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院子空了。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海河帮大宅,此刻静得只剩下赵海柱沉重的呼吸声。
陆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海柱哥,没事我先走了。”
“小鱼还在家里等我呢。”
“川子。”
赵海柱没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沙砾感。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
赵海柱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只空酒碗。
“我可以信任你吗?”
这话问得突兀。
陆川看着赵海柱。
这汉子平时大大咧咧,像尊弥勒佛,可今晚他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
“海柱哥真心待我如兄弟。”
陆川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碗酒,“有什么话直说,我定当全力以赴。”
这是实话。
自从进了海河帮,赵海柱没把他当外人。
哪怕陆川是个外人,赵海柱给的待遇也比亲儿子还好。
当然,这也是因为陆川拳头硬。
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
赵海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提起酒壶,给陆川满上,又给自己满上。
“喝。”
陆川端起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刮过。
赵海柱也干了。
“十八年前,不仅仅是五十多个弟兄被水猴子害了。”
赵海柱盯着酒碗,眼神发直。
“还有我媳妇。”
陆川手一顿。
“嫂子?”
“嗯。”
赵海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来。
“那天晚上,船翻了。我被人冲到了岸边,醒来的时候,媳妇不见了。”
“我找了三天三夜。”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以为她死了。”
赵海柱声音颤抖道,“那种水猴子你也见了,被它们抓走能有什么好下场?”
陆川没说话。
水猴子这东西,阴毒,残忍。
落在它们手里,死都是奢望。
“七天后。”
赵海柱闭上眼,“有人在海河边芦苇荡里发现了她。”
“她浑身是伤,衣服都烂没了,人已经傻了。”
“我把她接回来,请了最好的大夫。”
“半个月后,大夫说她有了。”
陆川眉头一皱。
半个月?
难道是......
“我那时候高兴啊。”
赵海柱惨笑,“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开眼,把媳妇还给我,还送了个儿子。”
“十月怀胎。”
“生那天,我在产房外头跪了一宿。”
“孩子生下来了。”
赵海柱的手开始抖,酒洒出来一半。
“是个带把的。”
“我高兴地冲进去看。”
“可当我第一眼看到那孩子的时候......”
赵海柱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那是恐惧,是绝望,是十八年都没散去的阴霾。
“他屁股后面,有一条尾巴。”
陆川瞳孔猛地一缩。
“一条猴子尾巴。”
赵海柱声音嘶哑,“黑的,全是毛。”
陆川沉默。
这事儿,邪乎。
“我媳妇醒了。”
赵海柱继续说,“她看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告诉我,那天晚上,她被水猴子抓了。”
“带头的那只,是猴王。”
“它没杀她,它......”
赵海柱说不下去了。
一个大老爷们,眼眶红了。
“那是孽种啊!”
赵海柱吼了一声,又猛地压低声,“那是妖孽啊!”
“我媳妇觉得对不起我,当天晚上趁我不注意从楼上跳下去了。”
“摔得稀烂。”
陆川听得心里发沉。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海河帮早就散了。
帮主的儿子,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这还怎么带弟兄?
“我没让人声张。”
赵海柱抹了一把脸,“对外说她是操劳过度,失足落楼。”
“至于那孩子......”
赵海柱指了指后院,“我拿刀,把他尾巴剁了。”
“那时候他刚生下来,哭都没哭出声,就晕过去了。”
“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我以为只要我把他当人养,他就是人。”
陆川看向后院的方向。
那里住着赵大桩。
那个看起来憨厚、力大无穷、饭量惊人的大桩子。
原来是个......
“十八年了。”
赵海柱灌了一口酒,“这十八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见那只猴王,梦见我媳妇跳楼的样子。”
“今晚......”
赵海柱看着陆川,“今晚我又看见那玩意儿了。”
“我知道,报应来了。”
“它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大桩......大桩他身上流着那畜生的血。”
赵海柱突然抓住陆川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川子。”
“你今晚能拆了那几只水猴子,说明你比它们更狠。”
“我求你一件事。”
陆川看着赵海柱。
“你说。”
“如果有一天......”
赵海柱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绝,“如果大桩身上的血压不住了,如果他变成了那畜生......”
“你杀了他。”
“别让他变成怪物害人。”
“算是哥求你了。”
陆川沉默。
这事儿棘手啊。
赵大桩虽然是半妖,但这十八年,他是个人。
他叫赵海柱爹,叫海河帮的人叔伯。
他憨,他冲动,但他不坏。
“海柱哥,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川反手按住赵海柱的手。
“大桩现在怎么样?”
“正常。”
赵海柱摇头,“除了力气大点,吃得多点,跟正常人没两样。”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最近,他越来越怕水了。”
“以前他敢下河摸鱼,现在连河边都不敢去。”
“而且,他屁股上那个断尾巴的地方,最近开始长黑毛了。”
陆川眯起眼。
返祖?
还是血脉觉醒?
“带我去看看他。”
陆川说道。
赵海柱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陆川站起身,“这事儿拖不得。”
赵海柱咬了咬牙,点头。
“走。”
两人起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偏僻,平时没人来。
只有一间大屋子,灯火通明。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嚼骨头。
赵海柱脸色一变。
“大桩?”
他推开门,屋里一股子腥气。
赵大桩正蹲在桌子底下。
桌上摆着一只烧鸡,早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但他还在吃。
吃的不是鸡肉,是桌子。
那张实木的大方桌,被他硬生生啃掉了一个角。
木屑混着口水,在他嘴边挂着。
听到动静,赵大桩猛地抬头。
那双平时憨厚的眼睛,此刻瞳孔竖立,像蛇,又像猴。
眼白全是黑的。
“爹......”
赵大桩嘴里含着木头,声音含糊不清。
“饿......”
“好饿......”
赵海柱心里一凉。
“川子......”
陆川没说话,径直走过去。
他走到赵大桩面前,蹲下。
赵大桩喉咙里发出低吼,那是野兽护食的声音。
“滚!”
陆川淡淡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血腥煞气。
赵大桩浑身一颤。
眼中的黑色褪去了一些,竖立的瞳孔也恢复了圆润。
他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看着手里的木头,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在吃桌子?”
赵大桩一脸茫然,“爹,我饿了,我想吃烧鸡,怎么咬不动啊?”
赵海柱看着那被啃掉一角的桌子,嘴角抽搐。
这牙口,比老虎还厉害。
“大桩,脱裤子。”
陆川突然说道。
赵大桩一愣,拉着裤子紧张道,“陆哥,这......这不好吧?”
“脱!”
陆川眼神一冷。
赵大桩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裤子褪下来。
屁股后面,那有道十八年前的伤疤。
此刻,伤口裂开了。
一撮黑毛,正从里面钻出来。
而且,那伤口周围的肉好似在极为缓慢的蠕动。
像是有活物在下面钻。
“果然。”
陆川伸手,按在赵大桩的伤口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手指传过来。
那是妖气。
这种妖气,陆川在水鬼头领身上见过。
“好了,穿回去吧。”
陆川对着赵大桩说道。
赵大桩心里在打鼓,但闻言还是立马将裤子提了回去。
“海柱哥,咱们出去说。”
陆川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赵海柱看了眼神色怪异的赵大桩,叮嘱道,“一会我让人多送几只烧鸡,你先在房间里待着。”
说完就跟着走出了房门。
两人来到僻静出,赵海柱神色焦急道,“川子,怎么样?”
“它的血脉在醒。”
“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一年半载。”
陆川沉声道。
“那怎么办?”
“杀......”
赵海柱语气迟疑道。
陆川看了赵海柱一眼。
“杀了他,你舍得?”
赵海柱沉默了。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媳妇拿命换回来的。
哪怕是个孽种,也是他媳妇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那你说怎么办?”
赵海柱声音颤抖道。
“压下去。”
“用人性将妖性压下去。”
陆川给出了建议。
“用人性压妖性?”
赵海柱皱着眉问道,“川子,你就直说该怎么吧。”
“练功!”
“突破到明劲!”
“突破到暗劲!”
“当然,最好是能突破到化劲、罡劲!”
“只要人性的气血足够强大,自然是能压下体内的妖性。”
对于这点,陆川是深有体会的。
因为随着自身气血的不断强大,他清晰的感觉到对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强。
一块肌肉,一节骨头,甚至是一根毛发都能轻易的掌控。
这还自身暗劲的水平。
化劲,罡劲!
还有传说中的那踏碎虚空的力量!
按照陆川的想法,只要人性的气血足够强大,妖性必然会被压制。
甚至是驱逐或者吞噬!
见赵海柱还在发懵,陆川直言道,“我不是给你一本八极拳的拳谱嘛?”
“给大桩练!”
“八极拳是内家拳法,最是能激发人体自身气血。”
“平日里若是有空的话,我也会过来调教他。”
“让他尽快将实力提升到明劲。”
赵海柱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满是感激地看向陆川道,“川子,多余的话咱就不说了。”
“做兄弟,在心里。”
陆川不在意的摆手道,“海柱哥,都是自家兄弟,表面的套话咱就没必要多说了。”
“我先回去了,小鱼该等急了。”
“你也去看看大桩,别让他惹出事来。”
赵海柱点点头,上前抱住陆川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之间的关系,并不需要多言。
很快,回到自己的住处。
见哥哥回来,小鱼才安心地去睡了。
陆川没睡,他点了一根烟坐在床上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
漕运商会,水猴子,还有赵大桩......
这几件事,看似没关系,其实都有联系。
漕运商会运水猴子的尸体,是为了什么?
水猴子的尸体出现在津门是中转,还是目的地?
还有赵大桩的身世......
头疼啊!
第二天一早,津门炸锅了。
海河帮贴出了告示:《讨漕运商会檄》。
上面写满了漕运商会的罪状。
例如,拐卖人口,贩卖妖物,残害百姓等等。
还附上了那一百多号被拐百姓的联名血书。
老百姓一看,全都怒了!
漕运商会平时在津门作威作福,大家敢怒不敢言。
现在有了海河帮带头,那还忍什么?
砸!
有人带头砸了漕运商会的铺子。
紧接着,全城响应!
不到半天,漕运商会在津门的十几个分号,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冯天涯躲在商会总舵,气得吐血。
“赵海柱!陆川!”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杨成安和沈玉楼也是面色黑得难看无比。
但他们都不敢出门。
因为外面全是人,愤怒的人。
就连巡捕房想要维持治安,都差点被愤怒的民众给打死。
津门外的码头上。一艘乌篷船,悄悄靠了岸。
船上走下来一个人。
穿着道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正是昨晚那个吐血的道人。
他看着远处冒烟的漕运商会分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吧,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血气越重,我的尸傀就越强。”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瓶子里装着一滴黑血。
“赵海柱。”
“咱们之间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
海河帮大宅,练武场。
赵大桩光着膀子,站在那儿。
浑身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汗水顺着他身上的肌肉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滩水。
“陆哥......我不行了......”
赵大桩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我不行了......手脚酸疼......”
“感觉骨头要裂了......”
陆川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站稳了。”
“才半个时辰,就不行了?”
“你是海河帮的大桩子,还是软脚虾?”
陆川说着一藤条抽在赵大桩身上。
啪!
后背上赫然出现一道血痕。
赵大桩咬着牙,没叫唤。
他知道,陆哥是在帮他。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陆川是不屑,是看不起。
那现在就是打心里的敬佩。
陆川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特别是想起昨晚那种饿得想吃人的感觉,赵大桩真的怕了。
他不想变成怪物。
“啊!!!”
赵大桩大吼一声,浑身肌肉鼓起。
身子里那股燥热感,被这一吼,压下去几分。
赵海柱站在一旁,看着心疼,又不敢拦。
“川子,要不要歇会儿?”
“不能歇。”
陆川盯着赵大桩,“歇了就前功尽弃了。”
“大桩本就有练骨境的实力,现在转修八极拳的两仪壮,正式开始冲击练血境。”
“换言之,他在换血。”
“旧血不去,新血不生。”
“这时候要是停了,妖血反扑他就真成猴子了。”
赵海柱一听,不说话了。
“大桩!挺住!”
