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铁头功立功劳

津门武圣,从苦力开始每日结算上去就是滑铲第 87 / 138 章86,996 字

津门三号码头。

正午的日头毒辣,把青石板晒得冒油。

平日里这个时候,码头上全是号子声和搬运声,今儿个却静得吓人。

几百号苦力缩在仓库阴影里,大气不敢喘。

码头空地上,两拨人马对峙。

左边是赵海柱带来的海河帮,百十号汉子,清一色的短打黑褂,手里提着哨棒眼神凶悍。

赵海柱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咯吱咯吱响。

右边是漕运商会的人。

几十号打手,黑压压一片。

最前头站着个胖子。

白净脸,没胡子,一身绸缎长衫,肚子挺得像个怀胎十月的孕妇。

魏兴。

漕运商会的“魏小财神”。

管着津门漕运大半的流水,每天手里过的银子能把人埋了。

“赵海柱。”

魏兴笑眯眯地开口,声音尖细像个太监,“你这手伸得太长了吧?津门码头的水深,小心淹死。”

赵海柱吐了口浓痰,正好吐在魏兴脚边。

“魏太监,少跟老子扯淡。”

“你那点腌臜事,老子懒得管。”

“今儿个是比武招管事,规矩大家都懂。”

“输了别哭鼻子找你洋爹去。”

魏兴脸色一僵。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笑眼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怨毒。

早年间帮派火拼,他被人废了下三路,这辈子别想有后。

这是他的死穴。

赵海柱这张臭嘴,专挑痛处戳。

“好,好得很。”

魏兴怒极反笑,脸上的肉抖了抖,“赵海柱,希望你的嘴能跟你的拳头一样硬。”

他侧过身,拍了拍手。

“朱成,出来。”

人群分开。

走出一个瘦高个。

这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最显眼的是那一双手。

漆黑如墨,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还在往下滴着黑水。

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黑拳朱成。”

张宏站在赵海柱身后,低声说道,“练的是黑毒拳,外门邪路。”

“那双手泡过毒砂,拳头上带毒。”

“挨着死,擦着伤。”

赵海柱皱了皱眉,“有点恶心。”

魏兴看着朱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朱成,给我打。”

“不用留手,打死打残算我的。”

“赢了,这码头管事是你,我再赏你五百大洋!”

朱成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百大洋!

够他在租界买个院子,娶两房姨太太了。

“多谢魏爷!”

朱成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活动了一下那双黑手,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陆川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大刚。

王大刚今天穿了件新褂子,虽然是粗布,但洗得发白。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怕吗?”

陆川眼神淡然地问道。

“怕。”

王大刚老实点头,“那手看着真瘆人。”

“怕就对了。”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昨天说的。”

“别跟他拼拳,别跟他缠斗。”

“你的头,比他的拳头硬。”

“撞他。”

王大刚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去吧。”

陆川推了他一把。

王大刚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场中。

朱成看着走过来的王大刚,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哪来的土包子?”

“黑了吧唧的,也敢跟爷爷练过?”

朱成抬起黑手,晃了晃,“闻闻这味儿,这可是断肠草配着砒霜泡的,沾点皮你就得烂肉。”

王大刚没说话。

他不懂什么叫垃圾话。

他只知道,打赢了,就能给后巷那群小崽子买白面馒头。

打输了,就得死!

“开始!”

赵海柱一声令下。

朱成动了。

身形如鬼魅,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瞬间欺身而上。

那双黑手带着腥风,直抓王大刚的面门。

狠辣,刁钻。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王大刚的脸皮得被撕下来。

围观的苦力们发出一阵惊呼。

王大刚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

但他想起了陆川的话。

别躲!

躲了,就是死!

他猛地一咬牙,不闪不避,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脑袋一低。

“哈!”

一声暴喝。

王大刚那如铁铸般的脑门,像是一颗炮弹,迎着朱成的黑手就撞了过去。

朱成愣住了,他没见过这种打法。

见面就拿头撞?

不要命了?

但他反应极快,变爪为拳,运足毒劲,狠狠地砸向王大刚的脑门。

“砰!”

一声闷响。

像是铁锤砸在了牛皮鼓上。

朱成只觉得拳头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那黑毒拳劲,竟然被这一记铁头功给震散了!

“什么?!”

朱成大惊失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大刚已经得势不饶人。

这汉子一旦狠起来,那就是头疯牛。

他根本不给朱成喘息的机会,顶着脑门上的红印,再次前冲。

肩膀一沉,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

“给俺滚!”

王大刚怒吼。

朱成想退,可脚下青石板太滑,加上刚才那一撞让他气血翻涌。

一切都晚了!

“咚!”

又是一声巨响。

朱成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五六米远。

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王大刚再次杀到!

这一次,是必杀一击。

他助跑两步,高高跃起,脑袋朝下,像是一颗陨石坠落。

“死!”

朱成惊恐得瞪大眼睛,双手护头。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成的双臂瞬间折断,紧接着是脑袋。

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砸在地上,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那双引以为傲的黑手,无力地垂在一旁,还在滴着毒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黑瘦汉子。

一招!

不对,是三招。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拳朱成,就这么没了?

被一个苦力,用脑袋撞死了?

“好!”

赵海柱猛地站起来,把大腿拍得震天响,“王铁头!名不虚传!”

海河帮的汉子们齐齐爆发出一阵欢呼。

苦力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赢了!

他们赢了!

以后不用再看漕运商会的脸色了。

王大刚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发懵。

他杀人了。

但他没觉得怕,反而觉得胸口那口憋了多年的气,顺了。

“王八蛋!”

一声尖利的怒吼打破了欢庆。

魏兴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原本笑眯眯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他没想到事情会在转瞬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千算万算,他就没算到朱成会输。

还输得这么难看。

“给我上!”

魏兴指着王大刚,歇斯底里地吼道,“弄死他!把这码头给我砸了!”

漕运商会的几十号打手一愣。

魏兴咬着牙,“每人二十块大洋,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送你们去租界巡捕房蹲两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十块大洋可是一笔巨款啊!

更何况魏兴在商会的积威甚重。

打手们吼叫着,提着家伙就冲了上来。

赵海柱脸色一沉,刚要动手。

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陆川动了。

他手里的精铁长棍横扫而出。

“砰!”

第一个冲上来的打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一棍子扫飞。

胸口塌陷,人在空中就断了气。

陆川脚步不停,身形如电。

“砰!砰!砰!”

每一棍挥出,必有一人飞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一力降十会。

短短两秒钟,五个冲得最凶的打手,全部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陆川收棍而立。

铁棍杵在地上,把青石板砸出一个坑。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魏兴。

“魏小财神。”

陆川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心颤,“比试结束了。”

“愿赌服输。”

“怎么,漕运商会玩不起?”

魏兴脸色煞白。

他看着陆川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铁棍,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废了的打手。

他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嗜血的凶兽。

这陆川,比赵海柱更狠,更邪性!

“你......”

魏兴咬着牙,想放句狠话,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卡了刺。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要是今天真赖账,以后漕运商会在津门还怎么混?

“好,很好。”

魏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里的杀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知道你,海河帮镇涛堂副堂主陆川。”

“你有种。”

“码头,归你们了。”

“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剩下的打手,灰溜溜地撤了。

走的时候,连朱成的尸体都没让人收。

陆川看着魏兴的背影,眼神微眯。

他知道,这事没完。

漕运商会这种庞然大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惹事,怎么立威?

不立威,怎么在这乱世立足?

“陆......陆哥,俺......俺杀人了。”

王大刚走到陆川面前,声音有些发抖。

“怕什么。”

陆川扔给他一根烟,“那是比武,死了白死。”

“再说了,有我在,天塌下来我顶着。”

王大刚接过烟,有些不知所措地别在耳朵上,憨厚地笑了。

“哎!俺听陆哥的!”

被大自己七八岁的人叫陆哥,就算陆川脸皮厚实,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赵海柱这时候走了过来,大力拍着陆川的肩膀。

“好小子!刚才那几下,真他娘的漂亮!”

“魏胖子这次脸都丢尽了,肯定得报复。”

“不过老子喜欢!咱们海河帮,怕过谁?”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

报复?

来得越快越好。

正好,他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

入夜,百乐门。

陆川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在思考,在想着有关漕运商会的事。

魏兴虽然退了,但漕运商会背后的洋人还没动。

这才是大麻烦。

津门这地界,洋人的炮舰就在海面上漂着。

真要把洋人惹急了,那是真要开炮的。

练武的确能强身健体,寻常人根本进步了练家子的身。

就拿陆川来说,单用双手就能轻松虐杀百十个普通人。

可功夫再高,也怕枪炮。

更别说炮舰上那恐怖的大家伙。

真一炮下来,别说暗劲,就算是化劲或者传说中的罡劲也得乖乖躺下。

“哥。”

陆小鱼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绿豆汤。

“喝点吧,解暑。”

陆川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小鱼,这两天要是没事,就去陈爷爷那待着。”

“别乱跑。”

陆小鱼乖巧地点头,“我知道,陈爷爷教我的桩功还没练完呢。”

看着妹妹懂事的模样,陆川心里一定。

不管外面怎么乱,家不能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海柱的大嗓门在走廊里炸响。

“陆川!出事了!”

陆川眉头一皱,放下碗,起身开门。

“怎么了?”

赵海柱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刚才收到的消息。”

“魏兴那死太监去了租界。”

“请了个洋人拳手,说是明晚要在码头前摆擂台,公开挑战你。”

“赢了,码头归商会,输了,洋人以后不再插手码头的事。”

“而且......”

赵海柱顿了顿,脸色更难看了。

“那洋人拳手,是个职业拳击手,拿过全美重量级冠军的。”

“外号‘绞肉机’。”

陆川听完,非但没慌,反而笑了。

“全美冠军?”

“有点意思。”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玩。”

“正好,我也想看看,是洋人的拳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赵海柱看着陆川那平静的有些诡异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是个疯子。

绝对的疯子!

不过,他喜欢。

“行!”

赵海柱咬牙道,“老子陪你疯一把!”

陆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的租界灯火通明,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风暴,要来了!

第二日晚上,津门码头前的空地被照得跟白天似的透亮。

津门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

漕运商会的魏兴坐在最前排,手里端着红酒杯,脸上挂着那种“稳赢”的笑。

他旁边站着个洋人。

两米高,壮得像头直立行走的棕熊。

金发碧眼,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绞肉机”汤姆逊。

全美重量级拳击冠军,据说在擂台上打死过三个黑人拳手。

汤姆逊正在做热身。

他对着空气挥拳,拳风呼呼作响,那胳膊比王大刚的大腿还粗。

“魏,你的对手呢?”

汤姆逊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眼神轻蔑,“那个叫陆的,是吓尿裤子不敢来了吗?”

魏兴赔笑道:“汤姆逊先生稍安勿躁,他肯定来,他不敢不来。”

“哼,懦夫。”

汤姆逊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让让,让让。”

赵海柱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陆川。

陆川没带那根精铁棍。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练功服,袖口扎紧,脚踩千层底布鞋。

看着像个去公园遛弯的大爷,跟旁边那个像坦克的洋人比起来,显得太单薄了。

“哟,来了。”

魏兴放下酒杯,阴阳怪气道,“陆川,我还以为你缩头了呢。”

“怎么,没带棍子?”

“也是,棍子在这种级别的拳王面前,跟牙签没区别。”

陆川没理他。

他走到擂台边,抬头看了看。

擂台是用木板搭的,四周没围绳,就画了个白圈。

生死擂台。

“魏胖子,废话少说。”

陆川指了指汤姆逊,“让他下来受死。”

汤姆逊听懂了“死”字,怪叫一声,从擂台上一跃而下。

“轰!”

木板擂台被踩得一声闷响。

他走到陆川面前,巨大的阴影把陆川完全笼罩。

“黄皮猴子,我会把你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爆。”

汤姆逊挥舞着那两个像火腿一样的拳头,唾沫星子喷了陆川一脸。

陆川面无表情,伸手擦了擦脸。

“废话真多。”

“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擂台。

魏兴站起来,大声宣布规则:“二位,咱们有言在先。”

“擂台无眼,生死有命。”

“不管谁死在台上,官府和巡捕房绝不追究!”

“开始!”

话音刚落,汤姆逊就动了。

快!

别看这货块头大,速度快得惊人。

他脚下踩着滑步,瞬间欺近陆川身前。

左刺拳虚晃,右重拳如炮弹般轰向陆川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脑袋绝对开花。

台下传来一片惊呼。

赵海柱的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陆川没动。

直到拳风刮得脸皮生疼,他才微微侧头。

“呼!”

拳头擦着耳边掠过。

汤姆逊一击不中,变招极快,左勾拳紧接着扫向陆川的肋部。

陆川后退半步,又是毫厘之差躲过。

“跑?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汤姆逊狂笑,双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上勾拳、摆拳、直拳......

全是杀招。

陆川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身法如鬼魅。

看着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他在观察。

这洋人的拳确实重,力气大得吓人。

但破绽也大。

太依赖蛮力,下盘虽然稳,但转身慢。

而且,这人太狂。

狂的连防守都不要了。

“打够了吗?”

陆川突然开口。

汤姆逊一愣,攻势稍缓。

就在这一瞬间。

陆川动了。

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入汤姆逊的中门。

这一步,快如闪电。

汤姆逊大喜,以为陆川要找死,双拳猛地合抱,要砸陆川的天灵盖。

“死!”

陆川眼神一凝。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海河十八跌,贴身靠捶!

这一招,讲究的是“挨、帮、挤、靠”,利用全身的整劲,瞬间爆发。

陆川的肩膀,像是一座撞城锤,狠狠地撞进了汤姆逊的怀里。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两辆卡车撞在了一起。

汤姆逊那两米高的庞大身躯,竟然直接被这一靠撞的双脚离地!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咔嚓!咔嚓!”

陆川没停。

靠撞之后,紧接着一记顶心劈肘。

肘尖如铁,狠狠地顶在汤姆逊的心窝上。

“噗!”

汤姆逊嘴里喷出一股血箭,整个人像个大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还没落地。

陆川双手如钩,扣住汤姆逊的肩膀,腰腹发力猛地一甩。

“走你!”

汤姆逊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了出去。

“轰隆!”

直接砸穿了擂台的木板,摔到了台下。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洋拳王,这就......废了?

魏兴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汤姆逊可是全美冠军啊!

怎么会被这个黄皮猴子一招秒杀?

擂台下,汤姆逊躺在碎木板里,浑身抽搐。

他想爬起来,但脊椎已经断了,下半身完全没了知觉。

他嘴里吐着血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你......”

陆川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汤姆逊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拳,太软。”

“回去再练练吧,如果还能活的话。”

说完,陆川转身,看都没看魏兴一眼,径直往外走。

赵海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带着一帮兄弟跟在后面,昂首挺胸地走了。

路过魏兴身边时,赵海柱停下脚步,咧嘴一笑。

“魏太监,你这酒不错,下次我也来喝两杯。”

魏兴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汤姆逊,又看了看陆川离去的背影。

羞愤!

极度的羞愤!

他在津门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陆川......”

魏兴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死!”

......

回海河帮的路上。

海河帮的汉子们兴奋得像过年。

“川哥!你刚才那一下太帅了!”

“那洋鬼子像个大马猴似的飞出去了!”

“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王大刚跟在陆川身后,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川哥,那招叫啥?教教俺呗?”

“俺也想把人撞飞。”

陆川笑了笑,“那叫贴身靠捶,你头太硬,练这个费腰。”

“先把你的铁头功练到化境再说。”

众人哄笑。

陆川走在最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刚才那一靠,反震力也不小,肩膀有点麻。

这洋人的骨头确实硬,像铁铸的一样。

不过......

依旧只是不堪一击!

刚才那一靠,他只用了五成力。

要是用十成力,那洋人就不是断脊椎,而是直接炸成血雾了。

“川子,想啥呢?”

赵海柱凑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我在想,魏太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川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

“这次输了洋人,他面子丢大了。”

“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打手,而是枪了。”

赵海柱脸色一沉。

“怕个球!”

“咱们海河帮也不是吃素的,真逼急了,老子跟他同鱼死网破!”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冲动。”

“枪我有办法对付。”

“倒是码头那边,得加强戒备了。”

“这几天,让兄弟们轮班倒,别落单。”

赵海柱点头,“行,听你的。”

陆川没去百乐门,而是直接回了自家的小洋楼。

这几天不太平,小鱼都住在回春堂里。

所以小洋楼只有陆川一人。

他打开客厅的灯,盘坐在沙发上缓缓修炼养气决。

同时在等待每日的零点就算。

忽的,陆川紧闭的双眼睁开。

小洋楼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就像是有人在刻意压着脚步在走一样。

陆川一个闪身,就来到窗户边。

掀起窗帘的一条缝隙,朝着窗外看去。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路灯有着些许光亮。

可陆川的视力很大,清楚的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形正在自家小洋楼外徘徊。

陆川猛的推开窗户,犹豫大鹏展翅一般飞身跃出。

五指张开,好似雄鹰猎兔。

一把就将那矮小的身影捏住。

“啊!”

何小浩只觉得自己一阵腾云驾雾,好地原地飞了起来。

刚张嘴,就对上陆川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小耗子,怎么是你?”

陆川惊疑道。

何小浩是何小手的弟弟。

在码头当苦力的时候,陆川见了他几次。

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陆哥......”

何小浩先是一惊,待看清是陆川后,脸上的神色转变为焦急。

“不好了陆哥,巡捕房的人要抓你!”

陆川眼神一凝,将何小浩放下道,“别着急,慢慢说。”

何小浩云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气顺上一些后才继续开口说道,“我姐刚才和我说,漕运商会的魏兴去了巡捕房,找了几个洋人警察。”

“魏兴说你在码头杀人,是重犯!”

“那几个洋人警察说明天要来抓你。”

“还说要查封码头。”

听完何小浩的话,陆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魏兴那死太监居然这么玩不起。

打不过自己,就玩赖报警!

还真是,好得很呐!

“杀人?”

“擂台比武,生死有命,哪来的杀人?”

“呵呵......欲加之罪。”

陆川冷笑连连。

但眼中的杀机却在不停地酝酿。

小耗子急得直跺脚,“陆哥,咋办啊?”

“我姐说这次带队的是个洋人探长,手里有枪,还带了十几号巡捕!”

“要不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陆川没搭理何小手的话,而是看向犯黑的夜色。

“抓我?”

陆川冷笑一声,“那就看他们的枪快,还是我的拳头快。”

“小耗子。”

陆川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递给何小浩道,“劳烦你再跑一趟。”

“去百乐门,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赵海柱。”

“如果有人拦你的话,就报我的名。”

“陆哥,这钱我不能要。”

何小浩连连摆手道。

“拿着!”

陆川强硬地将手中的大洋塞到何小浩手里,沉声道,“去完百乐门后,就直接回家,小心些。”

“对了,告诉你姐,打探情报的时候注意点自身安全。”

“我可不想你们姐弟出事。”

何小浩握着手里两块大洋,眼中满是感激的神色。

“陆哥,我省的。”

陆川点点头,摆手道,“快去吧。”

“诶!”

何小浩应了一声后,身形便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看着何小浩离去的方向,陆川眼中的杀机不再掩饰。

“魏兴......”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夜色如墨,正是杀人好时机。

陆川盘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呼吸绵长,整个人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

墙上的挂钟“咔哒”一声,指针重合。

零点!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光幕准时浮现。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败全美冠军拳王汤姆逊。】

【获得:大洋+10,气血值+5!】

【当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就这?”

他有些意兴阑珊。

全美冠军,两米高的壮汉,在普通人眼里那是不可战胜的战神。

但在系统眼里,也就值5点气血,连个武道经验都没爆。

看来规矩很死。

想拿经验,得杀人。

而且得杀练家子。

洋人拳手虽然块头大,但终究是练体育的,不算武道中人。

“垃圾。”

陆川在心里给汤姆逊盖了个章。

意念一动,他看向属性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气血:68(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入门)】

【功法:养气诀(入门)】

【通用经验:3点】

【结算等级:26/100】

“3点通用经验,别浪费了。”

陆川心念一动,全部梭哈进了结算等级。

【结算等级提升至29/100】

陆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胸膛中那股杀意,愈发的旺盛。

魏兴。

这死太监不除,今晚别想睡个安稳觉。

既然他要玩阴的,那就别怪老子不讲武德。

陆川转身进屋,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

袖口、裤脚全部扎紧,脚踩一双轻便的千层底布鞋。

推门,出门。

身影一闪,融入夜色。

......

英租界边缘,柳林巷。

这里闹中取静,住着不少漕运商会的小头目。

魏兴的宅子就在巷子深处。

独门独院,青砖高墙。

门口挂着两盏大白灯笼,惨白的光照在地上,透着股阴森气。

陆川蹲在墙外的树杈上,像只黑猫。

他在静静地等着。

院墙下,两个巡逻的打手正靠在墙根抽烟。

手里提着盒子炮,腰间鼓鼓囊囊的。

“听说了吗?魏爷今晚发了好大火。”

“怎么没听说,那洋人拳王都被抬回来了,脊椎断了,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

“啧啧,那姓陆的真够狠的。”

“狠有个屁用,魏爷已经去了巡捕房,找了洋人探长。明天一早,就要把姓陆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嘿嘿,还是魏爷手段高......”

两个打手聊得正欢。

陆川眼神淡漠。

手段高?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阎王爷。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一缩,整个人从树杈上弹射而出。

没有风声,没有动静,就像一片落叶飘到了墙头。

下面的打手毫无察觉,依旧吞云吐雾。

陆川单手一撑,翻身入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正房亮着灯,窗户纸上透出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

男的坐着,女的跪着。

陆川脚尖点地,贴着墙根,像壁虎一样游到了窗下。

屋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啪啪”声。

那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啊!魏爷饶命!魏爷饶命啊!”

女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饶命?”

魏兴的声音尖细刺耳,透着一股变态的兴奋,“老子今天在外面受了气,正没处撒火呢!”

“啪!”

又是一鞭子。

“叫!给老子叫大声点!”

“你不是挺能叫唤吗?刚才那股子浪劲儿呢?”

陆川眯起眼,手指在窗纸上沾了点口水,轻轻捅破一个小洞,往里看去。

屋里布置得很俗气,红木家具,大红地毯。

魏兴穿着件丝绸睡袍,敞着怀,露出白花花的一身肥肉。

他手里提着一条倒刺皮鞭,满脸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

在他脚边,趴着个女人。

身上就剩个红肚兜,后背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魏爷......我错了......真舒服......魏爷您真厉害......”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都在发抖。

“哈哈哈!这就对了!”

魏兴狂笑一声,把鞭子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洋鬼子......陆川......都给老子等着!”

“老子要把你们的皮都扒下来!”

魏兴骂骂咧咧,脸上的肥肉乱颤。

那女人见他不打了,赶紧爬起来。

忍着痛,哆哆嗦嗦地给魏兴端茶倒水,然后伺候他宽衣解带。

魏兴本就不行,足足折腾半个钟头,也就只是糊了那女人一身的口水。

他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

“熄灯。”

女人吹灭了蜡烛,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没过多久,如雷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听得人想给他两巴掌。

陆川在窗外站定。

他在灯,等那个女人睡着。

又过了一刻钟。

屋里的呼噜声变成了二重奏。

那个女人累极了,也蜷缩在床角睡着了,偶尔还发出几声委屈的抽泣。

是时候了!

陆川眼中寒光一闪,伸手轻轻推开窗户。

老式木窗,年久失修,稍微一动就会“吱呀”响。

但陆川的手指仿佛有魔力,巧劲一吐,窗栓无声滑开。

翻身,进屋。

落地无声。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魏兴。

这死胖子睡相极差。

四仰八叉,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口水流了一枕头。

那双总是眯着算计人的小眼睛闭上了,看着倒像个普通的死肥猪。

可惜,是个没种的。

陆川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慢慢靠近魏兴的脖子。

就在陆川的手即将捏到魏兴脖子的时候,

床上的魏兴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钱......都是老子的......陆川......死......”

陆川动作一顿。,眼神玩味。

死到临头还惦记着钱和杀人。

这魏兴,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不再犹豫。

陆川五指成爪,猛地扣住了魏兴的喉咙。

发力!

“咯吱。”

喉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魏兴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充满了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眼睛。

他想喊。

但气管已经被捏碎了,只能发出“喝喝”的风箱声。

他想挣扎。

但陆川的手就像铁钳,纹丝不动。

魏兴的双腿在床上乱蹬,把被子踢得老远。

那一脸横肉剧烈颤抖,脸色从红变紫,再从紫变黑。

短短三秒,魏兴不动了。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阎王爷在对他招手。

死了。

漕运商会的大管家,津门赫赫有名的魏小财神。

就这么像个死猪一样,憋屈地死在了被窝里。

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

旁边的女人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魏爷?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摸,魏兴的身体还是热得也没个动静。

她只以为是魏兴起夜或者怎么了,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

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折磨她的恶魔,已经凉了。

陆川松开手。

看着魏兴那扭曲的尸体,陆川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就像捏死了一只臭虫。

“下辈子,记得把嘴放干净点。”

陆川低声说了一句。

转身,开窗,跃出。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前后不过一分钟。

陆川没有走大门。

他像一只幽灵,在阴影里穿梭。

路过门房的时候,那两个打手还在抽烟。

“刚才好像听见屋里有点动静?”

“听岔了吧,魏爷正办事呢,那动静能小吗?”

“嘿嘿,也是,魏爷那是老当益壮......”

两人猥琐地笑了起来。

陆川路过他们身后,脚步未停。

杀他们?

没必要。

而且,死人是没有恐惧的。

只有活人,才能把恐惧传出去。

陆川脚下一点翻出高墙,落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深夜的凉气。

空气里带着煤烟味和河水的腥气,但他觉得格外清新。

“魏兴死了。”

“明天巡捕房的人要是来了,发现正主没了,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他没打算回家睡觉。

今晚的戏,才唱了一半。

魏兴是漕运商会的狗。

咬人的狗死了,牵狗的人还在。

还有那群拿着枪的洋人巡捕。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把大的。

“巡捕房。”

陆川抬头,看向远处租界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那里是洋人的地盘,也是津门最森严的地方。

“听说那个洋人探长叫史密斯?”

“呵呵......史密斯,说不定你晚上会死。”

陆川理了理衣领,身形一晃,消失在街道尽头。

......

津门巡捕房,位于英租界中心,一栋红砖砌成的西式小楼。

门口挂着米字旗,两盏探照灯来回扫射。

门口站着两个印度阿三巡捕,头戴红布包头,手里提着警棍,正打着哈欠。

“该死的热天气。”

“真想喝一杯冰镇啤酒。”

一个阿三抱怨道。

“忍忍吧,明天有大行动。”

另一个阿三压低声音,“听说要去抓个叫陆川的中国犯人,魏老板出了大价钱。”

“陆川?就是那个打死洋人拳手的?”

