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野茅山周清雄
塘沽口码头,夜。
海风腥咸,浪头拍在木桩上,闷响如擂鼓。
几艘大船并排泊着,船身漆黑,只有舷窗透出昏黄的光。漕运商会的旗号在桅杆上耷拉着,像条死蛇。
甲板上十几个持枪帮众来回走动,靴底踩的木板咯吱响。
船舱里沈云山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
“沈爷,周爷那五口棺材已经安顿在底舱了。”
一个手下弯腰禀报。
沈云山哼了一声,脸上横肉抖了抖,“那姓周的神神叨叨搞些死人玩意儿,真能顶用?”
“周爷说了,那五具‘货’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人十个都近不了身。”
沈云山眯眼,“最好如此。”
“海河帮的陆川就是个疯子,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手下赔笑道,“有周爷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送死。”
沈云山没说话,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神却飘向底舱方向。
他不怕陆川。
他怕的是那五口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
......
海河帮的船,从芦苇荡里钻出来。
没点灯,没鸣笛,像条黑鱼,贴着水面滑行。
陆川站在船头,精铁长枪横在肩上,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二十几条洋枪上膛,两挺轻机枪架在船头,弹链垂落,像两条铁蛇。
张宏蹲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陆哥,真要干?”
“漕运商会背后是租界,动静闹大了洋人肯定插手......”
“洋人?”
陆川冷笑道,“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撤了。”
“沈云山一定带了枪,还可能有怪物......”
张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枪?”
陆川拍了拍肩上的长枪,“我也有。”
张宏闭嘴了。
他知道,陆川说干那就一定会干。
船速加快,浪头被劈开,水花飞溅。
漕运商会的大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不对劲,朗声大喊,“前面有船!”
陆川则是一挥手,大声道,“开火!”
“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点般泼向甲板。
二十几条洋枪紧随其后,枪声炸响,震得海面都在抖。
漕运商会这边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成筛子。
血雾喷起,尸体翻滚,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枪声吞没。
沈云山在船舱里听得魂飞魄散,茶碗都摔在地上。
“他妈的!陆川疯了?!不讲规矩?!”
他连滚带爬躲到角落,缩在柜子后面,双手抱头大声道,“快!快叫周先生!快!”
手下连滚带爬冲出去,刚到门口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得木屑横飞。
“周爷!周爷!陆川杀上来了!”
底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道人缓步走出,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周清雄。
野茅山弃徒,炼尸成傀的邪道。
他抬头看了眼甲板上的火舌,眉头微皱道,“火力太猛,不宜硬冲。”
“那怎么办?!”
手下急得跳脚。
“等。”
周清雄冷笑道,“等他们靠近,停火换弹。”
话音刚落海河帮的船已贴近漕运商会的船,两船并用铁钩扣住,晃荡着贴在一起。
枪声戛然而止。
机枪手迅速换弹,洋枪手拉栓上膛。
短暂寂静中,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就在这瞬间!
“开棺!”
周清雄猛地掐诀,黄符燃起幽蓝火焰。
底舱深处,五口黑布覆盖的棺材同时震动。
“砰!砰!砰!”
棺盖炸裂,五道黑影窜出!
它们形似人,却浑身青黑,皮肤如湿泥,眼窝空洞,口中獠牙外翻,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曲,动作却快如鬼魅。
水猴子炼制的尸傀!
五具尸傀嘶吼着冲上甲板,爪牙挥舞,直扑海河帮的船!
“操!怪物!”张宏大喊。
陆川眼神一凝,就是这玩意吗??
张宏说过,赵海柱就是被怪物围攻重伤而死。
原来如此!
漕运商会,果然养了这种东西。
“全体后退!”
陆川低喝道,“我来!”
他一步踏出,长枪一抖,枪尖直刺最近一具尸傀!
“铛!”
枪尖刺中尸傀胸口,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尸傀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抓来!
陆川侧身避过,手中长枪直刺。
“噗嗤!”
只没入了一小节枪尖。
“皮这么硬?”
他冷笑一声枪势一变,不再硬拼而是游走缠斗。
一枪刺眼,一枪挑膝,一枪扫腿。
尸傀力大,但动作僵直,反应慢半拍。
陆川身形如鬼枪出如龙,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关节、眼窝、喉结。
“咔嚓!”
一具尸傀膝盖被挑断跪倒在地,陆川枪尖顺势上挑,从下颌刺入贯穿头颅!
黑血喷溅!
第二具扑来,陆川矮身躲过枪杆横扫,砸在它腰侧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顺势跃起,一脚踩在它背上,枪尖倒插从后颈刺入!
第三具、第四具......
五具尸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在陆川手下却撑不过五分钟。
最后一具尸傀被长枪钉在桅杆上,挣扎几下不动了。
甲板上,黑血横流尸臭弥漫。
周清雄站在船尾,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五具尸傀被毁,他遭反噬内脏受损。
“你......你怎么可能......”
他盯着陆川,眼中满是惊骇。
“你是谁?”
陆川提着枪走来,枪尖滴血。
“我......呵呵......我是周清雄......”
他咳出一口血,“野茅山道人......赵海柱......他害我一生......”
“说清楚。”
陆川眼神一凛,长枪直指周清雄面门。
“我......我和玉玲青梅竹马......可她眼里只有赵海柱.......”
“我哪点不如他!”
“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好过!”
“十八年前,赵海柱出海时我引来水猴子......”
“桀桀桀......”
陆川眼神一冷。
原来如此!
赵海柱当年出海遇袭,几十兄弟惨死妻子被掳,最后生下赵大桩......根源竟在这。
“你害他,他不知,你倒记恨上了?”
陆川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郁。
“呵呵呵......”
周清雄抹了把嘴角的淤血,冷笑道,“我以为他被水猴子杀死了,结果玉玲也没了音讯。”
“心灰意冷之下,我便离开了津门。”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混账居然成立了帮派.....”
“还有了一个儿子......”
“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啊哈哈哈......”
周清雄仰天大笑,神情极尽癫狂。
疯子!
脑残!
神经病!
陆川根本就懒得和这种脑子不正常的玩意废话。
手中长枪忽地刺出。
枪尖从周清雄胸口穿过,钉在船板上。
“你.......”
周清雄瞪大眼,血从嘴里涌出。
“你该死。”
陆川抽出枪,冷声道,“下辈子,别碰别人的女人。”
周清雄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陆川转身,走向船舱。
“沈云山。”
角落裡,沈云山抖如筛糠。
“陆......陆爷......饶命......我......我是被逼的......周先生逼我.......”
“逼你?”
陆川冷笑道,“你爹沈玉楼染指我海河帮码头势力,还试图对我下手,这也是被逼的?”
“你欺男霸女,为祸津门也是被逼的?”
