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会议的代表们鱼贯而出，走在白宫有着悠久历史灯光略显昏暗的走廊上，乔纳森听着落在他背后小约翰·摩根和大卫·卡尔霍恩正在窃窃私语。
“对他们而言，敌人越强大，他们就能从NASA和白宫手里拿到越多的预算，当然是好事。
至于这钱给了通用航天，甚至会以各种形式跑到华国人手里，他们也丝毫不在乎。
因为华国人只是赚辛苦钱，赚研发制造的辛苦钱，他们却只需要转手，靠着摩根的名头就能在其中大捞特捞。
国会预算是一笔，华尔街的资本运作又是另外一笔，做空做多全都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培育上下游企业，再把这些上下游企业推上市，你们不得赚飞啊？”
乔纳森这三十年来过得很爽是没错啦，虽然登月的理想遥遥无期，但日子是爽到了，每年美元大把拿，工作堪比在度假。
但这种爽要看和谁比，和普通人比那确实爽，和小约翰·摩根比起来，越比越不爽。
“.华国”
“.阿波罗.”
“.Lin”
隐约能听到几个单词传来，然后动辄是一阵轻笑，显示出卡尔霍恩和小约翰·摩根心情之愉悦。
但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乔纳森满脑子的困惑。
刚才沙尔文说要搞万亿美元的太空投资计划，乔纳森实在是想不到万亿美元从哪里来。
第二天一早，因为白宫方面的高度紧张，他现在也要开始去公司上班了。
一到公司，Aerospace的副总裁小罗伯特就把他喊去了办公室。
他没有顶头上司，乔纳森就是月球地形分析这个类目里，最高级别的研究员。
“乔纳森，恭喜你，NASA给我们来函了，他们计划交给我们一个月球表面地形的咨询分析项目。
8000万美元。”
小罗伯特伸出双手，一边各是四根手指，表示这次的订单数字之大。
乔纳森内心咯噔一下，“月球地形分析我们不是一直在帮NASA做吗？需要这么多美元吗？”
他觉得太贵了。
NASA把订单给Aerospace不是走竞争性招标，而是走一个叫机构间协议的方式，Interagency Agreement， IAA。
NASA先和空军签IAA，指定使用Aerospace的咨询服务，该协议基于Federal Acquisition Regulation (FAR) Subpart 17.5和NASA的内部政策。
一直以来Aerospace都是NASA长期的唯一的该类型业务来源。
过去尽管NASA一直都没有登月，但一直都有零零星星的月球表面地形分析类订单给到Aerospace。
不然乔纳森的薪水从何而来？乔纳森的别墅从何而来？
“当然，过去有，但过去的精度不够，我们现在真的要去月球了，所以我们需要更高的精度，NASA也会有更高的要求。
是的，没错，我们这次真的要去月球了。”小罗伯特笑着说道。
小罗伯特头发全黑，脸上没有老人斑，很年轻，最多只有四十来岁的样子，比乔纳森要年轻得多。
乔纳森听到前面的时候，有些无语，因为阿尔忒弥斯计划启动后，NASA就给了他们一笔名为IDIQ的合同，这笔合同高达7.09亿美元。
当然这不仅仅是月球地形分析，这是一个整体性的项目，大头在月球表面导航，很小一部分分到地形评估。
当时的说法就是，阿尔忒弥斯计划启动，我们真的要去月球了，所以有更高要求。
实际上呢？还是用之前的模型，无非是数据做点微调，重新交一份报告上去，乔纳森自己甚至都没有参与，就靠实习生把报告给写完了，最多只花了1万美元不到的成本。
现在又是这样的说辞。
小罗伯特说到后面，这次我们是认真的，乔纳森一时间有些恍惚，类似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听到了。
千禧年Bush总统的时候，老罗伯特是这样和他说的，2016年阿尔忒弥斯计划开始后，刚上任的小罗伯特也是这样和他说的。
怎么？
前面两次我们是认真的其实是开玩笑，这次才是真的认真？
乔纳森解释道：“当然，我当然知道这次是认真的。
白宫方面对此空前重视，我的意思是说，白宫给NASA的预算有限，在当前这个形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少花点预算，毕竟我们的月球地形分析是一个很成熟的模型，有很成熟的方法论。
我们不过是基于过去模型，用最新数据来做调整.”
