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吧？”
身边突兀的轻声问话，让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凌霄猛然回神。
清理部专员面色平静地站在栏杆边上，眺望着消失在远方的护城河，语气淡然地说道：“水是生命之源，无定河既是城市的护城河，也是万物循环的母亲河。”
“我们从这里诞生，也终归会回到它的怀抱。”
“你是新人，而且……已经在停箸私厨那里成为正式公民了对吧？”
不等凌霄回答，他继续道：“它很喜欢你，所以刚开始，对你也不会有太大的‘食欲’。”
“今晚，还有之后几天。你的打捞难度会很低，好好把握吧！”
他目光飘忽，身上仿佛笼着一层水汽。
没再说什么。
专员拍了拍凌霄的肩膀，示意桥边有清理部公用的工具可以自行借用。
从APP里已经了解不少相关信息的凌霄也没多问，毕竟翻来覆去也就那些车轱辘话来回强调。
刚才那些急不可耐去往桥墩处的打捞员们，基本都带着私家工具。
初来乍到的凌霄，倒也没嫌弃地上这些看似破烂的公用打捞工具。
挑了还算坚实的鱼竿、抄网，背上属于自己的背篓。
至于饵料，他身上有。
走下阶梯。
路灯的光亮逐渐变色，从明亮变成了朦胧。
虽然亮度没有明显变化，周遭的事物看起来也还算清楚。
但解封主职的凌霄，对异常与特殊十分敏感。
随着他一步步走下大桥，一点点接近河水。
那种亲密、温暖的呼唤似乎逐渐调高了音量。
好在【永固冰心】与【坚刚之志】同时生效的情况下，神魂层面的侵扰已经很难渗入进来。
发现异常后。
在凌霄心里被定义为“异常”的怪东西，也就不能动摇他的神智。
“靠近就会遭受侵蚀么……难怪乌龟它们都对【打捞员】重视却又敬而远之……”
出售三垢恶念根源之魂的摊主；龟壳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的老王八；香山别院的诡异女声……
这些存在，凌霄全都惹不起。
而它们都对【打捞员】感兴趣却不亲自下场，只愿意给自己提供融入这行的帮助。
至于店老板说的话，听听就得了。
无商不奸。
哪怕对方打折很豪爽，指点的时候也很诚心诚意。
但商人逐利，他们永远都不会做亏本生意。
亲自来无定河冒险淘到的宝贝？
呵呵……
多半是从其他打捞员手上回收然后再卖给自己的吧……
扛着工具，凌霄找了处还算热闹的河岸。
他发现这些打捞员基本没有一个人跑远的孤高者，全是凑在一起插科打诨的老油条。
见到凌霄这个浑身“人味儿”的新手主动进入它们的包围，一只打好窝的鱼人瞬间忍不住了。
它凑到凌霄的旁边，自来熟地打着招呼。
“小帅哥，面生啊！今天才加入的打捞员吧？”
短裙下嫩滑的长腿交错。
鱼人将那张散发着腥味的鱼脸又凑近了几分，鱼眼散发着诡异的光。
凌霄见到这存在于话本上的奇葩怪物，也没惊慌，只笑着敷衍道：“你有事吗？”
“欸！长夜漫漫，咱们几个不得共同度过嘛！”
鱼人眼皮来回刷洗着大眼珠子，心里的想法是一点没有藏的意思。
“姐姐我正好今天手头紧，要不咱俩匀一匀饵料？”
“姐不光教你打捞员这行当的阴私秘密，弄上来的宝贝咱俩也五五分，如何？”
凌霄闻言来了兴趣，反问道：“钓鱼不带饵？你自己信吗？”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新人带了饵料呢？”
粗大的舌头润了润嘴唇。
鱼人盯着凌霄，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你……就是最好的饵料啊！”
话音未落，它突然闪电般出手。
两只长有鳞片的手臂猛地推来，想将凌霄直接弄进水里！
这可不比寻常河流的失足落水！
哪怕是凌霄这个新人都知道，接触无定河的下场恐怕比死都难受！
一上来就搞职场霸凌！？
没有温度的笑意还残留在脸上。
凌霄手心蹿出一丛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探来的黏滑手臂。
嗤嗤声骤然响起。
臂膀发力，脚下一绊！
鱼人还未来得及从手腕上的灼痛中回神，整个人就已经栽向那奔流不息的河水。
噗通——
“救！……”
那张惊恐的脸庞只来得及高呼一个字。