“我......我可以赔钱!十倍!百倍!”
“我不要钱。”
陆川举起长枪。
“我只要你的命。”
“不!”
枪出。
沈云山额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倒。
何小手从船头探出头,咧嘴一笑,“陆哥,这人我认得,化成灰都认得。”
“津门第一纨绔,欺男霸女死有余辜。”
陆川没说话,转身就走。
“收队。”
“是!”
海河帮的船迅速脱离,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海河帮大宅。
陆川坐在灵堂前,擦拭长枪。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尸傀五具,击杀邪道周清雄,击杀沈云山。】
【获得:大洋+500,气血值+88,特殊技能:拘魂摄鬼术】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双眼微眯。
拘魂摄鬼术?
法术?
他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
黑气扭转,好似一只只鬼手。
“有意思。”
“陆哥。”
何小手叫嚷着跑了进来,“漕运商会那边炸锅了,沈玉楼亲自带人来了塘沽口,说要血洗海河帮。”
“哦?”
陆川抬头,“他这么着急送死?”
“沈云山是他的独子。”
“唯一的儿子死了,能不着急嘛。”
何小手幸灾乐祸道。
“那正好。”
陆川站起身,眼神冷冽道,“他儿子先走一步探探路,他随后跟上正合适。”
陆川在得知沈玉楼带人来算账的第一时间,便让百乐门停业了。
大门紧闭,霓虹灯管也被掐了电。
周围黑漆漆一片。
街口一个行人都没有,甚至连野狗也敏感地绕道走。
空气里飘着是枪油混着血腥的锈味。
何小手蹲在门槛上啃烧鸡,油手抹了把嘴,“陆哥,沈玉楼会不会怂了不敢来?”
“不会。”
陆川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精铁长枪立在一旁,“他儿子被我弄死了,他不来这爹的脸往哪搁?”
“咱就二十几条枪,人家上百号人......”
“枪多有用?”
陆川嗤笑道,“昨天在船上的时候,他们枪更多。”
何小手不吭声了。
他知道陆川说这话不是吹牛。
昨天沈云山就算早有准备,带了枪带了尸傀,可结果呢?
尸傀碎了,他自己脑袋开了花。
这次,沈玉楼能翻出什么浪?
半个时辰后,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无数布鞋、皮鞋、草鞋混在一起,踩得青石板“啪嗒啪嗒”响。
有人影从巷口涌出来。
打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老头,干瘦、高颧骨、眼窝深陷,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正是沈玉楼!
他身后跟着近百十个汉子,清一色短打,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枪。
还有十几个扛着麻袋,那里头装的怕不是土制炸药。
“陆川!”
沈玉楼站定,拐杖往地上一顿,“你杀我儿,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没落。
“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从二楼窗口探出,火舌喷吐。
二十几条洋枪从门缝、窗棂、瓦檐下同时开火。
子弹泼水般砸进人群。
前排十几个漕运商会的人连惨叫都没出,直接被打成筛子。
血雾炸开尸体翻滚,麻袋里的炸药被流弹击中,“轰”一声巨响,直接掀飞五六个人。
“操!不讲武德!”
“快躲!快躲!”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百人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沈玉楼被两个手下扑倒,滚进街角药铺的柜台后,绸衫沾满灰拐杖都丢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陆川!你他妈有种出来单挑!”
没人理他。
枪声停了,集体换弹。
寂静中,只有伤员的哀嚎和血滴在石板上的“嗒、嗒”声。
沈玉楼猛地抬头,冲着身后阴影里吼道,“野田先生!求你出手!”
“桀桀桀......”
阴测测的笑声从远处二楼飘下来。
窗户“吱呀”推开。
一个穿黑袍的矮子探出头,脸白得像刷了石灰,眼窝涂着青黑,嘴角咧到耳根。
野田村之助!
东瀛阴阳师,租界里的“活阎王”。
他手掐印诀,嘴里念念有词。
“呼!”
阴风骤起。
街角阴影里,一道黑影“嗖”地窜出。
那东西高九尺,身披黑铁铠甲,面如恶鬼獠牙外翻,手里提着一把丈长倭刀。
“式神·凌天鬼将!”
野田狂笑道,“沈君,五万大洋,十个处子,可别忘了!”
“忘不了!快杀了他!”
沈玉楼大神道。
野田轻笑一声,伸手朝着海河帮的人一指。
鬼将嘶吼一声,提刀就朝着众人冲来。
刀风未至,寒气已逼人。
海河帮的人举枪就打。
“砰砰砰!”
子弹打在鬼将的铠甲上,竟直接穿了过去。
鬼将眨眼便冲入人群,倭刀一挥。
“嗤啦!”
三个汉子腰斩,肠子流了一地。
再一挥。
“咔嚓!”
五颗人头滚落。
“怪物!是鬼!”
“快跑啊!”
海河帮的人终于慌了。
枪械对鬼无效,这仗没法打。
“全体后撤!”
陆川猛地站起,长枪一横,“我来!”
他一步踏出,挡在鬼将面前。
鬼将狞笑,倭刀高举,力劈华山!
刀风压得地面碎石乱滚。
可就在刀锋离陆川头顶还有三尺时......
“嗡!”
陆川周身气血暴涨,皮肤泛红,像烧红的铁块。
热浪扑面!
鬼将动作一滞,铠甲缝隙里冒出白烟。
“嗷!”
它惨叫着后退,双手抱头,铠甲“滋滋”作响,竟被气血烫出焦痕。
“什么?!”
二楼的野田脸色大变。
“支那人,你竟有如此气血?!”
陆川没理他,提着枪往前走。
鬼将想逃,可陆川速度更快。
“啪!”
他一把抓住鬼将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
鬼将挣扎,獠牙咬向陆川手臂。
“啪!”
蕴含着熔炉般灼热气血大巴掌挥下。
鬼将直接被抽得脑壳发昏,意识模糊。
陆川一脚将鬼将踹翻在地,踩在它的身上。
“式神?”
他冷笑道,“纸糊的小玩意而已。”
“小鬼子!”
陆川抬头,眼神凌厉无比,“滚下来受死!”
野田咬牙,从二楼跃下。
落地时从背后抽出两把手里剑,刃口泛蓝淬了剧毒。
“八嘎!”
他怪叫一声,身形如猴,直扑陆川面门。
手里剑划出两道寒光。
陆川看都没看,手中长枪一抖。
“噗嗤!”
枪尖从野田咽喉穿过,从后脖颈探出。
野田瞪大眼双手捂喉,血从指缝涌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快。
他想要说话,想要呐喊,想要咒骂......却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响。
随即身体软倒。
就在陆川以为野田死了的时候,下一秒......
“桀桀桀......”
野田的尸体没动,一道黑影从他天灵盖窜出。
是魂魄!