乔纳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们要为国家省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无休止地消耗预算。
八千万美元？这活最多八万美元。
小罗伯特刚才还得意的笑容一下就凝固住了：“乔纳森，你这是想为国家省钱？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也配？”
小罗伯特的表情略微显得有些狰狞：“你不是在为你自己省钱，你这是在把我们口袋里的钱省下来，然后给到NASA？
你也配？
这八千万美元不是我和你分，整个链条上有很多人都要插手，你替他们做主了，把这笔钱省了？
那样的话，我们两个就等着下地狱吧。
乔纳森，你也不是新人了，我们是什么机构？我们是非盈利组织，我们是背靠空军的盈利组织。”
小罗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乔纳森出去。
当乔纳森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罗伯特的声音幽幽响起：“乔纳森，我知道你的想法。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即便这八千万省下来，我们两个完蛋，它也绝对不会被用在，你所以为更有效率、更有必要的地方。”
乔纳森头也不抬地离开了这里，内心是无限的悲哀。
因为他知道，小罗伯特说的是实话。
华盛顿可不止有Aerospace这一个航天咨询机构。
这里节约了八千万美元，NASA转手就把这八千万美元给到了另外的机构手里，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会到该拿这笔钱的人手里。
乔纳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就看到新闻报道：
“白宫首席顾问沙尔文访问霓虹，霓虹方面对白宫的月球投资计划很感兴趣，希望能够参与其中”
乔纳森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一次良心发现，想要帮NASA省钱，提高NASA的竞争力。
因为这次的竞争对手，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他觉得白宫压根就没有这么多预算。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此后一个月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想象。
先是总统通过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提交年度预算请求，将该计划纳入NASA的预算中，希望能够给NASA增加四千亿美元的预算。
然后是国会通过专门法案授权计划，使用预算和解程序避免参议院的阻挠，最后由财政部以特别国债的形式，增加了四千亿美元的特别国债。
乔纳森这才恍然，原来年初的时候财政部就冻结了联邦债务上限，也就是说联邦可以无限制的举债。
这里是四千亿。
还差六千亿，沙尔文分别去了霓虹、高丽、欧洲、中东，溜达一圈之后，这些地方分别认领了六千亿美元的投资份额。
一共凑了一万亿出来。
霓虹凑了一千亿，高丽凑了八百亿，欧洲打包凑了一千五百亿。
总之你出点，我出点，反正不是一年出完，是分五年时间。
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白宫的月球投资计划，高达一万亿的投资就陆续到位了。
“.沙尔文顾问的环球之旅，像极了推销员，高丽八百亿、霓虹一千亿、欧洲一千五百亿——这些钱真的会如期到位吗？”
电视里新闻报道都在报道这件事，万亿计划，在这个庞大数字面前，华国的压力好像一瞬间就不复存在了一样。
乔纳森看着新闻报道，心想，难怪自己当不了白宫高官，自己只知道节约8000万美元的小钱，人家去一趟就薅了六千亿美元的羊毛出来。
地球的另一边，从阿波罗科技公布开始，大家的讨论声就没有停下来过。
自从近代以来，华国绝对是全球最信奉科技进步就是一切的国家，也是从中感触最深的国家。
从最开始的落后就要挨打，到后来建立起全工业产业链，再到产业升级慢慢爬坡，爬到喜提发达国家粉碎机外号。
