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牧心教
残阳如血，浸透了废弃庄园的断壁残垣。绣着鸢尾花的贵族旗帜被随意丢弃在泥泞中，旗面还残留着焦黑的箭孔。
保尔领本来是边境一个很普通祥和的领地，领民的日子不能说过得有多好，但也可以算是安居乐业。
可突然有一天，噩耗如晴空霹雳划过领地上空。
保尔领的领主在抵抗魔潮的时候贪生怕死，被汉克子爵当场斩首，整个保尔领都被汉克子爵暂时接管。
一开始的时候，保尔领的领民还没有感受到什么。流水的领主，铁打的领地，无非就是换个贵族老爷，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日子。
酒馆的麦酒不会因为新领主的到来变得难喝，城外的农田也不会因为有了新领主就大获丰收。
直到，汉克子爵的部队到来。
跛脚牢羊军团的青铜牧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三百名身披麦穗纹麻袍的牧心者正穿梭于人群。他们畸形的羊蹄踏过麦田，被践踏的麦穗竟瞬间结出漆黑浆果，果皮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一排排农民被绳子绑着跪在路边，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那些站在他们身边，身穿重型铠甲的士兵让他们根本不敢有逃跑的心思。
哧啦！长矛落下，一位农民被贯穿心脏，鲜血浇灌到了田地里。
“恐惧纯度合格。“一名牧心者用骨杖挑起农妇的下巴，她因目睹丈夫被长矛贯穿而剧烈颤抖的瞳孔里，正不断析出霜花状的恐惧结晶。
牧心者靠近农妇的眼睛，长着白色羊绒的腹部腔室亮起幽光，将那些结晶吸入体内，发出满足的叹息：“还是这样子培养出来的恐惧最醇厚，就像陈年的黑麦酒。“
被铁链串联的俘虏队伍里，有个红发少年突然暴起撞向牧羊人。“你们这些吃人的怪物！“他嘶吼着咬住对方手腕，却反被羊蹄踩住咽喉。
望着正在挣扎的少年，牧心者不怒反笑，他欢喜地挥动着手上的法杖，急切地说道：“多么鲜活的愤怒！少年目睹照顾自己的长辈惨死。明明弱小却竭尽全力向无法战胜的敌人宣泄。愚蠢中带着不顾一切的伟大。这是牺牲的味道！“
牧心者腹部，那些如蜜酒般的液体突然沸腾，他挥动法杖，将少年的怒火凝成辣椒状的赤红种子。
“过来。”牧心者将这些种子交给身旁的半羊人，欣喜地交代道：“种下去，三天后采收。我要拿去献给牧首。”
“住手！“队列末尾的年轻士兵突然拽住锁链。他的胸甲上还沾着晨露，脸上也沾着泥土，显然是刚被强征入伍的新兵。
“他们只是平民……这不符合晨曦国的王法……你们这样子，不怕王国问罪吗？“
砰！
话音未落，他的护喉甲就被一名老兵用刀柄砸歪：“蠢货！你们的领主已经叛国了，现在你们只有一个王法，就是伟大的汉克子爵！“
阴影里传来窸窣响动。几个躲在酒窖的孩子被一群半羊人抱了出来。
年纪最小的小女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正咯咯笑着，想要去抓牧心者晃动的铃铛。
“如此纯净的欢愉！“好几个牧心者惊喜地围上来，透明腹腔里蜜酒河泛起金浪。他们争相将女孩抛向空中，每次坠落都让她笑得更开心。直到她的笑声突然变成惊吓的尖锐的哭喊！
“不对不对。“领军的双角牧首失望地摇头，“抛得太高，她被吓到了，欢愉被污染一点就没有了价值。所以我才不喜欢正面情绪。“
它打了个响指，女孩立刻被一群半羊人塞进刻满谷穗的噩梦牢笼。笼底机关转动，三百根荆棘刺入她幼小的身体。女孩的头颅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便陷入了深深地沉睡之中。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士兵们集体沉默。有人低头假装整理绑腿，有人把佩剑攥得咯吱作响。某个戴着鹿角徽的骑士突然扯下纹章，想要将纹章摔在地上，却被同僚死死按住肩膀——城墙的火把照亮他充血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着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其名为，绝望。
这些士兵是保尔男爵的旧部下，在保尔男爵死后，他们向汉克子爵投降。
他们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在牧心者面前展露出了情绪。
牧首忽然抽动鼻翼转向这群士兵。“新鲜的绝望！终于培养出来了。去，把他们抓住，让他们在梦境中不断重复刚刚的画面“它兴奋地挥舞骨杖，保尔士兵们立刻被雾气锁链缠住脚踝，猛地拽倒拖动！
“不要！不要!我们已经投降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我们是有阶位的战士，我们杀过魔怪，立过功劳！”
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噩梦牢笼，将他们随着他们挣扎，笼子里传出荆棘诡异的蠕动声。
“完美的种子。“牧首抚摸着从牢笼中新凝结的紫黑色种子，脸上露出了猖狂的笑容。那种子是混合着人性挣扎的顶级养料。
“恐惧喂养愤怒，愤怒催生绝望——“它突然扯开麻袍，露出腹部翻涌的混沌漩涡，“而绝望，是丰饶之母最爱的开胃菜。今晚，所有丰饶之母的信徒，都能品尝到最完美的圣餐！“
咚！咚！咚！
夜风卷着麦香掠过农田，带来远方的钟声。但此刻回荡在耳边的，只有牧心者们腹中饥肠辘辘的轰鸣。
夜幕降临，保尔领的中央广场被火把照得通明。半羊人们围坐在长桌旁，粗糙的羊蹄握着银制酒杯，杯中的液体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用村民的恐惧与绝望酿造的“美酒“。
牧首坐在主位上，腹部透明的腔室里翻涌着浑浊的液体。他已经吃饱了，便开始不满足起来。
牧首啜饮了一口“酒“，皱起了眉头：“嗯，今晚的盛宴很好，但还是缺少点欢愉的甜味。“他环视四周，羊眼中闪烁着不满的光芒，“是谁负责那个小女孩的？我记得她笑得很开心。“
一个半羊人侍卫连忙回答：“是镣铐领的新兵迪克，大人。那小子很会逗孩子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