青面獠牙,形如恶鬼。
“陆川!”
野田的魂魄悬浮半空,声音尖锐道,“你可以杀我肉身,但我魂不散!”
“我乃东瀛阴阳寮特使!你得罪我,就是得罪整个大东瀛帝国!”
“你的全家,你的帮派,你所有的亲人,都会被撕碎!”
“男的剥皮,女的凌辱,日日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等着......”
话音未落。
陆川掌心一翻。
一团黑气浮现,扭曲如鬼手。
【拘魂摄鬼术】
他五指朝着野田一抓。
“嗖!”
野田的魂魄被黑气缠住,拖到陆川面前。
“饶......饶命......”
野田魂体颤抖,“我错了......我给你钱......我给你女人......我......”
“晚了。”
陆川五指一合。
“噗!”
野田瞬间魂魄炸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再次伸手一招,原本被陆川踩在脚下的凌天鬼将也被他捏在手中。
“大人......饶......饶命......”
凌天鬼将浑身颤抖地求饶。
陆川原本也准备将这个鬼物捏死。
可当他抬眼看到震惊无比的沈玉楼等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饶了你也可以。”
“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说着将手中的凌天鬼将朝着沈玉楼等人抛去。
被陆川捏的只要拳头大的凌天鬼将身形瞬间膨胀,变成身高九尺的狰狞鬼物。
“尊大人之命!”
“桀桀桀......”
“杂碎们,死来!”
“妈呀!”
“救命啊!”
“快逃!”
漕运商会的人瞬间头皮炸裂,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少生两条腿。
可他们跑的再快,也快不过鬼啊!
沈玉楼更是早就将手中的拐杖抛了,撒丫子的狂奔。
可他老胳膊老腿的,又能跑多块呢?
沈玉楼连滚带爬往街口跑,身后鬼将正提刀狂追。
刀光闪过,人头乱飞。
“陆爷!陆爷饶命!”
沈玉楼回头看见陆川,噗通跪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赔钱!十倍!百倍!”
陆川懒得理会沈玉楼的求饶。
他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他只是自己自己马上要死了。
“杀光他们。”
“遵命......吾主......”
“不!”
沈玉楼嘶吼着大叫,可鬼将的刀根本就不会因他的吼声而停止。
“噗嗤!”
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
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在诉说着万千的悲苦和委屈。
杀戮还在继续。
“鬼爷饶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快逃啊!”
漕运商会的人哭爹喊娘,跪地磕头。
鬼将可不会管这些,它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刀光如网,人头如瓜。
血溅三尺!
很快,漕运商会的近百人全都变成了无头尸体。
做完一切后,凌天鬼将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朋友一般,恭敬地来到陆川面前。
陆川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朝着凌天鬼将一招手。
凌天鬼将欢喜地化作一股黑烟,没入如天手中不见踪影。
待陆川转身的时候。
“帮主威武!”
“帮主无敌!”
“陆哥神勇!”
海河帮的众人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一阵阵跟地欢呼。
这时,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来,停在百乐门门口。
车门开。
下来个身穿警服的洋人,正是史密斯探长。
他身后跟着俩巡捕。
史密斯看了眼满地尸体,又看了眼陆川,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陆先生。”
他摘下帽子,微微鞠躬,“今晚的事......我们巡捕房没看见。”
“哦?”
陆川挑眉小道,“看来咱们史密斯探长很懂规矩嘛?”
史密斯额头上不由有冷汗低落。
“尊敬的陆先生,您就是规矩。”
如果说之间史密斯对陆川是警惕、是畏惧,那现在就是胆战心惊,是等同于撒旦的存在。
东瀛式神在陆川手里都像小鸡仔一样乖巧,还有野田村之助被捏死的那一幕,史密斯可是看得清楚。
他可不想自己哪一天也被捏死。
一想到这里,史密斯只觉得浑身发冷,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还青年,他还有美好的未来。
陆川走到史密斯面前,轻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史密斯探长,我很看好你。”
“那这里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巡捕房了。”
史密斯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脸赔笑道,“应该的,这都是我们巡捕房应该做的。”
“那这里交给你了,洗得洗干净点,我不喜欢血腥味。”
“明白!绝对明白!”
陆川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笑着转身回了百乐门。
身后一众小弟跟着陆川一起离开。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关上,史密斯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探长......这怎么办啊?”
旁边的华人巡捕小声问道。
“闭嘴!”
史密斯反手就是一巴掌,“想死别拉上我!赶紧叫人!把地给我洗十遍!哪怕用牙刷刷,也要把血给我刷干净!”
......
漕运商会,总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玉楼死了。
不仅沈玉楼死了,漕运商会近百号精锐,还有那位花钱请来的东瀛阴阳师野田村之助,全死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大会长冯天涯手里的紫砂壶直接一哆嗦,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二会长杨成安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手指因为惊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哥,现在怎么办?”
杨成安声音发颤道,“沈玉楼可是带了野田先生去的,那可是东瀛阴阳寮的高人。”
“听说能驱使鬼神,结果......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冯天涯没说话,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天色漆黑,就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最后宁静。
“陆川......”
冯天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尸傀杀不死,式神也杀不死?”
“大哥,要不......咱们求和吧?”
杨成安试探着说道,“沈玉楼虽然死了,但商会底子还在。”
“咱们赔钱,赔地盘,只要能把这尊煞神送走......”
“求和?”
冯天涯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道,“你当陆川是善男信女?”
“他杀了沈云山,又杀了沈玉楼,现在连东瀛人都敢杀,这是死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那......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来杀咱们?”
杨成安也急了,“咱们的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杀的,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冯天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求人不如求己,靠谁都不如靠东瀛人。”
“大哥的意思是?”
“备车。”
冯天涯整理了一下长衫,眼神阴鸷,“去东瀛领事馆。”
“找山本一郎。”
......
东瀛领事馆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浪人眼神凶狠。
冯天涯递上拜帖和厚礼,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
客厅里铺着榻榻米,山本一郎跪坐在主位,正在擦拭一把武士刀。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冷如蛇。
“冯桑,稀客。”
山本一郎头也没抬,声音沙哑道。
冯天涯赶紧鞠躬,姿态放得很低,“山本阁下,出大事了。”
“哦?”
山本一郎放下刀,端起茶杯道,“什么事?”
冯天涯语气迟疑道,“野田先生......还有沈玉楼,都......都遭了海河帮陆川的毒手。”
“八嘎!”
山本一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老高。
“陆川!这个该死的支那人!竟敢杀害大东瀛帝国的勇士!”