“嘘!小声点,那是个狠角色。”

两人正聊着。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那个背对着大门的阿三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

“咔嚓。”

一声脆响。

阿三的后颈被一只手刀切中,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

另一个阿三刚想喊。

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太阳穴上挨了一记手刀。

两眼一翻,也瘫了过去。

陆川单手夹着一个,另一只手夹着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拖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摆好姿势,像是睡着了一样。

“印度人身体素质不行,太脆。”

陆川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亮着灯的房间,那是探长办公室。

这个点还亮着灯,说明那个史密斯探长还在加班。

真是个敬业的好警察。

陆川嘴角微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走到墙角,双脚猛地蹬地。

整个人拔地而起,双手扣住二楼的窗台,一用力翻身而上。

动作轻盈得像只壁虎。

窗户没关严,留着条缝透气。

陆川透过缝隙往里看。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白人壮汉正坐在办公桌后,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正对着瓶口吹。

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其中一个圈,写着“海河帮码头”。

“该死的黄皮猴子。”

史密斯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敢动商会的人,还敢打伤汤姆逊。”

“明天老子要亲手打断你的腿。”

“然后再把你扔进海河里喂鱼。”

他放下酒瓶,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套。

那是把柯尔特M1911,大口径,威力足。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史密斯吓得一激灵,酒瓶子差点扔出去。

他猛地拔枪,指向门口。

“谁?!”

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里的穿堂风呼呼地吹。

“见鬼......”

史密斯松了口气,以为是风吹的。

他刚要把枪放下,突然觉得头顶上有动静。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脸,倒挂着出现在他视野里。

那是张年轻的中国人的脸。

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晚上好,探长先生。”

陆川咧嘴一笑。

“你......”

史密斯瞳孔骤缩,刚要扣动扳机。

陆川动了。

他在天花板的横梁上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落下。

右手如鹰爪,精准地扣住了史密斯持枪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

“啊!”

史密斯惨叫一声,手枪落地。

陆川左手顺势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抽在史密斯的老脸上。

“啪!”

史密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陆川捡起地上的枪,拉动套筒退出一颗子弹,在手里抛了抛。

“好枪。”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史密斯。

这洋人还没晕透,正捂着脸惊恐地看着陆川。

“你......你是陆川?”

“你知道我是谁,那就省事了。”

陆川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枪口抵在史密斯的脑门上。

“魏兴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千大洋......”

史密斯哆嗦着说。

“五千大洋就卖命?”

陆川摇摇头,“太廉价了。”

“不过没关系,他的命我已经收了。”

史密斯瞳孔地震,“什么?魏死了?”

“嗯,刚杀的,尸体还是热的。”

陆川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现在,轮到你了。”

“不!别杀我!”

史密斯慌了,“我是英国公民!杀了我,皇家海军会踏平津门!”

“哦。”

陆川点点头,“那正好,我也想试试,是我的拳头硬,还是皇家海军的炮硬。”

“你......”

史密斯看着陆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彻底绝望了。

这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过,我这个人讲道理。”

陆川突然笑了,“我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史密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明天早上,你带着人去码头。”

“不是抓我,是去给我站岗。”

陆川把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口重新对准史密斯。

“告诉所有人,巡捕房以后罩着海河帮码头。”

“谁敢去捣乱,就是跟你史密斯探长过不去。”

“听懂了吗?”

史密斯愣住了。

让他堂堂英租界探长,去给一个中国帮派分子站岗?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奇耻大辱!

“怎么?不愿意?”

陆川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愿意!我愿意!”

史密斯大喊,“别杀我!我照做!”

“很好。”

陆川站起身,把枪扔在桌子上。

“记住你的话。”

“要是明天我看不到你,或者你敢耍花样......”

陆川指了指窗外,“魏兴就是你的榜样。”

说完,陆川走到窗边。

“哦,对了。”

他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今晚的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不然,下次见面,就不是聊天这么简单了。”

说完,陆川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办公室里,史密斯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像是看着一个魔鬼离去的通道。

良久。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

“疯子......”

“可恶的黄......疯子!”

清晨,薄雾笼罩着津门三号码头。

往日这个时候,码头早就人声鼎沸,号子声震天响。

今儿个却透着股邪性。

几百号苦力缩在仓库角落里,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

码头入口处,停着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旁,两排印度阿三巡捕荷枪实弹,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扎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白人。

史密斯探长!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连总督面子都不给的洋大爷,此刻正黑着一张脸,像尊门神一样杵在码头大门正中央。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腰杆挺得笔直,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屈辱和恐惧。

“探长,这......这不合规矩啊。”

旁边的副手,一个华裔巡捕小声嘀咕道,“咱们是来抓人的,怎么改成站岗了?”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发白。

“闭嘴!”

“让你站岗就站岗,哪那么多废话!”

他心里在滴血。

堂堂皇家巡捕房的探长,给一个中国帮派分子看大门。

传出去,他在租界还怎么混?

但想起昨晚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像恶鬼一样的年轻人,史密斯就觉得脖子发凉。

那家伙说到做到。

要是今天自己不乖乖站岗,明天脑袋就被挂在城门楼上。

命要紧,脸面算个屁。

......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从街角传来。

十几辆黄包车拉着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辆车上,坐着个干瘦老头。

穿着灰布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阴鸷。

漕运商会的大管事,沈玉楼。

魏兴死了,漕运商会的财政瞬间崩塌。

大会长气得当场掀桌子,二会长差点带人提刀要和海河帮火拼。

这个时候,沈玉楼觉得该是自己来撑场子了。

带了上百号打手,准备来海河帮要个说法。

魏兴的死与海河帮,或者直接说与陆川必然脱不开关系!

不管如何,今天必须要海河帮的人血债血偿!

结果刚到码头,就被拦住了。

“哟,这不是沈管事吗?”

史密斯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挡在路中间,“今儿个这码头,巡捕房接管了。”

“谁也不许进。”

沈玉楼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史密斯探长,你脑子进水了?”

“这码头是漕运商会的产业,什么时候归你们巡捕房管了?”

“少他妈挡道,老子今儿个是来平事的!”

沈玉楼一挥手,身后的打手们抽出哨棒、砍刀,就要往前冲。

“我看谁敢动!”

史密斯猛地拔枪。

“砰!”

一枪打在孙瘸子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全场瞬间死寂。

沈玉楼的脸瞬间绿了。

“史密斯!你疯了?你敢冲我开枪?”

“我是商会的人!洋行的大股东你也敢动?”

史密斯面无表情,枪口上抬,直指沈玉楼的脑门。

“沈,你是觉得我不敢吗?”

“要不要试试?”

沈玉楼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史密斯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疯狂的眼睛,信了。

这洋鬼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你被那个陆川收买了?”

沈玉楼咬牙切齿道,“为了个中国人,你连洋人的脸都不要了?”

“脸?”

史密斯惨笑一声,“命都没了,要脸干什么。”

“滚!”

一声暴喝。

史密斯直接把枪顶在了沈玉楼脑门上。

“再废话一句,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就说是拒捕击毙!”

沈玉楼僵住了。

他身后的打手们也都傻了眼。

洋人探长给中国人当狗?

这世道变了?

......

远处的仓库顶上。

陆川蹲在烟囱后面,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

“这洋鬼子,觉悟挺高啊。”

他本来还担心史密斯会耍花样,或者只是做做样子。

没想到这洋人是个狠角。

为了活命,真敢对自己人拔枪。

这就叫投名状!

交了这投名状,以后在津门,巡捕房就是海河帮的看门狗。

这买卖,划算。

至少,外人就是这么认为的。

“川子,那洋人......真给咱们站岗啊?”

赵海柱蹲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里的大刀都忘了放下。

“那当然。”

陆川吐掉嘴里的草说道,“洋人也怕死。”

“只要拳头够硬,洋人也是人。”

赵海柱咽了口唾沫,看着远处被史密斯骂得狗血淋头的沈玉楼,心里那个爽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辈子没想过,能让洋人给咱们看大门!”

陆川笑了笑,没说话。

“走吧。”

陆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洋狗都牵来了,咱们当主人的,也该出去露个脸了。”

......

三号码头上。

沈玉楼正被史密斯骂得下不来台。

“滚!都给我滚!”

“再不走,老子把你们全抓起来!”

沈玉楼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不敢动。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

“哟,这不是沈管事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陆川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仓库阴影里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赵海柱和几十个海河帮的汉子。

一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沈玉楼看到陆川,眼珠子瞬间红了。

“陆川!你个小杂种!”

“你勾结洋人,欺师灭祖,不得好死!”

“今儿个老子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不是打在地上。

子弹擦着沈玉楼的耳边飞过,打掉了他半只耳朵。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沈玉楼惨叫一声,捂着耳朵瘫倒在地。

“沈,嘴巴放干净点。”

史密斯吹了吹枪口的烟,一脸狰狞,“陆先生是津门的大善人,也是巡捕房的朋友。”

“你再敢骂一句,下一枪就打爆你的脑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玉楼疼得满地打滚,看着史密斯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被一个洋人为了护着中国人而开枪。

陆川走到沈玉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管事,年纪大了,就回家抱孙子去。”

“码头这碗饭,太硬,你牙口不好,小心崩了牙。”

沈玉楼死死盯着陆川,咬牙切齿道,“你......你等着......商会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

陆川蹲下身,伸手在沈玉楼肩膀上拍了拍。

一股暗劲透体而入。

沈玉楼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像是被大锤砸中,骨头都在哀鸣。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躲着不敢露面的大会长。”

“津门的天,该换换了。”

“不服,尽管来。”

“我海河帮,接着。”

说完,陆川站起身,看都不看沈玉楼一眼。

“送客。”

史密斯一挥手。

几个印度阿三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沈玉楼拖上了黄包车。

漕运商会的打手们面面相觑,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动。

只能灰溜溜地跟着撤退。

原本气势汹汹的复仇大军,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散了。

人走光了。

码头上只剩下海河帮的人和巡捕房的洋人。

气氛有些微妙。

史密斯收起枪,转过身,面对陆川。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陆先生。”

“事情办完了。”

“魏死了,沈赶走了。”

“您看......”

史密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川的脸色,“昨晚的事,能不能翻篇?”

陆川看着这个两米高的洋人壮汉。

昨晚还不可一世,今天就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探长,你做得很好。”

陆川走上前,伸手帮史密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史密斯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以后,这津门的治安,还得靠你多费心。”

陆川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史密斯连连点头,“陆先生放心,以后这码头,就是您的后花园。”

“谁敢来捣乱,我第一个毙了他!”

“很好。”

陆川满意地点点头,“去忙吧。”

“是!是!”

史密斯如蒙大赦,赶紧敬礼,转身招呼手下上车。

那群印度阿三也赶紧溜了,生怕这煞星反悔。

看着车队远去。

赵海柱凑过来,一脸崇拜:“川子,真神了。”

“这洋鬼子,真被你治得服服帖帖。”

陆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海河。

河水浑浊,滚滚东流。

“这只是开始。”

“漕运商会背后还有人。”

“洋人背后也有人。”

“这津门的水,深着呢。”

陆川转身,往百乐门方向走去。

“通知兄弟们,准备吃饭。”

“中午吃饺子。”

“庆功!”

津门,漕运商会。

沈玉楼捂着半拉耳朵,疼得直抽冷气。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但还是渗血。

他坐在太师椅上,脸比锅底还黑。

对面坐着两个人。

大会长冯天涯,二会长杨成安。

“欺人太甚!”

杨成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老高。

“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骑在咱们头上拉屎!这要是传出去,津门还有咱们漕运商会的立足之地吗?”

冯天涯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手指敲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里。

“洋人的枪,打在了咱们的脸上。”

冯天涯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陆川这是在立威。”

“大哥,那怎么办?真就这么忍了?”

杨成安急了,“要不我带人去把他那百乐门给平了!”

“平个屁!”

沈玉楼嘶哑着嗓子骂道,“你没看见史密斯那个疯狗样?连自己人都敢崩,你带人去送死啊?”

杨成安被噎住了。

是啊,史密斯现在跟陆川穿一条裤子。

硬碰硬,讨不到好。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

冯天涯停下敲击的手指,抬眼看向沈玉楼,“老沈,你在道上混了三十年,有没有什么路子?”

沈玉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有!”

“北平城里有个叫吴正明的,八极拳传人,明劲巅峰的高手。”

“当年他在擂台上,三招打死过一头牛。”

“只要请他出手,陆川必死无疑。”

“代价呢?”

“五万大洋。”

“成交。”

冯天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他的人头。”

两日后,深夜。

陆川的小洋楼里,一片漆黑。

二楼卧室。

陆小鱼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陆川在隔壁房间盘膝而坐,缓缓修炼养气决。

突然!

他睁开了眼。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

但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汽油味。

“啪啦——”

一楼客厅的玻璃窗被人砸碎。

紧接着,几个燃烧的火把飞了进来。

火苗舔舐着地毯,迅速蔓延。

“哥......怎么了?”

隔壁房间的陆小鱼揉着眼睛醒来,一脸茫然。

“没事,老鼠咬坏了窗帘。”

陆川已经推门走了进来,一把抱起小鱼,顺手扯过被子把她裹住。

“抱紧哥哥。”

话音未落。

陆川抱着小鱼,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

落地无声。

楼下院子里,站着五个黑衣人。

他们手里提着煤油桶,正准备往屋里泼。

看到陆川从天而降,五人吓了一跳。

“点子扎手!撤!”

为首那人反应极快,转身就跑。

“跑?”

陆川放下小鱼,让她靠在墙角。

“小鱼乖,闭上眼睛数到十。”

“哦......”

陆小鱼虽然害怕,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一,二,三......”

就在她数数的瞬间。

陆川动了。

他弯腰,从花坛边捡起一块青砖。

手腕一抖。

青砖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

“砰!”

跑在最前面的那人,后脑勺直接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像个烂西瓜。

剩下四人刚跑出两步。

陆川又抓起两块碎砖,左右开弓。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两人的后背被砖块贯穿,胸膛炸开一个大洞,当场毙命。

剩下的两人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陆川没理会他们。

因为黑暗中,传来了鼓掌声。

“啪,啪,啪。”

一个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四十多岁,精瘦,穿着对襟褂子,双手背在身后。

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好身手。”

来人开口,声音沙哑,“年纪轻轻,就能用碎砖杀人,这份眼力和暗器功夫,少见。”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来看戏的?”

“我是来杀你的。”

来人淡淡道,“八极,吴正明。”

“受人之托,取你性命。”

“哦,沈玉楼找的人?”

“看来你还有点脑子。”

吴正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有脑子也没用。”

“你刚才扔砖头的力道,顶多是刚入明劲。”

“而我,是明劲巅峰。”

“差一步就是暗劲宗师。”

“小子,念你修行不易,我给你个痛快。”

“下辈子投胎,记得别惹不该惹的人。”

说完,吴正明脚下一蹬。

地面青砖碎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陆川。

八极拳,贴山靠!

这一靠,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奔陆川胸口。

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一下,五脏六腑都得碎。

然而,陆川不躲不闪。

他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微曲,如鹰爪探出。

“咔嚓!”

一声脆响。

吴正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肩膀,被陆川一把扣住。

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竟然被这只看似普通的手掌,死死钳住。

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吴正明瞳孔地震,“你......你不是明劲?”

陆川懒得废话,暗劲爆发。

大力鹰爪功!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吴正明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硬生生扯脱臼。

骨头刺破皮肉,惨白森森。

“啊!!”

吴正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痛!

钻心的痛!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陆川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

浑厚,绵长,透骨而入。

这是......暗劲!

“暗劲强者?!”

吴正明彻底慌了。

情报有误!

沈玉楼给他的情报上说,这小子应该只有练血境修为,顶了天是明劲。

我尼玛!

狗屁的练血境!

这小子明明就是暗劲宗师!

沈玉楼,你老小子你坑我!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吴正明噗通一声跪下,连连求饶拼命磕头。

“是我瞎了眼,得罪了前辈!”

“我马上滚!我再也不敢接活了!”

“求前辈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晚了。”

“咔。”

陆川左手探出,捏住吴正明的咽喉。

轻轻一拧,颈骨折断。

吴正明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一代八极拳高手,就此殒命。

陆川松开手,任由尸体瘫倒在地。

然后蹲下身,在吴正明身上摸索起来。

衣兜,腰带,靴筒。

最后,在内衣夹层里,摸到一本薄薄的册子。

掏出来一看。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八极拳》。

陆川翻开看了看。

里面画满了小人,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好东西。”

陆川满意地将拳谱塞进怀里。

他正愁自己没有其他对敌手段,没想到沈玉楼这般好心,居然派人送了一本拳谱过来。

这时,墙角的陆小鱼已经数完了。

“哥哥,好了吗?”

“好了。”

陆川走过去,重新抱起小鱼。

“老鼠赶跑了。”

“真的吗?”

“嗯,哥哥从不骗人。”

陆川抱着小鱼往回走。

路过那两个跪地的活口时。

“前辈饶命啊......”

两人还在磕头。

陆川脚步没停,只是随手一挥。

两股暗劲透体而出。

“砰砰。”

两颗脑袋同时垂下,没了气息。

夜风吹过,周围再次陷入安静。

小洋楼的火并不大,只是客厅的地毯和一些椅子被烧了。

明天找人换一下就行。

将陆小鱼重新哄睡后,陆川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远处的夜空。

“沈玉楼,漕运商会。”

“你们以为花钱请个杀手就能解决问题?”

“天真。”

......

第二天清晨。

漕运商会。

沈玉楼正在喝茶压惊。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小弟,连滚带爬。

“大......大管事,不好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沈玉楼皱眉。

“吴......吴师傅死了!”

“哐当!”

沈玉楼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你说什么?!”

“吴师傅昨晚去刺杀陆川,结果......结果被人发现,尸体挂在百乐门口的大树上,脑袋都被拧下来了!”

沈玉楼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明劲巅峰的吴正明,死了?

这才过去多久?

一夜之间?

“还有......还有......”

小弟喘着粗气,“百乐门外面挂了三个牌子,上面写着‘漕运商会’四个字,旁边还画了个乌龟......”

“噗——”

沈玉楼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管事!大管事你怎么了!”

“快叫大夫!!”

整个商会乱成一团。

而此时的百乐门里。

陆川正翘着二郎腿,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赵海柱在旁边汇报:“川子,消息散出去了,全津门都知道了。”

“嗯。”

陆川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

“让兄弟们吃饱点。”

“今晚,咱们去漕运商会串个门。”

“顺便,收点利息。”

海河帮总舵,聚义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不是天热,是心热。

长条桌案两边,坐满了人。

堂主、元老、香主,黑压压一片脑袋。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麻袋,那是吴正明的脑袋。

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陆川坐在下首,手里拿着把茶壶,也不倒水就那么晃悠着听响。

赵海柱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盘得嘎啦嘎啦响。

“川子昨晚那一手,漂亮。”

赵海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漕运商会这次脸都被打肿了,沈玉楼现在估计正喝参汤吊命呢。”

底下有人跟着笑,有人附和。

“那是,川哥那是神威!”

“漕运商会算个屁,以后咱们海河帮就是津门老大!”

气氛正热烈。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哼!”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说话的是个干瘦老头,留着两撇老鼠胡,眼睛眯成一条缝。

渡水堂堂主,宋文峰。

他旁边坐着听潮堂副堂主王奎,还有几个平时就不太对付的元老。

“帮主,高兴得太早了吧。”

宋文峰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看赵海柱,一双绿豆眼死死盯着陆川。

“高兴?”

赵海柱手里的核桃停了,“老宋,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宋文峰皮笑肉不笑,“我是替帮主担心。”

“咱们海河帮在津门混了几十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兄弟义气,靠的是知根知底!”

他猛地一抬手,指着陆川。

“这小子,是个什么来路?”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陆川还在晃茶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海柱脸色沉了下来:“老宋,陆川是我兄弟,也是帮里的镇涛堂副堂主,你问这话是在质疑我的眼光?”

“不敢。”

宋文峰拱了拱手,语气却更冲了,“帮主眼光自然没问题。可这小子,太邪乎了。”

“半年前,他还是三号码头的一个臭苦力,扛大包都费劲。”

“半年后,他就能单手捏死明劲巅峰的吴正明?”

宋文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数倍,“明劲巅峰啊!那是吴正明!八极拳传人!在北平武行里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一个苦力,哪怕天天吃龙肉,半年时间能练成暗劲宗师?”

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人群里,起了骚动。

确实。

太不合理了!

练武不是蒸馒头,撒把水就能熟。

那是实打实熬时间、熬筋骨、熬气血的活儿。

半年时间,从普通人到暗劲?

除非他是神仙转世。

“宋堂主说得对。”

听潮堂的王奎也跟着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接茬,“咱们海河帮虽然不讲究出身,但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核心层里塞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小子是别的帮派派来的细作呢?”

“或者是洋人的走狗?”

“图谋不轨”四个字,像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几个原本就嫉妒陆川升官快的堂主,眼神开始闪烁。

陆川太强了。

强得让人害怕!

如果他是自己人,那是海河帮的刀。

如果他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悬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刀。

“放屁!”

赵海柱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子裂开一道缝。

“陆川是我赵海柱过命的兄弟!谁敢污蔑他是细作,就是跟我赵海柱过不去!”

赵海柱杀气腾腾的看向宋文峰。

但宋文峰没有退缩。

“帮主,大家都是为了帮会好。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自然无话可说。”

“怎么证明?”

陆川终于开口了。

他把茶壶放下,抬头看着宋文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文峰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道,“简单。按帮规,有质疑,便立生死状,做过一场。”

“赢了,你是清白的。”

“输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这老东西,坏得很。

他知道陆川厉害,但他赌陆川不敢在总舵大开杀戒。

这里是海河帮的地盘。

一旦动手,就是犯了忌讳。

“老宋,你他妈找死!”赵海柱就要拔枪。

“帮主。”

陆川伸手拦住了赵海柱。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行啊。”

“既然宋堂主这么有雅兴,那我就陪你玩玩。”

“不过生死状太麻烦,咱们换个玩法。”

陆川环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谁不服,一起上。”

“打赢我,我走。”

“打输了,以后把嘴闭严实了。”

狂!

太狂了!

大厅里一片哗然。

宋文峰气笑了,“好大的口气!既然你这么找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海柱哥,既然陆川想玩,咱们就让他玩。”

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壮汉走了出来。

这人一身横肉,手里提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分水刺。

元老,吴老九。

一手分水刺使得出神入化,早年也是水里的好手。

“陆川,别怪哥哥欺负你。”

吴老九晃了晃手里的兵器,“既然你看不起咱们老一辈,那我就替帮主教教你规矩!”

赵海柱眉头紧锁,想说什么,被陆川眼神制止了。

“吴老九,练骨境巅峰。”

“啧啧啧......”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还真有脑子缺根筋不知死活的。”

“少废话!看刺!”

吴老九大喝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只大蛤蟆一样扑了过来。

分水刺专攻下三路和肋下,招招阴毒。

周围人纷纷后退,生怕被误伤。

“好快!”

有人惊呼。

吴老九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身手确实不赖。

两把刺舞得像风车一样,寒光罩向陆川。

陆川没动。

直到那分水刺离他喉咙只有三寸的时候。

他动了。

不是躲,是进!

脚下一踩,地面青砖瞬间龟裂。

八极拳,震脚!

“砰!”

一声闷响,像是擂鼓。

吴老九只觉得脚下一震,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川的肩膀已经靠了上来。

贴山靠!

这一招,昨天刚在吴正明身上用过。

但这次,陆川没用暗劲,只用了刚猛无俦的明劲发力。

“嘭!”

吴老九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直接倒飞出去。

手里的分水刺当啷落地。

人在空中就喷出一口血,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柱子上。

“哇——”

又是一口老血。

吴老九滑落在地,捂着胸口,满脸惊恐。

这就......完了?

全场死寂。

宋文峰和王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一招。

又是他妈的一招。

吴老九虽然不如吴正明,但也是马上要触摸到练血境的高手啊!

“八......八极拳?”

宋文峰颤抖着声音,“你怎么会八极拳?”

陆川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淡淡道:“哦,昨晚吴正明的来送人头的时候,顺手收了他的拳谱。”

“学了两招,不太熟练,拿吴老九练练手。”

陆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昨晚吃了顿饺子。

但听在众人耳朵里,简直就是惊雷。

杀了人家,抢了人家拳谱,现学现卖,还能把元老打成重伤。

这还是人吗?

陆川走到宋文峰面前。

宋文峰腿肚子转筋,想退,却动不了。

“宋堂主,还有谁不服?”

陆川笑得很和善,“不服的,尽管上来让我练手。我这人好说话,免费陪练。”

宋文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脑门往下流。

“服......服了。”

“陆哥神功盖世,咱们服了。”

王奎也赶紧低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开什么玩笑。

连吴正明都死了,他们上去就是送菜。

刚才无非就是想仗着人多,将陆川架起来。

陆川这些时日风头出得太大,有些人心里不痛快了。

只不过,有些风头还真就不能抢。

“哼!”

陆川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座位。

“既然都没意见了,那咱们就聊聊正事。”

赵海柱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陆川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川子,你......你真把吴正明拳谱拿了?”

“拿了。”

陆川从怀里掏出那本沾着血的册子,扔给赵海柱,“这玩意儿对我用处不大,但这拳理有点意思。”

赵海柱接过来翻了翻,啧啧称奇,“这可是好东西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对了,海柱哥。”

陆川突然说道,“帮我个忙。”

“你说,只要我有。”

“给我弄根枪。”

“枪?”赵海柱一愣,“洋枪?”

“不是。”

陆川摇摇头,眼神变得锐利,“大枪。”

“精铁打造,长一丈二,重一六十斤往上。”

赵海柱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练那个?”

“八极加劈挂,神鬼都不怕。但八极真正的杀招,在枪!”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掌,“拳是短枪,枪是长拳。我想试试,把暗劲灌进大枪里,是什么动静。”

赵海柱沉默了两秒,随即狠狠一拍大腿。

“成!津门最好的铁匠铺就是咱们海河帮罩着的,三天!三天后我给你拿来!”

夜深,津门码头。

江风带着腥气,往人领口里灌。

没有月亮,只有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风里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像鬼一样长。

漕运商会总部的后墙,高约两丈,上面插着碎玻璃碴子。

墙根底下,蹲着一排黑影。

赵海柱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压低声音:“川子,真要这么干?”

陆川靠在墙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但刃口泛着蓝光,那是淬了毒的。

“沈玉楼那老东西,今晚肯定在商会里。”

陆川的声音很轻,像风刮过砂纸,“他不死,海河帮睡不踏实。”

赵海柱叹了口气,他知道陆川说的是实话。

今晚这一票,是奔着杀人去的。

“行,听你的。”

赵海柱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个海河帮好手立刻散开。

这些人都是赵海柱的心腹,手里都有家伙。

“不过,去找沈玉楼,先去一趟库房。”

赵海柱忽然改了主意。

“库房?”

陆川挑眉。

“对。”

赵海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最近漕运商会走货神秘得很,连咱们海河帮的探子都摸不清底细。”

“要是能搞清楚他们运的是什么,以后津门的生意,咱们就能掐住他们的七寸。”

陆川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

“杀人随时都能杀,但这情报,确实重要。”

“谁去?”

话音刚落,旁边蹲着的一个矮小汉子凑了过来。

这人瘦得像根麻杆,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帮主,陆哥,我去。”

汉子拍了拍胸脯,“这津门地界,还没有我刘三手进不去的门。”

刘三手,早年是津门街头有名的扒手。

一手缩骨功练得登峰造极,据说能钻进酒坛子里偷酒喝。

后来偷到了赵海柱头上,被暴揍一顿后,收编进了海河帮。

赵海柱看了他一眼,“库房那边守备森严,全是洋枪队,你能行?”

“瞧好吧您嘞!”