赵海柱吼道,“是个爷们就挺住!”
赵大桩浑身颤抖,眼里有黑气忽隐忽现。
“吼!”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聒噪!”
“啪!”
蕴含着陆川至刚气血的劲力,顺着藤条一把抽打在赵大桩的后背上。
随着一道嫣红的血痕出现,赵大桩体内的阴冷之气被逼了回去。
赵大桩身子一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桩!”
赵海柱忙冲过去,一把扶住儿子。
“没事,晕过去了。”
陆川说道,“睡一觉就好。”
“醒了之后给他喝黑狗血,再炖两只大公鸡,大补。”
“好,好!”
赵海柱连连点头,眼眶湿润。
“川子,谢了。”
“谢个屁。”
陆川摆摆手,“这才刚开始。”
“以后每天都要练。”
“什么时候正式踏入练血境,事情就算成了一半。”
“等进入明劲后,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
赵海柱连连点头称是。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人。
那人名叫郑大炮,也是海河帮的老人了。
“帮主!”
“出事了!”
“怎么了?”
赵海柱眉头道,“冯天涯打过来了?”
“不是!”
郑大炮喘着气道,“是......是码头!”
“码头上全是死人!”
“都是漕运商会的人!”
“而且......而且他们的死状......”
“跟昨晚那几只水猴子一模一样!”
“心都被掏了!”
陆川眼神一凝。
“走,去看看。”
码头上,血腥气冲天。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大洞,心脏没了。
而且,尸体上的血都被吸干了,皮肉干瘪。
“这......”
赵海柱看得眉头紧锁。
“这不是人干的。”
“是妖。”
陆川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
伤口整齐,是一击毙命。
而且,伤口周围有黑毛残留。
“是水猴子。”
陆川站起身道。
赵海柱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杀意。
“可恶的水猴子,居然敢来津门!”
“我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说着赵海柱看向陆川问道,“川子,你说该怎么杀?”
陆川看着水面。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水猴子这种妖物胆敢上岸吃人,说明它们胆子很大。”
“而且数量还不少!”
“加强守备,所有弟兄们都配上洋枪。”
“这几日我会亲自守在码头。”
“今日死的是漕运商会的人,明日说不定就是咱们海河帮,甚至是无辜的百姓。”
“对付漕运商会的事情只能先缓一缓。”
“现在首要目的,是将海河边的水猴子尽数清理!”
海河边上,气氛肃杀。
海河帮的弟兄们荷枪实弹,把守在各个渡口和码头。
洋枪上膛,刺刀雪亮。
老百姓们起初还怕,后来发现这帮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汉子,是在防着水里的东西吃人,心也就放下了。
甚至有人送来了热乎的包子、鸡蛋。
“赵帮主,吃点吧,刚出锅的。”
“陆爷,您也歇歇,喝口茶。”
赵海柱抱拳,没多话。
陆川接过包子两口就咽了下去,抹了把嘴说道,“多谢了。”
他站在码头最前面,盯着黑漆漆的河面。
风里带着腥味。
不是鱼腥,是血腥味。
“川子。”
赵海柱走过来,递过一根烟,“这都守了三个时辰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急什么。”
陆川点烟,深吸一口,“它们昨晚刚吃饱,现在正消化呢。”
“等饿了,自然会来。”
赵海柱眉头紧锁,“要是它们不来了呢?”
“那就把它们钓出来。”
陆川吐出一口烟圈,“挂肉钩,放血饵。”
“我就不信,这帮畜生能忍得住。”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爷!陆爷!”
一个穿着破烂短褂的老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脸上全是汗,眼珠子通红。
陆川眯起眼看去,是老马。
以前在码头扛包时的工友。
人老实,力气小,经常被人欺负。
陆川以前没少帮他出头。
“老马?”
陆川迎上去,“怎么了?”
老马一把抓住陆川的袖子,手抖得像筛糠。
“陆爷......救......救命......”
“别急,慢慢说。”
陆川扶住他。
“我家......我家秀儿......”
老马喘得像个破风箱,“不见了!”
“不见了?”
陆川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晌午......晌午就出门给我送饭......”
“这都两个时辰了,人还没到......”
“我回去找,街坊说早就出门了。”
老马眼泪鼻涕一起流,“陆爷,我就这一个闺女啊......”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两个时辰前。
正好是水猴子闹完事,撤退的时候。
“别慌。”
陆川沉声道,“我让人去找。”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帮众,“去几个机灵点的,去老马家那条巷子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秀儿。”
几个帮众领命去了。
老马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哭。
“没事的,没事的。”
陆川嘴上安慰,心里却没什么底。
这节骨眼上失踪,必然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秀儿?她今天是不是扎着一个红头绳?”
陆川转头看去。
只见何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糖葫芦。
“你见过?”
陆川问道。
何小手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道,“见过。”
“两个时辰前,我在河边溜达,看见她了。”
“提着个食盒,走得挺急。”
老马猛地抬头,“然后呢?”
“然后......”
何小手指了指河边的芦苇荡,“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把她叫过去了。”
“白衣女人?”
陆川眼神一冷。
“那女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
何小手摇摇头,“戴着斗笠,披着白斗篷。”
“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女人走路好像没声,脚后跟不着地。”
陆川瞳孔微缩。
脚不沾地?
那可不是人走路的方式!
赵海柱脸色铁青,“是水猴子变的?”
“八九不离十。”
陆川沉着脸看向老马。
老马这会人已经傻了。
“白衣女人......秀儿......”
他嘴里念叨着,突然疯了一样往河边冲,“秀儿!爹来找你了!”
“拦住他!”
陆川大声喝道。
两个帮众赶紧冲上去,一左一右架住老马。
“放开我!我要找我闺女!”
老马挣扎着,力气大得吓人。
“老马!”
陆川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老马愣住了。
“清醒点没有?”
陆川盯着他,“现在去河边,就是送死。”
“你闺女要是还活着,你这样只会害了她。”
老马浑身一颤,眼神慢慢聚焦。
“陆爷......我......”
“听着。”
陆川蹲下身,平视着他说道,“海河帮几百号人,都在帮你找。”
“你在家等着,哪也别去。”
“一有消息,我亲自通知你。”
老马嘴唇哆嗦着,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帮众把他送走了。
陆川站起身,看着黑沉沉的河面。
“川子,现在怎么办?”
赵海柱问,“要不要下水捞?”
“捞个屁。”
陆川冷笑,“水底下是它们的地盘,下去就是送菜。”
“那就在岸上等。”
“把动静闹大点。”
“既然吃了人,就别想藏着。”
他转头看向何小手,“你,去周边散播消息。”
“就说海河帮要封河三天,谁也不许靠近。”
“再告诉那些百姓,晚上千万别出门。”
“尤其是落单的。”
“要是听到有人叫名字,不管是谁,都别应。”
何小手点点头,把糖葫芦往嘴里一塞,转身跑了。
“海柱哥。”
陆川看向赵海柱,“让你的人把探照灯都架起来。”
“晚上把河面给我照得跟白天一样。”
“还有,准备汽油。”
“要是看见有东西上岸,直接烧。”
赵海柱眼中凶光一闪,“好!”
......
夜深了,海河边亮如白昼。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对着河面,光柱刺破黑暗。
陆川坐在码头边,手里擦拭着一把精铁长枪。
枪身乌黑,其上云纹缠绕,好似一头即将出海的蛟龙。
这是赵海柱让铁匠铺连夜赶出来的。
在看到水猴子尸体的第一眼,赵海柱就知道得抓紧时间。
“川子,喝口水。”
赵海柱递过水壶。
陆川没接。
“来了。”
他忽然开口。
赵海柱一愣,“哪呢?”
“水里。”
陆川盯着河中心。
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是风吹的,是从水底下冒出来的。
“咕噜......咕噜......”
一连串气泡翻上来。
紧接着,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岸边的石阶上。
指甲尖锐发黑,还有恶心的黏液。
“开枪!”
陆川低喝一声。
“砰!砰!砰!”
早就埋伏好的帮众立刻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那只手顿时缩了回去。
“别停!继续打!”
陆川站起身,手里长枪一横。
“给老子把这片水域筛一遍!”
枪声大作。
河面上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全是水花。
打了足足五分钟,枪声才停下。
河面上飘起了一层死鱼。
还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
“打中了?”
赵海柱问。
“不知道。”
陆川跳下码头,走到水边。
他用枪尖挑起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截头发。
湿漉漉的,缠在一起,像水草。
“是皮。”
陆川把头发拎起来,凑到灯光下。
那是一张人皮。
确切地说,是一张像人皮一样的东西。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
“蜕皮了。”
陆川把皮扔在地上,“这畜生刚才就在岸边,被打掉了一层皮,逃了。”
赵海柱看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
“还没完。”
陆川看着河水,“它们是在试探。”
“试探我们的火力,试探我们的底线。”
“等摸清了,就会发动总攻。”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声音凄厉,不似人声。
是从芦苇荡那边传来的。
“在那边!”
赵海柱大吼一声,立马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陆川身形一闪比他还快,几个起落,就到了芦苇荡边。
只见几个帮众正围着一个地方,脸色惨白。
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老马。
他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浑身是血。
但他不是凶手,他是受害者。
他的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而在尸体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扎着红头绳,穿着花布袄。
正是失踪的秀儿。
“秀儿?”
一个帮众试探着喊了一声。
小女孩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嘻嘻。”
她咧嘴一笑,嘴角裂到了耳根。
嘴里全是尖牙。
“不好!是妖孽!”
那帮众举枪就射。
“砰!”
子弹打在秀儿脑门上。
却像是打在牛皮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连皮都没破。
“吼!”
秀儿或者说披着秀儿皮的水猴子,猛地扑了上去。
一口咬在那帮众的脖子上。
咔嚓。
脖子断了。
“孽畜!”
赵海柱怒吼一声,手里的大刀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他一身全部的气力。
若是劈在石头上,能把石头劈成两半。
可劈在秀儿身上,却只砍进去半寸。
像是砍在了一团坚韧的橡胶上。
“海柱哥,退!”
陆川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赵海柱下意识往后一仰。
一道黑影贴着他的鼻尖扫过,那是是秀儿的手。
指甲足有三寸长,黑如墨玉。
若是扫实了,赵海柱的鼻子就没了。
“这畜生怎么这么硬?”
赵海柱惊魂未定。
“硬吗?”
“看看我手中的长枪,能否将它捅个对穿!”
陆川手持精铁长枪,浑身杀意暴涨。
“咕噜......咕噜......”
“哇吼!哇吼!”
接连不断的怪叫声响起。
河风腥燥,芦苇荡里全是各种凌乱的脚步声。
“守住口子!”
陆川持枪大吼,“对着前面的芦苇荡射击!”
“砰砰砰——”
枪声像爆豆子,火光把河面照得发白。
“哗啦!”
芦苇荡忽地散开,一只水猴子嘶吼着扑上岸来。
它浑身长毛黝黑,像是抹着一沉石蜡。
子弹打上去居然滑开了。
狰狞的大嘴咧开,牙齿密得像一排锯子。
一爪子下去,一个帮众的胸口就开了花,血喷了三尺高。
“操!”
赵海柱怒喝一声提刀就砍。
刀背磕在水猴子肩膀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东西皮比牛皮还硬!”
陆川没废话,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只披了秀儿皮的水猴子。
它蹲在老马尸体上歪着头,黑眼珠里一点光没有。
“秀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破风箱。
陆川提枪上前。
枪尖点地,火星子乱溅。
“来!”
“秀儿”也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线,指甲带着残影划向陆川咽喉。
陆川侧身,枪杆一挑。
“当!”
金铁交鸣。
指甲被磕偏,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沟。
陆川手腕一翻,枪尾砸在水猴子肋下。
“咔嚓。”
骨头断了。
水猴子闷哼,退了两步。
“呵呵......硬?”
