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翌日中午，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顾清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脑还有些昏沉。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赵雅和小军提着几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房间里立刻飘散开饭菜的香气。
“老板，你熬夜啦？”
赵雅一眼就看到了顾清眼下的淡淡青黑，以及那副明显睡眠不足的模样，不禁有些吃惊。
在她印象里，自家老板向来作息规律，这种状态实属罕见。
“嗯，”
顾清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昨晚小耳朵心情不好，她拍的那部新剧扑了，我陪她打了会儿游戏，散散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餐桌前坐下，揭开食盒盖子，里面是搭配好的营养餐。
他先舀了一勺清淡的青菜豆腐汤送入口中，试图唤醒味蕾。
“是《求婚大作战》吗？”
赵雅恍然，她在热搜的边角料里瞥见过相关消息，“我刷到过几个片段，确实……嗯，反响比较平淡，男女主角之间的化学反应好像不太够。”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窃笑起来，带着点CP粉的骄傲，“感觉还是不如我的许弋和李珥好磕，那才是真正的白月光！”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顾清没好气地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下赵雅的脑袋。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埋头专心干饭的小军见状，憨厚地咧嘴一笑，随即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履行自己“只吃饭不插话”的表姐规定。
赵雅缩了缩脖子，扒拉了几口饭菜，转而进入工作状态，正色汇报道：“老板，筷手短视频平台的负责人昨天又联系我了，
他们正式发出入驻邀请，开价一年三千万，并且承诺可以用平台资源帮忙宣传《唐探》电影。”
作为当今娱乐圈最具号召力的顶流，顾清在年轻群体中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筷手平台自然想借助他的名气和影响力，进一步提升自身在主流视野中的形象和地位。
毕竟，
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破站，在顾清入驻并发布视频后，在年轻用户中的声量迅速攀升，热度直逼行业前三，
仅次于博客和筷手本身。
这样的示范效应，足以让其他平台眼红不已。
“三千万一年？真是好大的手笔。”
顾清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单手撑着脸颊，继续咀嚼着寡淡的青菜，“说说看，有什么附加条件？”
他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老板，还是你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他们的条件确实不少，而且有点……”
赵雅皱了皱鼻子，语气带着不满，“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第一，他们硬性规定您每周必须发布一条短视频，每月累计不少于五条与您个人相关的内容。
这还不够，他们竟然还对每条视频的点赞数和播放量提出了具体指标！
说什么如果连续几个月达不到要求，入驻费就要延期发放，甚至可能按比例扣减！”
赵雅越说越气，小脸都鼓了起来。
“他们这是把我当成签了KPI的主播了吗？”
顾清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这约束条款，比当初汪校长邀请他入驻熊猫直播时的条件还要苛刻得多。
“老板，还有更过分的呢！”
赵雅继续吐槽，“他们要求您必须配合平台方的宣传活动，一年内至少参加几次平台举办的大型活动。
另外，一旦入驻筷手，您的一些日常物料、工作花絮等，必须优先在筷手平台首发，确保他们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最让人无语的是，他们特别强调，不希望您和B站走得太近，明确表示两家是竞争对手关系。”
跟在顾清身边久了，见识过各大平台对顶流的客气态度，筷手这种带着高傲的“施舍”姿态，让赵雅很不舒服。
筷手平台凭借先发优势和在低线城市及学生群体的深厚根基，培养了大量原生网红，确实赚得盆满钵满，有种“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底气。
他们需要顾清的名气来提升平台调性，但态度上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在筷手看来，短视频领域自己已是独孤求败，B站虽然势头不错，但其社区文化和注册机制无形中设立了门槛，用户群体相对小众，构不成致命威胁。
“阿哔的穷哥们也不是不能切割。”
顾清摇摇头，“可就这点筹码，看不起谁呢。”
鼠目寸光到家了，
难怪筷手过不了两年就被新平台给超越了。
“拒了吧。”
顾清夹起几颗晶莹的虾仁送入口中，语气平淡。
他本身对入驻筷手就心存疑虑。
不同于正在崛起的B站，以及明年即将横空出世、席卷全国的“阿抖”，
筷手在未来几年逐渐被更多年轻观众疏远，有一个致命的原因——那就是其日益突出的“土味”和“低俗”标签。
且不说平台上充斥着各种精神小伙、小妹博眼球的情感纠纷、低俗炒作甚至约架斗殴等负面内容，严重危害青少年价值观；
单是那些为了流量毫无下限的猎奇吃播、自虐式表演，平台不仅不加以严格管控，
反而算法推荐推波助澜，就足以让许多注重形象和口碑的艺人望而却步。
长此以往，
当最初的用户群体逐渐成长，审美疲劳和对“土味”的反感会促使他们流向内容更优质、氛围更好的B站和即将到来的阿抖。
顾清犹豫的点就在于此。
明星的商业价值需要精心维护，而偶像的商业价值除了维护，更需要营造一种“高级感”和“稀缺性”。
这种“高级感”的塑造，离不开高端品牌的代言、国际红毯的亮相、时尚杂志的封面、以及那种在“上流社会”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公众形象。
它要让粉丝产生一种“我粉的偶像就是比你高级”的心理优越感。
如果与筷手平台深度绑定，被其浓厚的“土味”和“低俗”名声所累，
恐怕会被对家和水军抓住把柄，天天嘲讽“土鳖顶流”，硬生生将他从神坛拉入泥潭，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好的老板！咱们才不需要受这份委屈，我这就去回绝他们！”
赵雅立刻开心地点头，仿佛丢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叮铃铃——”
就在这时，顾清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走。”
