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德熟练地操控手柄，从《幽冥山海》的开头开始游玩。
周旷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观看他游玩，但是没过一会，就开始打哈欠了。
一方面，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人游玩《幽冥山海》了，不光是因为在旷世游戏内部测试的时候，他就已经观看了无数个版本，还因为他在游戏发售后去自搜了。
是的，可能听上去有些无聊，但是周旷是真的很喜欢看主播还有玩家们夸奖自己的游戏。
和以前观看其他玩家夸自己喜欢的还游戏不同，因为那终归是别人制作的游戏，自己就算再喜欢，最后还会感觉到腻，从而放弃自搜。
而《幽冥山海》是周旷第一次真正地、在自己手下从零开始，完整地做出一部顶级3A单机游戏。
游戏质量他不亏心的说，那是相当之好。
他从没有和任何人显露出自己的态度，但他心里对这个项目感到十分骄傲。
因此，自打游戏发售后，他就在疯狂地偷偷自搜，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哪个主播发现了游戏里隐藏好的彩蛋和剧情，然后赞叹不已的样子。
这是游戏开发者的巧思，为的是和玩家通过游戏，在某种程度上进行私人的沟通。
游戏彩蛋这个东西，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产生的。
另一方面，陶德的游玩方式实在是……太中规中矩了！
他没有任何华丽的操作，和许多喜欢疯狂追击的玩家不同，他就喜欢稳扎稳打地防守反击。
而这种战斗方式，在《幽冥山海》这款魂游中显得十分有效，他非常轻松地就初见杀了作为“新人杀手”的鲛人boss。
并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被击杀。
陶德不受苦，周旷反倒是失了兴致。
这就仿佛是精心策划了恶作剧，对方却根本不上当一样。
“战斗手感很好，打击反馈很真实，战斗方面是这款游戏的强项。”陶德一边游玩给出自己的评价。
周旷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句理所当然的话。
只要是一款优秀的魂游，战斗部分就一定是游戏的强项之一。
魂游毕竟是动作游戏，如果战斗做不好，那怎么能叫优秀呢？
剧情写不好的角色扮演游戏，算优秀吗？
节奏识别做不好的音游，能算优秀吗？
平衡性做不好的卡牌游戏，又能叫优秀吗？
“不过，我不喜欢你用的这个虚幻引擎。”
听到这句话，周旷抬起头看向陶德，对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游玩着游戏。
他皱了皱眉头，虚幻引擎？
“为什么？”
周旷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虚幻引擎的光影效果看起来很炫酷，但我感觉对于画面来说，有点喧宾夺主了。”
“玩家需要更朴素的画面元素，来对游戏世界产生依赖和沉浸感。”
“虚幻引擎的效果，对于这种沉浸感来说，是一种突兀的因素。”
“他会破坏玩家的注意力，如果不对游戏世界进行细致的观察，是很难在显示器屏幕外面，对虚拟的世界感同身受的。”
周旷听到这话，开始思索。
陶德说的或许是对的，虚幻引擎的画面表现力很炸裂，但是和真实人类眼中的差距仍然非常大。
毕竟人眼的构造和显示器不同，无论如何，只要不是脑机接口，游戏的画面就不可能和现实完全相同。
虚幻5引擎的画面表现力，对比虚幻4明显提升了不少。
那种用虚幻5引擎制作的、单纯展示地图场景的短片，甚至能够以假乱真，让人惊呼未来就在眼前。
然而，即使是这样，画面仍然存在不少漏洞，反而给人一种“伪人感”。
这其实和恐怖谷理论的概念差不多。
恐怖谷理论是说，人类会对在外表和动作上相似的机器人和非人类物体产生好感，但是当这种相似程度达到一个特定程度的时候，人类反而会开始产生极度反感和负面的情感。
因为当机器人和人类的相似程度到达一定程度时，哪怕只有一点点差别，都会显得格外刺眼，从而产生恐怖的感觉，也就是所谓的“伪人感”。
而若是机器人达到普通人类的相似度时，人类才会重新产生正面的情感。
换成游戏里，同样是如此的道理。
很多玩家在游玩最新推出的虚幻5游戏时，明明画面表现力提升了不少，很多细节也越来越像现实中的画面，却开始反而觉得画面不如当年的虚幻4游戏。
周旷如此想着。
虽然《幽冥山海》使用的是虚幻4引擎，但同样已经开始显露出这样的趋势。
陶德的直觉十分的敏感，居然直接就说出了准确的结论，让他很吃惊。
“而且虚幻引擎对于硬件资源的占用太多，这点我也不满意。”
“我们曾经考虑过使用虚幻引擎，最终放弃了，对于硬件上的高要求，就是原因之一。”
贝塞斯达用的游戏引擎，如果周旷没记错的话，应该是Creation Engine吧？
ce引擎打虚幻引擎吗？真的假的？
周旷很想吐槽。
虽然陶德说的话没错，但恐怕这些原因都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毕竟比起贝塞斯达那技术力严重落后的祖传引擎来说，这些都只算是小问题了。
更关键的原因，恐怕还是贝塞斯达用习惯了老引擎，换起来成本太高了吧？
再加上陶德自身“it just works”的态度，以及b社大量老人带来的技术保守氛围。
让他们那些习惯了ce引擎的程序员们，替换到虚幻引擎，那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升级或者重构老引擎呢！
而且老引擎千不好万不好，对于mod的支持确实是没得说的。
如果没有社区的支持，恐怕贝塞斯达也早不是今天的样子了。
最后的最后，ce引擎毕竟是自研引擎，不用交那5%的版权使用费，属于是贝塞斯达的亲儿子。
亲儿子不管再差，作为父母的能当众承认吗？
厚着脸皮也只能硬夸了。
尽管周旷心里腹诽着，但并没表现出来，反而是耐心地询问道。
“所以老陶，你觉得在不更换引擎的情况下，做的更好呢？”
“哦对了，你不介意我叫你老陶吧？你要是觉得我给你叫老了，我也可以叫你小陶的。”
“你要是觉得我占你便宜了，我还可以叫你超级小陶，这样显得你比较厉害。”
周旷露出真诚的眼神。
陶德用略显奇怪的表情看着周旷，眼神似乎闪过一抹迷茫，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可以叫我老陶的。”
“好的，老陶。”
陶德额头上的筋似乎微微跳了跳，周旷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以我的理解来看，最好能在光影上做一些减法。”陶德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回正题上，“画面终归是为了玩家的核心体验服务的。”