随着波浪的一阵翻滚，便再也不见头颅浮起。
与美人鱼头尾反转的鱼人，就这样被它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腿脚给送了性命。
凌霄身边，本来还图谋不轨的打捞员们，瞬间远离了此地。
本以为新人是个“原汁原味”的愣头小年轻。
谁料这家伙比它们心都黑！
当然，敢出手就得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鱼人妄图害死同僚，凌霄再怎么做他们也没理由群起而攻之。
哪怕闹到桥上的专员那里，人家也只会偏向这新来的家伙。
谁让他们都是“人”呢！？
甭管是异化得返璞归真了，还是神智单纯的坚定如铁。
人与兽，互相转化但又始终有着隐隐的分界。
所以凌霄身边，也就剩下戴着渔夫帽，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了。
取出饵料揪出一丝。
凌霄将其挂上鱼钩，学着钓鱼佬的样子将其甩了出去，浮漂在河面上晃荡几下也是稳住了。
摆好鱼竿，凌霄索性席地而坐。
“饵不错，胆子也不错。”
身边那位没有远离的打捞员，感知到凌霄的饵料后才来了兴致。
之前他和鱼人的争端，这位似乎浑然不觉。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嗓音，凌霄有些惊奇。
竟然是摊主？！
这家伙真的自己来淘宝啊！？
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
“老哥，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喽！老弟！”
摊主将帽沿推上去一点，露出底下很是明亮的眼眸。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凌霄，打趣道：“我也算结实过不少人物，但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管是成为正式公民，还是加入打捞员。你都是很快的新人了。”
“哦？”
凌霄也是好奇地问道：“比我还快的人，有多快？”
摊主没有卖关子，给出了简单而又准确的答案。
“我啊！”
“来市里开了家店，守住踢馆拿到租赁许可，剩下的考核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喔哦，厉害厉害！”
凌霄从不吝啬自己的赞叹。
花花轿子人人抬。
夸两句又不花钱。
万一给人哄高兴了，赏自己点好处岂不是白赚？
见凌霄如此上道，摊主也是轻笑着指了指远处正在费力拉动渔网的几人，讥讽道：“别看他们干的热火朝天。”
“白费力！”
“捞一万件垃圾，也比不过收到一件有用的宝贝！”
“你和我待在一起，上大货的概率才是相当大！毕竟真正的饵料，其实是打捞员自己……”
摊主侃侃而谈。
凌霄也就洗耳恭听。
反正又不花钱，人家吹牛顺便给自己讲点门道，岂不美哉？
而从摊主口中，凌霄也是得知了打捞员职责的些许真相。
无定河仍在眼前奔流着，只不过在凌霄看来既像流动的黄金，也像无数怪物糅合在一起向前挣扎着轮回。
突然，浮漂动了！
凌霄眼疾手快地抓起鱼竿，开始与水下的东西角力。
在发力的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要被拖走！
好在罡气开启，沿着鱼竿蔓延一直烧到鱼线。
在“流入”水中后，抵抗的力道立马减弱了不少。
凌霄没有钓鱼的经验。
但也知道不能跟大鱼一个劲儿地硬来。
张弛有度，有策略地拔河才能将它的力气耗尽。
而能否坚持下去，就是上大货的重点了。
小腿绷紧，凌霄双手抓杆，整个人呈现后仰的姿势。
罡气源源不断地输出，持续杀伤水下的不知名怪物。
旁边的摊主丝毫没有上前搭手的意思。
哪怕自己的杆动了，他也只是瞥了眼浮漂上下的幅度。
随后轻轻一抖，将咬钩的小角色震开。
“鬼东西……劲儿这么大！？”
凌霄咬牙坚持着，因为这头大货似乎也跟他较上了劲。
力气不多不少，随时增减，就像是陪着凌霄玩！
玛德！这能忍！？
鱼竿角力耗费体力，罡气输出耗费灵力。
不多时，凌霄这两个数值几乎都已损耗大半。