刘三手嘿嘿一笑,身子一缩,整个人竟然像没骨头一样,往地上一趴,薄得像张纸。

“只要有个缝,我就能钻。”

赵海柱点头:“行,半个时辰。不管拿到什么,半个时辰内必须出来。”

“要是动静大了,我们就直接强攻。”

“得令!”

刘三手一溜烟窜了出去。

他像只壁虎,贴着墙根摸到了库房的通气窗下。

那窗户只有巴掌大,还装着铁栏杆。

刘三手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一缩,肋骨竟然发出咔咔的轻响,整个人硬生生小了一圈。

嗖!

像条泥鳅,钻进去了。

......

库房里很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不是货物的霉味,也不是药味。

是一种类似于臭咸鱼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刘三手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根,慢慢往里摸。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这一看,他头皮都炸了。

库房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但里面没有箱子,没有麻袋。

只有一排排巨大的木笼。

笼子上盖着黑布。

角落里,还停着几口黑漆漆的棺材。

“这帮孙子,运尸体?”

刘三手心里嘀咕。

漕运商会明面上是走盐走粮的,怎么改行运棺材了?

他壮着胆子,摸到一个木笼前。

笼子里有动静。

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哭声?

刘三手咽了口唾沫,手有点抖。

他轻轻掀开黑布的一角。

借着通气窗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

笼子里关着人。

有女人,有孩子,还有青壮年的汉子。

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脖子上都带着铁项圈,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

“人口买卖......”

刘三手倒吸一口凉气。

这漕运商会,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竟然干着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他又看向那几口棺材。

棺材没钉钉子,只是虚掩着。

刘三手好奇心上来了。

运活人就算了,运死人还要用这么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他凑过去,手指扣住棺材盖,轻轻一推。

吱呀!

棺材盖滑开半尺,刘三手探头一看。

“卧槽!”

他差点叫出声来,死死捂住嘴巴。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人。

那是一个......怪物。

浑身长满黑毛,像人又像猴子,手脚极长,指甲尖锐如钩。

最可怕的是,这怪物的脸。

五官扭曲,嘴巴咧到耳根,牙齿像鲨鱼一样密密麻麻。

虽然死了,但那股凶煞气,隔着棺材板都能渗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刘三手不敢再看。

这地方邪门。

太邪门了!

他立马原路返回,像只受惊的老鼠,从通气窗钻了出去。

墙根下,赵海柱和陆川正在等。

“川子,你说这三手能不能成?”

赵海柱有些焦躁。

陆川没说话,只是盯着通气窗。

“出来了。”

陆川忽然开口。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打了个滚,正是刘三手。

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显然吓得不轻。

“怎么样?”

赵海柱问道。

“帮主,陆哥......出大事了。”

刘三手喘着粗气,“那库房里......全是人!”

“人?”

“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还有......还有棺材,棺材里躺着怪物!”

刘三手语无伦次,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海柱听完,脸色铁青。

“人口买卖......还有怪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这漕运商会,真他妈不是人养的!”

海河帮虽然也是帮派,也收保护费,也打架斗殴。

但这种拐卖妇女儿童,甚至倒腾怪物的勾当,他们是绝对不碰的。

这是底线!

“川子,你说咋办?”

赵海柱看向陆川。

陆川的眼神,冷得像冰。

“还能怎么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杀进去。”

“一个不留。”

赵海柱眼中凶光毕露。

“好!弟兄们,抄家伙!”

“今晚把漕运商会给我平了!”

“是!”

十几条汉子,红了眼。

库房大门,两扇厚重的铁门。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背着长枪,正在抽烟聊天。

“听说了吗?昨晚吴正明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八极拳高手啊。”

“千真万确,脑袋都被拧下来了......”

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

那说话的守卫喉咙上多了一道血线。

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想喊,却只能发出“喝喝”的风声。

陆川站在他身后,手里匕首滴血。

另外三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人?!”

陆川动了。

快!

太快了!

身形如鬼魅,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第二人面前。

抬手,折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第三人刚要举枪,陆川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腿骨反向弯曲,那人惨叫着跪倒。

陆川顺势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闷响,人不动了。

第四人吓傻了。

转身就跑。

“想跑?”

陆川随手甩出匕首。

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扎进那人的后心。

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不过五秒钟。

四个守卫,全灭。

赵海柱带着人冲上来时,只看到了四具尸体。

“乖乖......”

赵海柱看着陆川,“川子,你这身手,越来越邪乎了。”

陆川拔出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

“开门。”

库房大门被撬开,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海河帮的众人举着火把,冲了进去。

当火把照亮笼子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畜生!这帮畜生!”

一个海河帮的堂主气得浑身发抖。

笼子里的人,看到火光,看到活人,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然后开始哭喊。

“救命......救命啊......”

“放我们出去......”

赵海柱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

他也是苦出身,最见不得这个。

“砸!”

赵海柱吼道,“把笼子都给我砸开!”

“是!”

众人动手。

铁笼被砸烂,里面的人被放了出来。

有妇女抱着孩子哭,有男人跪在地上磕头。

陆川没管这些,他径直走向那几口棺材。

刚才刘三手说,里面有怪物。

他对这个更感兴趣。

在这个世界,有洋枪,有武道,还有水鬼怪物!

这也意味着,武道的尽头,不仅仅是杀人技!

他走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前。

赵海柱也跟了过来。

“川子,这棺材里......”

“打开看看。”

陆川伸手,抓住棺材盖。

这棺材盖极重,少说也有几百斤。

但在陆川手里,轻若无物。

轰!

棺材盖被掀开,扔在地上。

火把的光芒照进棺材。

众人凑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啥玩意儿?”

“是水猴子吗?”

“水猴子?”

“不像啊,水猴子有这么大吗?”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刘三手看到的那个怪物。

浑身黑毛,四肢修长,面容狰狞。

但仔细一看,这怪物的胸口有一个大洞。

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了心脏。

“死了?”

有个汉子用枪口捅了捅。

没动静。

“死了。”

陆川盯着怪物的爪子。

那指甲锋利如刀,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皮毛很硬,像钢丝一样。

陆川手指用力,按在怪物的头骨上。

咔嚓。

头骨凹陷下去一块。

“骨头很硬,但这硬度,挡不住暗劲。”

陆川收回手,看向赵海柱刚想说些什么,发却发现他面色十分难看。

“海柱哥,你怎么了?”

陆川轻轻叫了一声。

赵海柱阴沉着脸,盯着棺材总的尸体,咬着牙说道,“这玩意就是水猴子!”

“十八年前,我差点死在这玩意手中。”

“撤!”

赵海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脸色难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盯着那棺材里的黑毛怪物,眼珠子都在颤。

“海柱哥,不杀沈玉楼了?”

陆川问道。

“杀个屁!”

赵海柱啐了一口,“今晚这水不对。这漕运商会运的不是货,是命,还是这种邪祟玩意儿。”

“沈玉楼那老狐狸要是没点压箱底的手段,敢这么干?再拖下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都得完蛋!”

虽说陆川心中不愿,但赵海柱是海河帮当家的。

私底下两人不管怎么样都好说,但在外面,自己还得顾忌一下他的脸面。

重点是这位海河帮的大当家,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那种恨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这津门夜里的江风还冷。

“听帮主的。”

陆川转身,“三手去放火,把这库房烧了。”

“好嘞!”

刘三手本来就腿软,一听能走立马来了精神,掏出火折子就要往那堆满木笼的角落里扔。

“慢着!”

陆川叫住他。

“先把人弄出去。”

陆川走到那几个大笼子前。

笼子里关着百十号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

“都出来。”

陆川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没人敢动,都被吓傻了。

“聋了?”

赵海柱吼了一嗓子,“想活命就赶紧滚出来!海河帮救你们来了!”

听到“海河帮”三个字,人群里才有点动静。

几个胆大的男人试探着站起来,腿肚子转筋,扶着栏杆往外挪。

“砸开!”

陆川没耐心一个个开锁。

他随手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撬货的实心铁棍。

陆川双手一握,腰马合一。

崩!

一声脆响。

那碗口粗的铁锁,像豆腐一样被崩飞了。

笼门大开。

“跑!”

海河帮的弟兄们七手八脚把笼子撬开。

人群涌出来,哭爹喊娘的。

“别哭!想招来恶鬼就接着哭!”赵海柱骂道。

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海柱哥,你带人先走。把这些人送到安全地方。”陆川把铁棍扔在地上,“我断后。”

“你干嘛?”

“这几口棺材,我看着碍眼。”

陆川走到那排黑漆漆的棺材前。

一共四口。

除了刚才开的那口,还有三口没动。

赵海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川的意思。

“行!动作快点,我在码头等你。”

赵海柱一挥手,带着人押着那些被拐卖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出了库房。

库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川,和四口棺材。

哦,还有一地的尸体。

陆川走到第二口棺材前。

这棺材也是金丝楠木的,沉得很。

但他不在乎。

他伸手扣住棺材盖的缝隙。

吸气!

胸腔鼓起。

起!

轰隆一声,几百斤的棺材盖被掀翻在地。

里面躺着个东西,也是个水猴子。

但这只比刚才那只大了一圈,身上的黑毛像钢针一样竖着,嘴角流着黄水,爪子上还挂着烂肉。

陆川面无表情。

他伸手抓住这怪物的脖子,把那怪物像拔萝卜一样从棺材里提了出来。

啪!

直接扔在地上。

怪物早就死透了,胸口有个大洞,心脏没了。

陆川抬起脚。

这一脚,没用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劲力。

暗劲透体。

咔嚓!

怪物的胸腔瞬间塌陷,肋骨全碎,内脏成了一锅粥。

但这还没完!

陆川蹲下身,双手抓住怪物的两条胳膊。

用力一扯。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两条长满黑毛的胳膊,连着肩胛骨,被生生扯了下来。

又抓住两条腿。

扯!

又是一声脆响。

怪物的四肢离体,最后剩下一个躯干和脑袋。

陆川双手抱住那颗狰狞的猴头。

“给我开。”

他低喝一声。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蚯蚓。

咔嚓!

头骨和脊椎分离。

一颗硕大的水猴子脑袋,被他硬生生拧了下来。

前后不到一分钟。

一具完整的水猴子尸体,变成了七零八碎的肉块。

陆川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向第三口棺材。

......

与此同时。

距离漕运商会五里外,一处隐蔽的地下室。

这里没有灯,只有几根蜡烛,火光幽绿。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放着四个空位。

那是原本应该摆放尸傀的地方。

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正盘坐在祭坛前。

他闭着眼,手指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

噗!

中年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睁开眼,眼白全是黑的,没有瞳孔。

“我的尸傀!”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断了!联系断了!”

“是谁?!”

“是谁毁了我的宝贝!”

中年人浑身颤抖,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津门码头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出滔天的杀意。

“漕运商会......沈玉楼......”

“你们敢坏我的大事……”

“我要你们全帮上下,鸡犬不留!”

......

码头外,芦苇荡。

赵海柱把那一百多号人安置在几条大船上。

“都老实待着!谁也不许乱跑!”

赵海柱安排了几个弟兄看着,自己则站在船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帮主,陆哥怎么还没来?”

刘三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急什么。”

赵海柱吐出一口烟圈,“那小子邪乎着呢。”

正说着,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走得很快。

等到跟前了,众人才看清。

正是陆川。

只见他浑身都是黑色的污血。

“川子!”

赵海柱吓了一跳,“你掉血池子里了?”

“我嫌那几只猴子太难看,就给它们拆了。”

陆川淡淡说道,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拆了?”

刘三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可是水猴子啊!刀枪不入的怪物!

“拆了,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陆川上了船挥手道,“走吧。”

赵海柱深深看了陆川一眼。

“开船!”

赵海柱吼了一嗓子。

几条大船划破水面,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赵海柱府邸

这是津门老城里的一座大宅子,以前是个前清王爷的别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

不少得到消息的堂主、元老们提前赶了过来。

听说帮主回来了,还带回来一百多号被拐的人,一个个都炸了锅。

“帮主!真把漕运商会端了?”

“那沈玉楼死了没?”

“听说漕运商会库房里全是人?真的假的?”

赵海柱坐在太师椅上,没说话。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一口干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像火烧一样。

“都闭嘴!”

赵海柱放下碗,声音沙哑。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海柱。

这位大当家,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像尊弥勒佛。

但今晚,他像一尊煞神。

“沈玉楼没死。”

赵海柱开口。

众人哗然。

“没死?那咱们今晚不是白去了?”

“急什么!”

赵海柱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沈玉楼那老东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晚咱们干了件大事。”

他指了指后院。

“那一百多号人,就是证据。”

“明天一早发通告,把这事儿捅出去。让全津门的百姓都看看,漕运商会干的是人事儿吗!”

“那是畜生干的事儿!”

赵海柱骂了一句,手紧紧攥着碗沿,指节因为愤怒发白。

“帮主,您到底怎么了?”

张宏看着赵海柱,觉得不对劲。

“十八年了。”

赵海柱忽然叹了口气。

“什么十八年?”

“十八年前,海河帮还没这么大的场面。”

赵海柱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屋顶,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我跟着十几个弟兄刚在码头立足。”

“我们想走一趟大货。”

“走海路,去关外。”

赵海柱声音低沉。

“那天晚上,跟今晚一样,也没月亮。”

“我们的船刚出海口,就遇上事儿了。”

“水底下冒出几十个黑影,速度快得像鱼雷。爬上船,见人就咬。”

“老六,当时咱们最好的刀手,一刀砍在那黑影脑袋上。刀卷刃了,那黑影连皮都没破。”

“然后那黑影一爪子,把老六的肚子掏空了。”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是水猴子?”

陆川坐在旁边,突然插了一句。

“对。”

赵海柱看向陆川,眼里满是血丝。

“就是那玩意儿。”

“那天晚上,三条船,五十多号弟兄。”

“最后就剩下三个。”

“我,还有两个现在在关外躲着的废人。”

赵海柱猛地灌了一口酒。

“那晚的海水,全是红的。”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

“这辈子,只要我赵海柱还有一口气,见一只水猴子,杀一只。见一双,杀一双。”

“这漕运商会,居然将这鬼东西弄到津门来。”

赵海柱把碗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这是要断我海河帮的根!是要让津门变成鬼域!”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帮主跟水猴子还有这种血海深仇。

“川子。”

赵海柱忽然看向陆川。

“今晚那几只,你处理干净了?”

“碎了。”

陆川说道,“骨头都捏碎了。”

“好!”

赵海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明天开始,封海。”

“海河帮所有船只,全部回港。”

“另外,放出风声去。”

“就说海河帮要替天行道,剿灭漕运商会!”

“我要让冯天涯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是要拿命来填的!”

陆川看着赵海柱。

他知道,这位帮主是真的怒了。

但陆川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水猴子的尸体强度,甚至比自己之前遇到的水鬼头领还要强上几分。

是水猴子本就有如此强悍的体魄,还是被祭炼过?

前者的话还好,若是后者......

那可就麻烦了!

这世道马上就要大乱,到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蹦跶出来。

陆川真不想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可怕玩意现世。

很快,院子空了。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海河帮大宅,此刻静得只剩下赵海柱沉重的呼吸声。

陆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海柱哥,没事我先走了。”

“小鱼还在家里等我呢。”

“川子。”

赵海柱没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沙砾感。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

赵海柱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只空酒碗。

“我可以信任你吗?”

这话问得突兀。

陆川看着赵海柱。

这汉子平时大大咧咧,像尊弥勒佛,可今晚他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

“海柱哥真心待我如兄弟。”

陆川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碗酒,“有什么话直说,我定当全力以赴。”

这是实话。

自从进了海河帮,赵海柱没把他当外人。

哪怕陆川是个外人,赵海柱给的待遇也比亲儿子还好。

当然,这也是因为陆川拳头硬。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赵海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提起酒壶,给陆川满上,又给自己满上。

“喝。”

陆川端起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刮过。

赵海柱也干了。

“十八年前,不仅仅是五十多个弟兄被水猴子害了。”

赵海柱盯着酒碗,眼神发直。

“还有我媳妇。”

陆川手一顿。

“嫂子?”

“嗯。”

赵海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那天晚上,船翻了。我被人冲到了岸边,醒来的时候,媳妇不见了。”

“我找了三天三夜。”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以为她死了。”

赵海柱声音颤抖道,“那种水猴子你也见了,被它们抓走能有什么好下场?”

陆川没说话。

水猴子这东西,阴毒,残忍。

落在它们手里,死都是奢望。

“七天后。”

赵海柱闭上眼,“有人在海河边芦苇荡里发现了她。”

“她浑身是伤,衣服都烂没了,人已经傻了。”

“我把她接回来,请了最好的大夫。”

“半个月后,大夫说她有了。”

陆川眉头一皱。

半个月?

难道是......

“我那时候高兴啊。”

赵海柱惨笑,“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把媳妇还给我,还送了个儿子。”

“十月怀胎。”

“生那天,我在产房外头跪了一宿。”

“孩子生下来了。”

赵海柱的手开始抖,酒洒出来一半。

“是个带把的。”

“我高兴地冲进去看。”

“可当我第一眼看到那孩子的时候......”

赵海柱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那是恐惧,是绝望,是十八年都没散去的阴霾。

“他屁股后面,有一条尾巴。”

陆川瞳孔猛地一缩。

“一条猴子尾巴。”

赵海柱声音嘶哑,“黑的,全是毛。”

陆川沉默。

这事儿,邪乎。

“我媳妇醒了。”

赵海柱继续说,“她看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告诉我,那天晚上,她被水猴子抓了。”

“带头的那只,是猴王。”

“它没杀她,它......”

赵海柱说不下去了。

一个大老爷们,眼眶红了。

“那是孽种啊!”

赵海柱吼了一声,又猛地压低声,“那是妖孽啊!”

“我媳妇觉得对不起我,当天晚上趁我不注意从楼上跳下去了。”

“摔得稀烂。”

陆川听得心里发沉。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海河帮早就散了。

帮主的儿子,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这还怎么带弟兄?

“我没让人声张。”

赵海柱抹了一把脸,“对外说她是操劳过度,失足落楼。”

“至于那孩子......”

赵海柱指了指后院,“我拿刀,把他尾巴剁了。”

“那时候他刚生下来,哭都没哭出声,就晕过去了。”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我以为只要我把他当人养,他就是人。”

陆川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住着赵大桩。

那个看起来憨厚、力大无穷、饭量惊人的大桩子。

原来是个......

“十八年了。”

赵海柱灌了一口酒,“这十八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见那只猴王,梦见我媳妇跳楼的样子。”

“今晚......”

赵海柱看着陆川,“今晚我又看见那玩意儿了。”

“我知道,报应来了。”

“它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大桩......大桩他身上流着那畜生的血。”

赵海柱突然抓住陆川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川子。”

“你今晚能拆了那几只水猴子,说明你比它们更狠。”

“我求你一件事。”

陆川看着赵海柱。

“你说。”

“如果有一天......”

赵海柱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绝,“如果大桩身上的血压不住了,如果他变成了那畜生......”

“你杀了他。”

“别让他变成怪物害人。”

“算是哥求你了。”

陆川沉默。

这事儿棘手啊。

赵大桩虽然是半妖,但这十八年,他是个人。

他叫赵海柱爹,叫海河帮的人叔伯。

他憨,他冲动,但他不坏。

“海柱哥,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川反手按住赵海柱的手。

“大桩现在怎么样?”

“正常。”

赵海柱摇头,“除了力气大点,吃得多点,跟正常人没两样。”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最近,他越来越怕水了。”

“以前他敢下河摸鱼,现在连河边都不敢去。”

“而且,他屁股上那个断尾巴的地方,最近开始长黑毛了。”

陆川眯起眼。

返祖?

还是血脉觉醒?

“带我去看看他。”

陆川说道。

赵海柱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陆川站起身,“这事儿拖不得。”

赵海柱咬了咬牙,点头。

“走。”

两人起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偏僻,平时没人来。

只有一间大屋子,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赵海柱脸色一变。

“大桩?”

他推开门,屋里一股子腥气。

赵大桩正蹲在桌子底下。

桌上摆着一只烧鸡,早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但他还在吃。

吃的不是鸡肉,是桌子。

那张实木的大方桌,被他硬生生啃掉了一个角。

木屑混着口水,在他嘴边挂着。

听到动静,赵大桩猛地抬头。

那双平时憨厚的眼睛,此刻瞳孔竖立,像蛇,又像猴。

眼白全是黑的。

“爹......”

赵大桩嘴里含着木头,声音含糊不清。

“饿......”

“好饿......”

赵海柱心里一凉。

“川子......”

陆川没说话,径直走过去。

他走到赵大桩面前,蹲下。

赵大桩喉咙里发出低吼,那是野兽护食的声音。

“滚!”

陆川淡淡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血腥煞气。

赵大桩浑身一颤。

眼中的黑色褪去了一些,竖立的瞳孔也恢复了圆润。

他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看着手里的木头,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在吃桌子?”

赵大桩一脸茫然,“爹,我饿了,我想吃烧鸡,怎么咬不动啊?”

赵海柱看着那被啃掉一角的桌子,嘴角抽搐。

这牙口,比老虎还厉害。

“大桩,脱裤子。”

陆川突然说道。

赵大桩一愣,拉着裤子紧张道,“陆哥,这......这不好吧?”

“脱!”

陆川眼神一冷。

赵大桩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裤子褪下来。

屁股后面,那有道十八年前的伤疤。

此刻,伤口裂开了。

一撮黑毛,正从里面钻出来。

而且,那伤口周围的肉好似在极为缓慢的蠕动。

像是有活物在下面钻。

“果然。”

陆川伸手,按在赵大桩的伤口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传过来。

那是妖气。

这种妖气,陆川在水鬼头领身上见过。

“好了,穿回去吧。”

陆川对着赵大桩说道。

赵大桩心里在打鼓,但闻言还是立马将裤子提了回去。

“海柱哥,咱们出去说。”

陆川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赵海柱看了眼神色怪异的赵大桩,叮嘱道,“一会我让人多送几只烧鸡,你先在房间里待着。”

说完就跟着走出了房门。

两人来到僻静出,赵海柱神色焦急道,“川子,怎么样?”

“它的血脉在醒。”

“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一年半载。”

陆川沉声道。

“那怎么办?”

“杀......”

赵海柱语气迟疑道。

陆川看了赵海柱一眼。

“杀了他,你舍得?”

赵海柱沉默了。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媳妇拿命换回来的。

哪怕是个孽种,也是他媳妇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那你说怎么办?”

赵海柱声音颤抖道。

“压下去。”

“用人性将妖性压下去。”

陆川给出了建议。

“用人性压妖性?”

赵海柱皱着眉问道,“川子,你就直说该怎么吧。”

“练功!”

“突破到明劲!”

“突破到暗劲!”

“当然,最好是能突破到化劲、罡劲!”

“只要人性的气血足够强大,自然是能压下体内的妖性。”

对于这点,陆川是深有体会的。

因为随着自身气血的不断强大,他清晰的感觉到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强。

一块肌肉,一节骨头,甚至是一根毛发都能轻易的掌控。

这还自身暗劲的水平。

化劲,罡劲!

还有传说中的那踏碎虚空的力量!

按照陆川的想法,只要人性的气血足够强大,妖性必然会被压制。

甚至是驱逐或者吞噬!

见赵海柱还在发懵,陆川直言道,“我不是给你一本八极拳的拳谱嘛?”

“给大桩练!”

“八极拳是内家拳法,最是能激发人体自身气血。”

“平日里若是有空的话,我也会过来调教他。”

“让他尽快将实力提升到明劲。”

赵海柱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满是感激地看向陆川道,“川子,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

“做兄弟,在心里。”

陆川不在意的摆手道,“海柱哥,都是自家兄弟,表面的套话咱就没必要多说了。”

“我先回去了,小鱼该等急了。”

“你也去看看大桩,别让他惹出事来。”

赵海柱点点头,上前抱住陆川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多言。

很快,回到自己的住处。

见哥哥回来,小鱼才安心地去睡了。

陆川没睡,他点了一根烟坐在床上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

漕运商会,水猴子,还有赵大桩......

这几件事,看似没关系,其实都有联系。

漕运商会运水猴子的尸体,是为了什么?

水猴子的尸体出现在津门是中转,还是目的地?

还有赵大桩的身世......

头疼啊!

第二天一早,津门炸锅了。

海河帮贴出了告示:《讨漕运商会檄》。

上面写满了漕运商会的罪状。

例如,拐卖人口,贩卖妖物,残害百姓等等。

还附上了那一百多号被拐百姓的联名血书。

老百姓一看,全都怒了!

漕运商会平时在津门作威作福,大家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了海河帮带头,那还忍什么?

砸!

有人带头砸了漕运商会的铺子。

紧接着,全城响应!

不到半天,漕运商会在津门的十几个分号,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冯天涯躲在商会总舵,气得吐血。

“赵海柱!陆川!”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杨成安和沈玉楼也是面色黑得难看无比。

但他们都不敢出门。

因为外面全是人,愤怒的人。

就连巡捕房想要维持治安,都差点被愤怒的民众给打死。

津门外的码头上。一艘乌篷船,悄悄靠了岸。

船上走下来一个人。

穿着道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正是昨晚那个吐血的道人。

他看着远处冒烟的漕运商会分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吧,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血气越重,我的尸傀就越强。”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瓶子里装着一滴黑血。

“赵海柱。”

“咱们之间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

海河帮大宅,练武场。

赵大桩光着膀子,站在那儿。

浑身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汗水顺着他身上的肌肉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滩水。

“陆哥......我不行了......”

赵大桩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我不行了......手脚酸疼......”

“感觉骨头要裂了......”

陆川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站稳了。”

“才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你是海河帮的大桩子,还是软脚虾?”

陆川说着一藤条抽在赵大桩身上。

啪!

后背上赫然出现一道血痕。

赵大桩咬着牙,没叫唤。

他知道,陆哥是在帮他。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陆川是不屑,是看不起。

那现在就是打心里的敬佩。

陆川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特别是想起昨晚那种饿得想吃人的感觉,赵大桩真的怕了。

他不想变成怪物。

“啊!!!”

赵大桩大吼一声,浑身肌肉鼓起。

身子里那股燥热感,被这一吼,压下去几分。

赵海柱站在一旁,看着心疼,又不敢拦。

“川子,要不要歇会儿?”

“不能歇。”

陆川盯着赵大桩,“歇了就前功尽弃了。”

“大桩本就有练骨境的实力,现在转修八极拳的两仪壮,正式开始冲击练血境。”

“换言之,他在换血。”

“旧血不去,新血不生。”

“这时候要是停了,妖血反扑他就真成猴子了。”

赵海柱一听,不说话了。

“大桩!挺住!”

赵海柱吼道,“是个爷们就挺住!”

赵大桩浑身颤抖,眼里有黑气忽隐忽现。

“吼!”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聒噪!”

“啪!”

蕴含着陆川至刚气血的劲力,顺着藤条一把抽打在赵大桩的后背上。

随着一道嫣红的血痕出现,赵大桩体内的阴冷之气被逼了回去。

赵大桩身子一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桩!”

赵海柱忙冲过去,一把扶住儿子。

“没事,晕过去了。”

陆川说道,“睡一觉就好。”

“醒了之后给他喝黑狗血,再炖两只大公鸡,大补。”

“好,好!”

赵海柱连连点头,眼眶湿润。

“川子,谢了。”

“谢个屁。”

陆川摆摆手,“这才刚开始。”

“以后每天都要练。”

“什么时候正式踏入练血境,事情就算成了一半。”

“等进入明劲后,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

赵海柱连连点头称是。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人。

那人名叫郑大炮,也是海河帮的老人了。

“帮主!”