赵雅对表弟小军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而轻巧地收拾好餐桌，将饭盒清理干净，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顾清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路哥”？
这位拍完《绣春刀》后就没怎么联系的导演，怎么会突然找他？
“嘛呢，老弟，最近忙啥呢？”
电话一接通，路洋那带着浓郁京片子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透着熟络和热情。
“路哥，我刚吃完饭。您这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顾清笑着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放松了身体，“《绣春刀二》拍得怎么样了？我可是期待很久了。”
“拍完了！昨儿个戏份全部杀青，现在已经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了！”
路洋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他能不开心吗？
首部自导自演的《绣春刀》豪取六亿多票房，叫好又叫座，还被央妈点名表扬，誉为近年来最好的武侠动作片之一！
路洋可谓是一战成名，稳稳跻身国内最具潜力的青年导演行列。
如今开拍的《绣春刀二：修罗战场》，投资直接翻几倍，轻松过亿！
路洋得以在服化道、场景、特效上尽情施展，追求极致的真实与还原。
他百分百自信，这第二部无论在故事张力、动作设计还是整体质感上，都全面超越了前作！
当然，投资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担心没有了顾清这块金字招牌，票房号召力会大打折扣。
路洋虽然也遗憾没能再次合作，但他坚信，真正能扛起票房的，是导演和电影本身的质量，而不是某个明星。
在他的再三保证下，投资方才勉强压下疑虑。
“电影上映那天，路哥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一定去捧场。”
“必须的！哥就是坐地上，也得给你老弟留把最好的椅子！”
路洋豪爽地大笑，“对了，帆子也老跟我念叨你呢，心心念念想请你去他那个科幻片的片场转转。”
“郭凡导演吗？我记得我还答应过去他电影里客串呢。”
顾清笑道，心想这郭导是不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约定，“等路哥你电影上映，咱们正好可以好好聚聚。”
“成！到时候哥做东，咱们不醉不归！”路洋一口答应。
话题到此，
顾清以为寒暄结束了，正准备道别。
“诶诶诶，弟，等一下，别急着挂！”
路洋连忙叫住他，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吞吐。
“怎么了路哥？还有事？”顾清疑惑。
“内个……老弟啊，实不相瞒，哥今天……其实是来当个说客的。”
路洋的声音带着点尴尬，“我听说你最近有打算去院校深造？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中戏？”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家老爷子，也就是我老师，亲自给我下了任务，务必要把你这位‘优秀人才’请到中戏来。
你放心，来了中戏就是自家人，从老师到师兄师姐，那都是圈里人，好办事！
而且咱们中戏的教学水平，在业内那是公认的顶尖，打根基最扎实了！”
路洋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中戏的优势。
“路哥，你误会了，”
顾清哑然失笑，赶紧解释，“那都是网上瞎传的谣言。
我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怎么可能抛下一切跑去上学呢？上院校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能拍好戏、成为好演员吗？
我现在不已经在路上了？
万一真去上个三年学，错过了发展黄金期，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哦，是这样啊！”
路洋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这如日中天的，跑去上学确实不合常理。
行，那哥明白了，咱们回头再聊，电影上了记得来啊！”
挂断路洋的电话，顾清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清静一会儿，房门又被急促地敲响了。
“老板！老板！不好了！”赵雅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慌乱，捧着手机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顾清心下一紧。
“好多……好多大导演！还有他们的经纪人，都打电话联系我，说要找您！！”
赵雅喘着气，指着自己那部几乎要被来电提示挤爆的工作手机。
随着顾清逐渐将个人事业与经纪公司进行切割，很多外部合作和私人联络已经开始经由赵雅这边对接。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刚才顾清接电话的短短时间里，她的手机简直成了热线，铃声几乎没断过！
让她最震惊的是，连张国师和冯晓刚导演的助理，都相继打来了电话！
话音刚落，
“叮铃铃——”
赵雅的手机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她赶紧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更加精彩：“哦……好，好的，我们老板现在正在处理紧急工作，等结束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挂断电话，她看向顾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老板，刚刚是……是杨蜜的经纪人打来的。
这……到底是出什么大事了？”
“不一定是坏事……但从某个角度来说，对我来说，或许也算得上是‘坏事’。”
联想到路洋那通不寻常的电话，顾清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而且这个猜测让他感到有些头疼。
这阵势，未免也太夸张了。
赵雅听得愈发迷糊，完全摸不着头脑。
“叮铃铃——”
手机铃声如同催命符般再次响起。
赵雅手忙脚乱地接起，片刻后，她放下手机，表情已经近乎麻木：“是……是刘天仙的助理……”
“把所有这些来电号码和联系人信息都整理好发给我，我亲自回电。”
顾清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眼前的势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小雅姐，你现在立刻去联系许伟，告诉他情况有变，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和严重得多！让他马上准备一份措辞严谨、立场坚定的辟谣声明，草拟好立刻发给我看！”
“嗯嗯！我马上去！”
赵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快步离开。
顾清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努力平复心绪，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赵雅发来的名单，一个一个地回电话。
