对旷世游戏稍微有些偏见的谢斌，此时都已经服气了。
于是，他也开始调整心态，主动地提出建议，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善周旷对他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