“出事了!”

“怎么了?”

赵海柱眉头道,“冯天涯打过来了?”

“不是!”

郑大炮喘着气道,“是......是码头!”

“码头上全是死人!”

“都是漕运商会的人!”

“而且......而且他们的死状......”

“跟昨晚那几只水猴子一模一样!”

“心都被掏了!”

陆川眼神一凝。

“走,去看看。”

码头上,血腥气冲天。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心脏没了。

而且,尸体上的血都被吸干了,皮肉干瘪。

“这......”

赵海柱看得眉头紧锁。

“这不是人干的。”

“是妖。”

陆川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

伤口整齐,是一击毙命。

而且,伤口周围有黑毛残留。

“是水猴子。”

陆川站起身道。

赵海柱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杀意。

“可恶的水猴子,居然敢来津门!”

“我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说着赵海柱看向陆川问道,“川子,你说该怎么杀?”

陆川看着水面。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水猴子这种妖物胆敢上岸吃人,说明它们胆子很大。”

“而且数量还不少!”

“加强守备,所有弟兄们都配上洋枪。”

“这几日我会亲自守在码头。”

“今日死的是漕运商会的人,明日说不定就是咱们海河帮,甚至是无辜的百姓。”

“对付漕运商会的事情只能先缓一缓。”

“现在首要目的,是将海河边的水猴子尽数清理!”

海河边上,气氛肃杀。

海河帮的弟兄们荷枪实弹,把守在各个渡口和码头。

洋枪上膛,刺刀雪亮。

老百姓们起初还怕,后来发现这帮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汉子,是在防着水里的东西吃人,心也就放下了。

甚至有人送来了热乎的包子、鸡蛋。

“赵帮主,吃点吧,刚出锅的。”

“陆爷,您也歇歇,喝口茶。”

赵海柱抱拳,没多话。

陆川接过包子两口就咽了下去,抹了把嘴说道,“多谢了。”

他站在码头最前面,盯着黑漆漆的河面。

风里带着腥味。

不是鱼腥,是血腥味。

“川子。”

赵海柱走过来,递过一根烟,“这都守了三个时辰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急什么。”

陆川点烟,深吸一口,“它们昨晚刚吃饱,现在正消化呢。”

“等饿了,自然会来。”

赵海柱眉头紧锁,“要是它们不来了呢?”

“那就把它们钓出来。”

陆川吐出一口烟圈,“挂肉钩,放血饵。”

“我就不信,这帮畜生能忍得住。”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爷!陆爷!”

一个穿着破烂短褂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脸上全是汗,眼珠子通红。

陆川眯起眼看去,是老马。

以前在码头扛包时的工友。

人老实,力气小,经常被人欺负。

陆川以前没少帮他出头。

“老马?”

陆川迎上去,“怎么了?”

老马一把抓住陆川的袖子,手抖得像筛糠。

“陆爷......救......救命......”

“别急,慢慢说。”

陆川扶住他。

“我家......我家秀儿......”

老马喘得像个破风箱,“不见了!”

“不见了?”

陆川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晌午......晌午就出门给我送饭......”

“这都两个时辰了,人还没到......”

“我回去找,街坊说早就出门了。”

老马眼泪鼻涕一起流,“陆爷,我就这一个闺女啊......”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时辰前。

正好是水猴子闹完事,撤退的时候。

“别慌。”

陆川沉声道,“我让人去找。”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帮众,“去几个机灵点的,去老马家那条巷子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秀儿。”

几个帮众领命去了。

老马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哭。

“没事的,没事的。”

陆川嘴上安慰,心里却没什么底。

这节骨眼上失踪,必然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秀儿?她今天是不是扎着一个红头绳?”

陆川转头看去。

只见何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糖葫芦。

“你见过?”

陆川问道。

何小手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道,“见过。”

“两个时辰前,我在河边溜达,看见她了。”

“提着个食盒,走得挺急。”

老马猛地抬头,“然后呢?”

“然后......”

何小手指了指河边的芦苇荡,“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把她叫过去了。”

“白衣女人?”

陆川眼神一冷。

“那女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

何小手摇摇头,“戴着斗笠,披着白斗篷。”

“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女人走路好像没声,脚后跟不着地。”

陆川瞳孔微缩。

脚不沾地?

那可不是人走路的方式!

赵海柱脸色铁青,“是水猴子变的?”

“八九不离十。”

陆川沉着脸看向老马。

老马这会人已经傻了。

“白衣女人......秀儿......”

他嘴里念叨着,突然疯了一样往河边冲,“秀儿!爹来找你了!”

“拦住他!”

陆川大声喝道。

两个帮众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老马。

“放开我!我要找我闺女!”

老马挣扎着,力气大得吓人。

“老马!”

陆川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老马愣住了。

“清醒点没有?”

陆川盯着他,“现在去河边,就是送死。”

“你闺女要是还活着,你这样只会害了她。”

老马浑身一颤,眼神慢慢聚焦。

“陆爷......我......”

“听着。”

陆川蹲下身,平视着他说道,“海河帮几百号人,都在帮你找。”

“你在家等着,哪也别去。”

“一有消息,我亲自通知你。”

老马嘴唇哆嗦着,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帮众把他送走了。

陆川站起身,看着黑沉沉的河面。

“川子,现在怎么办?”

赵海柱问,“要不要下水捞?”

“捞个屁。”

陆川冷笑,“水底下是它们的地盘,下去就是送菜。”

“那就在岸上等。”

“把动静闹大点。”

“既然吃了人,就别想藏着。”

他转头看向何小手,“你,去周边散播消息。”

“就说海河帮要封河三天,谁也不许靠近。”

“再告诉那些百姓,晚上千万别出门。”

“尤其是落单的。”

“要是听到有人叫名字,不管是谁,都别应。”

何小手点点头,把糖葫芦往嘴里一塞,转身跑了。

“海柱哥。”

陆川看向赵海柱,“让你的人把探照灯都架起来。”

“晚上把河面给我照得跟白天一样。”

“还有,准备汽油。”

“要是看见有东西上岸,直接烧。”

赵海柱眼中凶光一闪,“好!”

......

夜深了,海河边亮如白昼。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对着河面,光柱刺破黑暗。

陆川坐在码头边,手里擦拭着一把精铁长枪。

枪身乌黑,其上云纹缠绕,好似一头即将出海的蛟龙。

这是赵海柱让铁匠铺连夜赶出来的。

在看到水猴子尸体的第一眼,赵海柱就知道得抓紧时间。

“川子,喝口水。”

赵海柱递过水壶。

陆川没接。

“来了。”

他忽然开口。

赵海柱一愣,“哪呢?”

“水里。”

陆川盯着河中心。

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是风吹的,是从水底下冒出来的。

“咕噜......咕噜......”

一连串气泡翻上来。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岸边的石阶上。

指甲尖锐发黑,还有恶心的黏液。

“开枪!”

陆川低喝一声。

“砰!砰!砰!”

早就埋伏好的帮众立刻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那只手顿时缩了回去。

“别停!继续打!”

陆川站起身,手里长枪一横。

“给老子把这片水域筛一遍!”

枪声大作。

河面上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全是水花。

打了足足五分钟,枪声才停下。

河面上飘起了一层死鱼。

还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打中了?”

赵海柱问。

“不知道。”

陆川跳下码头,走到水边。

他用枪尖挑起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截头发。

湿漉漉的,缠在一起,像水草。

“是皮。”

陆川把头发拎起来,凑到灯光下。

那是一张人皮。

确切地说,是一张像人皮一样的东西。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蜕皮了。”

陆川把皮扔在地上,“这畜生刚才就在岸边,被打掉了一层皮,逃了。”

赵海柱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

“还没完。”

陆川看着河水,“它们是在试探。”

“试探我们的火力,试探我们的底线。”

“等摸清了,就会发动总攻。”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声音凄厉,不似人声。

是从芦苇荡那边传来的。

“在那边!”

赵海柱大吼一声,立马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陆川身形一闪比他还快,几个起落,就到了芦苇荡边。

只见几个帮众正围着一个地方,脸色惨白。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老马。

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浑身是血。

但他不是凶手,他是受害者。

他的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而在尸体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红头绳,穿着花布袄。

正是失踪的秀儿。

“秀儿?”

一个帮众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嘻嘻。”

她咧嘴一笑,嘴角裂到了耳根。

嘴里全是尖牙。

“不好!是妖孽!”

那帮众举枪就射。

“砰!”

子弹打在秀儿脑门上。

却像是打在牛皮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连皮都没破。

“吼!”

秀儿或者说披着秀儿皮的水猴子,猛地扑了上去。

一口咬在那帮众的脖子上。

咔嚓。

脖子断了。

“孽畜!”

赵海柱怒吼一声,手里的大刀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他一身全部的气力。

若是劈在石头上,能把石头劈成两半。

可劈在秀儿身上,却只砍进去半寸。

像是砍在了一团坚韧的橡胶上。

“海柱哥,退!”

陆川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赵海柱下意识往后一仰。

一道黑影贴着他的鼻尖扫过,那是是秀儿的手。

指甲足有三寸长,黑如墨玉。

若是扫实了,赵海柱的鼻子就没了。

“这畜生怎么这么硬?”

赵海柱惊魂未定。

“硬吗?”

“看看我手中的长枪,能否将它捅个对穿!”

陆川手持精铁长枪,浑身杀意暴涨。

“咕噜......咕噜......”

“哇吼!哇吼!”

接连不断的怪叫声响起。

河风腥燥,芦苇荡里全是各种凌乱的脚步声。

“守住口子!”

陆川持枪大吼,“对着前面的芦苇荡射击!”

“砰砰砰——”

枪声像爆豆子,火光把河面照得发白。

“哗啦!”

芦苇荡忽地散开,一只水猴子嘶吼着扑上岸来。

它浑身长毛黝黑,像是抹着一沉石蜡。

子弹打上去居然滑开了。

狰狞的大嘴咧开,牙齿密得像一排锯子。

一爪子下去,一个帮众的胸口就开了花,血喷了三尺高。

“操!”

赵海柱怒喝一声提刀就砍。

刀背磕在水猴子肩膀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东西皮比牛皮还硬!”

陆川没废话,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只披了秀儿皮的水猴子。

它蹲在老马尸体上歪着头,黑眼珠里一点光没有。

“秀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破风箱。

陆川提枪上前。

枪尖点地,火星子乱溅。

“来!”

“秀儿”也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线,指甲带着残影划向陆川咽喉。

陆川侧身,枪杆一挑。

“当!”

金铁交鸣。

指甲被磕偏,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沟。

陆川手腕一翻,枪尾砸在水猴子肋下。

“咔嚓。”

骨头断了。

水猴子闷哼,退了两步。

“呵呵......硬?”

陆川冷笑连连。

“再硬也是肉长的。”

他枪尖一抖,直刺心口。

水猴子扭身,枪尖擦着肋骨过去,划开一道大口子。

黑血喷出来,腥臭无比。

水猴子怒了!

它嘶吼着,人皮从裂口处开始撕裂。

像脱衣服一样。

“刺啦——”

秀儿的脸掉了。

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没鼻子,只有两个洞。

嘴咧到耳根,牙尖如钉。

“这才像话。”

陆川眼神一冷,脚下一蹬,枪如毒蛇出洞。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

枪尖从水猴子后背透出,心脏被捅了个对穿。

水猴子僵住。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

“吼......”

它猛地回头,张嘴就咬。

陆川抽枪,侧身。

牙齿擦着他的胳膊划过。

“死!”

陆川反手一枪,枪杆砸在水猴子的天灵盖上。

“砰!”

脑袋瘪了一半。

水猴子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帮主这边顶不住了!”

“救帮主!”

有人大喊。

陆川抬头望去,只见河面上黑压压一片。

几十只水猴子正往岸上爬,有的已经上岸,扑向帮众。

枪声乱成一团。

而赵海柱正带着兄弟们冲杀在前。

忽的一只水猴子从侧面扑了过来,赵海柱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挥刀斩去。

可就在这时,又有两只水猴子前后夹击。

“啊!”

赵海柱惨叫一声,右臂被一只水猴子一把扯下。

陆川大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快带帮主后撤!”

“我断后!”

赵海柱咬牙,“弟兄们,撤!”

陆川则已经提枪冲进怪物堆里。

一枪捅穿一个。

枪杆横扫,砸碎另一个的脑袋。

动作快得看不清。

“咔嚓!”

“噗!”

“咚!”

骨头断裂声,血肉撕裂声,闷响不断。

五分钟。

三十多只水猴子,躺了一地。

剩下的见识不妙,嘶吼着退回河里。

“川子!”

赵海柱虚弱地喊道。

陆川转身,瞳孔猛地一缩。

赵海柱靠在木桩上,右手没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

肚子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海柱哥!”

陆川立马冲过去。

“没事......”

赵海柱脸色惨白,还在笑,“就是少了只手......不耽误砍人......”

“别说话!”

陆川撕下衣服,给他扎住断臂。

“送医院!快!”

......

洋人医院。

白墙,白床,白大褂。

洋大夫皱着眉,用镊子夹出碎骨。

“命保住了。”

洋大夫摘手套,“但失血太多,能不能醒得看造化。”

陆川站在床边。

赵海柱闭着眼,呼吸微弱。

“川子。”

赵海柱忽然睁眼。

“我在。”

“我不住这儿......”

赵海柱声音沙哑,“送我回去。”

“你伤太重。”

“海河帮的帮主,不能死在洋人床上。”

赵海柱盯着他,“送我回去。”

陆川沉默两秒。

“好。”

......

海河帮大宅。

堂屋里吵成一团。

吴老九拍桌子大吼道,“帮主都这样了,还打什么打?”

“收缩地盘,守住码头,别让漕运商会和青帮趁虚而入!”

郑大炮一脚踹翻椅子大骂道,“放屁!水猴子杀了我们多少弟兄?”

“帮主的手就是它们咬的!不报仇,海河帮以后还怎么在津门混?”

“报仇?拿什么报?枪都打不穿它们的皮!”

“那就用火!用炸药!”

“你当帮里是开军火库的?”

两派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陆川坐在角落里,擦着精铁长枪。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陆哥,你说句话啊!”郑大炮急得跳脚。

陆川抬头。

“吵完了?”

堂屋安静下来。

“老九说得对。”

吴老九脸上露出喜色。

“大炮也没错。”

郑大炮一愣。

陆川把枪放下。

“等帮主醒了,听帮主的。”

“帮主现在醒不了!”

“那就等。”

陆川起身,往外走。

“川子!”

郑大炮喊道。

“你去哪?”

“睡觉。”

陆川头也不回,“明天还有事。”

他没睡,只在盘坐在大宅屋顶上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来到了零点。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水猴子三十五只。】

【获得:大洋+175,气血值+70!】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轰!”

陆川体内的气血瞬间翻腾起来,好似奔腾的岩浆。

滚滚气血在血管中疯狂奔涌。

顷刻间,他的身体好似一只被烧红的大虾,浑身冒出滚滚热气。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道道气浪。

“呼......”

陆川双目如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扫了一眼数据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气血:148(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登堂入室),八极拳(初窥门径)】

【功法:养气诀(登堂入室)】

【通用经验:0点】

【结算等级54/100】

陆川不知道代表化劲的实力是多少气血,但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

自己应该是突破了暗劲,达到了化劲的层次。

水猴子......你们准备好接受老子的怒火了吗?

天光微亮。

陆川坐在赵海柱床边。

屋里没点灯,淡淡的晨曦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赵海柱脸上。

他醒了。

“川子。”

“嗯。”

“别去。”

赵海柱声音很轻,缓缓伸手拉住陆川的手掌,“水底下是它们的地盘......你去,就是送死。”

陆川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

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水波。

“水鬼珠。”

陆川把珠子放在赵海柱手里,“这是我之前在码头杀水鬼的时候获得的。”

“能避水。”

“带上这个,我在水下犹如在平地一般。

赵海柱手指动了动,“真有用?”

“有用!”

陆川郑重的点头道。

“别去......”

赵海柱抓住他手腕,“帮里不能没你。”

他还是不放心陆川去。

水猴子的实力过于强大,单枪匹马的与送死无异。

“帮里有老九,有大炮,有张宏他们!”

陆川抽回手,“他们撑个几个没问题。”

“你......”

“我最多两天就回来。”

陆川站起身,神色坚定道,“大桩会照顾你。”

“川子!”

赵海柱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陆川走到门口,停下。

“海柱哥。”

“嗯?”

“等我回来。”

“我给你带条大的。”

说完门开,又关上。

屋里只剩赵海柱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的晨曦,心中万般滋味。

混迹江湖码头几十年的汉子,眼角忍不住地落下一滴泪。

清晨的码头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并没有因为昨晚的水猴子上岸产生多少变化。

人,总归是要为自己活的。

商船靠岸、苦力卸货、各种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陆川站在码头边,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水鬼珠被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精铁长枪在水里施展不开,他就只带了两把趁手的匕首。

陆川深吸一口气,跳进海河。

“噗通。”

江水很冷,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是水鬼珠起了作用。

陆川在水下睁眼,能看清水底的东西。

河底全是淤泥,还有一些沉积物和白骨。

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他往海河深处游去。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个黑影。

像一座山。

游近了,才看清是个洞。

洞口有骨头堆成的架子,挂着破布和人皮。

人皮随着水流晃悠,像活的一样。

陆川游进去。

水底的洞穴里居然是一个溶洞。

“哗啦!”

陆川从一个水潭冒出头来。

水潭便正趴着一只皮毛全白的水猴子。

白毛水猴子正在水潭边喝水,忽的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如墨般的眼珠和陆川四目相对。

“吼......”

白毛水猴子怒吼着站起来,身高足足有八尺。

如刀般的指甲朝着陆川挥来。

陆川一个纵跃从水潭中跃起,身在半空中,手已经从后腰上拔出了两把匕首。

白毛水猴子的动作很快,但陆川更快。

在半空中一个侧身,匕首划向白毛水猴子的脖子。

“刺啦!”

皮毛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吼!”

白毛水猴子吃痛,再次一爪子拍下来。

陆川身形落地,带着恐怖劲力的一脚踹了出去。

“砰!”

“咔嚓。”

白毛水猴子的爪子断了。

“吼!”

陆川全然不给它机会,再次手持匕首冲了上去。

白毛水猴子张嘴欲咬。

陆川一个闪身,从它腋下钻过去。

匕首随之往上一捅。

“噗!”

匕首捅进心口,其柄没入。

白毛水猴子僵在原地,满是白毛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它的认知当中,两脚人只是自己的食物,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不等它想明白其中的关窍,陆川已经凌空跃起,蕴含着化劲的一掌当头劈下。

猛虎硬爬山!

“砰!”

陆川一掌劈下,白毛水猴子脑袋开花,脑浆混着血水溅了一地。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陆川落地,甩了甩手腕。

这一掌用了八分力,掌心有点麻。

“吼!”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声音浑厚带着回音,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陆川眯起眼。

来了!

“哗啦哗啦......”

水声四起,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十只,四十只,五十只......

水猴子!

周围水里,岩壁上全都是眼睛泛着绿光,像一群饿狼一般的水猴子。

它们踩着水爬着岩壁,从各个角落冲出来,口中不停嘶吼着。

陆川站在原地,把两把匕首插回后腰。

双手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来!”

第一只水猴子扑到。

陆川侧身,一肘砸在它太阳穴上。

“咔嚓。”

头骨碎裂,水猴子飞出三米远,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第二只从背后袭来。

陆川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扣住它喉咙,五指发力。

“咯嘣。”

喉骨碎了。

水猴子四肢乱蹬,陆川随手一甩,把它砸向第三只。

两只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吼!”

第四只、第五只同时扑来。

陆川下蹲,扫腿。

“砰!”

两只水猴子被扫飞,撞塌了一片骨头架子。

他没停!

身形如鬼魅,在怪物群里穿梭。

大力鹰爪功施展到极致,每一抓都带着破风声。

抓喉、扣眼、碎骨。

动作简单,没有花哨,只有杀人的效率。

“噗!”

一只水猴子爪子划开他后背,三道血痕。

陆川转身,一记肘击砸在它脸上。

整张脸瞬间塌了。

“刺啦!”

另一只撕开他胳膊。

陆川反手扣住它手腕,一拧。

“咔嚓。”

手臂断了。

水猴子不停惨叫,被陆川暴力一脚踹进岩壁,整个身躯嵌了进去。

陆川身子的血越流越多。

身上全是伤口,前胸、后背、大腿,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感觉不到疼。

气血在体内奔涌,像烧开的铁水。

每一滴血都在咆哮。

“再来!”

他吼了一声,主动冲进怪物堆。

双手如铁钳,抓住一只水猴子脑袋,往另一只身上撞。

“砰!”

两颗脑袋撞碎,红的白的溅了一脸。

他拔出血肉模糊的手,又抓住第三只。

捏碎!

第四只,捏碎!

第五只扑来,他张嘴咬住它喉咙,猛地一扯。

“嘶啦!”

喉管被扯断,黑血喷了他满嘴。

水猴子们怕了。

它们嘶吼着,开始后退。

陆川可不让。

他追上去,一脚踹翻一只踩碎脑袋。

又一爪扣住另一只眼睛,往上一掀。

眼球连着脑浆被扯出来。

“跑?”

陆川满嘴是血,咧嘴笑了。

“晚了!”

他像一头疯虎,在洞穴里追杀。

五分钟后。

地上躺了四十七具尸体。

全是水猴子。

断肢、碎骨、脑浆流了一地,腥臭味浓得呛人。

陆川站在血泊里,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伤,最重的一道在胸口,深可见骨。

左臂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肉都翻出来了。

但他还站着。

“吼!”

又是一声怒吼。

比刚才那只白毛的更响,更沉。

洞穴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金色!

通体金毛,在洞穴的幽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身高九尺,比白毛那只还高出一头。

肌肉隆起,像铁块堆出来的。

它走出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绿眼盯着陆川,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这是王者!

水猴子王!

陆川抹了把脸上的血。

“终于出来了。”

水猴子王没废话。

它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弹般冲来。

速度快得离谱,身后带起一阵风。

陆川瞳孔一缩,侧身翻滚。

“轰!”

他刚才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水猴子王一爪挥来。

陆川后仰,指甲擦着他鼻尖划过,带起三道血痕。

他借力后撤,拉开距离。

水猴子王不追,站在原地盯着陆川。

它在等。

等陆川先动。

陆川一下子就懂了,这玩意儿有脑子。

“行。”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养气决。

体内气血瞬间沸腾,伤口处冒出股股白气,血也一下子止住了大半。

“来!”

陆川低吼一声冲了上去。

水猴子王也动了。

两者撞在一起。

“砰!”

拳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声。

陆川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

水猴子王退了一步。

“有点东西。”

陆川甩了甩手,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不用拳用爪。

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

五指如钩,专攻要害。

水猴子王也不示弱,爪子挥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爪爪相撞,火星四溅。

陆川身上又添新伤,但水猴子王也不好受。

它胸口被划开三道口子,金毛被血染红。

“吼!”

水猴子王怒了。

它猛地张嘴,喉咙里发出低频震动。

“嗡!”

陆川脑袋一晕,动作慢了半拍。

水猴子王一爪拍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了三根。

陆川飞出五米远,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

水猴子王扑来,要补刀。

陆川就地一滚,险险地躲开。

他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

疼!

真尼玛疼!

可越到这种危机时刻,陆川的脑子越是冷静。

这玩意儿力大,皮厚,还有音波攻击。

要知道这样,自己怎么说也要把精铁长枪带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找找水猴子王有什么弱点。

陆川盯着水猴子王。

它身上全是毛,只有眼睛、喉咙、下腹没毛。

眼睛太小,不好打。

喉咙有骨头护着。

下腹......

陆川眼神一凝。

刚才打斗时,他发现水猴子王护着下腹,每次攻击都刻意避开那个位置。

有戏!

水猴子王再次扑来。

陆川没躲。

等着水猴子王的逼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水猴子王一爪挥来,直抓陆川脑袋。

陆川突然下蹲,从它腋下钻过去。

水猴子王一愣,没想到他敢这么玩。

就这一愣的功夫,陆川双手成爪扣住它下腹,五指猛地发力。

“撕拉!”

金毛被撕开,露出里面大片血肉。

水猴子王惨叫,转身就要拍他。

陆川根本不松手,五指往两边大力一扯。

“嘶啦!”

肚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肠子流了出来。

“吼!”

水猴子王疯狂了。

它不管不顾,一巴掌拍在陆川背上。

“砰!”

陆川被拍飞,撞塌了一片岩壁,埋在碎石里。

水猴子王踉跄着走过去,它要将这个可恶的两脚人干掉。

它走到碎石堆前,低头。

“吼......”

它刚张嘴,一只血手突然从碎石里伸出来,扣住它下巴。

陆川从碎石里钻出来,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死!”

他五指发力,往上一掀。

“咔嚓。”

下巴被扯掉,连带着半张猴脸。

水猴子王惨叫着后退。

陆川一个纵跃追了上去,一爪扣进它脸上伤口。

趁你病要你命!

双手往两边猛地撕。

“嘶啦!”

整张猴脸都被撕下来。

水猴子王倒地,疯狂惨叫抽搐。

陆川根本就没想过停手。

他一把骑在水猴子王身上,一拳一拳砸它脑袋。

“砰!”

“砰!”

“砰!”

直到砸了十几拳,将整个脑袋都砸瘪了。

原本不停挣扎的水猴子王,也终于不动了。

陆川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赢了。

不过自己貌似也有点要死了。

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血都快流干了。

陆川在地上躺了半分钟,才缓过劲来。

自己可不能死这儿。

的回去。

小鱼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陆川爬起来,拖着伤体在洞穴里走。

那里还有几只小的水猴子,正躲在角落里发抖。

陆川走过去,一爪一个,捏碎脑袋。

斩草除根!

他走到水猴子王尸体旁,拔出匕首。

“噗嗤。”

脑袋被切下来,用绳子拴在腰间。

这才然后他往洞口走去。

走到水潭边,跳了进去。

游了约莫一炷香,才堪堪看到光亮。

陆川浮出水面一看,发现不远处就是码头。

码头上,苦力们正热络地干着活,根本没人注意到河里冒出一个人。

陆川艰难地爬上岸,拖着水猴子王的脑袋,往海河帮走去。

路上有人看到他,吓得尖叫出声。

只因为现在的陆川实在太可怕了。

浑身都是翻卷的伤口,还有不少伤口在往外流血。

陆川没理会路人的尖叫,大步朝前。

很快,他就走进海河帮大宅,将脑袋扔在堂屋地上。

“砰。”

吴老九和郑大炮为首的两拨人还在吵架。

当看到突兀的水猴子王看到脑袋,都愣住了。

“川......川子?”

陆川没说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太累了。

眼皮一沉,便晕了过去。

“川子!”

郑大炮冲过来。

吴老九看着地上的脑袋,咽了口唾沫。

“这......这不会是水猴子王吧?”

没人回答。

堂屋里只剩陆川微弱的呼吸声,和那颗死不瞑目的金色脑袋。

消毒水的味道冲得陆川想要打喷嚏。

他努力睁开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石灰。

发白的灯光有点晃眼睛。

他想抬手挡一下,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

稍微一动全身骨头都在抗议,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爽。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在耳边炸开。

陆川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床边趴着个小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

是小鱼。

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陆川醒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小鱼抓着陆川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不放,生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陆川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皮太紧没拉动。

“哭什么。”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又没死。”

“你都躺了三天了!”