他站起身,在屋里暴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骂着“八嘎呀路”。
冯天涯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在冷笑。
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等山本一郎发泄完怒火,冯天涯才适时地开口,“山本阁下,陆川此人极度危险,他不仅杀了野田先生,还扬言要扫平所有与东瀛合作的商会。”
“他说......东瀛人都是鸡鸣狗盗之徒,不配在津门立足。”
这话自然是冯天涯编的,但很管用。
山本一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杀气腾腾。
“冯桑,你滴,大大的良民。”
山本一郎走到冯天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漕运商会和大东瀛帝国,是朋友,友谊长存。”
“是是是,友谊长存。”
冯天涯连连点头,模样谦卑无比。
“陆川死啦死啦的,海河帮,死啦死啦的。”
山本一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会处理。”
冯天涯大喜过望,“那就拜托山本阁下了!”
“只要除了陆川,漕运商会愿意每年多供奉三成利润!”
“哟西!”
山本一郎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冯天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看着冯天涯离去的背影,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蠢货!”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榻榻米上,拍了拍手。
“出来吧。”
屏风后转出三个人。
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人身材魁梧,背着一把太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右边的男人瘦小枯干,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修长,指缝里夹着几枚黑漆漆的飞镖。
那个女人最特别,穿着一身紧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睛。
“井上,服部,千代。”
山本一郎看着三人,语气森然道,“野田君死了。”
三人脸色微变。
“被一个支那人杀的,叫陆川。”
山本一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陆川正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淡漠。
“井上,你是黑龙会第一剑客。”
“服部,你是暗器高手。”
“千代,你是最出色的忍者。”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让陆川知道得罪大东瀛帝国的下场。”
“嗨!”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去吧。”
山本一郎挥挥手,“别让我失望。”
“如果连一个支那人都解决不了,你们就切腹谢罪吧。”
“嗨!”
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客厅里。
......
百乐门
陆川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阴阳师一人。】
【获得:大洋+10,气血值+3,一次性忍术卷轴豪火球之术】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啊咧?
一次性忍术卷轴?
陆川眼神一动,手中出现了一份黑红相见的卷轴。
卷轴的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要丢出去就行。
“有意思!”
“正好可以给漕运商会送上一份烧烤大礼包。”
把玩一会卷轴后,陆川将其收了起来。
这时何小手急匆匆地跑进来。
“陆哥!陆哥!”
“慌什么。”
陆川微微眯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说道,“天塌不下来。”
“不是啊陆哥,刚收到消息,冯天涯去了东瀛领事馆!”
何小手急得直跺脚,“听说还带了重礼,肯定是去搬救兵了!咱们杀了那个阴阳师,东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哦。”
陆川淡淡应了一声,“搬救兵好啊。”
“好?”
何小手愣住了,“陆哥,这可是东瀛人!”
“他们可是正规军,有长枪火炮,还有舰船!”
“咱们就几十号人,几条枪,拿什么跟人家斗?”
陆川嗤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有信心将他们都留下。”
“漕运商会,冯天涯......”
“呵呵......该做个了结了。”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陆川听见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什么来了?”
何小手一脸懵逼。
陆川没解释,只是随手抄起桌上的长枪,指了指头顶。
“小手,去地下室待着。”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啊?陆哥你......”
“去!”
陆川语气不容置疑。
何小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钻进了地下室。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陆川关了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就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嗖!”
一道寒光从二楼栏杆处射下,直奔陆川的咽喉。
是飞镖!
淬了剧毒的飞镖!
陆川头都没抬,手中长枪一抖。
“叮!”
枪尖精准地点在飞镖尾部,火星四溅。
飞镖被弹飞,钉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谁?”
陆川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回应。
但陆川能感觉到,有三股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一股在正前方,杀气最盛,像一把出鞘的刀。
一股在左侧,气息飘忽,像风中的落叶。
还有一股......
在天花板上!
“找死!”
陆川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跺。
“轰!”
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长枪直刺天花板!
“噗嗤!”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川落地单手持枪,枪尖挑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女忍者,千代。
此时她面巾已落,露出半张清秀却惊恐的脸,胸口被长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
她可是黑龙会最顶尖的忍者,擅长隐匿刺杀,怎么可能刚出手就被发现?
而且......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比子弹还快?
“太慢了。”
陆川手腕一抖。
千代的心脏瞬间被搅碎。
她的尸体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骨骼尽碎。
“八嘎!”
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那个刀疤脸壮汉井上冲了进来,手里太刀出鞘刀光如雪。
“支那人!竟敢杀千代!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他身后那个瘦小的服部半藏也冲了进来。
双手连扬,无数枚暗器像暴雨一样罩向陆川。
面对这必杀之局,陆川不闪不避。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吼!”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陆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射向他的暗器,在进入热浪范围的瞬间,竟然被一股冲击波轰飞出去。
“纳尼?!”
井上和服部同时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妖法?!
“东瀛狗。”
陆川提着枪一步步走向两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正好,我的枪法,还缺几个活靶子练练。”
井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服部!联手!”
“嗨!”
两人瞬间散开,一左一右,将陆川夹在中间。
井上的刀快如闪电,专攻上路。
服部的暗器刁钻狠辣,专打下三路。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手。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就是个笑话。
“太慢了,太弱了。”
陆川摇了摇头。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化作一条黑龙直接撞向井上的太刀。
“铛!”
一声巨响。
井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瞬间崩裂,太刀脱手飞出。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黑龙会第一剑客,卒。
“井上!”
服部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这人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跑?”
陆川随手扔掉井上的尸体,捡起地上的一枚飞镖。
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一道流光。
“噗!”
正中服部后心。
服部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不到二十秒。
三名黑龙会高手,全灭。
陆川拍了拍手,像拍掉灰尘一样轻松。
“东瀛人?就这?”
他走到井上的尸体旁,弯腰捡起那把太刀。
刀身细长,寒光闪闪,确实是把好刀。
“既然小鬼子来送礼了,那我也得回个礼。”
东瀛领事馆
山本一郎正在喝茶,突然感觉心神不宁。
桌上的蜡烛火苗疯狂跳动,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八嘎!”
山本一郎猛地站起来,“谁?!”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巡逻卫兵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一片死寂。
山本一郎拔出腰间的手枪,背靠着墙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比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陆川......”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月光洒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川提着把染血的太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山本阁下,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山本一郎瞳孔剧烈收缩,伸手从腰间抽出手枪,下一刻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铛铛铛!”
陆川用手中太刀格挡,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山本阁下,游戏开始了。”
一把太刀贯穿了山本一郎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刀柄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山本一郎双目圆瞪口吐鲜血,双手死死握住刀刃。
但......那只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陆川目光无意间扫过山本一郎之前坐的桌案。
随即走了过来,将桌案下的抽屉拉开,几个文件袋赫然引入眼帘。
陆川瞳孔一缩,缓缓将其中一个写着华人の实验字样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份实验数据,还有十数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上,全都有是活生生的华国人。
被切开,被缝合,被注射了奇怪颜色的液体。
有的长出了鳞片,有的肢体扭曲,有的脑袋大得像气球。
这还是人吗?