陆川冷笑连连。
“再硬也是肉长的。”
他枪尖一抖,直刺心口。
水猴子扭身,枪尖擦着肋骨过去,划开一道大口子。
黑血喷出来,腥臭无比。
水猴子怒了!
它嘶吼着,人皮从裂口处开始撕裂。
像脱衣服一样。
“刺啦——”
秀儿的脸掉了。
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
没鼻子,只有两个洞。
嘴咧到耳根,牙尖如钉。
“这才像话。”
陆川眼神一冷,脚下一蹬,枪如毒蛇出洞。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
枪尖从水猴子后背透出,心脏被捅了个对穿。
水猴子僵住。
它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
“吼......”
它猛地回头,张嘴就咬。
陆川抽枪,侧身。
牙齿擦着他的胳膊划过。
“死!”
陆川反手一枪,枪杆砸在水猴子的天灵盖上。
“砰!”
脑袋瘪了一半。
水猴子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帮主这边顶不住了!”
“救帮主!”
有人大喊。
陆川抬头望去,只见河面上黑压压一片。
几十只水猴子正往岸上爬,有的已经上岸,扑向帮众。
枪声乱成一团。
而赵海柱正带着兄弟们冲杀在前。
忽的一只水猴子从侧面扑了过来,赵海柱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挥刀斩去。
可就在这时,又有两只水猴子前后夹击。
“啊!”
赵海柱惨叫一声,右臂被一只水猴子一把扯下。
陆川大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快带帮主后撤!”
“我断后!”
赵海柱咬牙,“弟兄们,撤!”
陆川则已经提枪冲进怪物堆里。
一枪捅穿一个。
枪杆横扫,砸碎另一个的脑袋。
动作快得看不清。
“咔嚓!”
“噗!”
“咚!”
骨头断裂声,血肉撕裂声,闷响不断。
五分钟。
三十多只水猴子,躺了一地。
剩下的见识不妙,嘶吼着退回河里。
“川子!”
赵海柱虚弱地喊道。
陆川转身,瞳孔猛地一缩。
赵海柱靠在木桩上,右手没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
肚子也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海柱哥!”
陆川立马冲过去。
“没事......”
赵海柱脸色惨白,还在笑,“就是少了只手......不耽误砍人......”
“别说话!”
陆川撕下衣服,给他扎住断臂。
“送医院!快!”
......
洋人医院。
白墙,白床,白大褂。
洋大夫皱着眉,用镊子夹出碎骨。
“命保住了。”
洋大夫摘手套,“但失血太多,能不能醒得看造化。”
陆川站在床边。
赵海柱闭着眼,呼吸微弱。
“川子。”
赵海柱忽然睁眼。
“我在。”
“我不住这儿......”
赵海柱声音沙哑,“送我回去。”
“你伤太重。”
“海河帮的帮主,不能死在洋人床上。”
赵海柱盯着他,“送我回去。”
陆川沉默两秒。
“好。”
......
海河帮大宅。
堂屋里吵成一团。
吴老九拍桌子大吼道,“帮主都这样了,还打什么打?”
“收缩地盘,守住码头,别让漕运商会和青帮趁虚而入!”
郑大炮一脚踹翻椅子大骂道,“放屁!水猴子杀了我们多少弟兄?”
“帮主的手就是它们咬的!不报仇,海河帮以后还怎么在津门混?”
“报仇?拿什么报?枪都打不穿它们的皮!”
“那就用火!用炸药!”
“你当帮里是开军火库的?”
两派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陆川坐在角落里,擦着精铁长枪。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
“陆哥,你说句话啊!”郑大炮急得跳脚。
陆川抬头。
“吵完了?”
堂屋安静下来。
“老九说得对。”
吴老九脸上露出喜色。
“大炮也没错。”
郑大炮一愣。
陆川把枪放下。
“等帮主醒了,听帮主的。”
“帮主现在醒不了!”
“那就等。”
陆川起身,往外走。
“川子!”
郑大炮喊道。
“你去哪?”
“睡觉。”
陆川头也不回,“明天还有事。”
他没睡,只在盘坐在大宅屋顶上默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来到了零点。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水猴子三十五只。】
【获得:大洋+175,气血值+70!】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轰!”
陆川体内的气血瞬间翻腾起来,好似奔腾的岩浆。
滚滚气血在血管中疯狂奔涌。
顷刻间,他的身体好似一只被烧红的大虾,浑身冒出滚滚热气。
就连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道道气浪。
“呼......”
陆川双目如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扫了一眼数据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气血:148(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登堂入室),八极拳(初窥门径)】
【功法:养气诀(登堂入室)】
【通用经验:0点】
【结算等级54/100】
陆川不知道代表化劲的实力是多少气血,但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
自己应该是突破了暗劲,达到了化劲的层次。
水猴子......你们准备好接受老子的怒火了吗?
天光微亮。
陆川坐在赵海柱床边。
屋里没点灯,淡淡的晨曦从窗纸透进来,照在赵海柱脸上。
他醒了。
“川子。”
“嗯。”
“别去。”
赵海柱声音很轻,缓缓伸手拉住陆川的手掌,“水底下是它们的地盘......你去,就是送死。”
陆川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
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水波。
“水鬼珠。”
陆川把珠子放在赵海柱手里,“这是我之前在码头杀水鬼的时候获得的。”
“能避水。”
“带上这个,我在水下犹如在平地一般。
赵海柱手指动了动,“真有用?”
“有用!”
陆川郑重的点头道。
“别去......”
赵海柱抓住他手腕,“帮里不能没你。”
他还是不放心陆川去。
水猴子的实力过于强大,单枪匹马的与送死无异。
“帮里有老九,有大炮,有张宏他们!”
陆川抽回手,“他们撑个几个没问题。”
“你......”
“我最多两天就回来。”
陆川站起身,神色坚定道,“大桩会照顾你。”
“川子!”
赵海柱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陆川走到门口,停下。
“海柱哥。”
“嗯?”
“等我回来。”
“我给你带条大的。”
说完门开,又关上。
屋里只剩赵海柱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的晨曦,心中万般滋味。
混迹江湖码头几十年的汉子,眼角忍不住地落下一滴泪。
清晨的码头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并没有因为昨晚的水猴子上岸产生多少变化。
人,总归是要为自己活的。
商船靠岸、苦力卸货、各种此起彼伏的号子声......
陆川站在码头边,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水鬼珠被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精铁长枪在水里施展不开,他就只带了两把趁手的匕首。
陆川深吸一口气,跳进海河。
“噗通。”
江水很冷,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是水鬼珠起了作用。
陆川在水下睁眼,能看清水底的东西。
河底全是淤泥,还有一些沉积物和白骨。
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他往海河深处游去。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一个黑影。
像一座山。
游近了,才看清是个洞。
洞口有骨头堆成的架子,挂着破布和人皮。
人皮随着水流晃悠,像活的一样。
陆川游进去。
水底的洞穴里居然是一个溶洞。
“哗啦!”
陆川从一个水潭冒出头来。
水潭便正趴着一只皮毛全白的水猴子。
白毛水猴子正在水潭边喝水,忽的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如墨般的眼珠和陆川四目相对。
“吼......”
白毛水猴子怒吼着站起来,身高足足有八尺。
如刀般的指甲朝着陆川挥来。
陆川一个纵跃从水潭中跃起,身在半空中,手已经从后腰上拔出了两把匕首。
白毛水猴子的动作很快,但陆川更快。
在半空中一个侧身,匕首划向白毛水猴子的脖子。
“刺啦!”
皮毛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吼!”
白毛水猴子吃痛,再次一爪子拍下来。
陆川身形落地,带着恐怖劲力的一脚踹了出去。
“砰!”
“咔嚓。”
白毛水猴子的爪子断了。
“吼!”
陆川全然不给它机会,再次手持匕首冲了上去。
白毛水猴子张嘴欲咬。
陆川一个闪身,从它腋下钻过去。
匕首随之往上一捅。
“噗!”
匕首捅进心口,其柄没入。
白毛水猴子僵在原地,满是白毛的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在它的认知当中,两脚人只是自己的食物,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不等它想明白其中的关窍,陆川已经凌空跃起,蕴含着化劲的一掌当头劈下。
猛虎硬爬山!
“砰!”
陆川一掌劈下,白毛水猴子脑袋开花,脑浆混着血水溅了一地。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陆川落地,甩了甩手腕。
这一掌用了八分力,掌心有点麻。
“吼!”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声音浑厚带着回音,震得洞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陆川眯起眼。
来了!
“哗啦哗啦......”
水声四起,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十只,四十只,五十只......
水猴子!
周围水里,岩壁上全都是眼睛泛着绿光,像一群饿狼一般的水猴子。
它们踩着水爬着岩壁,从各个角落冲出来,口中不停嘶吼着。
陆川站在原地,把两把匕首插回后腰。
双手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来!”
第一只水猴子扑到。
陆川侧身,一肘砸在它太阳穴上。
“咔嚓。”
头骨碎裂,水猴子飞出三米远,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第二只从背后袭来。
陆川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扣住它喉咙,五指发力。
“咯嘣。”
喉骨碎了。
水猴子四肢乱蹬,陆川随手一甩,把它砸向第三只。
两只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吼!”
第四只、第五只同时扑来。
陆川下蹲,扫腿。
“砰!”
两只水猴子被扫飞,撞塌了一片骨头架子。
他没停!
身形如鬼魅,在怪物群里穿梭。
大力鹰爪功施展到极致,每一抓都带着破风声。
抓喉、扣眼、碎骨。
动作简单,没有花哨,只有杀人的效率。
“噗!”
一只水猴子爪子划开他后背,三道血痕。
陆川转身,一记肘击砸在它脸上。
整张脸瞬间塌了。
“刺啦!”
另一只撕开他胳膊。
陆川反手扣住它手腕,一拧。
“咔嚓。”
手臂断了。
水猴子不停惨叫,被陆川暴力一脚踹进岩壁,整个身躯嵌了进去。
陆川身子的血越流越多。
身上全是伤口,前胸、后背、大腿,没有一块好肉。
但他感觉不到疼。
气血在体内奔涌,像烧开的铁水。
每一滴血都在咆哮。
“再来!”
他吼了一声,主动冲进怪物堆。
双手如铁钳,抓住一只水猴子脑袋,往另一只身上撞。
“砰!”
两颗脑袋撞碎,红的白的溅了一脸。
他拔出血肉模糊的手,又抓住第三只。
捏碎!
第四只,捏碎!
第五只扑来,他张嘴咬住它喉咙,猛地一扯。
“嘶啦!”
喉管被扯断,黑血喷了他满嘴。
水猴子们怕了。
它们嘶吼着,开始后退。
陆川可不让。
他追上去,一脚踹翻一只踩碎脑袋。
又一爪扣住另一只眼睛,往上一掀。
眼球连着脑浆被扯出来。
“跑?”
陆川满嘴是血,咧嘴笑了。
“晚了!”
他像一头疯虎,在洞穴里追杀。
五分钟后。
地上躺了四十七具尸体。
全是水猴子。
断肢、碎骨、脑浆流了一地,腥臭味浓得呛人。
陆川站在血泊里,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伤,最重的一道在胸口,深可见骨。
左臂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肉都翻出来了。
但他还站着。
“吼!”
又是一声怒吼。
比刚才那只白毛的更响,更沉。
洞穴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金色!
通体金毛,在洞穴的幽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身高九尺,比白毛那只还高出一头。
肌肉隆起,像铁块堆出来的。
它走出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绿眼盯着陆川,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这是王者!
水猴子王!
陆川抹了把脸上的血。
“终于出来了。”
水猴子王没废话。
它猛地蹬地,身形如炮弹般冲来。
速度快得离谱,身后带起一阵风。
陆川瞳孔一缩,侧身翻滚。
“轰!”