小鱼吸着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医生说你全身骨头断了十几根,内脏都有损伤失血极度严重,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奇迹?”

陆川哼了一声,那是老子命硬。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粥。”

小鱼松开手,就要往外跑。

“不饿。”

陆川叫住她,“扶我起来。”

“不行!医生说了你要休息......”

“扶我起来。”

陆川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小鱼愣了一下,看着哥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川,让他靠在床头。

这一动,陆川疼得额头冒冷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点疼跟在水底撕那猴子王比起来,算是按摩。

“哥,你这次太冲动了。”

小鱼一边倒水一边唠叨,“那水猴子多厉害啊,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我不去的话,很多人要死。”

陆川打断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精神一振。

“那东西是畜生,没有理性可言。”

“不把它们杀绝了,不知要为祸多少人。”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张宏走了进来。

这位海河帮的岸桩堂的二把手,平时看着挺精神一汉子,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胡茬满脸,身上的短打也没换,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看见陆川醒了,张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陆哥,你醒了。”

张宏走到床边,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嗯。”

陆川放下杯子,“帮里怎么样了?”

张宏身子一僵,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

沉默。

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小鱼紧张的呼吸声。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沉默,通常没好事。

“说。”

陆川沉着脸吐出一个字。

张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红了。

“陆哥,柱子哥......没了。”

轰!

陆川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赵海柱死了?

那个壮得像头牛,笑起来声如洪钟的赵海柱,死了?

“怎么回事?”

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病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宏咬着牙,声音颤抖:“前天晚上......就在你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有五只怪物闯进了帮里。”

“五只怪物?”

“对!”

“那五只怪物和水猴子差不多,可它们更可怕。”

“不但力大无穷,还刀枪不入。”

张宏拳头攥得咯咯响,“帮里的兄弟拿枪打,子弹打上去就是几个火星子,连皮都破不了。”

“它们冲进大宅,见人就杀,那是屠杀啊......”

张宏哽咽了一下,继续道,“那些怪物好像就是冲着柱子哥去的。”

“柱子哥为了护着大家,强撑着起来跟它们拼命,结果......被一只怪物撕开了肚子。”

“大桩呢?”

“大桩去救柱子哥,被一爪子拍碎了半边身子,现在还在洋人医院躺着。”

“能不能醒过来......医生说要看造化。”

张宏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柱子哥临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陆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极了海河的水声。

“他说......帮主的位置,给你。”

“海河帮几百号兄弟,以后归你管。”

“还有让你照顾一下大桩。”

张宏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哥,柱子哥走了,你现在是咱帮威势最盛的,这帮主之位非你莫属啊!”

陆川没让他起来。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赵海柱死了。

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带兄弟们吃香喝辣的赵海柱,死了。

死在一群怪物手里。

“刀枪不入?”

陆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张宏一愣:“什么?”

“你说那五只怪物,刀枪不入?”

“是......是啊。洋枪都打不穿。”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刀枪不入?

那是没遇到老子。

在水底,老子连那猴子王的脑袋都能捏爆,几只变异的畜生而已也敢称无敌?

“漕运商会。”

陆川吐出这四个字,字字带血。

除了那帮孙子,没人能弄出这种怪物。

他记得清楚,前些时日去漕运商会库房救人的时候,就发现过几只水猴子的尸体。

那些尸体和正常的水猴子有一些差异,皮膜更厚利爪更长。

不管是不是漕运商会派人干的,反正陆川已经将这顶帽子扣在他们头上了。

之前的账还没算清,现在又添了新仇。

杀兄之仇!

这梁子,结死了!

“陆哥,你要干什么?”张宏抬头,看见陆川那眼神,心里一颤。

那是杀神的眼神!

“扶我起来。”

陆川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哥!你干嘛!”

小鱼吓得尖叫,冲过来按住他的手。

“别动。”

陆川推开小鱼,动作不大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纱布,染红了病号服。

疼!

真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让他体内的血烧得更旺。

“我要出院。”

“你疯了?你会死的!”

小鱼哭喊着拽他的衣角。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鱼。

他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小丫头脑袋上揉了揉。

“放心。”

“哥答应过你,要带你过好日子,就不会食言。”

“但这之前,有些垃圾得先扫干净。”

说完,陆川不再理会小鱼,大步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张宏看着陆川的背影,那高大的背影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

像山岳,像擎天白玉柱!

“陆哥,我扶你。”

张宏爬起来,快步跟上去。

“不用。”

陆川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都被他这副血人模样吓呆了,纷纷避让。

他不需要人扶。

他要去杀人。

......

海河帮大宅。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

白幡飘飘,香烛味混着血腥味,冲得人脑仁疼。

赵海柱的棺材停在正中间,黑漆漆的棺木透着股死气。

棺材旁边,躺着一排尸体,都是这两天战死的兄弟。

剩下的帮众,一个个带伤,神情麻木地坐在院子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

海河帮,完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帮主死了,对于帮里所有人来说等于天塌了。

现在帮里群龙无首,外面还有漕运商会和青帮虎视眈眈。

“当家的死了,咱们散了吧。”

角落里,裘然忽然低声说道。

他是帮里的老人,也算是跟着赵海柱从最开始打拼的。

赵海柱死了,对裘然来说就等于海河帮散了。

“散?往哪散?”

旁边有人骂道,“漕运商会能放过咱们?青帮会放过咱们?咱们走出去就是个死。”

“那怎么办?等死?”

“要我说,咱们去投诚!把那陆川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活命!”

“对!都是那陆川惹的事!要不是他杀了青帮李三爷,还和漕运商会的人结仇,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恐惧让人失去了理智,怨气开始蔓延。

裘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站起身来大声道,“兄弟们说得对!这祸是陆川闯的,凭什么让我们买单?”

“咱们去把陆川找回来,交给漕运商会谢罪!”

“对!交出去!”

“交出去!”

一部分人跟着起哄。

就在这时。

“砰!”

大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直接撞在墙上,砸碎了旁边的石狮子。

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恐地看向门口。

逆光处,站着一个血人。

浑身缠着渗血的纱布,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手里提着一根还在滴血的精铁长枪。

陆川!

他回来了!

“谁要交我?”

陆川走进院子,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裘然吓得一哆嗦,但看着周围人多,硬着头皮站出来,“陆川!你还有脸回来?”

“都是你害死了帮主!害死了这么多兄弟!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

“说法?”

陆川笑了,笑得有些渗人。

他走到裘然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气势上裘然像是个侏儒。

“你要什么说法?”

“我......我要你给死去的兄弟偿命!”

裘然色厉内荏地吼道。

“哦。”

陆川点点头。

下一秒。

“唰!”

长枪刺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裘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咙上就多出一个血洞。

随着股股鲜血喷涌而出,尸体也直挺挺地倒下。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把陆川交出去的那几个人,瞬间闭嘴,腿肚子转筋直接瘫在地上。

太狠了!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陆川跨过裘然的尸体,走到棺材前。

他看着赵海柱的遗像,照片上的汉子笑得憨厚。

陆川伸出手,轻轻抚过相框。

“海柱哥,我来晚了。”

他低声说道。

然后转身,面对满院子的帮众。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对视。

“赵海柱死了。”

陆川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我很难过。”

“但我没空哭。”

“杀他的人,是漕运商会养的怪物。”

“那些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吃人肉喝人血。”

“你们怕吗?”

没人敢说话。

“怕就对了。”

陆川冷笑道,“我也怕。但我更怕以后睡觉不踏实,怕哪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家兄弟被人开了膛。”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滚!”

“海河帮解散各回各家,以后你们是死是活,跟我陆川没关系。”

“要么,留下。”

陆川举起手中的精铁长枪,指着漕运商会的方向。

“跟我走。去把那群杂碎剁碎了喂狗。”

“给帮主报仇,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怕死的,现在就滚。跟着我的,得把命豁出去。”

“赢了,以后这一片,咱们说了算。”

“输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院子里静得可怕。

风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

过了许久。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汉子站了起来。

是负责看大门的二狗。

他手里提着一把砍刀,走到陆川身后,一言不发。

紧接着,又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仇恨”的火焰。

陆川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帮人,虽然平时看着怂,但骨子里还有血性。

也有不少人选择离开。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川,

见他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这才跨步走出大门。

有了一个带头,后面立马有人接连响应。

很快就走了不少人。

对此,陆川根本就不在意。

走掉的都只是一些糟粕而已,剩下的才是自己想要的人。

宅院里静得吓人。

风卷着纸钱在地上打转,偶尔撞上几双颤抖的脚。

裘然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渗,红得刺眼。

陆川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刚才闹腾着要散伙的人跑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只有四十七个。

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棍子,但没人再吭声。

张宏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吴老九缩在人群后头,缩着脖子,像个怕事的鹌鹑。

陆川多看了他一眼。

这老小子居然没跑。

有点意思。

“都站好了。”

陆川开口,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动。

“既然留下了,就是自家兄弟。”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陆川带人有规矩。”

“第一条,不得背叛兄弟。谁要是敢背后捅刀子,裘然就是下场。”

众人脖子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第二条,不欺压穷人。咱们是混江湖的,不是当土匪的,谁敢仗势欺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三条,不勾结妖魔。那水猴子、怪物之类的玩意儿,见一个杀一个,谁要是敢跟它们沾边,全家连坐。”

这话一出,人群里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妖魔?

那可是吃人的玩意儿,谁敢投靠那玩意啊!

“第四条,不投靠洋人。”

陆川说到这句时,语气重了几分,“咱们是华夏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那些红毛鬼子。谁要是敢给洋人当狗,我亲手剥了他的皮。”

四条规矩,字字带血。

没人敢反驳。

就在这时,大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手里拿着个算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镇涛堂的账房,吴先生。

后面跟着两人分别是何小手和王大刚。

“陆爷。”

吴先生推了推眼镜,走到陆川面前,鞠了一躬,“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

陆川点头,看向何小手和王大刚。

“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想加入帮派啊!”

何小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陆哥,我别的不行,就是耳朵灵,消息快。”

“这津门但凡有点啥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王大刚闷声道,“俺也一样。”

陆川笑了。

“行。”

陆川一挥手,“既然人都齐了,那就把事儿定下来。”

他走到院子中央,朗声道,“海河帮今日重立水、陆、财、武、探,五堂堂主。”

“渡水堂,堂主郑大炮。”

人群里走出个黑脸汉子,抱拳应了一声。

“岸桩堂改名陆战堂,堂主张宏。”

张宏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副堂主扶正了?

“金流堂,堂主钱串子,副堂主吴先生。”

钱串子乐得合不拢嘴,吴先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听风堂,堂主刘三手,副堂主何小手。”

何小手眼睛一亮,立马给陆川行了个礼。

她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混到一个副堂主。

“至于镇涛堂......”

陆川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吴老九身上。

“九哥,以后镇涛堂就拜托你了。”

吴老九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他完全没想到陆川会将镇涛堂交给自己。

“陆......”

吴老九说些什么,却被陆川挥手打断道,“就这么定了,谁有意见?”

陆川在海河帮的威势本就很强。

其实力远超赵海柱,自然是没人有意见。

特别是刚才那一枪捅死裘然的狠劲儿,谁也不想这时候去触霉头找死。

“都听明白了?”

“明白!”

五十号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无比。

“好!”

陆川转身,走到赵海柱的棺材前。

他撩起衣摆,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海柱哥。”

“你走得不安生,兄弟我替你看着这帮人。”

“海河帮,散不了。”

“漕运商会那帮孙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灵堂里,香火缭绕。

赵海柱的遗像挂在正中,笑得憨厚。

陆川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五十个汉子。

一炷香插上香炉,烟气笔直往上窜。

“帮主在上。”

陆川沉声道,“兄弟们给你磕头了。”

五十个人齐刷刷跪下,磕头声咚咚作响。

“陆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张宏凑过来,低声问道。

陆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院子的帮众。

“怎么办?”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然是......讨债。”

“漕运商会欠咱们的血债,该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精铁长枪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张宏。”

“在!”

“去把帮里的枪都找出来,子弹不够就去黑市买,钱从金流堂支。”

“吴先生。”

“在。”

“查清楚漕运商会最近的货运路线,我要知道他们哪天走货,走的什么货。”

“何小手。”

“陆哥您吩咐。”

“去给我盯着漕运商会的大门口,他们谁出来了,去了哪,见了谁,我都要知道。”

一连串命令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大宅,瞬间有了活气。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眼神深邃。

赵海柱死了,但他陆川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海河帮就倒不了。

漕运商会......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咱们慢慢玩。

......

深夜。

海河帮大宅终于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只有几个值夜的在院子里巡逻。

陆川独自一人坐在灵堂前的椅子上闭目假寐。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普通水猴子五十三头,击杀水猴子王一头。】

【获得:大洋+300,气血值+126,特殊体质流水之体!】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这是三日前的结算页面。

当时陆川处于昏迷当中,根本就没来得及看。

直到这会他才有空坐下来查看系统的信息。

气血值加了126。

得亏加了这么多气血,要不然自己真有可能失血过多死了。

至于特殊体质流水之体......

陆川眼神一凝,一团小小的水流在他掌中浮现。

操控水?

还真是不错的能力。

以后但凡水战,自己必然立于不败之地。

雨天也将成为自己的主场。

陆川稍稍把玩了一会掌心中的水团,就将它丢在地上。

这时何小手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陆哥,有情况。”

“说。”

“漕运商会明天晚上有一批货要走水路,从塘沽口出发运往租界。”

“什么货?”

“不知道,守得很严。”

“但我打听到,押货的是沈玉楼的儿子,沈云山。”

沈云山?

陆川眯起眼。

这人他听说过,津门有名的纨绔。

仗着沈玉楼的名头和背后的漕运商会,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手上的人命更是不少。

“还有......”

何小手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同时运上船的还有五个同黑布盖起来的棺材。”

五个棺材?

陆川双眼猛地一缩。

太巧合了!

这不得不让他将这事与袭击赵海柱的五个怪物联系起来。

自己猜得没错,这事就是漕运商会干的!

狗日的漕运商会,居然养出了这般东西。

“知道了。”

“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陆川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道,“明日还有活要干呢。”

何小手一愣,“陆哥,您要去劫船?”

“不是劫货。”

陆川走到门口,看着漆黑的夜色。

“是杀人。”

何小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转身跑了。

陆川站在门口,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分明粗壮的大手。

“刀枪不入?”

他冷笑一声。

“明天让我好好试试。”

塘沽口码头,夜。

海风腥咸,浪头拍在木桩上,闷响如擂鼓。

几艘大船并排泊着,船身漆黑,只有舷窗透出昏黄的光。漕运商会的旗号在桅杆上耷拉着,像条死蛇。

甲板上十几个持枪帮众来回走动,靴底踩的木板咯吱响。

船舱里沈云山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

“沈爷,周爷那五口棺材已经安顿在底舱了。”

一个手下弯腰禀报。

沈云山哼了一声,脸上横肉抖了抖,“那姓周的神神叨叨搞些死人玩意儿,真能顶用?”

“周爷说了,那五具‘货’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人十个都近不了身。”

沈云山眯眼,“最好如此。”

“海河帮的陆川就是个疯子,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手下赔笑道,“有周爷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送死。”

沈云山没说话,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神却飘向底舱方向。

他不怕陆川。

他怕的是那五口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

......

海河帮的船,从芦苇荡里钻出来。

没点灯,没鸣笛,像条黑鱼,贴着水面滑行。

陆川站在船头,精铁长枪横在肩上,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二十几条洋枪上膛,两挺轻机枪架在船头,弹链垂落,像两条铁蛇。

张宏蹲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陆哥,真要干?”

“漕运商会背后是租界,动静闹大了洋人肯定插手......”

“洋人?”

陆川冷笑道,“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撤了。”

“沈云山一定带了枪,还可能有怪物......”

张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枪?”

陆川拍了拍肩上的长枪,“我也有。”

张宏闭嘴了。

他知道,陆川说干那就一定会干。

船速加快,浪头被劈开,水花飞溅。

漕运商会的大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不对劲,朗声大喊,“前面有船!”

陆川则是一挥手,大声道,“开火!”

“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点般泼向甲板。

二十几条洋枪紧随其后,枪声炸响,震得海面都在抖。

漕运商会这边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成筛子。

血雾喷起,尸体翻滚,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枪声吞没。

沈云山在船舱里听得魂飞魄散,茶碗都摔在地上。

“他妈的!陆川疯了?!不讲规矩?!”

他连滚带爬躲到角落,缩在柜子后面,双手抱头大声道,“快!快叫周先生!快!”

手下连滚带爬冲出去,刚到门口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得木屑横飞。

“周爷!周爷!陆川杀上来了!”

底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道人缓步走出,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周清雄。

野茅山弃徒,炼尸成傀的邪道。

他抬头看了眼甲板上的火舌,眉头微皱道,“火力太猛,不宜硬冲。”

“那怎么办?!”

手下急得跳脚。

“等。”

周清雄冷笑道,“等他们靠近,停火换弹。”

话音刚落海河帮的船已贴近漕运商会的船,两船并用铁钩扣住,晃荡着贴在一起。

枪声戛然而止。

机枪手迅速换弹,洋枪手拉栓上膛。

短暂寂静中,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就在这瞬间!

“开棺!”

周清雄猛地掐诀,黄符燃起幽蓝火焰。

底舱深处,五口黑布覆盖的棺材同时震动。

“砰!砰!砰!”

棺盖炸裂,五道黑影窜出!

它们形似人,却浑身青黑,皮肤如湿泥,眼窝空洞,口中獠牙外翻,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曲,动作却快如鬼魅。

水猴子炼制的尸傀!

五具尸傀嘶吼着冲上甲板,爪牙挥舞,直扑海河帮的船!

“操!怪物!”张宏大喊。

陆川眼神一凝,就是这玩意吗??

张宏说过,赵海柱就是被怪物围攻重伤而死。

原来如此!

漕运商会,果然养了这种东西。

“全体后退!”

陆川低喝道,“我来!”

他一步踏出,长枪一抖,枪尖直刺最近一具尸傀!

“铛!”

枪尖刺中尸傀胸口,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尸傀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抓来!

陆川侧身避过,手中长枪直刺。

“噗嗤!”

只没入了一小节枪尖。

“皮这么硬?”

他冷笑一声枪势一变,不再硬拼而是游走缠斗。

一枪刺眼,一枪挑膝,一枪扫腿。

尸傀力大,但动作僵直,反应慢半拍。

陆川身形如鬼枪出如龙,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关节、眼窝、喉结。

“咔嚓!”

一具尸傀膝盖被挑断跪倒在地,陆川枪尖顺势上挑,从下颌刺入贯穿头颅!

黑血喷溅!

第二具扑来,陆川矮身躲过枪杆横扫,砸在它腰侧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顺势跃起,一脚踩在它背上,枪尖倒插从后颈刺入!

第三具、第四具......

五具尸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在陆川手下却撑不过五分钟。

最后一具尸傀被长枪钉在桅杆上,挣扎几下不动了。

甲板上,黑血横流尸臭弥漫。

周清雄站在船尾,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五具尸傀被毁,他遭反噬内脏受损。

“你......你怎么可能......”

他盯着陆川,眼中满是惊骇。

“你是谁?”

陆川提着枪走来,枪尖滴血。

“我......呵呵......我是周清雄......”

他咳出一口血,“野茅山道人......赵海柱......他害我一生......”

“说清楚。”

陆川眼神一凛,长枪直指周清雄面门。

“我......我和玉玲青梅竹马......可她眼里只有赵海柱.......”

“我哪点不如他!”

“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好过!”

“十八年前,赵海柱出海时我引来水猴子......”

“桀桀桀......”

陆川眼神一冷。

原来如此!

赵海柱当年出海遇袭,几十兄弟惨死妻子被掳,最后生下赵大桩......根源竟在这。

“你害他,他不知,你倒记恨上了?”

陆川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郁。

“呵呵呵......”

周清雄抹了把嘴角的淤血,冷笑道,“我以为他被水猴子杀死了,结果玉玲也没了音讯。”

“心灰意冷之下,我便离开了津门。”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混账居然成立了帮派.....”

“还有了一个儿子......”

“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啊哈哈哈......”

周清雄仰天大笑,神情极尽癫狂。

疯子!

脑残!

神经病!

陆川根本就懒得和这种脑子不正常的玩意废话。

手中长枪忽地刺出。

枪尖从周清雄胸口穿过,钉在船板上。

“你.......”

周清雄瞪大眼,血从嘴里涌出。

“你该死。”

陆川抽出枪,冷声道,“下辈子,别碰别人的女人。”

周清雄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陆川转身,走向船舱。

“沈云山。”

角落裡,沈云山抖如筛糠。

“陆......陆爷......饶命......我......我是被逼的......周先生逼我.......”

“逼你?”

陆川冷笑道,“你爹沈玉楼染指我海河帮码头势力,还试图对我下手,这也是被逼的?”

“你欺男霸女,为祸津门也是被逼的?”

“我......我可以赔钱!十倍!百倍!”

“我不要钱。”

陆川举起长枪。

“我只要你的命。”

“不!”

枪出。

沈云山额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倒。

何小手从船头探出头,咧嘴一笑,“陆哥,这人我认得,化成灰都认得。”

“津门第一纨绔,欺男霸女死有余辜。”

陆川没说话,转身就走。

“收队。”

“是!”

海河帮的船迅速脱离,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海河帮大宅。

陆川坐在灵堂前,擦拭长枪。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尸傀五具,击杀邪道周清雄,击杀沈云山。】

【获得:大洋+500,气血值+88,特殊技能:拘魂摄鬼术】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双眼微眯。

拘魂摄鬼术?

法术?

他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

黑气扭转,好似一只只鬼手。

“有意思。”

“陆哥。”

何小手叫嚷着跑了进来,“漕运商会那边炸锅了,沈玉楼亲自带人来了塘沽口,说要血洗海河帮。”

“哦?”

陆川抬头,“他这么着急送死?”

“沈云山是他的独子。”

“唯一的儿子死了,能不着急嘛。”

何小手幸灾乐祸道。

“那正好。”

陆川站起身,眼神冷冽道,“他儿子先走一步探探路,他随后跟上正合适。”

陆川在得知沈玉楼带人来算账的第一时间,便让百乐门停业了。

大门紧闭,霓虹灯管也被掐了电。

周围黑漆漆一片。

街口一个行人都没有,甚至连野狗也敏感地绕道走。

空气里飘着是枪油混着血腥的锈味。

何小手蹲在门槛上啃烧鸡,油手抹了把嘴,“陆哥,沈玉楼会不会怂了不敢来?”

“不会。”

陆川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精铁长枪立在一旁,“他儿子被我弄死了,他不来这爹的脸往哪搁?”

“咱就二十几条枪,人家上百号人......”

“枪多有用?”

陆川嗤笑道,“昨天在船上的时候,他们枪更多。”

何小手不吭声了。

他知道陆川说这话不是吹牛。

昨天沈云山就算早有准备,带了枪带了尸傀,可结果呢?

尸傀碎了,他自己脑袋开了花。

这次,沈玉楼能翻出什么浪?

半个时辰后,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无数布鞋、皮鞋、草鞋混在一起,踩得青石板“啪嗒啪嗒”响。

有人影从巷口涌出来。

打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老头,干瘦、高颧骨、眼窝深陷,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正是沈玉楼!

他身后跟着近百十个汉子,清一色短打,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枪。

还有十几个扛着麻袋,那里头装的怕不是土制炸药。

“陆川!”

沈玉楼站定,拐杖往地上一顿,“你杀我儿,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没落。

“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从二楼窗口探出,火舌喷吐。

二十几条洋枪从门缝、窗棂、瓦檐下同时开火。

子弹泼水般砸进人群。

前排十几个漕运商会的人连惨叫都没出,直接被打成筛子。

血雾炸开尸体翻滚,麻袋里的炸药被流弹击中,“轰”一声巨响,直接掀飞五六个人。

“操!不讲武德!”

“快躲!快躲!”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百人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沈玉楼被两个手下扑倒,滚进街角药铺的柜台后,绸衫沾满灰拐杖都丢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陆川!你他妈有种出来单挑!”

没人理他。

枪声停了,集体换弹。

寂静中,只有伤员的哀嚎和血滴在石板上的“嗒、嗒”声。

沈玉楼猛地抬头,冲着身后阴影里吼道,“野田先生!求你出手!”

“桀桀桀......”

阴测测的笑声从远处二楼飘下来。

窗户“吱呀”推开。

一个穿黑袍的矮子探出头,脸白得像刷了石灰,眼窝涂着青黑,嘴角咧到耳根。

野田村之助!

东瀛阴阳师,租界里的“活阎王”。

他手掐印诀,嘴里念念有词。

“呼!”

阴风骤起。

街角阴影里,一道黑影“嗖”地窜出。

那东西高九尺,身披黑铁铠甲,面如恶鬼獠牙外翻,手里提着一把丈长倭刀。

“式神·凌天鬼将!”

野田狂笑道,“沈君,五万大洋,十个处子,可别忘了!”

“忘不了!快杀了他!”

沈玉楼大神道。

野田轻笑一声,伸手朝着海河帮的人一指。

鬼将嘶吼一声,提刀就朝着众人冲来。

刀风未至,寒气已逼人。

海河帮的人举枪就打。

“砰砰砰!”

子弹打在鬼将的铠甲上,竟直接穿了过去。

鬼将眨眼便冲入人群,倭刀一挥。

“嗤啦!”

三个汉子腰斩,肠子流了一地。

再一挥。

“咔嚓!”

五颗人头滚落。

“怪物!是鬼!”

“快跑啊!”

海河帮的人终于慌了。

枪械对鬼无效,这仗没法打。

“全体后撤!”

陆川猛地站起,长枪一横,“我来!”

他一步踏出,挡在鬼将面前。

鬼将狞笑,倭刀高举,力劈华山!

刀风压得地面碎石乱滚。

可就在刀锋离陆川头顶还有三尺时......

“嗡!”

陆川周身气血暴涨,皮肤泛红,像烧红的铁块。

热浪扑面!

鬼将动作一滞,铠甲缝隙里冒出白烟。

“嗷!”

它惨叫着后退,双手抱头,铠甲“滋滋”作响,竟被气血烫出焦痕。

“什么?!”

二楼的野田脸色大变。

“支那人,你竟有如此气血?!”

陆川没理他,提着枪往前走。

鬼将想逃,可陆川速度更快。

“啪!”

他一把抓住鬼将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

鬼将挣扎,獠牙咬向陆川手臂。

“啪!”

蕴含着熔炉般灼热气血大巴掌挥下。

鬼将直接被抽得脑壳发昏,意识模糊。

陆川一脚将鬼将踹翻在地,踩在它的身上。

“式神?”

他冷笑道,“纸糊的小玩意而已。”

“小鬼子!”

陆川抬头,眼神凌厉无比,“滚下来受死!”

野田咬牙,从二楼跃下。

落地时从背后抽出两把手里剑,刃口泛蓝淬了剧毒。

“八嘎!”

他怪叫一声,身形如猴,直扑陆川面门。

手里剑划出两道寒光。

陆川看都没看,手中长枪一抖。

“噗嗤!”

枪尖从野田咽喉穿过,从后脖颈探出。

野田瞪大眼双手捂喉,血从指缝涌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快。

他想要说话,想要呐喊,想要咒骂......却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响。

随即身体软倒。

就在陆川以为野田死了的时候,下一秒......