不,那是怪物!
陆川的眼神愈发冰冷。
“基因注射,肢体移植,活体解剖......”
陆川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山本一郎。
“你们东瀛人,果真是最恶心的杂碎。”
山本一郎早已气若游丝,但他依旧嘴硬道,“八......八嘎......这是帝国的机密......”
“机密?”
陆川笑了。
他随手把文件扔在地上,脚掌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等你死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这些机密。”
“不!”
山本一郎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是大东瀛帝国驻津门领事......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会有战争的......”
“战争?”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空气都开始扭曲。
“只要把你们都杀光,谁知道是我杀的?”
陆川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山本一郎的头顶虚抓。
“滚出来!”
一股吸力凭空产生。
山本一郎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扯出天灵盖,剧痛让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扭曲的影子被陆川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那是山本一郎的灵魂。
看起来比本人更丑陋,像一团发霉的面团。
“求求你......放过我......”
灵魂状态的山本一郎在陆川手中不断哀求,“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情报!东瀛在津门的所有据点我都可以给你!”
陆川面无表情,掌心一翻。
轰!
气血如火炉般爆发。
那团灵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高温气化,连渣都没剩。
“聒噪!”
陆川拍了拍手,转身走出领事馆。
一次性的豪火球忍术卷轴抛了出去,大火冲天而起。
......
漕运商会,总堂。
夜风呼啸,吹得大门哐哐作响。
冯天涯和杨成安坐在大厅里,谁也没说话。
桌上摆满了金银细软,还有几箱子大洋。
这是他们准备用来逃命的盘缠。
“大哥,还没消息吗?”
杨成安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在抖。
“急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冯天涯端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茶水洒了一裤子。
“山本阁下是东瀛黑龙会的副会长,杀个陆川还不跟杀鸡一样?”
“就是......就是......”
杨成安擦了擦汗,“可这都快天亮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是枪声。
“砰!砰!砰!”
还有惨叫声,求饶声,兵器入肉声。
冯天涯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会长!不好了!海河帮杀进来了!”
“什么?!”
冯天涯猛地站起来,“山本阁下呢?东瀛人呢?”
“不......不知道!”
“不过东瀛领事馆那边烧起来了!”
小弟接着哭喊道,“会长,快逃吧!”
“海河帮有怪物啊!洋枪都没用!”
“怪物见人就砍,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啊!”
“一群废物!”
冯天涯一脚踹飞小弟,“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头看向杨成安,“老二,带上钱,走后门!”
“后门也有!”
这时候另一个小弟冲进来,“后门被机枪封锁了!全是海河帮的人!”
“陆川......陆川他是魔鬼吗?!”
杨成安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一点生路都不留啊!”
“两位,好雅兴啊!”
何小手这时候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达两米,浑身冒着黑气的黑甲怪物。
凌天鬼将。
原本是野田村之助的式神,为了活命甘愿成为陆川的奴仆。
“何......何小手?”
冯天涯瞳孔收缩,“陆川呢?”
“陆哥?陆哥在办大事。”
何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道,“他让我带话给你们。”
“漕运商会,鸡犬不留。”
“你们两个,是主犯,得死的惨点。”
“欺人太甚!”
冯天涯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对着何小手就是一枪。
“砰!”
“铛!”
子弹在距离何小手眉心三寸的地方被凌天鬼将挡了下来
一击不中的冯天涯立马将手中的枪丢掉,连连后退道,“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三百万大洋!都给你!”
杨成安也跪下了,拼命磕头,“何奶奶!何祖宗!饶命啊!我是被逼的!都是冯天涯逼我的!”
“放屁!”
冯天涯红着眼吼道,“杨成安!你个王八蛋!当初是你提议说要杀陆川全家的!现在你想甩锅?”
“是你说的!斩草要除根!”
杨成安也急了,“你还说陆川只是个臭脚夫,翻不起浪!”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的陆川身上有宝贝,杀了能发大财!”
两人瞬间忘了恐惧,开始互相揭短,唾沫横飞。
“你个老不死的,睡了我三个姨太太!”
“你个混蛋,私吞了商会五万斤大米!”
“你......”
“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像两条疯狗。
何小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真难看。”
她挥了挥手。
“动手。”
凌天鬼将面无表情,举起长刀。
刀光一闪,两颗脑袋滚落在地。
表情还停留在互相谩骂的那一刻。
何小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搞定收工。”
......
清晨的阳光洒在津门的大地上,仿佛昨夜的杀戮只是一场噩梦。
城西,乱葬岗。
一座新坟前。
陆川烧完最后一张纸钱。
“海柱哥,仇报了。”
“周清雄、漕运商会、东瀛人,全灭了。”
“以后津门漕运,咱们海河帮说了算。”
“你可以安息了。”
陆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桩我会照顾好,海河帮也不会散。”
风吹过坟头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回应。
陆川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枪。
津门总医院,特护病房。
赵大桩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他看着窗外的太阳,眼神空洞。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想爹,想娘,想以前在海河边光屁股游泳的日子。
门被推开。
陆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斤酱牛肉,一瓶烧刀子。
“陆哥!”
赵大桩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
陆川按住他,把牛肉放在桌上,“医生说你得静养。”
“陆哥......我爹他......”
赵大桩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
陆川打开酒瓶,倒了一杯,“男人流血不流泪。”
“我知道。”
赵大桩抹了一把脸,“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后跟着哥。”
陆川把酒杯递到他嘴边,“有哥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的一口肉。”
“海河帮还在,家就在。”
赵大桩看着陆川。
这个比他大一岁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山。
“嗯!”
赵大桩重重地点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辣,但是心里暖。
“对了陆哥。”
赵大桩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夜里,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气到处乱窜,然后伤口都不疼了。”
陆川眼神微动。
水猴子血脉觉醒的前兆。
“那是好事。”
陆川笑了笑,“说明你随你爹,是个练武的苗子。”
“等你伤好了,哥教你几招真功夫。”
“真的?!”
赵大桩眼睛亮了,“能像老凌叔那样,一刀劈开石头吗?”
“比那个还厉害。”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津门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杀了山本一郎,烧了领事馆。
东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正是陆川想要的。
差点让华国灭国的乱世即将出现。
可只有乱世才能出真英雄!
陆川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
可小人物也有大志向!
