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很久没有如此舒适的睡眠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
他顺其自然地睁开眼，全身各处都传回精力旺盛的充盈感。
没有丝毫困倦。
昨夜的沉睡质量极高，肉眼可见地帮助凌霄回满了状态。
他在昏暗的营帐中坐了起来，手掌捏拳，略微用力。
指间发出的咔吧声响，轻快顺畅。
清脆动静吵醒了旁边侧身酣睡的女孩。
她眨了眨朦胧睡眼，身体已经熟练地朝这边靠了过来。
没成想却摸在了尚有余温的铺盖上。
苏瑾汐这才彻底清醒，慌乱查看然后撞上了凌霄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
“那个……枭哥，你醒啦……”
她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捋了捋额间垂落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
“你还难受吗？呃……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俏脸浮现的淡淡红晕，丝毫不见昨夜斩钉截铁号召救人时的英姿飒爽与果敢坚强。
“谢谢，”
凌霄不想打断此刻的旖旎气氛，却还是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道：“谢谢你。”
他知道一个女孩愿意陪在身边，彻夜照料是什么意思。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开口，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水推舟，没有任何不合适，没有任何不恰当。
但凌霄最后只笑着提议道：“难得睡的这么舒服，走吧？看看大厨准备了些什么大餐？”
苏瑾汐有些愕然，随即莞尔一笑。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希望别再是千篇一律的炖肉啦！”
……
自觉没派上啥用场的齐恒，自罚守了一整晚的夜。
叶绽清以“枭哥沉睡，加强戒备”的理由陪他拌了一晚上嘴。
倒也不算无聊。
此刻的齐恒正吹开碗边的油花，美美地嘬着加了草药调味的热汤。
余光瞥见结伴而来的两人，他也是促狭地笑道：“哟！古德猫宁啊！二位！”
“看你俩这神采奕奕，满面红光的样子，看来昨晚睡得很安逸嘛！”
“确实不错，”
凌霄接过大厨递来的盛满肉的汤碗，朝后者点头致意后说道：“昨夜我在梦中领悟了一招，待会儿陪我练练手？”
“不了不了！”
齐恒将嘴啃进汤碗里，一边找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婉拒道：“你小子火气太大，我遭不住，你可别来折腾我嚎……”
旁边吃相斯文的叶绽清，眼见这家伙越说越离谱，直接就是一肘怼在齐恒的腰间，撞得他咳嗽连连，止住了那张破嘴。
经过昨夜的变故，众人之间的关系好似发生了某种变化。
达不到家人的亲密，但又比寻常友人要亲近得多。
……
……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凌霄及时止住了话头，直白地告诉大家自己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
但众人都知晓轻重，没有一个劲地追问。
因为凌霄很明确地说了。
战斗虽然激烈，可想让他受到那样严重的伤势还差得远。
不是战斗，另有原因。
不能说的原因。
关于失心人的情报倒不用藏着掖着，凌霄将自己和弗洛伊德的交流概括后描述了一遍。
齐恒等人听得是惊奇不已。
“保留着意识的原住民，哪怕只有一点残存的真灵，那也是不一样的概念啊……”
叶绽清想到这个可能，言语间多了些凝重与敬畏。
事实上，就连凌霄自己都对这个可能性产生了“恐惧”。
假想一下：
如果你正沉浸在开放世界探索游戏，突然发现里面的NPC不是一段死板的程序，而是能独立思考的智慧生命，还和你处于敌对关系……
嘶……
幸好他们暂时还没发现集群活动的NPC，否则那就不是探索求生了。
而是一人一命的全真实沉浸式大逃杀！
“吓人呐！”
齐恒在舆图上勾勾画画，有些愁眉苦脸地说道：“南边的山脉，看来邪乎得紧！”