“桀桀桀......”

野田的尸体没动,一道黑影从他天灵盖窜出。

是魂魄!

青面獠牙,形如恶鬼。

“陆川!”

野田的魂魄悬浮半空,声音尖锐道,“你可以杀我肉身,但我魂不散!”

“我乃东瀛阴阳寮特使!你得罪我,就是得罪整个大东瀛帝国!”

“你的全家,你的帮派,你所有的亲人,都会被撕碎!”

“男的剥皮,女的凌辱,日日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等着......”

话音未落。

陆川掌心一翻。

一团黑气浮现,扭曲如鬼手。

【拘魂摄鬼术】

他五指朝着野田一抓。

“嗖!”

野田的魂魄被黑气缠住,拖到陆川面前。

“饶......饶命......”

野田魂体颤抖,“我错了......我给你钱......我给你女人......我......”

“晚了。”

陆川五指一合。

“噗!”

野田瞬间魂魄炸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再次伸手一招,原本被陆川踩在脚下的凌天鬼将也被他捏在手中。

“大人......饶......饶命......”

凌天鬼将浑身颤抖地求饶。

陆川原本也准备将这个鬼物捏死。

可当他抬眼看到震惊无比的沈玉楼等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饶了你也可以。”

“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说着将手中的凌天鬼将朝着沈玉楼等人抛去。

被陆川捏的只要拳头大的凌天鬼将身形瞬间膨胀,变成身高九尺的狰狞鬼物。

“尊大人之命!”

“桀桀桀......”

“杂碎们,死来!”

“妈呀!”

“救命啊!”

“快逃!”

漕运商会的人瞬间头皮炸裂,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少生两条腿。

可他们跑的再快,也快不过鬼啊!

沈玉楼更是早就将手中的拐杖抛了,撒丫子的狂奔。

可他老胳膊老腿的,又能跑多块呢?

沈玉楼连滚带爬往街口跑,身后鬼将正提刀狂追。

刀光闪过,人头乱飞。

“陆爷!陆爷饶命!”

沈玉楼回头看见陆川,噗通跪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赔钱!十倍!百倍!”

陆川懒得理会沈玉楼的求饶。

他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他只是自己自己马上要死了。

“杀光他们。”

“遵命......吾主......”

“不!”

沈玉楼嘶吼着大叫,可鬼将的刀根本就不会因他的吼声而停止。

“噗嗤!”

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

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在诉说着万千的悲苦和委屈。

杀戮还在继续。

“鬼爷饶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快逃啊!”

漕运商会的人哭爹喊娘,跪地磕头。

鬼将可不会管这些,它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刀光如网,人头如瓜。

血溅三尺!

很快,漕运商会的近百人全都变成了无头尸体。

做完一切后,凌天鬼将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朋友一般,恭敬地来到陆川面前。

陆川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朝着凌天鬼将一招手。

凌天鬼将欢喜地化作一股黑烟,没入如天手中不见踪影。

待陆川转身的时候。

“帮主威武!”

“帮主无敌!”

“陆哥神勇!”

海河帮的众人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一阵阵跟地欢呼。

这时,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来,停在百乐门门口。

车门开。

下来个身穿警服的洋人,正是史密斯探长。

他身后跟着俩巡捕。

史密斯看了眼满地尸体,又看了眼陆川,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陆先生。”

他摘下帽子,微微鞠躬,“今晚的事......我们巡捕房没看见。”

“哦?”

陆川挑眉小道,“看来咱们史密斯探长很懂规矩嘛?”

史密斯额头上不由有冷汗低落。

“尊敬的陆先生,您就是规矩。”

如果说之间史密斯对陆川是警惕、是畏惧,那现在就是胆战心惊,是等同于撒旦的存在。

东瀛式神在陆川手里都像小鸡仔一样乖巧,还有野田村之助被捏死的那一幕,史密斯可是看得清楚。

他可不想自己哪一天也被捏死。

一想到这里,史密斯只觉得浑身发冷,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还青年,他还有美好的未来。

陆川走到史密斯面前,轻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史密斯探长,我很看好你。”

“那这里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巡捕房了。”

史密斯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脸赔笑道,“应该的,这都是我们巡捕房应该做的。”

“那这里交给你了,洗得洗干净点,我不喜欢血腥味。”

“明白!绝对明白!”

陆川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笑着转身回了百乐门。

身后一众小弟跟着陆川一起离开。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关上,史密斯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探长......这怎么办啊?”

旁边的华人巡捕小声问道。

“闭嘴!”

史密斯反手就是一巴掌,“想死别拉上我!赶紧叫人!把地给我洗十遍!哪怕用牙刷刷,也要把血给我刷干净!”

......

漕运商会,总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玉楼死了。

不仅沈玉楼死了,漕运商会近百号精锐,还有那位花钱请来的东瀛阴阳师野田村之助,全死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大会长冯天涯手里的紫砂壶直接一哆嗦,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二会长杨成安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手指因为惊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哥,现在怎么办?”

杨成安声音发颤道,“沈玉楼可是带了野田先生去的,那可是东瀛阴阳寮的高人。”

“听说能驱使鬼神,结果......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冯天涯没说话,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天色漆黑,就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最后宁静。

“陆川......”

冯天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尸傀杀不死,式神也杀不死?”

“大哥,要不......咱们求和吧?”

杨成安试探着说道,“沈玉楼虽然死了,但商会底子还在。”

“咱们赔钱,赔地盘,只要能把这尊煞神送走......”

“求和?”

冯天涯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道,“你当陆川是善男信女?”

“他杀了沈云山,又杀了沈玉楼,现在连东瀛人都敢杀,这是死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那......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来杀咱们?”

杨成安也急了,“咱们的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杀的,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冯天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求人不如求己,靠谁都不如靠东瀛人。”

“大哥的意思是?”

“备车。”

冯天涯整理了一下长衫,眼神阴鸷,“去东瀛领事馆。”

“找山本一郎。”

......

东瀛领事馆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浪人眼神凶狠。

冯天涯递上拜帖和厚礼,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

客厅里铺着榻榻米,山本一郎跪坐在主位,正在擦拭一把武士刀。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冷如蛇。

“冯桑,稀客。”

山本一郎头也没抬,声音沙哑道。

冯天涯赶紧鞠躬,姿态放得很低,“山本阁下,出大事了。”

“哦?”

山本一郎放下刀,端起茶杯道,“什么事?”

冯天涯语气迟疑道,“野田先生......还有沈玉楼,都......都遭了海河帮陆川的毒手。”

“八嘎!”

山本一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老高。

“陆川!这个该死的支那人!竟敢杀害大东瀛帝国的勇士!”

他站起身,在屋里暴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骂着“八嘎呀路”。

冯天涯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在冷笑。

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等山本一郎发泄完怒火,冯天涯才适时地开口,“山本阁下,陆川此人极度危险,他不仅杀了野田先生,还扬言要扫平所有与东瀛合作的商会。”

“他说......东瀛人都是鸡鸣狗盗之徒,不配在津门立足。”

这话自然是冯天涯编的,但很管用。

山本一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杀气腾腾。

“冯桑,你滴,大大的良民。”

山本一郎走到冯天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漕运商会和大东瀛帝国,是朋友,友谊长存。”

“是是是,友谊长存。”

冯天涯连连点头,模样谦卑无比。

“陆川死啦死啦的,海河帮,死啦死啦的。”

山本一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会处理。”

冯天涯大喜过望,“那就拜托山本阁下了!”

“只要除了陆川,漕运商会愿意每年多供奉三成利润!”

“哟西!”

山本一郎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冯天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看着冯天涯离去的背影,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蠢货!”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榻榻米上,拍了拍手。

“出来吧。”

屏风后转出三个人。

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人身材魁梧,背着一把太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右边的男人瘦小枯干,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修长,指缝里夹着几枚黑漆漆的飞镖。

那个女人最特别,穿着一身紧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睛。

“井上,服部,千代。”

山本一郎看着三人,语气森然道,“野田君死了。”

三人脸色微变。

“被一个支那人杀的,叫陆川。”

山本一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陆川正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淡漠。

“井上,你是黑龙会第一剑客。”

“服部,你是暗器高手。”

“千代,你是最出色的忍者。”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让陆川知道得罪大东瀛帝国的下场。”

“嗨!”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去吧。”

山本一郎挥挥手,“别让我失望。”

“如果连一个支那人都解决不了,你们就切腹谢罪吧。”

“嗨!”

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客厅里。

......

百乐门

陆川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阴阳师一人。】

【获得:大洋+10,气血值+3,一次性忍术卷轴豪火球之术】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啊咧?

一次性忍术卷轴?

陆川眼神一动,手中出现了一份黑红相见的卷轴。

卷轴的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要丢出去就行。

“有意思!”

“正好可以给漕运商会送上一份烧烤大礼包。”

把玩一会卷轴后,陆川将其收了起来。

这时何小手急匆匆地跑进来。

“陆哥!陆哥!”

“慌什么。”

陆川微微眯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说道,“天塌不下来。”

“不是啊陆哥,刚收到消息,冯天涯去了东瀛领事馆!”

何小手急得直跺脚,“听说还带了重礼,肯定是去搬救兵了!咱们杀了那个阴阳师,东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哦。”

陆川淡淡应了一声,“搬救兵好啊。”

“好?”

何小手愣住了,“陆哥,这可是东瀛人!”

“他们可是正规军,有长枪火炮,还有舰船!”

“咱们就几十号人,几条枪,拿什么跟人家斗?”

陆川嗤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有信心将他们都留下。”

“漕运商会,冯天涯......”

“呵呵......该做个了结了。”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陆川听见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什么来了?”

何小手一脸懵逼。

陆川没解释,只是随手抄起桌上的长枪,指了指头顶。

“小手,去地下室待着。”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啊?陆哥你......”

“去!”

陆川语气不容置疑。

何小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钻进了地下室。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陆川关了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就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嗖!”

一道寒光从二楼栏杆处射下,直奔陆川的咽喉。

是飞镖!

淬了剧毒的飞镖!

陆川头都没抬,手中长枪一抖。

“叮!”

枪尖精准地点在飞镖尾部,火星四溅。

飞镖被弹飞,钉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谁?”

陆川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回应。

但陆川能感觉到,有三股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一股在正前方,杀气最盛,像一把出鞘的刀。

一股在左侧,气息飘忽,像风中的落叶。

还有一股......

在天花板上!

“找死!”

陆川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跺。

“轰!”

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长枪直刺天花板!

“噗嗤!”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川落地单手持枪,枪尖挑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女忍者,千代。

此时她面巾已落,露出半张清秀却惊恐的脸,胸口被长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

她可是黑龙会最顶尖的忍者,擅长隐匿刺杀,怎么可能刚出手就被发现?

而且......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比子弹还快?

“太慢了。”

陆川手腕一抖。

千代的心脏瞬间被搅碎。

她的尸体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骨骼尽碎。

“八嘎!”

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那个刀疤脸壮汉井上冲了进来,手里太刀出鞘刀光如雪。

“支那人!竟敢杀千代!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他身后那个瘦小的服部半藏也冲了进来。

双手连扬,无数枚暗器像暴雨一样罩向陆川。

面对这必杀之局,陆川不闪不避。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吼!”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陆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射向他的暗器,在进入热浪范围的瞬间,竟然被一股冲击波轰飞出去。

“纳尼?!”

井上和服部同时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妖法?!

“东瀛狗。”

陆川提着枪一步步走向两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正好,我的枪法,还缺几个活靶子练练。”

井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服部!联手!”

“嗨!”

两人瞬间散开,一左一右,将陆川夹在中间。

井上的刀快如闪电,专攻上路。

服部的暗器刁钻狠辣,专打下三路。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手。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就是个笑话。

“太慢了,太弱了。”

陆川摇了摇头。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化作一条黑龙直接撞向井上的太刀。

“铛!”

一声巨响。

井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瞬间崩裂,太刀脱手飞出。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黑龙会第一剑客,卒。

“井上!”

服部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这人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跑?”

陆川随手扔掉井上的尸体,捡起地上的一枚飞镖。

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一道流光。

“噗!”

正中服部后心。

服部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不到二十秒。

三名黑龙会高手,全灭。

陆川拍了拍手,像拍掉灰尘一样轻松。

“东瀛人?就这?”

他走到井上的尸体旁,弯腰捡起那把太刀。

刀身细长,寒光闪闪,确实是把好刀。

“既然小鬼子来送礼了,那我也得回个礼。”

东瀛领事馆

山本一郎正在喝茶,突然感觉心神不宁。

桌上的蜡烛火苗疯狂跳动,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八嘎!”

山本一郎猛地站起来,“谁?!”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巡逻卫兵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一片死寂。

山本一郎拔出腰间的手枪,背靠着墙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比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陆川......”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月光洒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川提着把染血的太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山本阁下,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山本一郎瞳孔剧烈收缩,伸手从腰间抽出手枪,下一刻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铛铛铛!”

陆川用手中太刀格挡,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山本阁下,游戏开始了。”

一把太刀贯穿了山本一郎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刀柄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山本一郎双目圆瞪口吐鲜血,双手死死握住刀刃。

但......那只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陆川目光无意间扫过山本一郎之前坐的桌案。

随即走了过来,将桌案下的抽屉拉开,几个文件袋赫然引入眼帘。

陆川瞳孔一缩,缓缓将其中一个写着华人の实验字样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份实验数据,还有十数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上,全都有是活生生的华国人。

被切开,被缝合,被注射了奇怪颜色的液体。

有的长出了鳞片,有的肢体扭曲,有的脑袋大得像气球。

这还是人吗?

不,那是怪物!

陆川的眼神愈发冰冷。

“基因注射,肢体移植,活体解剖......”

陆川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山本一郎。

“你们东瀛人,果真是最恶心的杂碎。”

山本一郎早已气若游丝,但他依旧嘴硬道,“八......八嘎......这是帝国的机密......”

“机密?”

陆川笑了。

他随手把文件扔在地上,脚掌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等你死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这些机密。”

“不!”

山本一郎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是大东瀛帝国驻津门领事......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会有战争的......”

“战争?”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空气都开始扭曲。

“只要把你们都杀光,谁知道是我杀的?”

陆川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山本一郎的头顶虚抓。

“滚出来!”

一股吸力凭空产生。

山本一郎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扯出天灵盖,剧痛让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扭曲的影子被陆川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那是山本一郎的灵魂。

看起来比本人更丑陋,像一团发霉的面团。

“求求你......放过我......”

灵魂状态的山本一郎在陆川手中不断哀求,“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情报!东瀛在津门的所有据点我都可以给你!”

陆川面无表情,掌心一翻。

轰!

气血如火炉般爆发。

那团灵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高温气化,连渣都没剩。

“聒噪!”

陆川拍了拍手,转身走出领事馆。

一次性的豪火球忍术卷轴抛了出去,大火冲天而起。

......

漕运商会,总堂。

夜风呼啸,吹得大门哐哐作响。

冯天涯和杨成安坐在大厅里,谁也没说话。

桌上摆满了金银细软,还有几箱子大洋。

这是他们准备用来逃命的盘缠。

“大哥,还没消息吗?”

杨成安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在抖。

“急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冯天涯端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茶水洒了一裤子。

“山本阁下是东瀛黑龙会的副会长,杀个陆川还不跟杀鸡一样?”

“就是......就是......”

杨成安擦了擦汗,“可这都快天亮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是枪声。

“砰!砰!砰!”

还有惨叫声,求饶声,兵器入肉声。

冯天涯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会长!不好了!海河帮杀进来了!”

“什么?!”

冯天涯猛地站起来,“山本阁下呢?东瀛人呢?”

“不......不知道!”

“不过东瀛领事馆那边烧起来了!”

小弟接着哭喊道,“会长,快逃吧!”

“海河帮有怪物啊!洋枪都没用!”

“怪物见人就砍,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啊!”

“一群废物!”

冯天涯一脚踹飞小弟,“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头看向杨成安,“老二,带上钱,走后门!”

“后门也有!”

这时候另一个小弟冲进来,“后门被机枪封锁了!全是海河帮的人!”

“陆川......陆川他是魔鬼吗?!”

杨成安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一点生路都不留啊!”

“两位,好雅兴啊!”

何小手这时候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达两米,浑身冒着黑气的黑甲怪物。

凌天鬼将。

原本是野田村之助的式神,为了活命甘愿成为陆川的奴仆。

“何......何小手?”

冯天涯瞳孔收缩,“陆川呢?”

“陆哥?陆哥在办大事。”

何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道,“他让我带话给你们。”

“漕运商会,鸡犬不留。”

“你们两个,是主犯,得死的惨点。”

“欺人太甚!”

冯天涯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对着何小手就是一枪。

“砰!”

“铛!”

子弹在距离何小手眉心三寸的地方被凌天鬼将挡了下来

一击不中的冯天涯立马将手中的枪丢掉,连连后退道,“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三百万大洋!都给你!”

杨成安也跪下了,拼命磕头,“何奶奶!何祖宗!饶命啊!我是被逼的!都是冯天涯逼我的!”

“放屁!”

冯天涯红着眼吼道,“杨成安!你个王八蛋!当初是你提议说要杀陆川全家的!现在你想甩锅?”

“是你说的!斩草要除根!”

杨成安也急了,“你还说陆川只是个臭脚夫,翻不起浪!”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的陆川身上有宝贝,杀了能发大财!”

两人瞬间忘了恐惧,开始互相揭短,唾沫横飞。

“你个老不死的,睡了我三个姨太太!”

“你个混蛋,私吞了商会五万斤大米!”

“你......”

“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像两条疯狗。

何小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真难看。”

她挥了挥手。

“动手。”

凌天鬼将面无表情,举起长刀。

刀光一闪,两颗脑袋滚落在地。

表情还停留在互相谩骂的那一刻。

何小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搞定收工。”

......

清晨的阳光洒在津门的大地上,仿佛昨夜的杀戮只是一场噩梦。

城西,乱葬岗。

一座新坟前。

陆川烧完最后一张纸钱。

“海柱哥,仇报了。”

“周清雄、漕运商会、东瀛人,全灭了。”

“以后津门漕运,咱们海河帮说了算。”

“你可以安息了。”

陆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桩我会照顾好,海河帮也不会散。”

风吹过坟头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回应。

陆川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枪。

津门总医院,特护病房。

赵大桩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他看着窗外的太阳,眼神空洞。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想爹,想娘,想以前在海河边光屁股游泳的日子。

门被推开。

陆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斤酱牛肉,一瓶烧刀子。

“陆哥!”

赵大桩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

陆川按住他,把牛肉放在桌上,“医生说你得静养。”

“陆哥......我爹他......”

赵大桩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

陆川打开酒瓶,倒了一杯,“男人流血不流泪。”

“我知道。”

赵大桩抹了一把脸,“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后跟着哥。”

陆川把酒杯递到他嘴边,“有哥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的一口肉。”

“海河帮还在,家就在。”

赵大桩看着陆川。

这个比他大一岁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山。

“嗯!”

赵大桩重重地点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辣,但是心里暖。

“对了陆哥。”

赵大桩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夜里,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气到处乱窜,然后伤口都不疼了。”

陆川眼神微动。

水猴子血脉觉醒的前兆。

“那是好事。”

陆川笑了笑,“说明你随你爹,是个练武的苗子。”

“等你伤好了,哥教你几招真功夫。”

“真的?!”

赵大桩眼睛亮了,“能像老凌叔那样,一刀劈开石头吗?”

“比那个还厉害。”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津门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杀了山本一郎,烧了领事馆。

东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正是陆川想要的。

差点让华国灭国的乱世即将出现。

可只有乱世才能出真英雄!

陆川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

可小人物也有大志向!

他想试着看能不能蹦跶出一点水花,但凡多一点水花,华国的百姓也能少受一点罪。

距离东瀛领事馆被焚毁和漕运商会被灭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时间津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巡捕房不知道抓了多少趁机捣乱的不法分子。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是陆川授意的结果。

山本一郎的死对东瀛造成了巨大影响,东瀛舰船直逼津门,扬言要炮轰津门,让华国人知道东瀛人的厉害。

不过这事最后不知何原因,不了了之了。

东瀛人的舰船退了出去,津门东瀛领事馆也开始有条不紊地重建起来。

陆川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带着陆小鱼离开津门的打算,结果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码头上,一副热络的景象。

往日里,这里充斥着监工的鞭子声、苦力的哀嚎声、帮派收保护费的叫骂声。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因为漕运商会没了。

冯天涯死了,杨成安死了,连背后的东瀛靠山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海河帮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衣,腰里别着家伙,站在各个路口。

他们不打人不骂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尊门神。

“听说了吗?这次的‘份子钱’免了!”

“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骗你干嘛!陆帮主说了,以后咱们凭力气吃饭,赚多少拿多少,除了帮里的公账,没人敢多拿一个子儿!”

苦力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试探性地扛起一包米,走过海河帮的小弟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小弟只是挥了挥手:“快点走,别挡道。”

没有鞭子,没有克扣。

那苦力愣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扛着米袋子跑得飞快。

陆川站在高处的货箱上,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烟草味。

“陆哥,青帮那边有动静了。”

何小手走到他身后,低声道,“陈龙那个老狐狸,把人都缩回了租界那边,大门紧闭摆明了是要当缩头乌龟。”

“他不敢出来。”

陆川淡淡道,“王震死了,漕运商会灭了,他现在出来就是送死。”

“那咱们要不要......”

何小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趁他病,要他命?”

“不急。”

陆川把烟别在耳朵上,“青帮底子厚,硬打虽然能赢,但咱们也要掉层皮。”

“现在有东瀛人,咱们没必要在两线作战。”

“让他苟延残喘几天。”

“陈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陆川从货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惹我,我不惹他。他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连根拔起。”

“是!”

何小手应了一声,随即笑道,“陆哥,现在码头平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喝杯早茶?”

“走。”

陆川心情不错。

乱世之中,想要护住身边人就得有地盘!有人!有钱!

现在的海河帮,终于像个样子了。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兔崽子!你敢掀老子的摊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傻子!”

“妈的,今天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

紧接着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和一个孩子痛苦的呜咽声。

陆川眉头一皱。

刚平定的码头,就有人敢当街行凶?

“去看看。”

陆川脚步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何小手紧随其后。

穿过两条街,在一个卖梨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

中间,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身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着脑袋。

“住手。”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那几个大汉动作一顿,回头看来。

见是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虽然气质不凡,但身边只跟了个女人,顿时胆子大了起来。

“哪条道上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领头的大汉吐了口唾沫,“这小子掀了老子的摊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陆川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那缩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是个半大的小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

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淤痕,脸上脏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为什么打人?”

陆川问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老汉。

老汉叹了口气,小声道,“那是傻根,从小就是个孤儿,脑子不太灵光也不会说话。”

“平日里靠大家伙儿施舍口吃的活着。”

“这孩子虽然傻,但平时也不捣乱。”

“这回估计是饿急了,掀了这人的梨摊想抢吃的。”

“晦气东西!”

那大汉骂骂咧咧,抬脚就要往傻根肚子上踹。

“我让你掀!我让你......”

“砰!”

陆川动了。

甚至没看他清怎么出的手,那大汉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剩下两个大汉吓傻了。

这......这是人吗?

“损失多少?”

陆川走到梨摊前,看着满地狼藉问道。

其中一个汉子,语气哆嗦的说道,“没......没多少,两块大洋......不,一块就行!”

陆川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扔在摊子上。

“多了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种小插曲,在他眼里连浪花都算不上。

“走吧,小手,去......”

陆川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脚上一沉。

低头一看。

那个叫傻根的孩子,正死死抱着他的小腿。

那双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抓得很紧。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傻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浑浊,呆滞,却透着一股原始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饿......”

陆川愣了一下。

“陆哥,这......”

何小手有些为难道,“要不给他买个烧饼?”

陆川看着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么饿,饿得想吃土,想吃树皮。

“去买包子。”

陆川道,“肉包,买二十个。”

“好嘞!”

何小手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包子铺。

不一会儿,一大包热气腾腾的酱肉包提了过来。

香味飘散。

傻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吃吧。”

陆川把包子递过去。

傻根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烫?

根本不在乎。

他像是一头饿狼,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老高,根本来不及嚼就往下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川淡淡道。

傻根根本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吃。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何小手看得目瞪口呆:“陆哥,这......这是饭桶投胎吧?”

二十个包子,眨眼就没了。

傻根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陆川。

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有吗?

“再去买十个。”

陆川笑了,有点意思。

这胃是个无底洞啊。

何小手又跑去买了一趟。

这次傻根吃得更欢了,风卷残云连包子皮上的芝麻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这十个,傻根终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嘿嘿......饱......”

陆川看着这个傻小子,心中突然一动。

刚才傻根抢包子的时候,动作快得有点离谱。

而且这孩子虽然瘦,但骨架极大。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虽然被污垢掩盖,却透着一股子爆发力。

“手伸出来。”

陆川突然道。

傻根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脏兮兮的右手。

陆川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陆川瞳孔猛地一缩。

这脉搏......

沉稳有力,如洪钟大吕,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脉象!

“有点意思。”

陆川心中暗道。

他不动声色,手掌顺着傻根的手腕滑向肩膀,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按。

这一按,用了三分力。

换做普通人,早就被按得跪在地上了。

可傻根只是晃了晃,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陆川,脚下竟然纹丝不动!

“嗯?”

陆川眼中精光一闪。

三分力不够?

那就五分!

陆川的手掌猛地发力,一股暗劲透体而出,直逼傻根的下盘。

“嘿!”

傻根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一翻,反手抓住了陆川的手腕。

“什么?!”

陆川心中大骇。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傻根手上传来。

那力量蛮横、霸道、毫无章法,却纯粹得可怕!

陆川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前一个趔趄。

化劲宗师,竟然被一个傻子带得身形不稳?

陆川反应极快,脚下步子一错卸掉了这股力道,顺势向后飘退两步。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红印。

再看傻根,那孩子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依旧傻呵呵地站着,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

“天生神力......”

陆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种体质,他在古籍中见过。

生来骨骼惊奇,力大无穷,不受经脉限制,肉身即是兵器。

这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若是好好调教,将来成就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强!

“傻根。”

陆川蹲下身,视线与傻根平齐。

“你想不想吃饱饭?”

傻根眼睛亮了,拼命点头,“想!肉!”

“想不想以后没人敢打你?”

傻根继续点头。

“那拜我为师。”

陆川指了指自己,“做我徒弟,以后天天有肉吃,没人敢欺负你。”

傻根眨巴着大眼睛,脑子似乎转不过弯来。

他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旁边的何小手。

“师......肉......”

傻根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陆川笑了,笑得很真诚。

“只要你拜师,肉管够!”

“牛肉、羊肉、大白馒头!”

“老子能管你一辈子!”

傻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虽然傻,却干净得像津门雨后初晴的天空。

“师......肉!”

何小手在一旁看得直乐:“傻根,拜师要跪下磕头的,磕响头!”

傻根虽然傻,但这时候却是开了窍。

还真就跪下对着陆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师......肉!”

傻根抬起头,一脸期待。

陆川伸手将他拉起来,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趟码头没白来。

出门捡了个大宝贝,赚大发了!

“好徒弟。”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师父带你去洗澡,换身新衣服,然后......吃肉!”

“师......肉!”

傻根欢呼一声,高兴得手舞足蹈。

与此同时,津门租界,青帮总堂。

陈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帮主,海河帮那边有消息......”