他想试着看能不能蹦跶出一点水花,但凡多一点水花,华国的百姓也能少受一点罪。
距离东瀛领事馆被焚毁和漕运商会被灭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时间津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巡捕房不知道抓了多少趁机捣乱的不法分子。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是陆川授意的结果。
山本一郎的死对东瀛造成了巨大影响,东瀛舰船直逼津门,扬言要炮轰津门,让华国人知道东瀛人的厉害。
不过这事最后不知何原因,不了了之了。
东瀛人的舰船退了出去,津门东瀛领事馆也开始有条不紊地重建起来。
陆川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带着陆小鱼离开津门的打算,结果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码头上,一副热络的景象。
往日里,这里充斥着监工的鞭子声、苦力的哀嚎声、帮派收保护费的叫骂声。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因为漕运商会没了。
冯天涯死了,杨成安死了,连背后的东瀛靠山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海河帮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衣,腰里别着家伙,站在各个路口。
他们不打人不骂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尊门神。
“听说了吗?这次的‘份子钱’免了!”
“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骗你干嘛!陆帮主说了,以后咱们凭力气吃饭,赚多少拿多少,除了帮里的公账,没人敢多拿一个子儿!”
苦力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试探性地扛起一包米,走过海河帮的小弟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小弟只是挥了挥手:“快点走,别挡道。”
没有鞭子,没有克扣。
那苦力愣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扛着米袋子跑得飞快。
陆川站在高处的货箱上,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烟草味。
“陆哥,青帮那边有动静了。”
何小手走到他身后,低声道,“陈龙那个老狐狸,把人都缩回了租界那边,大门紧闭摆明了是要当缩头乌龟。”
“他不敢出来。”
陆川淡淡道,“王震死了,漕运商会灭了,他现在出来就是送死。”
“那咱们要不要......”
何小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趁他病,要他命?”
“不急。”
陆川把烟别在耳朵上,“青帮底子厚,硬打虽然能赢,但咱们也要掉层皮。”
“现在有东瀛人,咱们没必要在两线作战。”
“让他苟延残喘几天。”
“陈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陆川从货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惹我,我不惹他。他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连根拔起。”
“是!”
何小手应了一声,随即笑道,“陆哥,现在码头平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喝杯早茶?”
“走。”
陆川心情不错。
乱世之中,想要护住身边人就得有地盘!有人!有钱!
现在的海河帮,终于像个样子了。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兔崽子!你敢掀老子的摊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傻子!”
“妈的,今天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
紧接着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和一个孩子痛苦的呜咽声。
陆川眉头一皱。
刚平定的码头,就有人敢当街行凶?
“去看看。”
陆川脚步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何小手紧随其后。
穿过两条街,在一个卖梨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
中间,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身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着脑袋。
“住手。”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那几个大汉动作一顿,回头看来。
见是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虽然气质不凡,但身边只跟了个女人,顿时胆子大了起来。
“哪条道上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领头的大汉吐了口唾沫,“这小子掀了老子的摊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陆川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那缩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是个半大的小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
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淤痕,脸上脏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为什么打人?”
陆川问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老汉。
老汉叹了口气,小声道,“那是傻根,从小就是个孤儿,脑子不太灵光也不会说话。”
“平日里靠大家伙儿施舍口吃的活着。”
“这孩子虽然傻,但平时也不捣乱。”
“这回估计是饿急了,掀了这人的梨摊想抢吃的。”
“晦气东西!”
那大汉骂骂咧咧,抬脚就要往傻根肚子上踹。
“我让你掀!我让你......”
“砰!”
陆川动了。
甚至没看他清怎么出的手,那大汉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剩下两个大汉吓傻了。
这......这是人吗?
“损失多少?”
陆川走到梨摊前,看着满地狼藉问道。
其中一个汉子,语气哆嗦的说道,“没......没多少,两块大洋......不,一块就行!”
陆川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扔在摊子上。
“多了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种小插曲,在他眼里连浪花都算不上。
“走吧,小手,去......”
陆川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脚上一沉。
低头一看。
那个叫傻根的孩子,正死死抱着他的小腿。
那双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抓得很紧。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傻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浑浊,呆滞,却透着一股原始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饿......”
陆川愣了一下。
“陆哥,这......”
何小手有些为难道,“要不给他买个烧饼?”
陆川看着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么饿,饿得想吃土,想吃树皮。
“去买包子。”
陆川道,“肉包,买二十个。”
“好嘞!”
何小手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包子铺。
不一会儿,一大包热气腾腾的酱肉包提了过来。
香味飘散。
傻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吃吧。”
陆川把包子递过去。
傻根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烫?
根本不在乎。
他像是一头饿狼,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老高,根本来不及嚼就往下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川淡淡道。
傻根根本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吃。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何小手看得目瞪口呆:“陆哥,这......这是饭桶投胎吧?”
二十个包子,眨眼就没了。
傻根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陆川。
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有吗?
“再去买十个。”
陆川笑了,有点意思。
这胃是个无底洞啊。
何小手又跑去买了一趟。
这次傻根吃得更欢了,风卷残云连包子皮上的芝麻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这十个,傻根终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嘿嘿......饱......”
陆川看着这个傻小子,心中突然一动。
刚才傻根抢包子的时候,动作快得有点离谱。
而且这孩子虽然瘦,但骨架极大。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虽然被污垢掩盖,却透着一股子爆发力。
“手伸出来。”
陆川突然道。
傻根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脏兮兮的右手。
陆川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陆川瞳孔猛地一缩。
这脉搏......
沉稳有力,如洪钟大吕,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脉象!
“有点意思。”
陆川心中暗道。
他不动声色,手掌顺着傻根的手腕滑向肩膀,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按。
这一按,用了三分力。
换做普通人,早就被按得跪在地上了。
可傻根只是晃了晃,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陆川,脚下竟然纹丝不动!
“嗯?”
陆川眼中精光一闪。
三分力不够?
那就五分!
陆川的手掌猛地发力,一股暗劲透体而出,直逼傻根的下盘。
“嘿!”
傻根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一翻,反手抓住了陆川的手腕。
“什么?!”
陆川心中大骇。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傻根手上传来。
那力量蛮横、霸道、毫无章法,却纯粹得可怕!
陆川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前一个趔趄。
化劲宗师,竟然被一个傻子带得身形不稳?
陆川反应极快,脚下步子一错卸掉了这股力道,顺势向后飘退两步。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红印。
再看傻根,那孩子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依旧傻呵呵地站着,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
“天生神力......”
陆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种体质,他在古籍中见过。
生来骨骼惊奇,力大无穷,不受经脉限制,肉身即是兵器。
这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若是好好调教,将来成就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强!
“傻根。”
陆川蹲下身,视线与傻根平齐。
“你想不想吃饱饭?”
傻根眼睛亮了,拼命点头,“想!肉!”
“想不想以后没人敢打你?”
傻根继续点头。
“那拜我为师。”
陆川指了指自己,“做我徒弟,以后天天有肉吃,没人敢欺负你。”
傻根眨巴着大眼睛,脑子似乎转不过弯来。
他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旁边的何小手。
“师......肉......”