可他毫不担心，因为【火种再生】即将自动开启！
这个得自炽炎蜥蜴的天赋，有些词不达意。
它的作用是在身体即将达到“枯竭”状态时重燃力量！
短时间内多次触发会使效果逐渐减弱。
但凌霄这才第一次触发，空虚的体力、灵力顶着巨大消耗，仍能直观的回复。
终于，水下的东西慌了。
它也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还能扛！
水流的力量可以让它拥有源源不断的借力。
但即便如此，岸上这可口的“人”竟还是把自己耗得力竭了！？
大不了扑杀了他，再回返河中。
反正一出一回，期间的损耗应该能通过这顿美食补回来！
“呱！”
鱼竿一松。
凌霄被这突然的泄力搞得有些身形不稳。
河中怪物也正好跃出水面，朝着岸上的他便扑了过来！
蛙人！
四肢健壮有力，似人又似蛙！
墨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沉斑点，屁股后面还晃了根粗壮但不长的尾巴。
此时此刻，蛙人飞在半空。
它的下嘴唇被鱼钩扯破，迸出一串鲜血。
但大张开的口腔中，却有一根鲜红的长舌刺破空气，直直地朝凌霄的脖颈卷来！
以往它也不是没被打捞员钓到过。
只是每次都能借此方法成功脱险，运气好还能带点外卖回河里。
这次，这年轻人的身体歪成这样。
与之前那些打捞员相比最是不堪！
蛙人猩红的眼珠流露兴奋，似乎已经尝到了鲜活的血食滋味！
呲——
什么动静？
有什么变故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
蛙人眼前人影一闪。
它甚至都没看清楚凌霄做了什么！
只感到扁平的头颅被什么东西圈圈缠绕，然后一股令它无法忍受的灼烧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身形摇晃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稳了脚步。
而他的手中，是一直没有丢开的鱼竿。
鱼钩被蛙人强行挣脱，但鱼线没有甩开多远。
拥有小丑三件套的凌霄，怎么可能被这点小动作就弄得站不稳？
蛙人想出其不意地突袭，凌霄又何尝不在算计他？
眼下上“钩”了。
也是时候收网了！
本来熄灭的罡气瞬间重燃，微缩的爆炸在鱼线上处处发生。
一时间，蛙人头颅四处都有伤害传来。
虽然无法一击致命，但也彻底打乱了怪物的计划。
如果它有这玩意儿的话。
啪叽！
凌霄一个后跳，带动鱼竿将蛙人狠狠摔在了岸上。
这还不算完。
弄上岸，但还不够远！
他拽起鱼竿，拖着摔得七荤八素的蛙人就朝着后面跑。
离开无定河，又与地面如此亲密接触。
蛙人慌了。
它能感到体内的“恩赐”正在逐渐远去。
无定河是万物之母。
一旦自己离开太远，被彻底收回力量，那就真的要沦为盘中餐了！
“呱！！”
凄厉的嚎叫响起，鱼竿猛然绷直！
凌霄奔跑的脚步不可避免地停滞。
因为化作猎物的猎人，意识到情况不对也不想死！
腥臭的脓液从体表的斑点中流出。
鱼线上附着的罡气与之拼杀，竟一时间落于下风。
导致最里面的鱼线都开始被腐蚀了。
没有丝毫犹豫，凌霄直接将罡气的烈度开至最强！
本来当做底牌之一的炎阳之力，也不再保留地倾泻而出。
混着火属性的罡气，一起朝这头怪物发起最后的猛攻！
而作困兽之斗的蛙人，在溢出脓液后身体不断“缩水”。
鱼线的收紧没能立马跟上，被它找到机会将头拔了出来。
代价就是头颅表皮被硬生生地刮去了一层。
露出内里血淋淋却又黑乎乎的肉与骨。
没了表面的掩饰，黑液暴露其最凶猛的侵蚀。
不仅扑灭了鱼线上的罡气与炎阳之力，甚至直接将鱼线都腐蚀烂了。
手里猛然一松，凌霄心中一沉。
因为被揭破脸皮的怪物，似乎不想逃了。
它脚下站定后重新蹬腿，强壮的后肢为其赋予了极快的速度！
尽管目视黑液就已经让自己感到些许的不适，但凌霄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蓬——
罡气萦绕全身，他吸气凝神，猛然喷射！
一股爆裂至极的赤焰从凌霄的嘴中疾冲而出！
水汽环境被瞬间撕破，犹如巨龙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