心腹小弟小心翼翼地汇报,“陆川在码头上捡了个傻子,这会带去浴池洗澡了。”

“傻子?”

陈龙皱眉道,“陆川又打的什么主意!”

顿了顿,陈龙继续道,“陆川以为灭了漕运商会就能一手遮天?”

“哼!”

“东瀛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

小弟压低声音,“山本一郎死了,领事馆被烧。东瀛驻屯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发雷霆,已经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

陈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很好!”

“陆川啊陆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我。”

“派人去给东瀛人送信,就说是陆川杀了山本一郎。”

“这口锅,你背定了!”

陈龙要是知道自己随意扣的一顶帽子就扣到正主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陈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海河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传令下去,把我们在码头的暗桩都撤回来,别和陆川起冲突。”

“我要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让他放松警惕。”

“等东瀛人的屠刀举起来的时候......”

“就是海河帮灰飞烟灭的时候!”

“陆川,我要你死!”

津门的六月闷热无比,好像空气中都能拧出水来。

海河帮后院的练功场,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底板。

陆小鱼站在场子中央,双腿岔开膝盖微曲。

老陈头手里拿着根藤条,背着手在她身后转悠。

“腿再低点。”

“腰挺直。”

“气沉丹田,别憋气。”

陆小鱼咬着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倔得很。

这是八卦掌的入门桩功,夹马桩。、

看着简单,站着却十分难受。

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两条腿就开始打颤,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哥......”

陆小鱼忍不住想直起腰。

“站好。”

陆川坐在旁边的树荫下,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法子,就得练。”

“这世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陆小鱼不敢吱声了,重新把重心压下去。

大腿肌肉酸痛得厉害,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赵大桩。

赵大桩比她更惨。

这家伙遭逢大变,加上重伤未愈,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

此刻他正扎着两仪桩,双臂环抱双腿蹲得极低。

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把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脊骨。

他的胳膊抖得像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地死撑着。

像头倔驴。

“哼。”

老陈头走到赵大桩面前,藤条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

“屁股夹紧!”

“你是要把肠子流出来吗?”

“气提起来!提起来!”

赵大桩浑身一激灵,硬是又把下沉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老陈头摇摇头,没再骂。

这赵大桩是个苦命人,也是个狠人。

对自己够狠。

“唉......”

老陈头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场子的另一头。

这一看,老头子不仅眼睛直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边站着个半大的孩子。

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肌肉块块隆起,像是一根根拉丝的线条

陆根。

之前叫傻根,陆川给改的名。

随了自己的姓,也算是为他正名了!

此刻,陆根身上绑着不少东西。

胸前、后背、大腿、小腿,全都绑着黑乎乎的铁块。

那是陆川特意找铁匠铺打的,一套下来足足有一百多斤重。

正常人穿上这套,别说练功,走路都费劲。

可陆根呢?

除了身上的铁块外,他双手上还各提着一个五十斤的石锁。

摆的姿势是八极拳的两仪桩,但他站得太稳了。

稳得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日头这么毒,他连个汗珠子都没掉。

呼吸悠长,绵密。

甚至还有点想打瞌睡的意思。

特别是那两条大腿,青筋暴起血管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上。

“怪物......”

老陈头喃喃自语。

他走到陆根面前,伸手推了推陆根的肩膀。

纹丝不动。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像是吃了个苍蝇,又像是捡了块金子。

那是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狗屎运啊......”

老陈头转过身,看着树荫下的陆川,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真是狗屎运!”

“这种天生神力的胚子,练武的奇才,怎么就被你捡到了?”

“要是早两月让我碰到......”

老陈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是早两月,这就是他的徒弟。

是八卦掌的传人!是未来威震津门的大宗师!

现在?

只能看着陆川糟蹋。

陆川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老头子。

“陈老,酸了?”

“酸个屁!”

老陈头吹胡子瞪眼,“我是替你可惜!”

“这种好材料,给你这种半吊子教,简直是暴殄天物!”

“也就是你运气好,这小子脑子不好使认死理,不然谁跟你?”

陆川也不恼。

他当然知道陆根的价值。

天生神力,筋骨惊奇。

这种人在武侠小说里,那是主角模板。

在现实里,那就是人形坦克。

“行了,别酸了。”

陆川放下茶壶,站起身,“看着点小鱼,我去给陆根加个餐。”

陆川走到陆根面前。

“累不累?”

陆根摇摇头,憨厚地咧嘴一笑:“师......肉。”

“还没练完就想肉?”

陆川笑骂了一句,“把石锁放下。”

陆根听话地把两个共一百斤的石锁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两个鸡蛋。

“去,把那个木人桩抱起来。”

陆川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用来练习摔跤的实木桩子。

那桩子是用老榆木做的死沉,平时四个帮众才能抬动。

陆根走过去,弯腰,双臂一环。

那几百斤的木桩子直接被抱离了地面。

“就这样,扎马步。”

陆川下令。

陆根立马扎了个四平大马,怀里抱着个大木桩子稳如泰山。

“这还差不多。”

陆川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练武。

普通人练武,练的是技巧,是发力。

陆根不用。

他只要把力气练大!再大!更大!

一力降十会。

到时候管你什么八卦掌太极拳,一巴掌拍过去,神仙也得变肉泥。

“哥......”

陆小鱼在那边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看着陆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根哥......他是铁做的吗?”

“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陆小鱼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腿都要断了,陆根却像是在玩一样。

陆川走过去,把陆小鱼拉起来。

“他是怪物,你是人,能一样吗?”

“他是天生神力,身负龙蛇异象。”

“你跟他比,那是找虐。”

陆小鱼揉着大腿,一脸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也想吃肉......”

“我也想变强。”

陆小鱼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再让你担心。”

“我想保护你。”

陆川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等你把八卦掌练成了,这津门城里,没几个人敢动你。”

“真的?”

“真的。”

陆川转头看向赵大桩。

赵大桩还在那撑着。

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一下。

“大桩。”

“在!”

赵大桩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再加一炷香。”

“是!”

赵大桩没有任何犹豫,他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以前他是海河帮的少帮主,觉得自己挺牛。

现在跟陆川、陆根一比,他就是个渣。

这种落差感让他恐惧,也让他疯狂。

他必须练,死也要练出来!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根子,木桩放下。”

陆根放下木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抱了一个时辰的木桩,对他来说也是个体力活。

“今天教你新的。”

陆川摆开架势,“看好了。”

“八极拳,金刚桩。”

陆川脚下一跺,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一股刚猛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八极拳,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这拳法,最适合陆根。

简单,粗暴,直接。

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硬打硬进。

“看清楚了吗?”

陆川问。

陆根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再来一遍。”

陆川又打了一遍。

这次慢了一些,把发力点都拆解开了。

“脚要抓得,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劲透指尖。”

“懂吗?”

陆根似懂非懂,但他模仿能力极强。

学着陆川的样子,脚下一跺。

“咚!”

青石板裂开一道缝。

姿势,竟然有模有样。

“有点意思。”

陆川眼睛一亮。

“再来。”

“十字桩!”

陆川身形一变,双手交叉,如十字护胸。

陆根跟着学。

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那个架子,那个气势,已经出来了。

“六合大桩!”

陆川越教越快,陆根越学越快。

这简直不是学,是复制。

只要陆川做一遍,陆根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的那一二分,全靠他那身蛮力硬补。

老陈头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

“妖孽......”

“真是妖孽......”

“这悟性,这身体......”

“老子练了一辈子武,还不如这傻子看一眼学得快。”

老陈头心里那个憋屈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陆川这一手八极拳,教给陆根算是找对人了。

要是教给那些脑子灵活但身子骨弱的小白脸,反而练不出这种味道。

八极拳,要的就是这股子憨劲,这股子狠劲。

练到日上三竿。

陆川收了势。

“行了,今天就到这。”

“你自己再练两个时辰,练不完不许吃饭。”

陆根一听“吃饭”,眼睛瞬间亮了。

“肉?”

“有肉。”

陆川笑道,“练好了,管够。”

“嘿嘿!”

陆根傻笑一声,也不休息,立马又摆开金刚桩的架势,开始在那“咚咚咚”地跺脚。

每跺一下,地上就是一个脚印。

这要是让他练个几年,这练功场的地皮都得翻新一遍。

“走了,小鱼。”

陆川招呼了一声。

“吃饭去。”

陆小鱼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跟在陆川身后。

“哥,我想吃红烧肉。”

“行,依你。”

......

与此同时。

津门租界,青帮总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脆响。

底下站着两排小弟,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

陈龙猛地把核桃拍在桌子上。

“一群废物!”

“查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查不到?”

“陆川就在码头上大摇大摆地溜达,你们告诉我没办法?”

底下的心腹小弟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帮主......海河帮现在戒严。”

“生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我派了三个弟兄试图去探听消息”

“结果,全都被扔进海河里了。”

听到这话陈龙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杀人的冲动。

“陆川......”

陈龙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帮主,您的意思是......”

“东瀛人那边,信送了吗?”

“送了。”

小弟压低声音,“已经送到松井石根的参谋部了。”

“信上怎么写的?”

“信上写......陆川勾结乱党意图不轨,山本一郎就是被他设计杀害的。”

“还说陆川最近在招兵买马,准备对抗皇军。”

“好!”

陈龙冷笑一声。

“这就够了。”

“东瀛人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

“咱们递个枕头,他们肯定睡得香。”

“只要东瀛人一动,陆川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

小弟有些迟疑,“东瀛人要是真动手,咱们青帮会不会也被波及?”

“蠢货!”

陈龙骂道,“咱们是良民!是纳税大户!”

“东瀛人打的是陆川,是海河帮。”

“咱们只要乖乖听话,把码头让出来,东瀛人为什么要动咱们?”

“到时候海河帮没了,陆川死了,整个津门的码头还不都是咱们的?”

陈龙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繁华的租界,眼神狂热。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陆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我的路。”

“这次,我要让你连骨灰都不剩!”

......

海河帮,饭堂中。

一大盆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

一大盆白米饭,堆得像小山。

陆根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面前摆着三个大海碗。

他根本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吧唧吧唧。”

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小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也饿,但跟陆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猫食量。

“根哥,你......你不烫吗?”

陆小鱼看着陆根抓起一块刚出锅的肉直接塞嘴里,忍不住问道。

陆根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香。”

他又伸手去抓。

“差不多够了。”

陆川敲了敲桌子,“再吃就撑死了。”

“晚上还有。”

陆根这才停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师......练......肉......”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陆川立马就明白了陆根想要表达的意思哦。

师父,我好好练功,是不是顿顿都能吃肉?

“能。”

陆川看着他,“只要你努力练功,以后天天都能吃饱。”

“顿顿有肉吃。”

陆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练!练!”

陆川笑了。

这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心思单纯。

正因为这份单纯的天性,未来必能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力量。

“吃吧。”

陆川夹了一块肉放进陆小鱼碗里。

“吃完了,下午接着练。”

“八卦掌讲究走转,你身法太慢,下午我教你怎么跑。”

“啊?”

陆小鱼苦着脸,“还要跑啊?”

“不想跑?”

“跑......我跑。”

陆小鱼低头扒饭。

赵大桩在一旁闷头吃,一言不发。

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很多,像是在抢。

陆川看在眼里,没说话。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抢,就没得吃。

你不强,就得死。

......

下午,练功场。

陆小鱼开始练习走圈。

八卦掌,走为上。

要在走转中换势,在移动中发力。

这对身法要求极高。

陆小鱼绕着树转圈,转得头晕眼花。

“别低头,看前方。”

“脚要平起平落,如趟泥水。”

老陈头在一旁指点。

虽然嘴上严厉,但老头子教得很认真。

他是真的把陆小鱼当徒弟了。

这丫头虽然资质不如陆根那个怪物,但胜在勤奋,而且脑子灵光。

是个练家子的料。

另一边,陆根还在练桩功。

这次是负重深蹲。

背上背着两个石锁,手里还提着两个。

“一百九十七......三百八十六......五百六十七”

何小手在一旁一边咋舌,一边给他数数。

陆根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每一次蹲下,大腿肌肉都会剧烈收缩,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

每一次站起,都带起一阵风。

“呼......呼......”

热气不停地从陆根身上冒出来,将他整个人搞得像是蒸笼。

陆川站在远处看着。

手里擦拭着杀死山本一郎的那把太刀。

刀身冰冷,寒光凛冽。

“陈龙......”

陆川口中低声呢喃着,“你以为躲在租界里我就拿你没办法?”

“东瀛人......”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我当投名状?”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川领着疲惫的陆小鱼往住处走去。

一路上陆小鱼不断地絮叨。

什么自己好累啊,陆根哥真的太可怕了,大桩哥也很厉害等等。

陆川只是笑笑,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

走着走着,两人拐进了一条街巷。

可陆川的脚步却是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哥,走快点了。”

陆小鱼好奇的抓着陆川的胳膊说道。

往常这个时候,巷子里总有卖馄饨的吆喝声,或者野狗抢食的吠叫声。

可今晚却是死寂一片。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陆川的脚步没停,但原本松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哥......”

后知后觉的陆小鱼这时候也发觉不对劲,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今晚怎么......怎么这么安静?”

她虽然功夫还没练出来,但女人的直觉地告诉她,有危险正在逼近。

这种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里发毛。

“没事。”

陆川头也没回,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只手掌宽厚、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

“几只路过的野狗而已。”

“野狗?”

陆小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

巷子前后,忽然亮起了几盏风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拉出几道细长扭曲的人影。

“八嘎!”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巷子两头,共走出九人。

清一色的黑色武道服,脚踩木屐,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太刀。

为首的一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陆桑。”

“鄙人乃松井将军麾下,特高课行动二组组长,田中。”

“奉将军之命,请陆桑前往日租界参谋部一叙。”

田中微微鞠躬看似礼貌,但那眼神里的傲慢和杀意根本藏不住。

陆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田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如果我不去呢?”

田中直起身,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那由不得陆桑。”

“皇军的邀请,从来都不是商量。”

“动手!”

随着田中一声令下,八名东瀛武士瞬间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前面四人正面冲锋,刀光如雪,直取陆川要害。

后面四人则绕向后方,目标却是陆小鱼。

擒贼先擒王,抓人先抓软肋。

这道理,东瀛人也懂。

在他们眼里,陆川是个练家子,有些身手。

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弱鸡。

只要控制住她,陆川就是砧板上的肉。

“找死!”

陆川眼中寒芒一闪。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浪,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气血!

如熔炉燃烧,如江河奔腾。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热浪扭曲了一瞬。

陆川没有退,反而迎着正面的四把太刀一步踏出。

这一步,青石板碎裂。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重炮,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狠狠撞了上去。

“什么?!”

田中瞳孔猛缩。

太快了!

太重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铛!

陆川不闪不避,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直接扣向最前面那人的太刀。

那东瀛武士只觉得手腕一震,太刀竟然被一只肉掌死死抓住纹丝不动。

“给我断!”

陆川五指发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太刀,竟被生生捏断!

下一秒,陆川的手顺势上撩,扣住了那人的咽喉。

“死!”

轻轻一扭。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那武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诡异地耷拉下来。

“纳尼?!”

其余三人惊恐万分,但惯性让他们收不住刀。

可陆川又怎会这般轻易被砍中。

身形如鬼魅般的一闪,便轻松避开了三把太刀的攻击。

紧接着陆川狞笑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出。

啪!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浪人武士,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两个正面武士吓破了胆,转身想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陆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后。

双手齐出,鹰爪扣喉。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两具尸体软软倒地。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正面四个精锐武士,全灭。

而另一边,攻向陆小鱼的四个武士也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捏个软柿子很容易。

可这软柿子......有点滑手啊!

陆小鱼虽然打不过他们,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那腿脚功夫可不是盖的。

她根本不跟这些人硬拼。

脚下踩着八卦掌的趟泥步,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

“别跑!”

“八嘎!”

四个武士被溜得团团转,连衣角都摸不到。

“哥!我拖住他们了!”

陆小鱼一边跑,一边大喊,虽然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不想当累赘。

绝对不当!

“做得好。”

陆川赞赏地看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四个武士。

“玩够了。”

“该上路了。”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坑。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入那四人战团。

砰!

一拳轰出。

一个武士的胸膛直接塌陷下去,背后的脊柱刺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回身一肘。

另一个武士的太阳穴被砸碎,脑浆迸裂。

剩下两个武士彻底崩溃了。

手中的太刀“哐当”落地。

“饶命!饶命啊!”

“我们要投降!我们是东瀛公民!”

两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陆川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东瀛公民?”

“跑到华国杀人的日本公民?”

陆川双手探出,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掐住两人的脖子。

“既然来了,那就要遵守华国的法律。”

“杀人者,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随即五指收紧。

那两个武士的双腿乱蹬眼珠凸出,很快就没了声息。

最后剩下的田中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别......别杀我......”

“我是松井将军的人......”

“你杀了我......大东瀛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田中语无伦次,浑身颤抖如筛糠。

“聒噪!”

陆川懒得听他废话。

伸手,捏喉。

用力!

“咯嘣。”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久名精锐武士,全灭。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上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好似有无数只小小鬼手在不断扭曲撕扯。

“拘魂摄鬼术。”

嗡!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张开。

九道扭曲透明的影子,从那九具尸体上被强行拽了出来。

正是那久个东瀛人的亡魂。

“啊!这是什么?!”

“鬼!有鬼啊!”

“我们变成鬼也要被抓吗?”

“华国太可怕了,我要回东瀛,妈妈救我!”

九个鬼魂惊恐的尖叫想要逃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

陆川看着他们,声音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那个松井,找我做什么?”

鬼魂们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官的鬼魂,颤抖着说道:“是......青帮的陈龙。”

“他给松井将军送了信。”

“信上说,山本一郎是你杀的。”

“还说你勾结乱党,意图在津门搞事。”

“松井将军很生气,原本想直接派兵剿灭。”

“但陈龙建议,先抓活的。”

“如果......如果你有利用价值,就让你臣服大东瀛帝国。”

“如果没有......就当众处决,杀鸡儆猴!”

听到这里,陆川气笑了。

“陈龙啊陈龙。”

“真是好算计。”

“借刀杀人,玩得一手好棋。”

这和何小手得到的情报相差无几。

陈龙为了吞并海河帮,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当汉奸。

不过还真被他猜中了,山本一郎真就是自己杀的!

“还有呢?”

陆川冷冷的问道。

“没......没了!真的没了!”

那鬼魂哭喊道,“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我们不想死啊!”

“不想死?”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晚了。”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或者,做个畜生。”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虚空。

“出来吧。”

“凌天。”

轰隆!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阴森的煞气,从陆川身后涌出。

地面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严冬。

一道高达丈许的黑色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身披残破的黑色战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鬼头刀,面目狰狞双眼如血。

正是凌天鬼将。

为了活命,凌天鬼将已经完成臣服于陆川。

“吼!”

凌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九个小鬼魂吓得几乎要消散。

“主人!”

凌天转过身,对着陆川单膝跪地,态度谦卑得像条狗。

“伟大的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赏你们的。”

陆川指了指那九个鬼魂。

“谢主人赏赐!”

凌天大喜过望。

它猛地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巷子,但很快就被咀嚼声淹没。

吧唧,吧唧。

凌天吃得津津有味。

那九个鬼魂在它嘴里,就像是美味的零食。

片刻后,九个鬼魂消失不见。

凌天打了个饱嗝,身上的气息明显凝实了几分,原本残破的战甲都修复了一些。

“多谢主人!主人神威!主人万岁!”

凌天一脸满足,继续跪在地上表忠心。

陆川摆摆手。

“退下吧。”

“是!”

凌天化作一道黑烟,钻回陆川体内。

做完这一切陆川身上的凶戾之气尽去,眼神也恢复成清明。

他转过身,看向巷口。

陆小鱼正站在那里。

小脸煞白,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关切。

她刚才看到了。

看到了陆川杀人的狠辣,也看到了那个恐怖的黑色巨人。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哥。

是保护她的神。

“哥......”

陆小鱼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个黑乎乎的影子......是......”

“那是哥哥抓的鬼仆。”

“走吧。”

“回家睡觉。”

“明天还得练功。”

“啊?”

陆小鱼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不然呢?”

陆川挑眉,“还想留下来吃夜宵?”

“不不不!”

陆小鱼连忙摇头,虽然心里还有点后怕,但看到陆川这副轻松的样子她的心也定了下来。

“那......那咱们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身后,九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不瞑目。

“哥。”

走了一段路,陆小鱼忽然小声问道。

“那个松井将军......会不会带更多人来找麻烦?”

她虽然单纯,但不傻。

杀了东瀛人,还是军官,这祸闯大了。

“会。”

陆川回答得很干脆。

“那怎么办?”

陆小鱼急了,“咱们要不要跑?或者......或者躲起来?”

“跑?”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往哪跑?”

“这世道,到处都是吃人的狼。”

“躲?能躲一辈子吗?”

他转过头,看着陆小鱼,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小鱼,你要记住。”

“面对恶狗,你越跑它咬得越凶。”

“只有把它的牙敲碎,把它的腿打断。”

“它才会怕你,才会夹着尾巴滚蛋。”

小洋楼的卧室内,灯火已熄。

陆川躺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但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在隔壁的陆小鱼早已经睡熟,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这丫头今晚受了惊吓又累了一天,此刻睡得正沉。

陆川没有睡。

他在等。

“叮!”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九个东瀛武士。】

【获得:大洋+90,气血值+18,技能拔刀斩!】

陆川嘴角微扬。

拔刀斩嘛......

意念一动,一段关于拔刀术的记忆涌入脑海。

居合!拔刀!斩击!

讲究的是快!是准!是狠!

瞬间爆发,一击必杀。

“有点意思。”

陆川心想。

这技能若是练到深处,不仅能斩人,还能斩出刀气。

配合自己的大力鹰爪功和浑厚气血,近身搏杀手段又多了一环。

以后若是有机会潜入东瀛租界或者军部,换上一身和服提一把东洋刀,用这招杀人谁能想到是华国武者干的?

这锅,东瀛人背定了!

陆川再打开属性面板。

自己的气血已经来到了恐怖的413点。

平日里不显山漏水,但在战斗的时候足以爆发出如火山般恐怖的力量。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经验99/100。】

【是否消耗3点通用经验提升结算等级?】

“是。”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恭喜宿主,每日结算等级提升至LV2!】

【当前经验:2/200】

【LV2特权:每日奖励额外翻倍(当前倍率X2)。】

陆川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翻倍了!

以后杀一个人,给两份钱,两份气血!

爽!

......

翌日,清晨。

津门的雾气还没散,码头上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陆川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藤条,看着面前两个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人。

正是陆根和赵大桩。

陆小鱼则跟着老陈头去了回春堂。

按照老陈头的说法就是,眼不见为净。

“大桩,你的桩功还是不稳。”

陆川一藤条抽在赵大桩的大腿上。

“啪!”

赵大桩浑身肌肉一抖,愣是没动。

“下盘要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不是让你把腿绷直了当木桩子。”

接着陆川又是一藤条抽在陆根的手背上。

“用力要狠,出拳要稳!”

“每一拳轰出都要竭尽全力。”

“想象着面前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你打出的每一拳,都是为了将这座大山轰碎!”

陆根心智单纯,过多的弯弯绕绕招式变化对他来说太难了。

陆川索性就按照最简单的路子,一力降十会!

管你各种花里胡哨,我直接一个泰山压顶!

两人被训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敢吭,老老实实地改。

练了两个时辰,陆川收起了藤条。

“行了,今天先到这。”

“记住我说的话,功夫是杀人技,不是花架子。”

“是!陆哥!”

赵大桩应声道。

陆根则是一脸憨笑地挠挠头。

陆川点点头,转身回屋洗漱。

刚洗完脸,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帮主,有人要求见你。”

陆川慢条斯理地擦着脸,问道,“是什么人?”

小弟开口道,“是一个老头。”

“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胡须和头发都花白了。”

“人也看起来挺面善的。”

“哦?”

陆川放下毛巾,脸上感兴趣的神色。

“一个老头?”

“带路。”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往外走去。

海河帮总舵,聚义厅。

一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

他看起来很瘦,背也有点驼,就像邻家那个慈祥的老大爷。

但陆川一进门,瞳孔就微微一缩。

这老头,不简单。

他的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不是年轻人的那种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光。

这是内家拳练到极深处的表现。

“神完气足,返璞归真。”

陆川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老头,是个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这位就是陆川,陆帮主吧?”

老者见陆川进来,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老朽孙福全,特来拜访。”

陆川抱拳,不卑不亢。

“孙老客气了,陆川一介武夫,当不起帮主二字。”

“哎,陆帮主过谦了。”

孙福全摆摆手道,“铲除漕运商会,整合津门码头,让苦力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这等侠义心肠,当得起一声帮主。”

陆川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孙老今日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夸我吧?”

“哈哈,陆帮主快人快语。”

孙福全也不绕弯子,“老朽今日来,是想邀请陆帮主,加入津门武盟。”

“武盟?”

陆川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正是。”

孙福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今世道,内忧外患。洋人列强侵占我河山,租界林立国将不国。”

“政府软弱无能,百姓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我津门武盟,汇聚了津门各大门派的高手,本想共抗外敌保境安民。”

“奈何人心不齐,力量分散。”

“老朽观陆帮主为人仗义武艺高强,正是武盟急需的栋梁之才。”

“若陆帮主能加入武盟,咱们联手定能让那些洋人知道,华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孙福全说得慷慨激昂,眼中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陆川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孙福全,心里却在盘算。

这老头,是个好人。

在这个乱世,能有这种家国情怀的人不多了。

但他陆川是个实用主义者。

加入武盟?

听起来不错,但也是个麻烦。

武盟人多嘴杂,规矩也多。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不过......

这老头是个高手,非常厉害的高手。

如果能从他嘴里套出点真东西,加入武盟也不是不行。

“孙老过奖了。”

陆川叹了口气,一脸为难,“陆川只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谁欺负我兄弟,我就揍谁。谁欺负我百姓,我就杀谁。”

“至于加入武盟......”

孙福全眼神一紧,“陆帮主是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陆川话锋一转道,“只是陆川觉得自己功夫低微,怕是入了武盟给各位前辈丢人。”

“功夫低微?”

孙福全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陆帮主若说这话,那天下就没有高手了!”

“老朽虽然眼拙,但也看得出陆帮主气血如龙,体魄强健乃是老朽生平仅见的练武奇才!”

“若陆帮主不嫌弃,老朽愿与陆帮主探讨一二,印证武道。”

陆川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

“孙老,陆川练的是外家功夫,有些粗浅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陆川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道,“我这大力鹰爪功,练到深处总觉得手指僵硬难以寸进,不知是何缘故?”

孙福全抚须笑道:“鹰爪功属金,主杀伐。刚极易折。你只知练力,不知练气。气不至,则指不活。”

“试着在抓扣之时配合呼吸,以气运力刚柔并济,方能大成。”

陆川听得连连点头。

“受教了。”

“那......若是遇到八卦掌那种游身缠斗的功夫,鹰爪功该如何破之?”

孙福全眼睛一亮。

“好问题!”

“八卦掌走的是圈,练的是变。你要破它就不能跟着它转。”

“你要守中打中,以静制动。它动你不动,它变你不变。等它露出破绽,一击必杀!”

两人一问一答,越聊越投机。

从鹰爪功聊到八极拳,从形意拳聊到太极拳。

孙福全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几十年的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他越讲越心惊。

这陆川,悟性太高了!

