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周旷刚到公司，还没坐上电梯，就接到了冯旗的电话。
“旷哥，出事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发生什么事了？”
周旷急忙问道。
可千万别是公司外面摊煎饼的大爷退休不干了吧！
那以后他还去哪买放薄脆放那么大个的煎饼啊！
上次对方还给自己多加了个鸡蛋呢！
“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楚！”
“旷哥你到哪了？”
听到冯旗着急上火的声音，周旷知道，正经出大事了。
“我就在楼下，我马上上来。”
“好好，那你快来，我等你。”
等周旷坐电梯来到二十一层，就看到冯旗正在办公室门口踱步。
他抬头看到周旷后，赶紧冲到他身边，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此时已经来到公司的员工们也都窃窃私语着，满脸的担忧，但是看到周旷进来之后，眼神中又升起了希望。
周旷和冯旗来到他在策划组的电脑前。
“旷哥，你看这个。”
周旷看向屏幕，居然是一家游戏评测的媒体，叫做“星游报”。
标题为“《幽冥山海》美术总监：承认技术落后，但是不承认造成技术难题，《龙裔：不灭之火》的美术风格远远不及我们”。
周旷看到这个标题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什么情况，自己昨天不是刚说，不准任何人和公司外的人谈论《龙裔：不灭之火》和其他任何相关的信息吗？
周旷转身看向冯旗问道。
“杨纪呢？”
“我刚才打了电话，他在来的路上了。”
周旷点点头，等到杨纪来了，他要好好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略微有些恼火。
周旷转回去面对屏幕，继续阅读着这篇文章。
“近日，凤魂无限游戏公司对外公布了他们正在开发中的最新作品、一款叫做《龙裔：不灭之火》的动作角色扮演游戏的实机演示预告片。”
“这款国产3A游戏的预告片很快引起了玩家们的热烈反响，很多玩家在看过之后都兴奋地表示，《龙裔：不灭之火》预告片的画面表现力甚至已经超越了许多国外的3A游戏大作。”
“就在玩家们赞不绝口的同时，另一款备受玩家期待的国产3A游戏《幽冥山海》的美术总监杨纪，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却表达了对《龙裔：不灭之火》的强烈不满！”
“据本报记者独家采访，当记者询问《幽冥山海》的项目进度缓慢是否和技术难题有关时，杨纪坚决否认。”
“他表示：我们没有遇到任何技术难题，项目进度也一直在正常推进。”
“然而，当记者询问为何《龙裔：不灭之火》能够取得如此快的进展，但是《幽冥山海》的发售日期却仍然遥遥无期时，杨纪只能含糊其辞地表示：“我们专注于自己的项目，不评论其他公司的进展。”
“当记者询问《龙裔：不灭之火》的预告片画面的表现力远超《幽冥山海》，是否是因为两者的艺术风格选择不同时，杨纪显得极为愤怒，怒斥本报记者。”
“他声称《龙裔：不灭之火》的画风完全比不上《幽冥山海》的美术风格。”
“杨纪认为，尽管玩家们对于《龙裔：不灭之火》的艺术风格和画面表现力好评如潮，但是那都是因为外行人不懂，所以才会说的一家之言。”
“最后更是亲口说出了：你这种外行懂个屁！”
“如此言行让本报记者感到十分震惊！”
“尽管杨纪多次否认《幽冥山海》存在技术问题，但是面对记者询问《幽冥山海》的技术实力是否落后于《龙裔：不灭之火》时，杨纪并未正面回应，而是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此次采访结束后，本报记者不禁感慨，两款国产3A动作角色扮演游戏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但是无论是《幽冥山海》还是《龙裔：不灭之火》，都是在为国产游戏的崛起做出自己的贡献。希望双方还是可以理性看待问题，用实力证明自己，而不是通过无谓的口水战！”
“本文为星游报记者胡激独家报道，转载请注明出处。”
周旷看完已经傻了。
假如这报道的内容全都是真的，那杨纪可就把他们的游戏的路人缘给败坏了。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记者、媒体就没有一个是好人，所以他还是希望听到杨纪自己亲口解释。
他转过身看向四周已经到达办公室的员工们，一个个都忧心忡忡的，想必是已经看过了这篇文章。
周旷叹了口气，不管这篇报道是不是真的，想必都会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波，他要好好想想到底该如何平息下去。
牛铁明……