“这才刚靠近，就碰上了失心人，再往南走指不定会遇见什么……”
“那也得走啊！”
凌霄抹去了他的杂乱涂鸦，画出最清晰直接的一条直线。
“昨晚我向北追击，路上也顺带感知了一下环境温度。”
见众人投来了希冀的视线，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不够，必须继续向南！”
“如果我没推算错，若我们还待在避难所的位置，现在已经冻成干尸了。”
“这么可怕？这才几天啊？”
齐恒烤着火，手掌搓出簌簌的摩擦声。
“温度骤降，好歹也能挣扎一下吧？霄哥，就连咱俩都扛不住？”
“咋？你心脏装的是核反应堆啊？能自产自销当小太阳？”
凌霄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解释道：“版本更替，不仅是怪物的种类与偏向刷新，整个环境都会变化。”
“不要用原来的世界观养成的惯性思维来看待现在的形势，你就看这雪，这才下了几天，就能将周围的地貌改造成这样。”
“这还是我们一路向南转移，寒潮没那么恐怖的结果。如今的避难所，很有可能周围全是半人，甚至比人都厚的雪层！”
“留在那里，外出探索几乎不可能。待在地窟里也躲不了多久，弹尽粮绝，最后的下场绝对死局！”
随着凌霄的话语，联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
几人心中凛然，铁锤妹妹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弗洛伊德……应该只是特殊情况，就算有其他失心人也能达到这种强度，但从之前的经历来看，比例还是很小的。”
凌霄为昨晚的惊险做了总结，也为之后的行动定了基调。
“南迁，继续！”
……
……
牛车轻跑，带着上百人的队伍越过雪原，朝着天边的山脉奔驰。
望山跑死牛。
好在【青山之光】充沛的物资，甚至能让牛牛也吃得膘肥体壮。
寒潮紧追不舍，怪物层出不穷。
凌霄再一次于生死之侧打了个滚，心境蜕变得愈发【坚刚之志】。
听完弗洛伊德最后的警示，他意识到了自己等幸存者最终需要面对的大BOSS究竟是什么。
他的心中难免泛起悲观与绝望。
因为那种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强到凌霄都想象不到自己该如何战胜祂……甚至是祂们……
只有真正体会过神灵随便一眼的威力，才能有如此清晰准确的认知。
他是活下来了，也恢复如初。
但并非没有代价。
凌霄低头看向左手那枚明显黯淡的指环，萦绕心中的阴霾又多了几分。
【艾米莉亚的誓约之戒】
这件装备，在【窥秘之眼】进化后都看不出品质。
如今却已用掉了一次。
这说明昨夜自己及时伪装的【深潜王族】气息确实有用。
但那位降下的视线，仍会弄“死”自己。
幸好那道视线来得快去得也快，凌霄陷入濒死状态没多久便可以激活【遗泽】开始自救。
二者缺一不可。
那么……也是时候再去梦境里走一遭了……
之前狂欲都市的老板娘，帮他和齐恒简单处理了各自身上的问题。
凌霄得以主动决定是否进入【迷梦之咒】。
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猝不及防地被人“拉”入梦中。
梦境和副本差不多，时间流速方面考虑得很是妥当。
牛车摇摇晃晃的吱呀声里，凌霄裹紧身上的毛毯，缓缓闭上了眼睛。
……
……
“你来了……我能感觉得到你变强了很多，希望这次你能走远些吧……”
耳边传来温柔的呢喃低语，让凌霄猛地睁开了双眼。
犹豫再三，他开始沉声说道：“好久不见，夫人。”
隐于暗中的存在明显震惊到了。
因为二者之间的界限似乎被扭曲打消，让凌霄得以与她畅通无阻。
那道好听的成熟女声静默了一会儿，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而是略显讶异地说道：“你已经用过一次神圣庇护了？”
“敌人强到连你都无法战胜吗？”
拿我和那些存在放一起比较，您还真是高看我啊！
人家看了我一眼，我侥幸没死已经很牛逼了好吧？！
凌霄心中无奈，斟酌后也是轻声问道：“夫人，您还记得您之前说过失心人吗？”
“我遇见了一位雪原与霜冻之神的信徒，他已经是接受洗礼的阶段了。将其战胜后，他残存的真灵与我说了些什么，这才导致了差点让我殒命的异变……”
现世中有些话不好讲。
来到这梦境世界，凌霄能透露的信息也算多了些。
但几个禁忌名词，他仍是不敢说出口。