首先拨通的是张国师的电话。
“喂，张导您好，我是顾清。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清语气带着一丝感谢，“还要谢谢张导之前夸奖，说我演戏还算过得去。”
“噢……呵呵，顾清啊，不必自谦，你确实很有灵性。”
电话那头，张导的声音平和，但没寒暄两句，便直奔主题，“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北电系统地深造一下？
我们北电出来的学生在圈内最是团结，资源人脉也广。
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聊聊剧本，合作一下。”
顾清心中暗叹，果然如此。
他能够想象，以张导的地位和年纪，亲自打电话来邀请一个小辈，背后必然有不得已的人情或压力。
但即便如此，对方也确实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未来合作的可能。
若是寻常艺人，恐怕早已心动不已。
“张导……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厚爱，我……”
顾清硬着头皮，斟酌着用词，最终还是委婉而坚定地搪塞了回去，表明自己目前并无求学打算。
“好，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很好。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北电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张导毕竟是大导演，心胸和气度还是有的，并未强求，客气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可接下来回给冯晓刚导演的电话，就没那么顺利了。
当顾清同样表示暂时没有上学计划时，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一声不悦的冷哼，随即就被挂断，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顾清几乎能想象到冯导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样子。
回完这两位重量级导演的电话，顾清已经感到有些心力交瘁。
他揉了揉眉心，拨通了天仙的电话，语气带着点有气无力：“喂，你怎么也跑来凑这个热闹了？
咱俩……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喂！你这个人说话好气人啊！”
电话那头，刘天仙的声音显得比银幕上生动许多，哼哼唧唧的很是活泼，“我们一起吃过饭，聊过天，还一起领过奖，这能叫不熟吗？
我真的很好奇，你这种性格，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吗？我很怀疑诶！”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对了，我听说你要上学？来不来北电呀？来北电的话，学姐我以后可以罩着你！”
一想到下次再见面，顾清或许得恭敬的喊她学姐，刘天仙就莫名有点暗爽。
“呵呵，”
顾清干笑两声，“有你在的学校，那我肯定不去。”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迅速挂断了电话。
刘天仙：“！！！”
面对‘嘟嘟嘟’的手机，
刘天仙有点难以置信，又无法接受
这人是小男生吗？！
挂她的电话！
是她的电话！！
从出道到现在合作了那么多的艺人，哪个见到她不笑的嘴都歪了，
刘天仙就没有遇到过像顾清这种的。
这小屁孩是没看过她演的电视剧吧？！
……
紧接着，
顾清又拨通了大蜜蜜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丢过去七个字：“蜜姐，乖，别蹭了。忙。”
然后，“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
电话那头，
刚酝酿好笑容和说辞的大蜜蜜，听着耳边的忙音，俏脸错愕，旋即一红，“乖？”
臭小子，老娘还没蹭呢！！
……
还没等顾清把这口气喘匀，赵雅的信息又像炸弹一样发了过来，是一长串新的电话号码和联系人名单。
顾清点开一看，眼前顿时一黑。
名单上赫然又是一大批曾在各大活动有过一面之缘、出身于三大院校的演员、艺人，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其中，
尤以北电出身、目前在圈内活跃的明星数量最为庞大。
甚至连在《极限挑战》里与他有过短暂互动、算是有点交情的黄小厨和黄伯，都以“过来人学长”的身份，笑呵呵地打来电话，对他发起了“亲切”的邀约。
等顾清耐着性子，一一回完这些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同行的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明亮变成了黄昏暮色。
他口干舌燥地抓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感觉喉咙像着了火一样。
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空闲，他立刻查看许伟发来的信息。
“许哥！快！声明准备好了吗？赶快发出去！”
电话一接通，顾清就沙哑着嗓子，语气急促地催促道，“不能再拖了！再拖一天，我怕整个娱乐圈有院校背景的人都要来给我做思想工作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等到明天，事情进一步发酵，他再出来辟谣说“我开玩笑的，兄弟。”
那会得罪多少人？
他会不会被直接吊死？
“老板，对不起……”
电话那头，许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深深的自责，“这次……是我的严重失误和错判。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没想到……”
“又怎么了？！”
顾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是央妈……”
许伟的声音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央妈旗下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就在一个小时前……公开发文，赞赏了您‘追求进步、不忘深造’的态度，
说您……为年轻艺人树立了良好的榜样，是‘正能量偶像’的典范……”
许伟停顿了一下，用几乎崩溃的语气继续说道：“还有……我们公司……公司的官方账号，不仅转发了这条博客，
还……还点了赞，并且配文说……会全力支持旗下艺人的个人发展和追求……”
“现在…全网…都认为您要去上学，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舆论已经完全导向了这个方向，我们……我们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许伟崩溃。
顾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