傻根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陆川笑了,笑得很真诚。
“只要你拜师,肉管够!”
“牛肉、羊肉、大白馒头!”
“老子能管你一辈子!”
傻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虽然傻,却干净得像津门雨后初晴的天空。
“师......肉!”
何小手在一旁看得直乐:“傻根,拜师要跪下磕头的,磕响头!”
傻根虽然傻,但这时候却是开了窍。
还真就跪下对着陆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师......肉!”
傻根抬起头,一脸期待。
陆川伸手将他拉起来,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趟码头没白来。
出门捡了个大宝贝,赚大发了!
“好徒弟。”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师父带你去洗澡,换身新衣服,然后......吃肉!”
“师......肉!”
傻根欢呼一声,高兴得手舞足蹈。
与此同时,津门租界,青帮总堂。
陈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帮主,海河帮那边有消息......”
心腹小弟小心翼翼地汇报,“陆川在码头上捡了个傻子,这会带去浴池洗澡了。”
“傻子?”
陈龙皱眉道,“陆川又打的什么主意!”
顿了顿,陈龙继续道,“陆川以为灭了漕运商会就能一手遮天?”
“哼!”
“东瀛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
小弟压低声音,“山本一郎死了,领事馆被烧。东瀛驻屯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发雷霆,已经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
陈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很好!”
“陆川啊陆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我。”
“派人去给东瀛人送信,就说是陆川杀了山本一郎。”
“这口锅,你背定了!”
陈龙要是知道自己随意扣的一顶帽子就扣到正主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陈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海河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传令下去,把我们在码头的暗桩都撤回来,别和陆川起冲突。”
“我要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让他放松警惕。”
“等东瀛人的屠刀举起来的时候......”
“就是海河帮灰飞烟灭的时候!”
“陆川,我要你死!”
津门的六月闷热无比,好像空气中都能拧出水来。
海河帮后院的练功场,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底板。
陆小鱼站在场子中央,双腿岔开膝盖微曲。
老陈头手里拿着根藤条,背着手在她身后转悠。
“腿再低点。”
“腰挺直。”
“气沉丹田,别憋气。”
陆小鱼咬着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倔得很。
这是八卦掌的入门桩功,夹马桩。、
看着简单,站着却十分难受。
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两条腿就开始打颤,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哥......”
陆小鱼忍不住想直起腰。
“站好。”
陆川坐在旁边的树荫下,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法子,就得练。”
“这世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陆小鱼不敢吱声了,重新把重心压下去。
大腿肌肉酸痛得厉害,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赵大桩。
赵大桩比她更惨。
这家伙遭逢大变,加上重伤未愈,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
此刻他正扎着两仪桩,双臂环抱双腿蹲得极低。
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把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脊骨。
他的胳膊抖得像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地死撑着。
像头倔驴。
“哼。”
老陈头走到赵大桩面前,藤条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
“屁股夹紧!”
“你是要把肠子流出来吗?”
“气提起来!提起来!”
赵大桩浑身一激灵,硬是又把下沉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老陈头摇摇头,没再骂。
这赵大桩是个苦命人,也是个狠人。
对自己够狠。
“唉......”
老陈头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场子的另一头。
这一看,老头子不仅眼睛直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边站着个半大的孩子。
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肌肉块块隆起,像是一根根拉丝的线条
陆根。
之前叫傻根,陆川给改的名。
随了自己的姓,也算是为他正名了!
此刻,陆根身上绑着不少东西。
胸前、后背、大腿、小腿,全都绑着黑乎乎的铁块。
那是陆川特意找铁匠铺打的,一套下来足足有一百多斤重。
正常人穿上这套,别说练功,走路都费劲。
可陆根呢?
除了身上的铁块外,他双手上还各提着一个五十斤的石锁。
摆的姿势是八极拳的两仪桩,但他站得太稳了。
稳得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日头这么毒,他连个汗珠子都没掉。
呼吸悠长,绵密。
甚至还有点想打瞌睡的意思。
特别是那两条大腿,青筋暴起血管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上。
“怪物......”
老陈头喃喃自语。
他走到陆根面前,伸手推了推陆根的肩膀。
纹丝不动。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像是吃了个苍蝇,又像是捡了块金子。
那是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狗屎运啊......”
老陈头转过身,看着树荫下的陆川,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真是狗屎运!”
“这种天生神力的胚子,练武的奇才,怎么就被你捡到了?”
“要是早两月让我碰到......”
老陈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是早两月,这就是他的徒弟。
是八卦掌的传人!是未来威震津门的大宗师!
现在?
只能看着陆川糟蹋。
陆川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老头子。
“陈老,酸了?”
“酸个屁!”
老陈头吹胡子瞪眼,“我是替你可惜!”
“这种好材料,给你这种半吊子教,简直是暴殄天物!”
“也就是你运气好,这小子脑子不好使认死理,不然谁跟你?”
陆川也不恼。
他当然知道陆根的价值。
天生神力,筋骨惊奇。
这种人在武侠小说里,那是主角模板。
在现实里,那就是人形坦克。
“行了,别酸了。”
陆川放下茶壶,站起身,“看着点小鱼,我去给陆根加个餐。”
陆川走到陆根面前。
“累不累?”
陆根摇摇头,憨厚地咧嘴一笑:“师......肉。”
“还没练完就想肉?”
陆川笑骂了一句,“把石锁放下。”
陆根听话地把两个共一百斤的石锁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两个鸡蛋。
“去,把那个木人桩抱起来。”
陆川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用来练习摔跤的实木桩子。
那桩子是用老榆木做的死沉,平时四个帮众才能抬动。
陆根走过去,弯腰,双臂一环。
那几百斤的木桩子直接被抱离了地面。
“就这样,扎马步。”
陆川下令。
陆根立马扎了个四平大马,怀里抱着个大木桩子稳如泰山。
“这还差不多。”
陆川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练武。
普通人练武,练的是技巧,是发力。
陆根不用。
他只要把力气练大!再大!更大!
一力降十会。
到时候管你什么八卦掌太极拳,一巴掌拍过去,神仙也得变肉泥。
“哥......”
陆小鱼在那边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看着陆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根哥......他是铁做的吗?”
“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陆小鱼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腿都要断了,陆根却像是在玩一样。
陆川走过去,把陆小鱼拉起来。
“他是怪物,你是人,能一样吗?”
“他是天生神力,身负龙蛇异象。”
“你跟他比,那是找虐。”
陆小鱼揉着大腿,一脸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也想吃肉......”
“我也想变强。”
陆小鱼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再让你担心。”
“我想保护你。”
陆川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等你把八卦掌练成了,这津门城里,没几个人敢动你。”
“真的?”
“真的。”
陆川转头看向赵大桩。
赵大桩还在那撑着。
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一下。
“大桩。”
“在!”