他刚才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
水猴子王一爪挥来。
陆川后仰,指甲擦着他鼻尖划过,带起三道血痕。
他借力后撤,拉开距离。
水猴子王不追,站在原地盯着陆川。
它在等。
等陆川先动。
陆川一下子就懂了,这玩意儿有脑子。
“行。”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养气决。
体内气血瞬间沸腾,伤口处冒出股股白气,血也一下子止住了大半。
“来!”
陆川低吼一声冲了上去。
水猴子王也动了。
两者撞在一起。
“砰!”
拳爪相交,发出金铁交鸣声。
陆川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
水猴子王退了一步。
“有点东西。”
陆川甩了甩手,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不用拳用爪。
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
五指如钩,专攻要害。
水猴子王也不示弱,爪子挥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爪爪相撞,火星四溅。
陆川身上又添新伤,但水猴子王也不好受。
它胸口被划开三道口子,金毛被血染红。
“吼!”
水猴子王怒了。
它猛地张嘴,喉咙里发出低频震动。
“嗡!”
陆川脑袋一晕,动作慢了半拍。
水猴子王一爪拍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断了三根。
陆川飞出五米远,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血。
水猴子王扑来,要补刀。
陆川就地一滚,险险地躲开。
他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
疼!
真尼玛疼!
可越到这种危机时刻,陆川的脑子越是冷静。
这玩意儿力大,皮厚,还有音波攻击。
要知道这样,自己怎么说也要把精铁长枪带来。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找找水猴子王有什么弱点。
陆川盯着水猴子王。
它身上全是毛,只有眼睛、喉咙、下腹没毛。
眼睛太小,不好打。
喉咙有骨头护着。
下腹......
陆川眼神一凝。
刚才打斗时,他发现水猴子王护着下腹,每次攻击都刻意避开那个位置。
有戏!
水猴子王再次扑来。
陆川没躲。
等着水猴子王的逼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水猴子王一爪挥来,直抓陆川脑袋。
陆川突然下蹲,从它腋下钻过去。
水猴子王一愣,没想到他敢这么玩。
就这一愣的功夫,陆川双手成爪扣住它下腹,五指猛地发力。
“撕拉!”
金毛被撕开,露出里面大片血肉。
水猴子王惨叫,转身就要拍他。
陆川根本不松手,五指往两边大力一扯。
“嘶啦!”
肚子被撕开一道大口子,肠子流了出来。
“吼!”
水猴子王疯狂了。
它不管不顾,一巴掌拍在陆川背上。
“砰!”
陆川被拍飞,撞塌了一片岩壁,埋在碎石里。
水猴子王踉跄着走过去,它要将这个可恶的两脚人干掉。
它走到碎石堆前,低头。
“吼......”
它刚张嘴,一只血手突然从碎石里伸出来,扣住它下巴。
陆川从碎石里钻出来,满脸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死!”
他五指发力,往上一掀。
“咔嚓。”
下巴被扯掉,连带着半张猴脸。
水猴子王惨叫着后退。
陆川一个纵跃追了上去,一爪扣进它脸上伤口。
趁你病要你命!
双手往两边猛地撕。
“嘶啦!”
整张猴脸都被撕下来。
水猴子王倒地,疯狂惨叫抽搐。
陆川根本就没想过停手。
他一把骑在水猴子王身上,一拳一拳砸它脑袋。
“砰!”
“砰!”
“砰!”
直到砸了十几拳,将整个脑袋都砸瘪了。
原本不停挣扎的水猴子王,也终于不动了。
陆川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赢了。
不过自己貌似也有点要死了。
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血都快流干了。
陆川在地上躺了半分钟,才缓过劲来。
自己可不能死这儿。
的回去。
小鱼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
陆川爬起来,拖着伤体在洞穴里走。
那里还有几只小的水猴子,正躲在角落里发抖。
陆川走过去,一爪一个,捏碎脑袋。
斩草除根!
他走到水猴子王尸体旁,拔出匕首。
“噗嗤。”
脑袋被切下来,用绳子拴在腰间。
这才然后他往洞口走去。
走到水潭边,跳了进去。
游了约莫一炷香,才堪堪看到光亮。
陆川浮出水面一看,发现不远处就是码头。
码头上,苦力们正热络地干着活,根本没人注意到河里冒出一个人。
陆川艰难地爬上岸,拖着水猴子王的脑袋,往海河帮走去。
路上有人看到他,吓得尖叫出声。
只因为现在的陆川实在太可怕了。
浑身都是翻卷的伤口,还有不少伤口在往外流血。
陆川没理会路人的尖叫,大步朝前。
很快,他就走进海河帮大宅,将脑袋扔在堂屋地上。
“砰。”
吴老九和郑大炮为首的两拨人还在吵架。
当看到突兀的水猴子王看到脑袋,都愣住了。
“川......川子?”
陆川没说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太累了。
眼皮一沉,便晕了过去。
“川子!”
郑大炮冲过来。
吴老九看着地上的脑袋,咽了口唾沫。
“这......这不会是水猴子王吧?”
没人回答。
堂屋里只剩陆川微弱的呼吸声,和那颗死不瞑目的金色脑袋。
消毒水的味道冲得陆川想要打喷嚏。
他努力睁开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石灰。
发白的灯光有点晃眼睛。
他想抬手挡一下,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
稍微一动全身骨头都在抗议,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爽。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在耳边炸开。
陆川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床边趴着个小脑袋,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
是小鱼。
小丫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陆川醒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小鱼抓着陆川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不放,生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陆川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皮太紧没拉动。
“哭什么。”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又没死。”
“你都躺了三天了!”
小鱼吸着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医生说你全身骨头断了十几根,内脏都有损伤失血极度严重,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奇迹?”
陆川哼了一声,那是老子命硬。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粥。”
小鱼松开手,就要往外跑。
“不饿。”
陆川叫住她,“扶我起来。”
“不行!医生说了你要休息......”
“扶我起来。”
陆川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小鱼愣了一下,看着哥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川,让他靠在床头。
这一动,陆川疼得额头冒冷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点疼跟在水底撕那猴子王比起来,算是按摩。
“哥,你这次太冲动了。”
小鱼一边倒水一边唠叨,“那水猴子多厉害啊,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我不去的话,很多人要死。”
陆川打断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精神一振。
“那东西是畜生,没有理性可言。”
“不把它们杀绝了,不知要为祸多少人。”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张宏走了进来。
这位海河帮的岸桩堂的二把手,平时看着挺精神一汉子,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胡茬满脸,身上的短打也没换,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看见陆川醒了,张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陆哥,你醒了。”
张宏走到床边,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嗯。”
陆川放下杯子,“帮里怎么样了?”
张宏身子一僵,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
沉默。
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小鱼紧张的呼吸声。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沉默,通常没好事。
“说。”
陆川沉着脸吐出一个字。
张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红了。
“陆哥,柱子哥......没了。”
轰!
陆川脑子里像是炸了个雷。
赵海柱死了?
那个壮得像头牛,笑起来声如洪钟的赵海柱,死了?
“怎么回事?”
陆川的声音冷了下来,病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宏咬着牙,声音颤抖:“前天晚上......就在你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有五只怪物闯进了帮里。”
“五只怪物?”
“对!”
“那五只怪物和水猴子差不多,可它们更可怕。”
“不但力大无穷,还刀枪不入。”
张宏拳头攥得咯咯响,“帮里的兄弟拿枪打,子弹打上去就是几个火星子,连皮都破不了。”
“它们冲进大宅,见人就杀,那是屠杀啊......”
张宏哽咽了一下,继续道,“那些怪物好像就是冲着柱子哥去的。”
“柱子哥为了护着大家,强撑着起来跟它们拼命,结果......被一只怪物撕开了肚子。”
“大桩呢?”
“大桩去救柱子哥,被一爪子拍碎了半边身子,现在还在洋人医院躺着。”
“能不能醒过来......医生说要看造化。”
张宏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柱子哥临死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陆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极了海河的水声。
“他说......帮主的位置,给你。”
“海河帮几百号兄弟,以后归你管。”
“还有让你照顾一下大桩。”
张宏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哥,柱子哥走了,你现在是咱帮威势最盛的,这帮主之位非你莫属啊!”
陆川没让他起来。
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赵海柱死了。
那个总是嚷嚷着要带兄弟们吃香喝辣的赵海柱,死了。
死在一群怪物手里。
“刀枪不入?”
陆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张宏一愣:“什么?”
“你说那五只怪物,刀枪不入?”
“是......是啊。洋枪都打不穿。”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刀枪不入?
那是没遇到老子。
在水底,老子连那猴子王的脑袋都能捏爆,几只变异的畜生而已也敢称无敌?
“漕运商会。”
陆川吐出这四个字,字字带血。
除了那帮孙子,没人能弄出这种怪物。
他记得清楚,前些时日去漕运商会库房救人的时候,就发现过几只水猴子的尸体。
那些尸体和正常的水猴子有一些差异,皮膜更厚利爪更长。
不管是不是漕运商会派人干的,反正陆川已经将这顶帽子扣在他们头上了。
之前的账还没算清,现在又添了新仇。
杀兄之仇!
这梁子,结死了!
“陆哥,你要干什么?”张宏抬头,看见陆川那眼神,心里一颤。
那是杀神的眼神!
“扶我起来。”
陆川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哥!你干嘛!”
小鱼吓得尖叫,冲过来按住他的手。
“别动。”
陆川推开小鱼,动作不大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伤口崩裂,鲜血渗出纱布,染红了病号服。
疼!
真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让他体内的血烧得更旺。
“我要出院。”
“你疯了?你会死的!”
小鱼哭喊着拽他的衣角。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鱼。
他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小丫头脑袋上揉了揉。
“放心。”
“哥答应过你,要带你过好日子,就不会食言。”
“但这之前,有些垃圾得先扫干净。”
说完,陆川不再理会小鱼,大步朝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张宏看着陆川的背影,那高大的背影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
像山岳,像擎天白玉柱!
“陆哥,我扶你。”
张宏爬起来,快步跟上去。
“不用。”
陆川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都被他这副血人模样吓呆了,纷纷避让。
他不需要人扶。
他要去杀人。
......
海河帮大宅。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
白幡飘飘,香烛味混着血腥味,冲得人脑仁疼。
赵海柱的棺材停在正中间,黑漆漆的棺木透着股死气。
棺材旁边,躺着一排尸体,都是这两天战死的兄弟。
剩下的帮众,一个个带伤,神情麻木地坐在院子里。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
海河帮,完了。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帮主死了,对于帮里所有人来说等于天塌了。
现在帮里群龙无首,外面还有漕运商会和青帮虎视眈眈。
“当家的死了,咱们散了吧。”
角落里,裘然忽然低声说道。
他是帮里的老人,也算是跟着赵海柱从最开始打拼的。
赵海柱死了,对裘然来说就等于海河帮散了。
“散?往哪散?”
旁边有人骂道,“漕运商会能放过咱们?青帮会放过咱们?咱们走出去就是个死。”
“那怎么办?等死?”
“要我说,咱们去投诚!把那陆川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活命!”
“对!都是那陆川惹的事!要不是他杀了青帮李三爷,还和漕运商会的人结仇,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恐惧让人失去了理智,怨气开始蔓延。
裘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站起身来大声道,“兄弟们说得对!这祸是陆川闯的,凭什么让我们买单?”
“咱们去把陆川找回来,交给漕运商会谢罪!”
“对!交出去!”
“交出去!”
一部分人跟着起哄。
就在这时。
“砰!”
大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直接撞在墙上,砸碎了旁边的石狮子。
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恐地看向门口。
逆光处,站着一个血人。
浑身缠着渗血的纱布,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手里提着一根还在滴血的精铁长枪。
陆川!
他回来了!
“谁要交我?”
陆川走进院子,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
裘然吓得一哆嗦,但看着周围人多,硬着头皮站出来,“陆川!你还有脸回来?”
“都是你害死了帮主!害死了这么多兄弟!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
“说法?”
陆川笑了,笑得有些渗人。
他走到裘然面前,两人身高差不多,但气势上裘然像是个侏儒。
“你要什么说法?”