这一路走来，科技焕发的伟力是每一个华国人都看到，且亲身感受到的。
这次的月球人工智能超导计算中心，科技+基建给拉满，这样的项目，太符合华国人的底层代码了。
现在又多了一重，老美要跟上了。
老美不跟，就自己玩，还没那么好玩，现在老美跟了，还多了一重竞争要素在。
知乎上的最新问题“如何评价阿美莉卡高达万亿美元的月球开发基金？”一经发出，半天时间就有超过两千个回答。
“泻药，人在阿美莉卡，刚下飞机，刚刚到夏威夷，现在全美都在讨论这件事。
和过去一直以来的传统一样，CNN大肆鼓吹白宫太伟大了，兵不血刃就逼迫盟友们掏了六千亿美元，这个计划正式启动，意味着阿美莉卡将向月球发起冲锋。
福克斯的主持人则在电视节目上咆哮，说老登在挥霍纳税人的钱，一万亿美元砸向月球，边境危机、基础设施崩塌都没有解决。
然后说找盟友掏六千亿美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用阿美莉卡的影响力换来的，换哪个总统来都能做得到。
华尔街一些投行推出了月球ETF，这次相关的股票都在暴涨，连带着像亚马逊这样的巨头都在大象起舞，尽管亚马逊和登月没有关系，蓝色起源和亚马逊也不存在股权关系。
人在阿美莉卡，我很直观的感受就是华国的月球超导计划导致哈基美哈气了，现在在疯狂哈气。
我的白人同学们一方面对阿美莉卡赢得这场月球竞赛很有信心，提到就是六十年前我们赢了，所以我们现在也能赢。
另外一方面对于通用航天从阿波罗科技手里购买技术，他们普遍表示支持，认为要赢，这样能用美元节约时间，加快进度是有必要的。
同时他们对于自己要不要从事航天，则普遍表示拒绝，觉得自己应该做计算机，而不是去航天领域当工程师。
综上我有一个很直观的感受，那就是强者才能得到尊重。
到了2023年的今天，阿美莉卡已经没有多少人或者媒体再继续指责阿波罗科技窃取阿波罗登月技术了，这样的声音已经是others了。
从过去主流到others只花了一年时间，尽管他们还认为阿波罗科技的技术来自NASA，这种情绪却已经从过去的负面转向为现在的中性。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计划一出，老美立刻哈气，这是什么？这是基于实力原则的尊重。
换印度来，别说你在月球上建人工智能计算中心，你就算说你要把月球打造成宇宙天国，要把恒河水引到印度，月球是印度的领土，都没人鸟你。
因为大家都知道是笑话，你做不到，你连去月球都做不到。
华国能做到，华国的计划有非常强的可行性，白宫方面在评估之后，认为这就是未来的方向。
所以也不鼓吹什么AGI一出就能够促成制造业回流，登月没有什么大不了，更不鼓吹我们要发展人工智能而不是航天。
当机立断用万亿美元，来提振美股信心，推动航天发展，创造就业岗位。
从这个能看出，阿美莉卡还是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他们依然保持了相当高的敏锐度，和很快的反应决策。
只用了两个月时间，就推出了应对策略。
至于其他国家，欧洲只会鼓吹华国单方面破坏太空平衡，造成世界局势紧张，霓虹和高丽只会高度关注，推动自己的登月计划。
这些国家都是口惠而实不至，只知道口嗨，嘴上不说，但实际上是放弃了这轮和华国的竞争，只寄希望于蹭老美的车，然后顺带分点好处。
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在关于此事的头版报道中写道，之所以白宫这次做决策这么快，是因为老登的冷战记忆被唤醒，月球竞赛让老登空前重视，迅速制定了应对策略。
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同时从年初债务上限冻结，也为白宫如此快做反应提供了很好的基础。
接下来，真正的竞赛开始了我的建议是，燕京该给的支持就给，老美烧一万亿美元，阿波罗科技手上就靠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现金，估计就三四百亿美元，和阿美莉卡比起来差太多。
我相信华国的资金利用率肯定远超阿美莉卡，但你资金利用率再高，也不可能高这么多吧？
你300亿美元能抵人家烧10000亿？
该给的财政补助就给，该拨的钱就拨，这个钱真没必要省，华国官方又不是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