那种痛苦，他真是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这样么……”
女声恍然大悟：“难怪……”
“你做得很对，千万不要说出来，哪怕在我这里也尽量不要。”
“尽量不要？”
凌霄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女声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若活着，你在我旁边骂祂们都行。”
“但我毕竟死去多时，现在残存的力量在祂们眼中，也顶多算是个强壮点的虫子罢了……”
凌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实他明白公爵夫人的意思了，但他思考的信息另有其他。
不等他整理好思绪，继续追问几个有关失心人的问题，那女声就开始催促他了。
“你该上路了……我好像能帮你更多……”
“试试吧，看看这次你能不能一口气直接闯到我的家门口……”
“家门口么……”
凌霄放松双眼，朝远方那巍峨的城堡投去眺望的目光。
“您这家，真气派！”
“那就……走着！”
……
……
“小路”上。
没走几步，凌霄便看到了老熟人。
“夫人，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那我多练练手也无妨吧？”
“当然……”
女声似乎知晓了他的意图，“在死去前，你可以在这处梦境中做任何事……”
“那就好！”
凌霄收起铁锤妹妹连夜重铸的铁心刀，赤手空拳地迎向那位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神拳斗士”。
暗红的眼眸中，魔光若隐若现。
在看到来人后，拳手的嘴角咧开上扬。
“哦？竟然又是你！”
“你的拳头有分量，不过这次，换我的尝尝？”
“求之不得！”
轰——
两道同样拖曳残影的身影狠狠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一道带起暗红魔气，一道却是燃着赤红的焰流！
何为拳脚？
何为功夫！？
作为技击手段，本就是为了取人性命所创造出来的武艺。
凌霄不是什么国术大师，但已将几种兵器练进本能的他，赤手空拳同样有章法分寸！
归根结底还是强！
够快就是够强！
力大就是能破万法！
力、速均完成质变的凌霄，在重新交战后立马便打出了压制性的表现。
拳风如雨点落下，带起一蓬蓬绚烂燃烧的罡气！
如此猛烈的轰击，让自信迎战的神拳斗士一时间被打懵了！？
但他来不及多想。
惊怒夹杂着恐惧，让他浑身魔气暴涌！
原先引以为傲的拳击对轰，已经开始相形见绌了。
他不得不率先开始撩阴腿，希冀着用腿法来挽回劣势。
可凌霄早已不是当初的实力。
给神拳斗士换上三头六臂也不够他打！
此刻只用拳脚，那是凌霄想趁机磨练！
但也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嘭——
一记对拼，让神拳斗士倒飞出去脚步踉跄。
不等他站稳，烟尘中一道人影光速闪出，利落地一脚蹬踹在了他的腰腹！
“嗬！”
神拳斗士再也稳不住身形，在这股巨力下当即滚倒了几圈。
好不容易狼狈爬起，却只见一颗拳头在自己的视野中突兀放大！
噗——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中门大开的胸前。
那里，是一条不见拳头的手臂。
凌霄没有捏人心脏的恶趣味，所以此时只是单纯地打穿胸膛，将其彻底摧毁。
“你……你！”
神拳斗士眨了眨眼，嘴角溢出夹杂着暗金色的乌黑血液。
他的身体开始了剧烈颤抖。
抽回手臂的凌霄却诧异地望向他，在公爵夫人的劝说下没有直接抽爆他的脑袋。
神拳斗士的全身开始了异化，但却受到了阻挠，变形过程举步维艰。
他望向凌霄，眼中恢复了几丝清明的神采。
“你……你……你做的好啊……”
“谢谢……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不等凌霄说什么，他咬牙将双手伸进胸口的破洞中，猛地撕扯！
一阵光芒闪过。
神拳斗士在彻底异化前，自行终结了自己的命运。
凌霄看着那对残存的护臂，用余烬之辉净化后将其收了起来。
这是那个男人最后存在的迹象。
他该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