“我......我要你给死去的兄弟偿命!”
裘然色厉内荏地吼道。
“哦。”
陆川点点头。
下一秒。
“唰!”
长枪刺出,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裘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喉咙上就多出一个血洞。
随着股股鲜血喷涌而出,尸体也直挺挺地倒下。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把陆川交出去的那几个人,瞬间闭嘴,腿肚子转筋直接瘫在地上。
太狠了!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陆川跨过裘然的尸体,走到棺材前。
他看着赵海柱的遗像,照片上的汉子笑得憨厚。
陆川伸出手,轻轻抚过相框。
“海柱哥,我来晚了。”
他低声说道。
然后转身,面对满院子的帮众。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对视。
“赵海柱死了。”
陆川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我很难过。”
“但我没空哭。”
“杀他的人,是漕运商会养的怪物。”
“那些怪物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吃人肉喝人血。”
“你们怕吗?”
没人敢说话。
“怕就对了。”
陆川冷笑道,“我也怕。但我更怕以后睡觉不踏实,怕哪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家兄弟被人开了膛。”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滚!”
“海河帮解散各回各家,以后你们是死是活,跟我陆川没关系。”
“要么,留下。”
陆川举起手中的精铁长枪,指着漕运商会的方向。
“跟我走。去把那群杂碎剁碎了喂狗。”
“给帮主报仇,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怕死的,现在就滚。跟着我的,得把命豁出去。”
“赢了,以后这一片,咱们说了算。”
“输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院子里静得可怕。
风卷起地上的纸钱,打着旋儿。
过了许久。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汉子站了起来。
是负责看大门的二狗。
他手里提着一把砍刀,走到陆川身后,一言不发。
紧接着,又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仇恨”的火焰。
陆川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上扬。
这帮人,虽然平时看着怂,但骨子里还有血性。
也有不少人选择离开。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陆川,
见他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这才跨步走出大门。
有了一个带头,后面立马有人接连响应。
很快就走了不少人。
对此,陆川根本就不在意。
走掉的都只是一些糟粕而已,剩下的才是自己想要的人。
宅院里静得吓人。
风卷着纸钱在地上打转,偶尔撞上几双颤抖的脚。
裘然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渗,红得刺眼。
陆川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刚才闹腾着要散伙的人跑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只有四十七个。
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棍子,但没人再吭声。
张宏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吴老九缩在人群后头,缩着脖子,像个怕事的鹌鹑。
陆川多看了他一眼。
这老小子居然没跑。
有点意思。
“都站好了。”
陆川开口,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动。
“既然留下了,就是自家兄弟。”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陆川带人有规矩。”
“第一条,不得背叛兄弟。谁要是敢背后捅刀子,裘然就是下场。”
众人脖子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第二条,不欺压穷人。咱们是混江湖的,不是当土匪的,谁敢仗势欺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三条,不勾结妖魔。那水猴子、怪物之类的玩意儿,见一个杀一个,谁要是敢跟它们沾边,全家连坐。”
这话一出,人群里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妖魔?
那可是吃人的玩意儿,谁敢投靠那玩意啊!
“第四条,不投靠洋人。”
陆川说到这句时,语气重了几分,“咱们是华夏人,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那些红毛鬼子。谁要是敢给洋人当狗,我亲手剥了他的皮。”
四条规矩,字字带血。
没人敢反驳。
就在这时,大宅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手里拿着个算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
镇涛堂的账房,吴先生。
后面跟着两人分别是何小手和王大刚。
“陆爷。”
吴先生推了推眼镜,走到陆川面前,鞠了一躬,“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
陆川点头,看向何小手和王大刚。
“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想加入帮派啊!”
何小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陆哥,我别的不行,就是耳朵灵,消息快。”
“这津门但凡有点啥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个知道。”
王大刚闷声道,“俺也一样。”
陆川笑了。
“行。”
陆川一挥手,“既然人都齐了,那就把事儿定下来。”
他走到院子中央,朗声道,“海河帮今日重立水、陆、财、武、探,五堂堂主。”
“渡水堂,堂主郑大炮。”
人群里走出个黑脸汉子,抱拳应了一声。
“岸桩堂改名陆战堂,堂主张宏。”
张宏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副堂主扶正了?
“金流堂,堂主钱串子,副堂主吴先生。”
钱串子乐得合不拢嘴,吴先生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听风堂,堂主刘三手,副堂主何小手。”
何小手眼睛一亮,立马给陆川行了个礼。
她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混到一个副堂主。
“至于镇涛堂......”
陆川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吴老九身上。
“九哥,以后镇涛堂就拜托你了。”
吴老九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他完全没想到陆川会将镇涛堂交给自己。
“陆......”
吴老九说些什么,却被陆川挥手打断道,“就这么定了,谁有意见?”
陆川在海河帮的威势本就很强。
其实力远超赵海柱,自然是没人有意见。
特别是刚才那一枪捅死裘然的狠劲儿,谁也不想这时候去触霉头找死。
“都听明白了?”
“明白!”
五十号人齐声应道,声音响亮无比。
“好!”
陆川转身,走到赵海柱的棺材前。
他撩起衣摆,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海柱哥。”
“你走得不安生,兄弟我替你看着这帮人。”
“海河帮,散不了。”
“漕运商会那帮孙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灵堂里,香火缭绕。
赵海柱的遗像挂在正中,笑得憨厚。
陆川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五十个汉子。
一炷香插上香炉,烟气笔直往上窜。
“帮主在上。”
陆川沉声道,“兄弟们给你磕头了。”
五十个人齐刷刷跪下,磕头声咚咚作响。
“陆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张宏凑过来,低声问道。
陆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满院子的帮众。
“怎么办?”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然是......讨债。”
“漕运商会欠咱们的血债,该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精铁长枪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张宏。”
“在!”
“去把帮里的枪都找出来,子弹不够就去黑市买,钱从金流堂支。”
“吴先生。”
“在。”
“查清楚漕运商会最近的货运路线,我要知道他们哪天走货,走的什么货。”
“何小手。”
“陆哥您吩咐。”
“去给我盯着漕运商会的大门口,他们谁出来了,去了哪,见了谁,我都要知道。”
一连串命令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大宅,瞬间有了活气。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眼神深邃。
赵海柱死了,但他陆川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海河帮就倒不了。
漕运商会......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咱们慢慢玩。
......
深夜。
海河帮大宅终于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只有几个值夜的在院子里巡逻。
陆川独自一人坐在灵堂前的椅子上闭目假寐。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普通水猴子五十三头,击杀水猴子王一头。】
【获得:大洋+300,气血值+126,特殊体质流水之体!】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这是三日前的结算页面。
当时陆川处于昏迷当中,根本就没来得及看。
直到这会他才有空坐下来查看系统的信息。
气血值加了126。
得亏加了这么多气血,要不然自己真有可能失血过多死了。
至于特殊体质流水之体......
陆川眼神一凝,一团小小的水流在他掌中浮现。
操控水?
还真是不错的能力。
以后但凡水战,自己必然立于不败之地。
雨天也将成为自己的主场。
陆川稍稍把玩了一会掌心中的水团,就将它丢在地上。
这时何小手一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陆哥,有情况。”
“说。”
“漕运商会明天晚上有一批货要走水路,从塘沽口出发运往租界。”
“什么货?”
“不知道,守得很严。”
“但我打听到,押货的是沈玉楼的儿子,沈云山。”
沈云山?
陆川眯起眼。
这人他听说过,津门有名的纨绔。
仗着沈玉楼的名头和背后的漕运商会,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手上的人命更是不少。
“还有......”
何小手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同时运上船的还有五个同黑布盖起来的棺材。”
五个棺材?
陆川双眼猛地一缩。
太巧合了!
这不得不让他将这事与袭击赵海柱的五个怪物联系起来。
自己猜得没错,这事就是漕运商会干的!
狗日的漕运商会,居然养出了这般东西。
“知道了。”
“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陆川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道,“明日还有活要干呢。”
何小手一愣,“陆哥,您要去劫船?”
“不是劫货。”
陆川走到门口,看着漆黑的夜色。
“是杀人。”
何小手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转身跑了。
陆川站在门口,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分明粗壮的大手。
“刀枪不入?”
他冷笑一声。
“明天让我好好试试。”
塘沽口码头,夜。
海风腥咸,浪头拍在木桩上,闷响如擂鼓。
几艘大船并排泊着,船身漆黑,只有舷窗透出昏黄的光。漕运商会的旗号在桅杆上耷拉着,像条死蛇。
甲板上十几个持枪帮众来回走动,靴底踩的木板咯吱响。
船舱里沈云山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碗。
“沈爷,周爷那五口棺材已经安顿在底舱了。”
一个手下弯腰禀报。
沈云山哼了一声,脸上横肉抖了抖,“那姓周的神神叨叨搞些死人玩意儿,真能顶用?”
“周爷说了,那五具‘货’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寻常人十个都近不了身。”
沈云山眯眼,“最好如此。”
“海河帮的陆川就是个疯子,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手下赔笑道,“有周爷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送死。”
沈云山没说话,端起凉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神却飘向底舱方向。
他不怕陆川。
他怕的是那五口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
......
海河帮的船,从芦苇荡里钻出来。
没点灯,没鸣笛,像条黑鱼,贴着水面滑行。
陆川站在船头,精铁长枪横在肩上,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身后二十几条洋枪上膛,两挺轻机枪架在船头,弹链垂落,像两条铁蛇。
张宏蹲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陆哥,真要干?”
“漕运商会背后是租界,动静闹大了洋人肯定插手......”
“洋人?”
陆川冷笑道,“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撤了。”
“沈云山一定带了枪,还可能有怪物......”
张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枪?”
陆川拍了拍肩上的长枪,“我也有。”
张宏闭嘴了。
他知道,陆川说干那就一定会干。
船速加快,浪头被劈开,水花飞溅。
漕运商会的大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不对劲,朗声大喊,“前面有船!”
陆川则是一挥手,大声道,“开火!”
“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火舌喷吐,子弹如雨点般泼向甲板。
二十几条洋枪紧随其后,枪声炸响,震得海面都在抖。
漕运商会这边的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成筛子。
血雾喷起,尸体翻滚,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枪声吞没。
沈云山在船舱里听得魂飞魄散,茶碗都摔在地上。
“他妈的!陆川疯了?!不讲规矩?!”
他连滚带爬躲到角落,缩在柜子后面,双手抱头大声道,“快!快叫周先生!快!”
手下连滚带爬冲出去,刚到门口一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打得木屑横飞。
“周爷!周爷!陆川杀上来了!”
底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道人缓步走出,面容阴鸷眼窝深陷,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周清雄。
野茅山弃徒,炼尸成傀的邪道。
他抬头看了眼甲板上的火舌,眉头微皱道,“火力太猛,不宜硬冲。”
“那怎么办?!”
手下急得跳脚。
“等。”
周清雄冷笑道,“等他们靠近,停火换弹。”
话音刚落海河帮的船已贴近漕运商会的船,两船并用铁钩扣住,晃荡着贴在一起。
枪声戛然而止。
机枪手迅速换弹,洋枪手拉栓上膛。
短暂寂静中,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就在这瞬间!
“开棺!”
周清雄猛地掐诀,黄符燃起幽蓝火焰。
底舱深处,五口黑布覆盖的棺材同时震动。
“砰!砰!砰!”
棺盖炸裂,五道黑影窜出!
它们形似人,却浑身青黑,皮肤如湿泥,眼窝空洞,口中獠牙外翻,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曲,动作却快如鬼魅。
水猴子炼制的尸傀!
五具尸傀嘶吼着冲上甲板,爪牙挥舞,直扑海河帮的船!
“操!怪物!”张宏大喊。
陆川眼神一凝,就是这玩意吗??
张宏说过,赵海柱就是被怪物围攻重伤而死。
原来如此!
漕运商会,果然养了这种东西。
“全体后退!”
陆川低喝道,“我来!”
