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牛头人棚中，血腥与草药的气息交织成令人窒息的浊流，黏稠地缠绕在每一寸空气中。
牛头人残部蜷缩在荧光苔藓的微光下，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
凯恩斯单膝跪地，黄金鼻环上沾染的泥浆早已干涸，裂开的红宝石碎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簌簌坠落，在石面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命运碎裂的余音。
他的掌心紧握着一支从族人伤口中拔出的箭矢，那暗红色的箭头仍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棱角处残留着干涸的牛血与熔化的甲片碎渣，仿佛某种来自深渊的诅咒。
“那人类商人的药……确实救回了他们的命。酋长，我们运气真好，如果不是那人类商人的话，这次我们的族人损失会更加惨重。”副官沙哑的声音从凯恩斯身后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凯恩斯并没有回答，他的思绪早已被这箭矢攫住。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过箭镞上精细的破甲纹路，每一道纹路凹槽都像是刻在他心头的耻辱印记。
昨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美杜莎的箭雨撕裂浓雾的画面再度浮现在凯恩斯的脑海中。
红铜锋芒如毒蛇般钻透重甲，熔化的金属与血肉在哀嚎中沸腾，连最勇猛的战士都化作满地翻滚的肉球……
自己手下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牛头人战士，在这红铜箭矢面前竟脆弱如纸。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箭。”凯恩斯突然攥紧箭杆，粗粝的嗓音里压着惊怒
“连我们的地矮人都锻造不出这种邪门玩意儿！肯定有其他部族在给美杜莎提供帮助。很有可能是其他地矮人部族，只有他们才能打造出这些恐怖的东西。”
他猛地抬头，溶洞顶端的钟乳石倒映在他充血的瞳孔中，仿佛无数悬垂的利剑，随时可能坠落，将他的族群彻底埋葬。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凯恩斯的脊骨攀升，若美杜莎下次带着更多这样的箭矢来袭，牛头人将不再是猎手，而是被钉在石柱上风干的战利品。
他们的犄角会成为美杜莎的装饰，他们的皮肉会成为美杜莎的盛宴，他们的骨头会被磨成粉末，洒在胜利者的道路上。
曾经牛头人对美杜莎做的一切，将会报应在牛头人身上。
亡族灭种！
“必须找到克制这些箭矢的方法“凯恩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犄角上的裂痕在荧光苔藓下泛着不祥的血色。
副官厚重的蹄足不安地碾碎了一块碎石，吐息在潮湿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可是酋长.“他的声音像是从岩缝里挤出来的，“我们的地矮人奴隶早就趁着暴动逃光了。您知道的，我们牛头人并不擅长锻造。“
凯恩斯突然转身，三米高的身躯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他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副官，黄金鼻环上残留的红宝石碎屑随着他粗重的呼吸簌簌坠落。
“我当然知道！“他的咆哮震得洞顶的钟乳石微微颤动，“所以我们要寻求帮助！“
“寻求谁的帮助？地矮人吗？“副官的鼻翼剧烈翕动，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腰间的战斧皮带，“在那些矮冬瓜躲进地脉深处之前，我们可是把熔炉氏族、黑岩部族和铜须联盟都屠了个干净，他们是不可能帮助我们的。“
副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獠牙间渗出苦涩的唾液，“就算他们愿意不计前嫌帮助我们，现在连最老练的追踪者都找不到他们的地下城.“
凯恩斯突然咧开嘴，露出个狰狞却精明的笑容。他黄金鼻环上的颅骨挂饰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摇晃，映出远处石厅里跳动的火光。
“幸运的是.“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期待，“那个挥金如土的人类商人还在我们的领地上。“
副官的独眼突然亮了起来，残缺的犄角不自觉地转向石厅方向。“对了！还有他！那个能随手买下整个奴隶市场，还能拿出神奇解毒药剂的人类商人！“
“正是他。“凯恩斯将箭矢狠狠插进岩壁，箭杆在巨力下碎成齑粉，唯有那暗红的箭镞深深没入石中，像颗嵌入血肉的毒牙。
“这种走遍南北的商业之神信徒，手里肯定攥着无数珍奇货源的渠道。“
他的指尖摩挲着鼻环上最后一块红宝石碎片，眼底闪过精打细算的光芒，“只要能开出让他心动的价码说不定连能抵御这种箭矢的铠甲都能搞到。“
……
灯火辉煌的石厅内，昂贵的魔法灯散发着明亮的光，映照出凯恩斯沉重的身影。
他粗粝的指节紧攥着一支暗红色的箭矢，其用力程度，像是将其捏碎一般。
“王不服。”凯恩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的药剂很有用，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王不服正倚靠在一张黑曜石雕琢的矮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金币，闻言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哦？”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能让凯恩斯酋长亲自登门，看来事情不小，您请说，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凯恩斯没有废话，直接将箭矢“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箭杆在巨力下微微震颤。
“这是美杜莎的箭，你听说过的。”他咬牙切齿，黄金鼻环上的颅骨挂饰因愤怒而叮咚作响，“它们能轻易贯穿我们的铠甲，熔化血肉，连最勇猛的战士都挡不住。”
王不服的目光落在箭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箭镞，指腹摩挲过箭身上精细的破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有意思。”他低语，随即抬眸，笑容温和却带着商人特有的算计。“所以，酋长是想让我帮你找到能抵挡这种箭矢的铠甲？”
“没错。”凯恩斯沉声道，“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肯定有门路。”
王不服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金币袋，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石厅内回荡。
“当然可以。”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买卖，“不过，酋长你应该知道我们商业教会的规矩。
等价交换。
之前的药剂，是我弥补过错的补偿，我们已经两清了。
你想要能抵挡箭矢的铠甲，那价格可不便宜。”
凯恩斯眉头一皱，鼻翼微微扩张，硫磺味的吐息喷在王不服脸上：“多少？”
王不服伸出两根手指，笑容不变：“二十万金币。”
“哼，吓我一跳，区区二十万金币……”凯恩斯的话还没说完，王不服便说：“一套！”
“二十万金币，一套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