周旷眼睛一亮，无论如何，先跟对方通个电话，总之是没有错的。
“铃铃铃！”
过了一会，牛铁明才接起电话。
“哎！老周啊！今天这么早啊！”
从牛铁明的声音状态听着就能感觉出来，他此时的心情相当不错，带着一股愉悦的劲头。
听着对方叫自己老周，周旷还是有些不适应，毕竟对方大了自己十几岁，却跟自己还称兄道弟。
有点不分长幼、没老没少了。
不过周旷也没心情去计较这些事了，赶紧跟对方把这事说了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周旷快速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牛铁明也是愈发的严肃。
“嗯，嗯。”
“我知道了。”
牛铁明了解了事情之后，也在头疼地思索着。
“我会去想办法的，不用担心。”
“你先找到你们那个美术总监，控制住他，让他不要再和报社的人接触了。”
“然后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来告诉我。”
“根据他当初原话是怎么说的，咱们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周旷一边答应着，一边点着头，踱步在冯旗的办公桌前。
突然他抬眼就看见面色苍白的杨纪冲进了办公室。
“不说了，感谢帮助。”周旷准备挂断电话。
“嗨，咱俩谁跟谁。”
周旷挂掉后，杨纪也赶了过来。
对方刚想说话，周旷就抬手阻止了他。
“进办公室说。”
周旷喊上冯旗和杨纪，一起进入了办公室。
周旷给脸色看起来惨白的杨纪倒了杯热水。
“谢谢旷哥。”
“你看了哪个星游报的记者发的报道了吗？”
“来的路上看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旷抱着胳膊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直视着杨纪。
杨纪此时内心十分的懊恼，自己昨天要是直接走，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就好了。
或者直接返回办公室，找同事帮忙挡一挡也好啊！
“旷哥，他这完全是断章取义，我根本就没这么说！”
杨纪一想起对方的报道，就满腔怒火。
自己说的明明是那个记者是个外行，屁也不懂。
结果到了报道里，变成了自己说玩家们是外行，屁也不懂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这不是移花接木吗？而且自己还没办法说对方造谣，毕竟话还是他的说的话，但是在报道中和“玩家们”连在一起，就会以为他杨纪是在说玩家们外行。
“那他整篇报道都是假的？编的？”
周旷冷静地问道。
杨纪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你说的，还是不是你说的？”
周旷想要知道真相是什么。
“我的确是说了外行什么的，但……但我没说玩家们是外行啊……”
杨纪显得有些委屈。
“那你把你们两个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许隐瞒，不许省略！”
“全部都告诉我。”
于是杨纪把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这下周旷听懂了，他的确是被激怒说了些不理智的话，但是同样有很多内容是记者用鱼目混珠的方式，让读者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里面最严重的，就是那段关于外行的发言。
只看这篇报道，玩家们很容易误解成记者想让他们理解出的意思。
其他像攻击《龙裔：不灭之火》的话，玩家顶多会觉得你是个喜欢打压竞争对手、同行的小人，对游戏本身还没有太多个人的情绪。
但是那段关于外行的发言，却会被玩家们理解为你在针对他们个人。
一旦形成这样的效果，那么性质就变了。
当一个群体没有任何的目标时，他们只是普通的一个个的个体。
但是一旦你让他们拥有了共同的敌人或者目标，这些个体聚集起来，就会表现出与个体完全不同的特征。
他们会形成一种新的集体心理状态，而这种集体的心理状态极易受到操控。
这种状态会使得个体的理性思维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情绪化、冲动性和易受暗示的状态。
而现在的问题是，杨纪是真的说了那段“你是外行，你屁都不懂”的话，因此周旷就没有办法以记者撒谎的理由来揭穿谎言了。
假如他对玩家们实话实说，说自己的确说了这段话，但是针对的对象实际上是记者，而不是玩家们。
你觉得玩家是会更在意“的确说了”这个事实，还是更在意“对象是记者不是玩家”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