他一步踏出,长枪一抖,枪尖直刺最近一具尸傀!
“铛!”
枪尖刺中尸傀胸口,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尸傀只是晃了晃,反手一爪抓来!
陆川侧身避过,手中长枪直刺。
“噗嗤!”
只没入了一小节枪尖。
“皮这么硬?”
他冷笑一声枪势一变,不再硬拼而是游走缠斗。
一枪刺眼,一枪挑膝,一枪扫腿。
尸傀力大,但动作僵直,反应慢半拍。
陆川身形如鬼枪出如龙,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关节、眼窝、喉结。
“咔嚓!”
一具尸傀膝盖被挑断跪倒在地,陆川枪尖顺势上挑,从下颌刺入贯穿头颅!
黑血喷溅!
第二具扑来,陆川矮身躲过枪杆横扫,砸在它腰侧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顺势跃起,一脚踩在它背上,枪尖倒插从后颈刺入!
第三具、第四具......
五具尸傀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在陆川手下却撑不过五分钟。
最后一具尸傀被长枪钉在桅杆上,挣扎几下不动了。
甲板上,黑血横流尸臭弥漫。
周清雄站在船尾,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五具尸傀被毁,他遭反噬内脏受损。
“你......你怎么可能......”
他盯着陆川,眼中满是惊骇。
“你是谁?”
陆川提着枪走来,枪尖滴血。
“我......呵呵......我是周清雄......”
他咳出一口血,“野茅山道人......赵海柱......他害我一生......”
“说清楚。”
陆川眼神一凛,长枪直指周清雄面门。
“我......我和玉玲青梅竹马......可她眼里只有赵海柱.......”
“我哪点不如他!”
“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好过!”
“十八年前,赵海柱出海时我引来水猴子......”
“桀桀桀......”
陆川眼神一冷。
原来如此!
赵海柱当年出海遇袭,几十兄弟惨死妻子被掳,最后生下赵大桩......根源竟在这。
“你害他,他不知,你倒记恨上了?”
陆川眼中的杀意愈发浓郁。
“呵呵呵......”
周清雄抹了把嘴角的淤血,冷笑道,“我以为他被水猴子杀死了,结果玉玲也没了音讯。”
“心灰意冷之下,我便离开了津门。”
“等再次回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混账居然成立了帮派.....”
“还有了一个儿子......”
“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啊哈哈哈......”
周清雄仰天大笑,神情极尽癫狂。
疯子!
脑残!
神经病!
陆川根本就懒得和这种脑子不正常的玩意废话。
手中长枪忽地刺出。
枪尖从周清雄胸口穿过,钉在船板上。
“你.......”
周清雄瞪大眼,血从嘴里涌出。
“你该死。”
陆川抽出枪,冷声道,“下辈子,别碰别人的女人。”
周清雄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陆川转身,走向船舱。
“沈云山。”
角落裡,沈云山抖如筛糠。
“陆......陆爷......饶命......我......我是被逼的......周先生逼我.......”
“逼你?”
陆川冷笑道,“你爹沈玉楼染指我海河帮码头势力,还试图对我下手,这也是被逼的?”
“你欺男霸女,为祸津门也是被逼的?”
“我......我可以赔钱!十倍!百倍!”
“我不要钱。”
陆川举起长枪。
“我只要你的命。”
“不!”
枪出。
沈云山额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倒。
何小手从船头探出头,咧嘴一笑,“陆哥,这人我认得,化成灰都认得。”
“津门第一纨绔,欺男霸女死有余辜。”
陆川没说话,转身就走。
“收队。”
“是!”
海河帮的船迅速脱离,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海河帮大宅。
陆川坐在灵堂前,擦拭长枪。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尸傀五具,击杀邪道周清雄,击杀沈云山。】
【获得:大洋+500,气血值+88,特殊技能:拘魂摄鬼术】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双眼微眯。
拘魂摄鬼术?
法术?
他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
黑气扭转,好似一只只鬼手。
“有意思。”
“陆哥。”
何小手叫嚷着跑了进来,“漕运商会那边炸锅了,沈玉楼亲自带人来了塘沽口,说要血洗海河帮。”
“哦?”
陆川抬头,“他这么着急送死?”
“沈云山是他的独子。”
“唯一的儿子死了,能不着急嘛。”
何小手幸灾乐祸道。
“那正好。”
陆川站起身,眼神冷冽道,“他儿子先走一步探探路,他随后跟上正合适。”
陆川在得知沈玉楼带人来算账的第一时间,便让百乐门停业了。
大门紧闭,霓虹灯管也被掐了电。
周围黑漆漆一片。
街口一个行人都没有,甚至连野狗也敏感地绕道走。
空气里飘着是枪油混着血腥的锈味。
何小手蹲在门槛上啃烧鸡,油手抹了把嘴,“陆哥,沈玉楼会不会怂了不敢来?”
“不会。”
陆川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精铁长枪立在一旁,“他儿子被我弄死了,他不来这爹的脸往哪搁?”
“咱就二十几条枪,人家上百号人......”
“枪多有用?”
陆川嗤笑道,“昨天在船上的时候,他们枪更多。”
何小手不吭声了。
他知道陆川说这话不是吹牛。
昨天沈云山就算早有准备,带了枪带了尸傀,可结果呢?
尸傀碎了,他自己脑袋开了花。
这次,沈玉楼能翻出什么浪?
半个时辰后,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无数布鞋、皮鞋、草鞋混在一起,踩得青石板“啪嗒啪嗒”响。
有人影从巷口涌出来。
打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老头,干瘦、高颧骨、眼窝深陷,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正是沈玉楼!
他身后跟着近百十个汉子,清一色短打,腰里别着刀,手里拎着枪。
还有十几个扛着麻袋,那里头装的怕不是土制炸药。
“陆川!”
沈玉楼站定,拐杖往地上一顿,“你杀我儿,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没落。
“哒哒哒哒......”
两挺轻机枪从二楼窗口探出,火舌喷吐。
二十几条洋枪从门缝、窗棂、瓦檐下同时开火。
子弹泼水般砸进人群。
前排十几个漕运商会的人连惨叫都没出,直接被打成筛子。
血雾炸开尸体翻滚,麻袋里的炸药被流弹击中,“轰”一声巨响,直接掀飞五六个人。
“操!不讲武德!”
“快躲!快躲!”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百人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
沈玉楼被两个手下扑倒,滚进街角药铺的柜台后,绸衫沾满灰拐杖都丢了。
他喘着粗气,眼珠子通红:“陆川!你他妈有种出来单挑!”
没人理他。
枪声停了,集体换弹。
寂静中,只有伤员的哀嚎和血滴在石板上的“嗒、嗒”声。
沈玉楼猛地抬头,冲着身后阴影里吼道,“野田先生!求你出手!”
“桀桀桀......”
阴测测的笑声从远处二楼飘下来。
窗户“吱呀”推开。
一个穿黑袍的矮子探出头,脸白得像刷了石灰,眼窝涂着青黑,嘴角咧到耳根。
野田村之助!
东瀛阴阳师,租界里的“活阎王”。
他手掐印诀,嘴里念念有词。
“呼!”
阴风骤起。
街角阴影里,一道黑影“嗖”地窜出。
那东西高九尺,身披黑铁铠甲,面如恶鬼獠牙外翻,手里提着一把丈长倭刀。
“式神·凌天鬼将!”
野田狂笑道,“沈君,五万大洋,十个处子,可别忘了!”
“忘不了!快杀了他!”
沈玉楼大神道。
野田轻笑一声,伸手朝着海河帮的人一指。
鬼将嘶吼一声,提刀就朝着众人冲来。
刀风未至,寒气已逼人。
海河帮的人举枪就打。
“砰砰砰!”
子弹打在鬼将的铠甲上,竟直接穿了过去。
鬼将眨眼便冲入人群,倭刀一挥。
“嗤啦!”
三个汉子腰斩,肠子流了一地。
再一挥。
“咔嚓!”
五颗人头滚落。
“怪物!是鬼!”
“快跑啊!”
海河帮的人终于慌了。
枪械对鬼无效,这仗没法打。
“全体后撤!”
陆川猛地站起,长枪一横,“我来!”
他一步踏出,挡在鬼将面前。
鬼将狞笑,倭刀高举,力劈华山!
刀风压得地面碎石乱滚。
可就在刀锋离陆川头顶还有三尺时......
“嗡!”
陆川周身气血暴涨,皮肤泛红,像烧红的铁块。
热浪扑面!
鬼将动作一滞,铠甲缝隙里冒出白烟。
“嗷!”
它惨叫着后退,双手抱头,铠甲“滋滋”作响,竟被气血烫出焦痕。
“什么?!”
二楼的野田脸色大变。
“支那人,你竟有如此气血?!”
陆川没理他,提着枪往前走。
鬼将想逃,可陆川速度更快。
“啪!”
他一把抓住鬼将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
鬼将挣扎,獠牙咬向陆川手臂。
“啪!”
蕴含着熔炉般灼热气血大巴掌挥下。
鬼将直接被抽得脑壳发昏,意识模糊。
陆川一脚将鬼将踹翻在地,踩在它的身上。
“式神?”
他冷笑道,“纸糊的小玩意而已。”
“小鬼子!”
陆川抬头,眼神凌厉无比,“滚下来受死!”
野田咬牙,从二楼跃下。
落地时从背后抽出两把手里剑,刃口泛蓝淬了剧毒。
“八嘎!”
他怪叫一声,身形如猴,直扑陆川面门。
手里剑划出两道寒光。
陆川看都没看,手中长枪一抖。
“噗嗤!”
枪尖从野田咽喉穿过,从后脖颈探出。
野田瞪大眼双手捂喉,血从指缝涌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得这么快。
他想要说话,想要呐喊,想要咒骂......却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响。
随即身体软倒。
就在陆川以为野田死了的时候,下一秒......
“桀桀桀......”
野田的尸体没动,一道黑影从他天灵盖窜出。
是魂魄!
青面獠牙,形如恶鬼。
“陆川!”
野田的魂魄悬浮半空,声音尖锐道,“你可以杀我肉身,但我魂不散!”
“我乃东瀛阴阳寮特使!你得罪我,就是得罪整个大东瀛帝国!”
“你的全家,你的帮派,你所有的亲人,都会被撕碎!”
“男的剥皮,女的凌辱,日日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等着......”
话音未落。
陆川掌心一翻。
一团黑气浮现,扭曲如鬼手。
【拘魂摄鬼术】
他五指朝着野田一抓。
“嗖!”
野田的魂魄被黑气缠住,拖到陆川面前。
“饶......饶命......”
野田魂体颤抖,“我错了......我给你钱......我给你女人......我......”
“晚了。”
陆川五指一合。
“噗!”
野田瞬间魂魄炸成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再次伸手一招,原本被陆川踩在脚下的凌天鬼将也被他捏在手中。
“大人......饶......饶命......”
凌天鬼将浑身颤抖地求饶。
陆川原本也准备将这个鬼物捏死。
可当他抬眼看到震惊无比的沈玉楼等人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饶了你也可以。”
“将那些人全部杀死。”
说着将手中的凌天鬼将朝着沈玉楼等人抛去。
被陆川捏的只要拳头大的凌天鬼将身形瞬间膨胀,变成身高九尺的狰狞鬼物。
“尊大人之命!”
“桀桀桀......”
“杂碎们,死来!”
“妈呀!”
“救命啊!”
“快逃!”
漕运商会的人瞬间头皮炸裂,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少生两条腿。
可他们跑的再快,也快不过鬼啊!
沈玉楼更是早就将手中的拐杖抛了,撒丫子的狂奔。
可他老胳膊老腿的,又能跑多块呢?
沈玉楼连滚带爬往街口跑,身后鬼将正提刀狂追。
刀光闪过,人头乱飞。
“陆爷!陆爷饶命!”
沈玉楼回头看见陆川,噗通跪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赔钱!十倍!百倍!”