很多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而且他能感觉到,陆川体内的那股气血,越来越旺盛,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奇才!真是奇才啊!”

孙福全心中感叹。

若此人能入武盟,何愁外敌不灭?

聊了半个时辰,陆川感觉受益匪浅。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关隘,此刻豁然开朗。

“多谢孙老指点。”

陆川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陆帮主客气了。”

孙福全也回了一礼,眼中满是赞赏,“与君一席话,老朽也是大有收获。”

“那么,陆帮主可愿加入武盟?”

陆川看着孙福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孙老如此盛情,陆川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好!好!好!”

孙福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陆帮主,老朽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老朽孙福全,字禄堂,号涵斋。”

“日后在武盟,咱们便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孙福全!

字禄堂!

陆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孙禄堂?!

那个被尊为“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的孙禄堂?

那个将形意、八卦、太极三拳合一,创造孙氏太极拳的武道大宗师?

那个被誉为“武圣”的男人?

陆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这是......踩了狗屎运?

随便来个老头,竟然是武道界的天花板?

陆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面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原来是孙老前辈。”

“晚辈陆川,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这一声前辈,叫得心服口服。

孙禄堂笑了笑,摆摆手。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禄堂兄便是。”

“既然陆老弟加入了武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走,老哥带你去见见武盟的其他兄弟。”

看着热络的孙禄堂,陆川脸上也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津门,南市。

青蓬马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门脸不大没挂牌匾,两扇黑漆大门漆皮斑驳。

陆川跳下车,拍了拍衣摆。

孙禄堂跟着跳下,笑眯眯道:“陆老弟,到了。”

陆川抬头扫了一眼,闹中取静没人围观,倒是个适合练武的地方。

“孙老哥,这就是武盟?”

“算是个据点。”

孙禄堂推开门道,“武盟人多眼杂,这是老哥我的私宅,清净。”

两人进了院子。

青石板铺地,干净得发亮。

正屋门口站着个矮子。

一米六出头,精瘦的身形穿一身短打。

往那一站,像颗钉进地里的铁钉子风吹不动。

看见孙禄堂,矮个子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孙禄堂招手:“云祥,快来,给你引荐个新朋友。”

矮子几步跨过来,眼神在陆川身上刮了一圈。

那目光像刀子,刮得皮肤生疼。

陆川不动声色,回了一眼。

目光一触即分。

“好小子。”

矮个子咧嘴一笑,“气血真足,像个火炉子。”

孙禄堂介绍:“这是尚云祥,我师弟。江湖朋友抬爱,叫一声铁脚佛。”

陆川抱拳:“尚前辈。”

尚云祥摆手道,“别叫前辈,叫尚大叔或者尚二哥都行。师兄跟我提过你,说你是津门码头的扛把子,把漕运商会那帮孙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痛快!那帮人我也早就想收拾了。”

陆川笑道:“尚二哥过奖,混口饭吃。”

“进屋说。”

三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尚云祥是个急脾气,喝了口茶就忍不住,“师兄,你光说这位陆老弟厉害,到底怎么个厉害法?我看他年纪不大,骨架倒是宽阔,就是不知道练的哪一路?”

孙禄堂抚须一笑:“正要考校一番。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和陆老弟聊了聊,他这身气血是我平生仅见。刚猛霸道,简直不像活人。”

尚云祥眼睛一亮:“哦?这么邪乎?咱们练武的,光说不练假把式。陆老弟,既然入了武盟不如咱们搭把手?点到为止,让我这大老粗也开开眼。”

陆川放下茶碗,站起身道,“正有此意。”

他也想摸摸这位铁脚佛的底。

三人来到后院。

院子宽敞,刚好够施展。

尚云祥往中间一站,双脚微分双手下垂。

看似随意,但陆川能感觉到对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

像个刺猬,看着没刺,一碰就扎手。

“陆老弟,请。”

陆川也不客气,脚下一踩身形一晃。

八极,贴山靠!

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出去。

这一靠若是撞上普通人,哪怕是壮汉也得飞出三米远,肋骨断几根是轻的。

尚云祥没动。

就在陆川肩膀快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身子微微一侧。

不是大动,就是那么轻轻一拧。

像水流遇到了石头,自然的分流。

陆川这一靠,贴了个空。

紧接着,尚云祥的手搭上了陆川的胳膊。

形意拳,钻拳。

一股钻劲顺着胳膊传来,刁钻得很。

陆川感觉自己的力道被带偏了,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有点意思。”

陆川心念一动,变招。

既然靠不进去,那就打。

八极拳,顶心肘!

肘尖如枪,直刺尚云祥心窝。

这一招快、狠、准。

尚云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脚下步伐一变,围着陆川转起了圈子。

形意拳,游身。

他走得很轻,脚掌几乎不离开地面像是在滑冰。

陆川的肘击次次落空。

无论他怎么变招,尚云祥总能先一步避开,而且始终贴在他侧面让他很难受。

“这老头,滑得像条泥鳅。”

陆川心里暗道。

这样打下去,自己力气再大也没用早晚被耗死。

“尚二哥,得罪了!”

陆川低喝一声,不再保留。

浑身气血瞬间沸腾,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大力鹰爪功!

既然你滑,那我就抓!

双手成爪,指甲虽短但指力千钧。

陆川不再用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抓、扣、锁。

双手如铁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尚云祥的双肩。

这一抓,连石头都能抓出印子。

尚云祥脸色微变。

这力量,太蛮横了。

他不退反进双手画圆,试图用形意拳的劲力化解。

但陆川的鹰爪功上附着了恐怖的气血之力,那股刚猛的劲道直接冲散了形意的柔劲。

“咔嚓!”

尚云祥的袖子被撕下一块布条。

好险!

尚云祥脚下一点,身形暴退三米。

“好霸道的爪功!”

尚云祥看着自己袖子上的口子,又惊又喜。

“再来!”

这一次,尚云祥认真了。

他不再单纯用形意拳的柔劲,脚下走起了形意步,身形更是飘忽不定。

双手却变成了形意拳的架子。

劈、崩、钻、炮、横。

五行拳轮番上阵。

陆川只觉得眼前一花。

尚云祥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三个。

左边一掌劈来,右边一拳轰到,中间还有一脚踹向膝盖。

这就是三拳合一?

陆川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抗!

他不闪不避,双手鹰爪直接抓向尚云祥的拳头。

硬碰硬!

“砰!”

一声闷响。

陆川感觉手上一麻,像是抓在了一根铁柱子上。

尚云祥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两人一触即分。

陆川甩了甩手,虎口微微发麻。

这老头看着瘦,但骨头真硬。

尚云祥则是揉着手腕,一脸震惊。

“陆老弟,你这气血......到底怎么练的?”

“简直不是人。”

陆川笑了笑:“天生饭量大,瞎练的。”

“瞎练?”

尚云祥瞪大了眼睛,“你管这叫瞎练?”

“刚才那几下,要是换个练家子手骨早碎了。”

孙禄堂在一旁抚须大笑:“云祥,服不服?”

尚云祥叹了口气,抱拳道:“服了。”

“陆老弟这身功夫刚猛无俦,若是再练个十年怕是没人挡得住。”

“不过......”

尚云祥话锋一转。

“陆老弟,你这功夫有个毛病。”

陆川拱手:“请尚二哥指教。”

“太刚了。”

尚云祥指了指陆川的手臂,“刚极易折。”

“你现在年轻,气血旺撑得住。”

“等上了年纪或者遇到真正的高手,这身蛮力反而会成为累赘。”

“就像一把铁锤砸什么都行,但砸多了锤柄会断。”

陆川点头。

他也知道这个问题。、

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都是至刚的功夫。

缺乏柔劲调和。

老陈头给了自己一本养气决,可养气决也只能稍加缓和,并不能将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的刚猛化去。

“那依尚二哥之见,该如何?”

尚云祥看了孙禄堂一眼,见师兄点头,便道,“我有一门拳法,名为半步崩拳。”

“这拳法不求招式花哨,只求一个‘崩’字。”

“崩劲透体,无坚不摧。”

“而且它讲究的是寸劲短距离爆发,正好能弥补你鹰爪功近身缠斗的不足。”

“我想把这半步崩拳传给你,如何?”

陆川心中大喜。

半步崩拳!

这可是形意拳的精髓,当年郭云深打遍天下无敌手,靠的就是这一招。

“尚二哥愿意教我?”

“教!为什么不教!”

尚云祥豪爽道,“咱们武人,讲究的是传承。”

“你这块好苗子,不能废了。”

“不过,不用拜师。”

“咱们各交各的,算是切磋交流。”

“来,看好了!”

尚云祥也不废话,直接摆开架势。

“半步崩拳,关键在于脚。”

“前脚进,后脚随,半步之间劲力爆发。”

“崩拳如箭,直进直出。”

尚云祥演示了一遍。

动作很简单,就是一步跨出一拳轰出。

但陆川看得清清楚楚。

尚云祥出拳的瞬间,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上。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裂了一条缝。

那股劲力,不是推出来的,是“炸”出来的。

“看懂了吗?”

陆川闭眼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和劲力走向。

“看懂了。”

“哦?”

尚云祥有些意外,“这么快?”

“那你试试。”

陆川走到院子中间。

学着尚云祥的样子,左脚前踏半步右脚紧跟。

腰马合一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传到肩膀,最后汇聚在拳头上。

“崩!”

一声低喝。

陆川一拳轰出。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打爆了,发出一声脆响。

前方三米处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树干猛地一震。

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树皮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尚云祥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那个拳印。

“透劲入木三分。”

“第一次练就能打出这种效果......”

尚云祥转过身看着陆川,眼神像看个怪物。

“陆老弟,你......真的是人?”

孙禄堂也是满脸惊叹,“悟性通神,悟性通神啊!”

陆川收拳,感觉浑身舒泰。

这半步崩拳,确实霸道。

配合他的气血,威力比尚云祥还要大上几分。

“多谢尚二哥传授。”

陆川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等于白捡了一个顶级技能。

“别谢我,是你自己聪明。”

尚云祥摆摆手,“这拳法你拿去练,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孙禄堂在一旁看着,有点坐不住了。

“云祥教了你拳法,老哥我也不能小气。”

“陆老弟你气血虽强,但体内劲力驳杂,刚猛有余浑厚不足。”

“我有一套三体式,是我结合形意、八卦、太极改良的。”

“专门用来整合体内劲力,温养气血。”

“你若是练了,不仅能让你这身蛮力收放自如,还能延年益寿。”

“我这就教给你。”

陆川眼睛更亮了。

孙氏三体式!

这可是内家拳的根基,万法之源。

有了这个,自己的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才算真正有了根。

“多谢孙老哥!”

孙禄堂走上前,纠正了陆川的站姿。

“头顶悬,肩下沉,肘下坠......”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陆川照着做。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

但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气血,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被引入了河道。

虽然流速没变,但不再乱撞了。

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舒服!

“好!就是这样!”

孙禄堂在一旁看着,连连点头。

“保持住每天站两个时辰,不出三个月,你的功夫能再上一层楼。”

陆川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

“谢两位前辈指点。”

今天这一趟,赚大了。

不仅加入了武盟,抱上了两条最粗的大腿。

还白嫖了两门绝学。

这买卖,做的!

尚云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

“走,进屋喝酒!师兄珍藏的好酒,今天必须开了!”

孙禄堂笑骂道:“你个酒鬼,就知道喝。”

三人说笑着往屋里走。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孙宅后院。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道身影已经在院中站定。

陆川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脊背挺直,像是一杆插在地上的大枪。

孙氏三体式。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若是常人,这般枯燥的站桩早就腰酸背痛心浮气躁。

但陆川却是纹丝不动。

随着呼吸吐纳,他感觉体内那股狂暴的气血,正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沉入丹田。

原本躁动不安的力量,此刻变得温顺、凝练。

就像是一团散沙,被水搅和成了水泥,有了粘性有了韧性。

“收。”

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远。

接着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

“半步崩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直直地轰出去。

拳头穿透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爆鸣。

“啪!”

正对着的那堵青砖墙,猛地一震。

墙皮簌簌落下。

陆川收回拳头,眉头微皱。

“劲力还是散了些。”

“虽然有了三体式做根基,但发力的一瞬间,气血和肌肉的配合还是慢了半拍。”

“不够快,不够狠。”

他摇了摇头,没有停歇。

再次踏步,出拳。

“崩!”

“崩!”

“崩!”

院子里,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陆川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全身的力量。

每一拳,都轰在同一个位置。

那堵青砖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

日上三竿。

尚云祥提着个鸟笼子,哼着小曲儿进了院子。

“师兄,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

话没说完,尚云祥愣住了。

他看见陆川站在院中,浑身热气腾腾,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而陆川面前的那堵墙.....

尚云祥揉了揉眼睛。

那堵半尺厚的青砖墙,竟然被打穿了?

不是打裂,是打穿了一个洞!

透过那个洞,能看见隔壁院子晒的咸菜缸。

“这......”

尚云祥手里的鸟笼子差点掉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手指插进那个拳印里。

洞口边缘整齐,砖石粉末细腻。

这是被高频震动震碎的。

“陆老弟,你这是......”

陆川停下动作,转身抱拳,“尚二哥。”

“你练了多久?”

尚云祥问道。

“从卯时到现在,大概两个时辰。”

尚云祥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时辰?

那是四个小时!

“你刚才一直在打崩拳?”

“嗯。”陆川擦了把汗道,“感觉还没找到窍门,想试试能不能把劲力透进去。”

“你打多少拳了?”

陆川想了想:“没细数,大概五百多拳吧。”

尚云祥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五百拳?

还只是热身?

普通人练崩拳,一天打五十拳胳膊就得肿得像馒头。

这货打了五百拳,除了出汗连气都不喘?

这哪里是练武,这是修仙吧?

怪物!离谱!

“师兄!师兄!”

尚云祥冲着屋里大喊,“你快出来看看!陆老弟简直是个怪物啊!”

孙禄堂披着衣服跑出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尚云祥指着那堵墙:“你看!”

孙禄堂凑过去一看,老脸也是一抽。

“透墙劲?”

“这才练了两天,就能打出透墙劲?”

孙禄堂转头看向陆川,眼神复杂道,“陆老弟,你这气血......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赋异禀吧。”

陆川挠挠头道,“就是觉得这崩拳越打越顺,停不下来。”

尚云祥围着陆川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老弟,你这崩拳形已经有了,但神还差点。”

“你刚才那五百拳,虽然劲大但太直。”

“直来直去,容易被人看穿。”

“真正的崩拳,不是靠蛮力砸,是靠‘意’。”

陆川眼睛一亮:“请尚二哥指教。”

尚云祥也不藏私,直接走到墙边。

“你看好了。”

他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踏步。

而是脚掌贴地,轻轻一搓。

整个人像是滑行出去一样。

“崩!”

一声闷响。

没有刚才陆川打出的那种爆鸣声。

但那堵墙,却是猛地向外凸出一大块。

墙皮没有掉,但整面墙都在颤抖。

尚云祥收拳,面色红润。

“陆老弟,看出区别了吗?”

陆川沉思片刻:“尚二哥刚才那一拳,劲力没有散在墙面上,而是直接透到了墙后面。”

“对!”

尚云祥打了个响指,“这就是形意拳的真意。”

“形意,形意,重在心意。”

“你出拳的时候,不要想着打墙,要想着打穿墙后面的人。”

“意念所至,劲力所至。”

“你的气血太旺,容易浮在表面。”

“你要学会‘藏’。”

“把火药包在棉花里,看着软炸起来才要命。”

尚云祥说着,伸手搭在陆川的肩膀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肩膀钻进陆川体内。

“闭上眼,感受我的劲力走向。”

陆川依言闭眼。

瞬间,他感觉尚云祥的身体里,仿佛有一条奔腾的大河。

但这股大河被层层堤坝拦住,只在关键时刻才会决堤而出。

那股劲力在尚云祥体内转了一个圈,最后汇聚在拳锋一点。

“懂了吗?”

陆川睁开眼,若有所思。

“藏劲于骨,用意不用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尚云祥点头,“你试着再来一拳。”

陆川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气血开始按照尚云祥刚才演示的路径运行。

原本躁动的气血慢慢沉静下来,潜伏在肌肉深处。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左脚迈出半步。

这一步,很轻,没有声音。

但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脚底爆发。

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压缩。

整个人像是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崩!”

陆川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着不快。

甚至有点慢。

但在拳头接触到墙面的瞬间。

那堵已经受损的墙,没有任何声响。

直接塌了。

不是碎裂,是化成了粉末,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陆川站在废墟前,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之前的拳,是锤子砸钉子。

现在的拳,是子弹穿透豆腐。

“好!好!好!”

尚云祥连说三个好字,激动的胡子都在抖。

“悟性!这才是真正的悟性!”

“陆老弟,你这一拳已经有当年郭老祖七分火候了!”

孙禄堂也是抚须长叹,“后生可畏啊。”

“陆老弟,既然你悟性如此之高,光练个崩拳太屈才了。”

“形意拳十二形,你想学哪个?”

“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鸟台、鹰、熊。”

“随便挑。”

陆川眼睛一亮。

形意十二形?

这可是好东西。

每一形都代表一种动物的本能和劲力。

练好了,能极大丰富自己的战斗手段。

但他没有贪多。

“孙老哥,尚二哥。”

“贪多嚼不烂。”

“我现在的根基还是太浅,全靠气血撑着。”

“我想先专修一形。”

“尚二哥刚才演示的劲力,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

“虎。”

“虎形!”

尚云祥眼睛一亮,“好眼力!”

“虎形主骨,练的是扑击之力,最能锻炼筋骨。”

“你的鹰爪功练的是指力,八极拳练的是整劲。”

“若是加上虎形,你的近身搏杀能力,将无人能敌。”

“好!我就教你虎形!”

尚云祥也不废话,直接摆出一个架势。

双手如钩,腰背拱起,眼神凶戾。

“虎形,讲究的是‘雷音’。”

“虎啸山林,震慑百兽。”

“你出拳的时候,喉咙里要发出声音,用声音震动脏腑,激发潜能。”

“听好了!”

“吼!”

尚云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人声,真像是一头猛虎在耳边低吼。

陆川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声波攻击?

“来,你试试。”

陆川学着尚云祥的样子,拱起腰背。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然后猛地发力。

“嗷呜!”

一声怪叫从陆川喉咙里传出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尚云祥嘴角抽搐了一下。

孙禄堂转过头,假装看天。

陆川也有点尴尬,“尚二哥,我这声音......是不是不太对?”

尚云祥干咳两声,“咳咳,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主要是气息不对。”

“你要想象自己是一只老虎,一只饿了三天没吃饭的老虎,看见了一块肥肉。”

“那种贪婪,那种凶狠,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再来!”

陆川点了点头。

饿了三天没吃饭的老虎?

看见一块肥肉?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越前加班三天三夜,最后看见泡面没调料包的画面。

那种愤怒!那种饥饿!那种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从陆川胸腔里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哈士奇。

是一头真正的下山猛虎!

声浪滚滚,震得院里的树叶哗哗直落。

尚云祥被这一嗓子吼得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

“这气势......”

“比我当年还凶!”

陆川睁开眼,双眼赤红,杀意凛然。

他随手一抓。

“虎扑!”

“咔嚓!”

旁边那棵合抱粗的大树,树皮直接被撕下来一大块。

木屑纷飞!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

“尚二哥,是这样吗?”

尚云祥咽了口唾沫。

“是......是这样。”

“陆老弟,你这悟性我是真服了。”

“这才几下?你就练出雷音了?”

“当年我练这一嗓子,可是吼了整整三个月,把邻居家的狗都吓绝育了才练出来的。”

孙禄堂在一旁补刀:“云祥,你那不是练出来的,是喊破音了吧?”

尚云祥老脸一红:“师兄,给我留点面子。”

孙禄堂转头看向陆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陆老弟,虎形虽好,但主杀伐。”

“练多了容易伤身,也容易心性暴躁。”

“你现在的杀气,有点太重了。”

“武道一途,不仅仅是杀人技,更是修身法。”

“你要学会控制。”

陆川抱拳,“受教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杀气。

更是自己的战斗本能。

只要进入战斗状态,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调整到最佳杀戮模式。

这是优势,也是隐患。

“行了,今天练得够多了。”

孙禄堂摆摆手,“休息休息,下午再说。”

“我让人去买只老母鸡,一会炖了给陆老弟补补。”

“打了五百拳,又练虎形,这身子骨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尚云祥哈哈大笑:“对!是该好好补补。”

猛烈的日头灼烧着大地,烫得人两眼发昏。

空气更是像凝固的胶水,糊在人身上黏糊糊的难受不已。

陆川赤足站在院中央,双脚扣进青石板十指张开。

他维持着虎形的架子,腰背弓起像张拉满的硬弓。

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他没眨眼。

“雷音。”

陆川心里猛地爆喝。

“吼!”

尚云祥说过,虎形之妙在于雷音。

以声助气,以气催力。

内脏震荡,气血才能如海啸般爆发。

刚才那一嗓子,有了点意思,但不够透。

声音只在喉咙里转,没进腹腔,更没进骨髓。

“再来。”

陆川深吸一口气。

胸腹瞬间鼓起,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

横膈膜猛地下降,挤压五脏六腑。

“吼!”

一声低吼冲出喉咙。

声音沉闷,像闷雷滚过云层。

院里的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陆川摇头。

“不对。”

“声音太散,没穿透力。”

“像敲破锣,不像打雷。”

他闭上眼,回忆尚云祥之前演示时的状态。

尚云祥那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慌。

那是从胸腔深处,从脊椎骨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震动。”

“要把身体当成一口钟。”

“气是锤,肉是钟壁。”

陆川调整呼吸。

这一次,他没急着发声。

而是控制着体内的气血,让它们随着呼吸的频率,在血管里奔涌。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他耳中如擂鼓。

就是现在!

陆川猛地张口。

不是喊,是炸!

如雷鸣般炸开!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

这声音不高,但频率极快。

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陆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动。

胃、肝、脾、肺、肾。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里面狠狠揉捏了一把。

酸爽!

痛快!

随着这声嗡鸣,他感觉浑身的气血瞬间沸腾。

原本有些凝滞的劲力,像被通了电的马达,疯狂运转起来。

“咔嚓!”

正屋窗户上的一块玻璃,突然炸裂。

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正在屋里喝茶的尚云祥手一抖,茶碗差点扔了。

“我靠!”

“谁家放鞭炮呢?”

尚云祥跳起来,几步冲到门口。

一眼就看见院里的陆川。

陆川正保持着虎扑的姿势,浑身冒着白烟。

那是汗水被高温蒸发形成的雾气。

“陆老弟,刚才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尚云祥瞪大眼睛,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陆川收势,吐出一口浊气:“尚二哥,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门道?”

尚云祥几步跨过来,抓住陆川的手腕。

这一摸,他脸色变了。

陆川的皮肤下,血管突突直跳,像有老鼠在皮肉里乱窜。

体温高得吓人,烫手。

“你这......”

尚云祥深吸一口气,“你刚才那是雷音?”

“算是吧。”

陆川挠挠头道,“就是感觉肚子里有股气,憋不住了,就炸了一下。”

尚云祥嘴角抽搐。

憋不住了?

炸了一下?

你管这叫炸了一下?

刚才那一声虽然短促,但那是真正的“虎豹雷音”!

内家拳练到深处,才能震脏腑,洗骨髓。

一般人练个三五年,能听个响就不错了。

这小子才练了多久?

一下午?

“你再来一次。”

尚云祥不死心,“这次别收力,对着那棵树吼。”

陆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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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武圣,从苦力开始每日结算
87/138
书详情
津门武圣,从苦力开始每日结算 共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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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津门苦力第一卷 第2章 吃上肉第一卷 第3章 抓药第一卷 第4章 克扣工钱第一卷 第5章 巡夜遇水鬼第一卷 第6章 成功三杀第一卷 第7章 大力鹰爪功第一卷 第8章 收获满满第一卷 第9章 养气决第一卷 第10章 麻五的报复第一卷 第11章 陆川伏虎第一卷 第12章 海河帮的招揽第一卷 第13章 镇海堂副堂主第一卷 第14章 下马威第一卷 第15章 火力覆盖第一卷 第16章 拳头就是规矩第一卷 第17章 海河十八跌第一卷 第18章 踏入暗劲第一卷 第19章 小鱼拜师第一卷 第20章 漕运商会第一卷 第21章 王铁头第一卷 第22章 家的温暖第一卷 第23章 铁头功立功劳第一卷 第24章 魏兴玩不起第一卷 第25章 捏死魏兴第一卷 第26章 史密斯探长第一卷 第27章 洋人站岗第一卷 第28章 八极,吴正明第一卷 第29章 谁赞成,谁反对!第一卷 第30章 水猴子第一卷 第31章 十八年前第一卷 第32章 人妖混血第一卷 第33章 水猴子上岸第一卷 第34章 老马和秀儿第一卷 第35章 赵海柱断臂第一卷 第36章 水猴子王第一卷 第37章 赵海柱,死!第一卷 第38章 海河帮散不了第一卷 第39章 野茅山周清雄第一卷 第40章 东瀛式神第一卷 第41章 冯天涯求援第一卷 第42章 袭杀第一卷 第43章 了结仇怨第一卷 第44章 天生神力第一卷 第45章 妖孽第一卷 第46章 陈龙的谋划第一卷 第47章 东瀛人的“邀请”第一卷 第48章 虎头少保,孙禄堂第一卷 第49章 半步崩拳和三体式第一卷 第50章 形意·虎型第一卷 第51章 虎豹雷音第一卷 第52章 孙婉清第一卷 第53章 东瀛人上门挑衅第一卷 第54章 剑圣?不过尔尔第一卷 第55章 武盟藏书阁第一卷 第56章 十方炼体术第一卷 第57章 城隍相求第一卷 第58章 杀陈龙第一卷 第59章 妖魔隐闹市第一卷 第60章 妖吃人,人吃人第一卷 第61章 慈心堂第一卷 第62章 刘皮特第一卷 第63章 仁心仁德大善人第一卷 第64章 血族伯爵第一卷 第1章 津门苦力第一卷 第66章 千机爪第一卷 第67章 武道大会第一卷 第68章 不堪一击的东瀛人第一卷 第5章 巡夜遇水鬼第一卷 第70章 英雄出少年第一卷 第7章 大力鹰爪功第一卷 第72章 城隍送行第一卷 第73章 话唠黄三太第一卷 第10章 麻五的报复第一卷 第11章 陆川伏虎第一卷 第12章 海河帮的招揽第一卷 第13章 镇海堂副堂主第一卷 第78章 所谓狼神第一卷 第79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第一卷 第16章 拳头就是规矩第一卷 第81章 奉天城的烧麦有点贵第一卷 第82章 东瀛狗当街逞凶,该死!第一卷 第83章 给土肥原送外卖第一卷 第84章 爆杀土肥原第一卷 第21章 王铁头第一卷 第86章 地下实验室第一卷 第23章 铁头功立功劳第一卷 第24章 魏兴玩不起第一卷 第25章 捏死魏兴第一卷 第26章 史密斯探长第一卷 第27章 洋人站岗第一卷 第28章 八极,吴正明第一卷 第29章 谁赞成,谁反对!第一卷 第30章 水猴子第一卷 第31章 十八年前第一卷 第32章 人妖混血第一卷 第33章 水猴子上岸第一卷 第34章 老马和秀儿第一卷 第35章 赵海柱断臂第一卷 第36章 水猴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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