赵大桩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再加一炷香。”
“是!”
赵大桩没有任何犹豫,他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以前他是海河帮的少帮主,觉得自己挺牛。
现在跟陆川、陆根一比,他就是个渣。
这种落差感让他恐惧,也让他疯狂。
他必须练,死也要练出来!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根子,木桩放下。”
陆根放下木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抱了一个时辰的木桩,对他来说也是个体力活。
“今天教你新的。”
陆川摆开架势,“看好了。”
“八极拳,金刚桩。”
陆川脚下一跺,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一股刚猛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八极拳,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这拳法,最适合陆根。
简单,粗暴,直接。
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硬打硬进。
“看清楚了吗?”
陆川问。
陆根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再来一遍。”
陆川又打了一遍。
这次慢了一些,把发力点都拆解开了。
“脚要抓得,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劲透指尖。”
“懂吗?”
陆根似懂非懂,但他模仿能力极强。
学着陆川的样子,脚下一跺。
“咚!”
青石板裂开一道缝。
姿势,竟然有模有样。
“有点意思。”
陆川眼睛一亮。
“再来。”
“十字桩!”
陆川身形一变,双手交叉,如十字护胸。
陆根跟着学。
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那个架子,那个气势,已经出来了。
“六合大桩!”
陆川越教越快,陆根越学越快。
这简直不是学,是复制。
只要陆川做一遍,陆根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的那一二分,全靠他那身蛮力硬补。
老陈头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
“妖孽......”
“真是妖孽......”
“这悟性,这身体......”
“老子练了一辈子武,还不如这傻子看一眼学得快。”
老陈头心里那个憋屈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陆川这一手八极拳,教给陆根算是找对人了。
要是教给那些脑子灵活但身子骨弱的小白脸,反而练不出这种味道。
八极拳,要的就是这股子憨劲,这股子狠劲。
练到日上三竿。
陆川收了势。
“行了,今天就到这。”
“你自己再练两个时辰,练不完不许吃饭。”
陆根一听“吃饭”,眼睛瞬间亮了。
“肉?”
“有肉。”
陆川笑道,“练好了,管够。”
“嘿嘿!”
陆根傻笑一声,也不休息,立马又摆开金刚桩的架势,开始在那“咚咚咚”地跺脚。
每跺一下,地上就是一个脚印。
这要是让他练个几年,这练功场的地皮都得翻新一遍。
“走了,小鱼。”
陆川招呼了一声。
“吃饭去。”
陆小鱼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跟在陆川身后。
“哥,我想吃红烧肉。”
“行,依你。”
......
与此同时。
津门租界,青帮总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脆响。
底下站着两排小弟,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
陈龙猛地把核桃拍在桌子上。
“一群废物!”
“查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查不到?”
“陆川就在码头上大摇大摆地溜达,你们告诉我没办法?”
底下的心腹小弟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帮主......海河帮现在戒严。”
“生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我派了三个弟兄试图去探听消息”
“结果,全都被扔进海河里了。”
听到这话陈龙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杀人的冲动。
“陆川......”
陈龙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帮主,您的意思是......”
“东瀛人那边,信送了吗?”
“送了。”
小弟压低声音,“已经送到松井石根的参谋部了。”
“信上怎么写的?”
“信上写......陆川勾结乱党意图不轨,山本一郎就是被他设计杀害的。”
“还说陆川最近在招兵买马,准备对抗皇军。”
“好!”
陈龙冷笑一声。
“这就够了。”
“东瀛人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
“咱们递个枕头,他们肯定睡得香。”
“只要东瀛人一动,陆川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
小弟有些迟疑,“东瀛人要是真动手,咱们青帮会不会也被波及?”
“蠢货!”
陈龙骂道,“咱们是良民!是纳税大户!”
“东瀛人打的是陆川,是海河帮。”
“咱们只要乖乖听话,把码头让出来,东瀛人为什么要动咱们?”
“到时候海河帮没了,陆川死了,整个津门的码头还不都是咱们的?”
陈龙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繁华的租界,眼神狂热。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陆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我的路。”
“这次,我要让你连骨灰都不剩!”
......
海河帮,饭堂中。
一大盆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
一大盆白米饭,堆得像小山。
陆根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面前摆着三个大海碗。
他根本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吧唧吧唧。”
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小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也饿,但跟陆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猫食量。
“根哥,你......你不烫吗?”
陆小鱼看着陆根抓起一块刚出锅的肉直接塞嘴里,忍不住问道。
陆根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香。”
他又伸手去抓。
“差不多够了。”
陆川敲了敲桌子,“再吃就撑死了。”
“晚上还有。”
陆根这才停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师......练......肉......”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陆川立马就明白了陆根想要表达的意思哦。
师父,我好好练功,是不是顿顿都能吃肉?
“能。”
陆川看着他,“只要你努力练功,以后天天都能吃饱。”
“顿顿有肉吃。”
陆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练!练!”
陆川笑了。
这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心思单纯。
正因为这份单纯的天性,未来必能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力量。
“吃吧。”
陆川夹了一块肉放进陆小鱼碗里。
“吃完了,下午接着练。”
“八卦掌讲究走转,你身法太慢,下午我教你怎么跑。”
“啊?”
陆小鱼苦着脸,“还要跑啊?”
“不想跑?”
“跑......我跑。”
陆小鱼低头扒饭。
赵大桩在一旁闷头吃,一言不发。
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很多,像是在抢。
陆川看在眼里,没说话。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抢,就没得吃。
你不强,就得死。
......
下午,练功场。
陆小鱼开始练习走圈。
八卦掌,走为上。
要在走转中换势,在移动中发力。
这对身法要求极高。
陆小鱼绕着树转圈,转得头晕眼花。
“别低头,看前方。”
“脚要平起平落,如趟泥水。”
老陈头在一旁指点。
虽然嘴上严厉,但老头子教得很认真。
他是真的把陆小鱼当徒弟了。
这丫头虽然资质不如陆根那个怪物,但胜在勤奋,而且脑子灵光。
是个练家子的料。
另一边,陆根还在练桩功。
这次是负重深蹲。
背上背着两个石锁,手里还提着两个。
“一百九十七......三百八十六......五百六十七”
何小手在一旁一边咋舌,一边给他数数。
陆根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每一次蹲下,大腿肌肉都会剧烈收缩,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
每一次站起,都带起一阵风。
“呼......呼......”
热气不停地从陆根身上冒出来,将他整个人搞得像是蒸笼。
陆川站在远处看着。
手里擦拭着杀死山本一郎的那把太刀。
刀身冰冷,寒光凛冽。
“陈龙......”
陆川口中低声呢喃着,“你以为躲在租界里我就拿你没办法?”
“东瀛人......”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我当投名状?”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