陆川懒得理会沈玉楼的求饶。
他不是认识到自己错了,他只是自己自己马上要死了。
“杀光他们。”
“遵命......吾主......”
“不!”
沈玉楼嘶吼着大叫,可鬼将的刀根本就不会因他的吼声而停止。
“噗嗤!”
不甘的头颅滚落在地。
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在诉说着万千的悲苦和委屈。
杀戮还在继续。
“鬼爷饶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快逃啊!”
漕运商会的人哭爹喊娘,跪地磕头。
鬼将可不会管这些,它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刀光如网,人头如瓜。
血溅三尺!
很快,漕运商会的近百人全都变成了无头尸体。
做完一切后,凌天鬼将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朋友一般,恭敬地来到陆川面前。
陆川满意的点点头,随即朝着凌天鬼将一招手。
凌天鬼将欢喜地化作一股黑烟,没入如天手中不见踪影。
待陆川转身的时候。
“帮主威武!”
“帮主无敌!”
“陆哥神勇!”
海河帮的众人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一阵阵跟地欢呼。
这时,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驶来,停在百乐门门口。
车门开。
下来个身穿警服的洋人,正是史密斯探长。
他身后跟着俩巡捕。
史密斯看了眼满地尸体,又看了眼陆川,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陆先生。”
他摘下帽子,微微鞠躬,“今晚的事......我们巡捕房没看见。”
“哦?”
陆川挑眉小道,“看来咱们史密斯探长很懂规矩嘛?”
史密斯额头上不由有冷汗低落。
“尊敬的陆先生,您就是规矩。”
如果说之间史密斯对陆川是警惕、是畏惧,那现在就是胆战心惊,是等同于撒旦的存在。
东瀛式神在陆川手里都像小鸡仔一样乖巧,还有野田村之助被捏死的那一幕,史密斯可是看得清楚。
他可不想自己哪一天也被捏死。
一想到这里,史密斯只觉得浑身发冷,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他还有老婆孩子,他还青年,他还有美好的未来。
陆川走到史密斯面前,轻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史密斯探长,我很看好你。”
“那这里接下来就麻烦你们巡捕房了。”
史密斯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脸赔笑道,“应该的,这都是我们巡捕房应该做的。”
“那这里交给你了,洗得洗干净点,我不喜欢血腥味。”
“明白!绝对明白!”
陆川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笑着转身回了百乐门。
身后一众小弟跟着陆川一起离开。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关上,史密斯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探长......这怎么办啊?”
旁边的华人巡捕小声问道。
“闭嘴!”
史密斯反手就是一巴掌,“想死别拉上我!赶紧叫人!把地给我洗十遍!哪怕用牙刷刷,也要把血给我刷干净!”
......
漕运商会,总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玉楼死了。
不仅沈玉楼死了,漕运商会近百号精锐,还有那位花钱请来的东瀛阴阳师野田村之助,全死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大会长冯天涯手里的紫砂壶直接一哆嗦,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二会长杨成安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手指因为惊惧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大哥,现在怎么办?”
杨成安声音发颤道,“沈玉楼可是带了野田先生去的,那可是东瀛阴阳寮的高人。”
“听说能驱使鬼神,结果......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冯天涯没说话,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天色漆黑,就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前的最后宁静。
“陆川......”
冯天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尸傀杀不死,式神也杀不死?”
“大哥,要不......咱们求和吧?”
杨成安试探着说道,“沈玉楼虽然死了,但商会底子还在。”
“咱们赔钱,赔地盘,只要能把这尊煞神送走......”
“求和?”
冯天涯猛地停下脚步,眼珠子通红道,“你当陆川是善男信女?”
“他杀了沈云山,又杀了沈玉楼,现在连东瀛人都敢杀,这是死仇!不死不休的那种!”
“那......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来杀咱们?”
杨成安也急了,“咱们的人加起来都不够人家杀的,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怪物!”
冯天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求人不如求己,靠谁都不如靠东瀛人。”
“大哥的意思是?”
“备车。”
冯天涯整理了一下长衫,眼神阴鸷,“去东瀛领事馆。”
“找山本一郎。”
......
东瀛领事馆
这里戒备森严,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浪人眼神凶狠。
冯天涯递上拜帖和厚礼,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被领进去。
客厅里铺着榻榻米,山本一郎跪坐在主位,正在擦拭一把武士刀。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冷如蛇。
“冯桑,稀客。”
山本一郎头也没抬,声音沙哑道。
冯天涯赶紧鞠躬,姿态放得很低,“山本阁下,出大事了。”
“哦?”
山本一郎放下刀,端起茶杯道,“什么事?”
冯天涯语气迟疑道,“野田先生......还有沈玉楼,都......都遭了海河帮陆川的毒手。”
“八嘎!”
山本一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老高。
“陆川!这个该死的支那人!竟敢杀害大东瀛帝国的勇士!”
他站起身,在屋里暴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骂着“八嘎呀路”。
冯天涯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在冷笑。
骂吧,骂得越凶越好。
等山本一郎发泄完怒火,冯天涯才适时地开口,“山本阁下,陆川此人极度危险,他不仅杀了野田先生,还扬言要扫平所有与东瀛合作的商会。”
“他说......东瀛人都是鸡鸣狗盗之徒,不配在津门立足。”
这话自然是冯天涯编的,但很管用。
山本一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杀气腾腾。
“冯桑,你滴,大大的良民。”
山本一郎走到冯天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漕运商会和大东瀛帝国,是朋友,友谊长存。”
“是是是,友谊长存。”
冯天涯连连点头,模样谦卑无比。
“陆川死啦死啦的,海河帮,死啦死啦的。”
山本一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会处理。”
冯天涯大喜过望,“那就拜托山本阁下了!”
“只要除了陆川,漕运商会愿意每年多供奉三成利润!”
“哟西!”
山本一郎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回去了,等我的好消息。”
冯天涯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看着冯天涯离去的背影,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蠢货!”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榻榻米上,拍了拍手。
“出来吧。”
屏风后转出三个人。
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人身材魁梧,背着一把太刀,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右边的男人瘦小枯干,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修长,指缝里夹着几枚黑漆漆的飞镖。
那个女人最特别,穿着一身紧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比的眼睛。
“井上,服部,千代。”
山本一郎看着三人,语气森然道,“野田君死了。”
三人脸色微变。
“被一个支那人杀的,叫陆川。”
山本一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
照片上,陆川正坐在太师椅上眼神淡漠。
“井上,你是黑龙会第一剑客。”
“服部,你是暗器高手。”
“千代,你是最出色的忍者。”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让陆川知道得罪大东瀛帝国的下场。”
“嗨!”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意。
“去吧。”
山本一郎挥挥手,“别让我失望。”
“如果连一个支那人都解决不了,你们就切腹谢罪吧。”
“嗨!”
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客厅里。
......
百乐门
陆川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阴阳师一人。】
【获得:大洋+10,气血值+3,一次性忍术卷轴豪火球之术】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啊咧?
一次性忍术卷轴?
陆川眼神一动,手中出现了一份黑红相见的卷轴。
卷轴的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要丢出去就行。
“有意思!”
“正好可以给漕运商会送上一份烧烤大礼包。”
把玩一会卷轴后,陆川将其收了起来。
这时何小手急匆匆地跑进来。
“陆哥!陆哥!”
“慌什么。”
陆川微微眯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说道,“天塌不下来。”
“不是啊陆哥,刚收到消息,冯天涯去了东瀛领事馆!”
何小手急得直跺脚,“听说还带了重礼,肯定是去搬救兵了!咱们杀了那个阴阳师,东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哦。”
陆川淡淡应了一声,“搬救兵好啊。”
“好?”
何小手愣住了,“陆哥,这可是东瀛人!”
“他们可是正规军,有长枪火炮,还有舰船!”
“咱们就几十号人,几条枪,拿什么跟人家斗?”
陆川嗤笑一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只要他们敢来,我就有信心将他们都留下。”
“漕运商会,冯天涯......”
“呵呵......该做个了结了。”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陆川听见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什么来了?”
何小手一脸懵逼。
陆川没解释,只是随手抄起桌上的长枪,指了指头顶。
“小手,去地下室待着。”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啊?陆哥你......”
“去!”
陆川语气不容置疑。
何小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钻进了地下室。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陆川关了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他就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嗖!”
一道寒光从二楼栏杆处射下,直奔陆川的咽喉。
是飞镖!
淬了剧毒的飞镖!
陆川头都没抬,手中长枪一抖。
“叮!”
枪尖精准地点在飞镖尾部,火星四溅。
飞镖被弹飞,钉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谁?”
陆川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回应。
但陆川能感觉到,有三股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一股在正前方,杀气最盛,像一把出鞘的刀。
一股在左侧,气息飘忽,像风中的落叶。
还有一股......
在天花板上!
“找死!”
陆川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一跺。
“轰!”
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长枪直刺天花板!
“噗嗤!”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川落地单手持枪,枪尖挑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女忍者,千代。
此时她面巾已落,露出半张清秀却惊恐的脸,胸口被长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
她可是黑龙会最顶尖的忍者,擅长隐匿刺杀,怎么可能刚出手就被发现?
而且......这个男人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比子弹还快?
“太慢了。”
陆川手腕一抖。
千代的心脏瞬间被搅碎。
她的尸体被甩飞出去,撞在墙上骨骼尽碎。
“八嘎!”
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那个刀疤脸壮汉井上冲了进来,手里太刀出鞘刀光如雪。
“支那人!竟敢杀千代!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他身后那个瘦小的服部半藏也冲了进来。
双手连扬,无数枚暗器像暴雨一样罩向陆川。
面对这必杀之局,陆川不闪不避。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周身气血轰然爆发。
“吼!”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以陆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射向他的暗器,在进入热浪范围的瞬间,竟然被一股冲击波轰飞出去。
“纳尼?!”
井上和服部同时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妖法?!
“东瀛狗。”
陆川提着枪一步步走向两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正好,我的枪法,还缺几个活靶子练练。”
井上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服部!联手!”
“嗨!”
两人瞬间散开,一左一右,将陆川夹在中间。
井上的刀快如闪电,专攻上路。
服部的暗器刁钻狠辣,专打下三路。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手。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就是个笑话。
“太慢了,太弱了。”
陆川摇了摇头。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化作一条黑龙直接撞向井上的太刀。
“铛!”
一声巨响。
井上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瞬间崩裂,太刀脱手飞出。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黑龙会第一剑客,卒。
“井上!”
服部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这人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跑?”
陆川随手扔掉井上的尸体,捡起地上的一枚飞镖。
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一道流光。
“噗!”
正中服部后心。
服部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前后不到二十秒。
三名黑龙会高手,全灭。
陆川拍了拍手,像拍掉灰尘一样轻松。
“东瀛人?就这?”
他走到井上的尸体旁,弯腰捡起那把太刀。
刀身细长,寒光闪闪,确实是把好刀。
“既然小鬼子来送礼了,那我也得回个礼。”
东瀛领事馆
山本一郎正在喝茶,突然感觉心神不宁。
桌上的蜡烛火苗疯狂跳动,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八嘎!”
山本一郎猛地站起来,“谁?!”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巡逻卫兵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然后是一片死寂。
山本一郎拔出腰间的手枪,背靠着墙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
比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陆川......”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月光洒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川提着把染血的太刀,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山本阁下,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山本一郎瞳孔剧烈收缩,伸手从腰间抽出手枪,下一刻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铛铛铛!”
陆川用手中太刀格挡,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
“山本阁下,游戏开始了。”
一把太刀贯穿了山本一郎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刀柄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山本一郎双目圆瞪口吐鲜血,双手死死握住刀刃。
但......那只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陆川目光无意间扫过山本一郎之前坐的桌案。
随即走了过来,将桌案下的抽屉拉开,几个文件袋赫然引入眼帘。
陆川瞳孔一缩,缓缓将其中一个写着华人の实验字样的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几份实验数据,还有十数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上,全都有是活生生的华国人。
被切开,被缝合,被注射了奇怪颜色的液体。
有的长出了鳞片,有的肢体扭曲,有的脑袋大得像气球。
这还是人吗?