“对于你这款动作游戏来说，我认为画面甚至构不成游戏核心体验的最重要组成部分。”
“虽然你的游戏不是开放世界，但是给玩家一定的自由度，以及沉浸感，仍然是非常重要的。”
开放世界？
陶德最擅长的，恐怕就是这部分了吧？
周旷心中突然有些明悟。
南极互娱派来的技术小组，加上许延杰、吴谦和的不辞辛劳的努力，才将《幽冥山海》的画面表现力提升到了现在的地步。
他们已经将虚幻4引擎的每一分潜力全部榨干了，再想进步除非更换引擎。
周旷绝不可能放弃这样的优势。
陶德所说的当然没有错，但每款游戏都有自己的风格，和需要突出的重点。
对于贝塞斯达来说，恐怕体验大于技术这点，就是真理。
周旷低头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们的画面只是吸引玩家体验《幽冥山海》的驱动力，我们制作的仍然是注重体验和世界观构造的动作游戏，这点是不会变的。”
陶德点了点头。
“是的，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那么多了。”
“这当然是我的游戏制作哲学，你拥有自我思考的能力，所以你来决定我说的是否正确。”
他耸耸肩，继续拿着手柄游玩着游戏。
又过了好几个boss，陶德才终于被击杀了一次。
周旷松了口气，如果超级小陶一直零死亡地打下去，他都快开始怀疑是不是谁改了游戏的难度了。
陶德停了下来，评价道。
“不过你的游戏的氛围感确实做的很好。”
“我很喜欢你使用了很多东方神话的内容，虽然我并不是很懂，但能看得出你们用了很多心思。”
“各种现实中不存在的奇妙生物，想象力十足。”
“这和上古卷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庞大的世界观、各类支线任务，加上各类文化符号的融入与塑造。”
“不过你们的战斗节奏更紧凑，这是独属你们的风格。”
“我觉得，如果这不是一款动作游戏，而是一款开放世界游戏，你们一定会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周旷听了不置可否。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但问题是，旷世游戏扩张到一百多人已经非常困难了，疯狂招募了八十多名员工后果，就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将团队磨合完毕。
所以这种级别的扩张惩罚，周旷都觉得已经到了极限了。
一款开放世界游戏，一百人的团队是没有任何可能做完的，除非他们做个十年八年的。
嗯？
周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陶德，然而对方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是自己想多了吗？
周旷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去除掉。
“我们没有你们那么多的员工。”
“真可惜。”
陶德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接下来，陶德没有再说话，而是一直专注地玩着游戏。
周旷十分无聊，转头去研究屋子里的东西了。
无论是门还是窗户，都没有打开的可能性。
于是，他只能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手机甚至没有信号，他也彻底失去了和外部的联系。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歪着头看着陶德游玩《幽冥山海》。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心中一惊。
过去多久了？
不对吧？
周旷记得自己上次，见到意大利制作人巴西利奥，虽然也用了些时间，但是总体上来说，时间还是很短的。
也就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而现在，陶德甚至已经通关了第一张地图，来到第二张地图了！
窗外却依然是白天，时间仿佛没有任何变化，连太阳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按照游戏的进度判断，现在至少也已经度过了五个小时了。
周旷站起身来到陶德身边，碰了碰他的肩膀。
碰到了。
还好，不是幻觉。
周旷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自己在做清醒梦？自己太累了所以还在做梦？
周旷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又用力扇了自己一下。
我草，好痛！
周旷捂着脸，龇牙咧嘴。
陶德看着眼前的男人，傻了。
什么情况？
“呃……为什么？”
看着陶德，虽然知道对方不是真实的陶德，但是周旷还是有些尴尬。
“没事。”周旷说道，然后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知道啊，你家啊。”
陶德理所当然地答道。
也是。
周旷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怎么能出去吗？”
周旷继续问道。
“知道啊。”陶德用看精神病人的表情看着他，然后转头指了指卧室的门。
“你从那里出去不就好了。”
“可我出不去啊。”周旷摊了摊手，转头走向门口，尝试开门。
果不其然，还是打不开。
见此，陶德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你看，我就说吧，门肯定是打不开的，不然我为什么……”周旷说着，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陶德居然把门打开了。
WTF？！
周旷探头向外看去，却震惊地发现，外面居然不是他的卧室外面，甚至都不在他家里！
居然是一间空间宽阔的办公室。
各个工位上都坐着员工忙碌地工作着，并且一个个都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这是哪里？”周旷转头，满眼震惊地问向陶德。
陶德微微欠身，左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
“欢迎来到，马里兰州，罗克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