不,那是怪物!
陆川的眼神愈发冰冷。
“基因注射,肢体移植,活体解剖......”
陆川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山本一郎。
“你们东瀛人,果真是最恶心的杂碎。”
山本一郎早已气若游丝,但他依旧嘴硬道,“八......八嘎......这是帝国的机密......”
“机密?”
陆川笑了。
他随手把文件扔在地上,脚掌踩上去用力碾了碾。
“等你死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这些机密。”
“不!”
山本一郎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是大东瀛帝国驻津门领事......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会有战争的......”
“战争?”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热气越来越重。
空气都开始扭曲。
“只要把你们都杀光,谁知道是我杀的?”
陆川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山本一郎的头顶虚抓。
“滚出来!”
一股吸力凭空产生。
山本一郎只觉得灵魂都要被扯出天灵盖,剧痛让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道扭曲的影子被陆川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
那是山本一郎的灵魂。
看起来比本人更丑陋,像一团发霉的面团。
“求求你......放过我......”
灵魂状态的山本一郎在陆川手中不断哀求,“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情报!东瀛在津门的所有据点我都可以给你!”
陆川面无表情,掌心一翻。
轰!
气血如火炉般爆发。
那团灵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高温气化,连渣都没剩。
“聒噪!”
陆川拍了拍手,转身走出领事馆。
一次性的豪火球忍术卷轴抛了出去,大火冲天而起。
......
漕运商会,总堂。
夜风呼啸,吹得大门哐哐作响。
冯天涯和杨成安坐在大厅里,谁也没说话。
桌上摆满了金银细软,还有几箱子大洋。
这是他们准备用来逃命的盘缠。
“大哥,还没消息吗?”
杨成安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在抖。
“急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冯天涯端着茶杯的手不住颤抖,茶水洒了一裤子。
“山本阁下是东瀛黑龙会的副会长,杀个陆川还不跟杀鸡一样?”
“就是......就是......”
杨成安擦了擦汗,“可这都快天亮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是枪声。
“砰!砰!砰!”
还有惨叫声,求饶声,兵器入肉声。
冯天涯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会长!不好了!海河帮杀进来了!”
“什么?!”
冯天涯猛地站起来,“山本阁下呢?东瀛人呢?”
“不......不知道!”
“不过东瀛领事馆那边烧起来了!”
小弟接着哭喊道,“会长,快逃吧!”
“海河帮有怪物啊!洋枪都没用!”
“怪物见人就砍,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啊!”
“一群废物!”
冯天涯一脚踹飞小弟,“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头看向杨成安,“老二,带上钱,走后门!”
“后门也有!”
这时候另一个小弟冲进来,“后门被机枪封锁了!全是海河帮的人!”
“陆川......陆川他是魔鬼吗?!”
杨成安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一点生路都不留啊!”
“两位,好雅兴啊!”
何小手这时候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大厅。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达两米,浑身冒着黑气的黑甲怪物。
凌天鬼将。
原本是野田村之助的式神,为了活命甘愿成为陆川的奴仆。
“何......何小手?”
冯天涯瞳孔收缩,“陆川呢?”
“陆哥?陆哥在办大事。”
何小手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道,“他让我带话给你们。”
“漕运商会,鸡犬不留。”
“你们两个,是主犯,得死的惨点。”
“欺人太甚!”
冯天涯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对着何小手就是一枪。
“砰!”
“铛!”
子弹在距离何小手眉心三寸的地方被凌天鬼将挡了下来
一击不中的冯天涯立马将手中的枪丢掉,连连后退道,“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三百万大洋!都给你!”
杨成安也跪下了,拼命磕头,“何奶奶!何祖宗!饶命啊!我是被逼的!都是冯天涯逼我的!”
“放屁!”
冯天涯红着眼吼道,“杨成安!你个王八蛋!当初是你提议说要杀陆川全家的!现在你想甩锅?”
“是你说的!斩草要除根!”
杨成安也急了,“你还说陆川只是个臭脚夫,翻不起浪!”
“你放屁!明明是你说的陆川身上有宝贝,杀了能发大财!”
两人瞬间忘了恐惧,开始互相揭短,唾沫横飞。
“你个老不死的,睡了我三个姨太太!”
“你个混蛋,私吞了商会五万斤大米!”
“你......”
“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像两条疯狗。
何小手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真难看。”
她挥了挥手。
“动手。”
凌天鬼将面无表情,举起长刀。
刀光一闪,两颗脑袋滚落在地。
表情还停留在互相谩骂的那一刻。
何小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搞定收工。”
......
清晨的阳光洒在津门的大地上,仿佛昨夜的杀戮只是一场噩梦。
城西,乱葬岗。
一座新坟前。
陆川烧完最后一张纸钱。
“海柱哥,仇报了。”
“周清雄、漕运商会、东瀛人,全灭了。”
“以后津门漕运,咱们海河帮说了算。”
“你可以安息了。”
陆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桩我会照顾好,海河帮也不会散。”
风吹过坟头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像是在回应。
陆川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枪。
津门总医院,特护病房。
赵大桩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他看着窗外的太阳,眼神空洞。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
想爹,想娘,想以前在海河边光屁股游泳的日子。
门被推开。
陆川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斤酱牛肉,一瓶烧刀子。
“陆哥!”
赵大桩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
陆川按住他,把牛肉放在桌上,“医生说你得静养。”
“陆哥......我爹他......”
赵大桩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
陆川打开酒瓶,倒了一杯,“男人流血不流泪。”
“我知道。”
赵大桩抹了一把脸,“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后跟着哥。”
陆川把酒杯递到他嘴边,“有哥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的一口肉。”
“海河帮还在,家就在。”
赵大桩看着陆川。
这个比他大一岁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座山。
“嗯!”
赵大桩重重地点头,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辣,但是心里暖。
“对了陆哥。”
赵大桩突然想起什么,“昨天夜里,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气到处乱窜,然后伤口都不疼了。”
陆川眼神微动。
水猴子血脉觉醒的前兆。
“那是好事。”
陆川笑了笑,“说明你随你爹,是个练武的苗子。”
“等你伤好了,哥教你几招真功夫。”
“真的?!”
赵大桩眼睛亮了,“能像老凌叔那样,一刀劈开石头吗?”
“比那个还厉害。”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津门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
杀了山本一郎,烧了领事馆。
东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正是陆川想要的。
差点让华国灭国的乱世即将出现。
可只有乱世才能出真英雄!
陆川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
可小人物也有大志向!
他想试着看能不能蹦跶出一点水花,但凡多一点水花,华国的百姓也能少受一点罪。
距离东瀛领事馆被焚毁和漕运商会被灭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时间津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巡捕房不知道抓了多少趁机捣乱的不法分子。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是陆川授意的结果。
山本一郎的死对东瀛造成了巨大影响,东瀛舰船直逼津门,扬言要炮轰津门,让华国人知道东瀛人的厉害。
不过这事最后不知何原因,不了了之了。
东瀛人的舰船退了出去,津门东瀛领事馆也开始有条不紊地重建起来。
陆川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带着陆小鱼离开津门的打算,结果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码头上,一副热络的景象。
往日里,这里充斥着监工的鞭子声、苦力的哀嚎声、帮派收保护费的叫骂声。
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因为漕运商会没了。
冯天涯死了,杨成安死了,连背后的东瀛靠山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海河帮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衣,腰里别着家伙,站在各个路口。
他们不打人不骂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尊尊门神。
“听说了吗?这次的‘份子钱’免了!”
“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骗你干嘛!陆帮主说了,以后咱们凭力气吃饭,赚多少拿多少,除了帮里的公账,没人敢多拿一个子儿!”
苦力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试探性地扛起一包米,走过海河帮的小弟面前,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小弟只是挥了挥手:“快点走,别挡道。”
没有鞭子,没有克扣。
那苦力愣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扛着米袋子跑得飞快。
陆川站在高处的货箱上,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烟草味。
“陆哥,青帮那边有动静了。”
何小手走到他身后,低声道,“陈龙那个老狐狸,把人都缩回了租界那边,大门紧闭摆明了是要当缩头乌龟。”
“他不敢出来。”
陆川淡淡道,“王震死了,漕运商会灭了,他现在出来就是送死。”
“那咱们要不要......”
何小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趁他病,要他命?”
“不急。”
陆川把烟别在耳朵上,“青帮底子厚,硬打虽然能赢,但咱们也要掉层皮。”
“现在有东瀛人,咱们没必要在两线作战。”
“让他苟延残喘几天。”
“陈龙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陆川从货箱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不惹我,我不惹他。他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就连根拔起。”
“是!”
何小手应了一声,随即笑道,“陆哥,现在码头平了,咱们是不是该去喝杯早茶?”
“走。”
陆川心情不错。
乱世之中,想要护住身边人就得有地盘!有人!有钱!
现在的海河帮,终于像个样子了。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兔崽子!你敢掀老子的摊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傻子!”
“妈的,今天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
紧接着是拳脚到肉的闷响,和一个孩子痛苦的呜咽声。
陆川眉头一皱。
刚平定的码头,就有人敢当街行凶?
“去看看。”
陆川脚步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何小手紧随其后。
穿过两条街,在一个卖梨的小摊前围了一圈人。
中间,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身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鹌鹑,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着脑袋。
“住手。”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那几个大汉动作一顿,回头看来。
见是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虽然气质不凡,但身边只跟了个女人,顿时胆子大了起来。
“哪条道上的?敢管老子的闲事?”
领头的大汉吐了口唾沫,“这小子掀了老子的摊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陆川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那缩在地上的孩子身上。
是个半大的小子,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
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淤痕,脸上脏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为什么打人?”
陆川问旁边看热闹的一个老汉。
老汉叹了口气,小声道,“那是傻根,从小就是个孤儿,脑子不太灵光也不会说话。”
“平日里靠大家伙儿施舍口吃的活着。”
“这孩子虽然傻,但平时也不捣乱。”
“这回估计是饿急了,掀了这人的梨摊想抢吃的。”
“晦气东西!”
那大汉骂骂咧咧,抬脚就要往傻根肚子上踹。
“我让你掀!我让你......”
“砰!”
陆川动了。
甚至没看他清怎么出的手,那大汉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剩下两个大汉吓傻了。
这......这是人吗?
“损失多少?”
陆川走到梨摊前,看着满地狼藉问道。
其中一个汉子,语气哆嗦的说道,“没......没多少,两块大洋......不,一块就行!”
陆川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扔在摊子上。
“多了的,算是精神损失费。”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这种小插曲,在他眼里连浪花都算不上。
“走吧,小手,去......”
陆川话没说完,突然感觉脚上一沉。
低头一看。
那个叫傻根的孩子,正死死抱着他的小腿。
那双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抓得很紧。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傻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浑浊,呆滞,却透着一股原始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饿......”
陆川愣了一下。
“陆哥,这......”
何小手有些为难道,“要不给他买个烧饼?”
陆川看着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这么饿,饿得想吃土,想吃树皮。
“去买包子。”
陆川道,“肉包,买二十个。”
“好嘞!”
何小手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包子铺。
不一会儿,一大包热气腾腾的酱肉包提了过来。
香味飘散。
傻根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吃吧。”
陆川把包子递过去。
傻根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烫?
根本不在乎。
他像是一头饿狼,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老高,根本来不及嚼就往下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川淡淡道。
傻根根本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吃。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何小手看得目瞪口呆:“陆哥,这......这是饭桶投胎吧?”
二十个包子,眨眼就没了。
傻根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陆川。
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有吗?
“再去买十个。”
陆川笑了,有点意思。
这胃是个无底洞啊。
何小手又跑去买了一趟。
这次傻根吃得更欢了,风卷残云连包子皮上的芝麻都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这十个,傻根终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嘿嘿......饱......”
陆川看着这个傻小子,心中突然一动。
刚才傻根抢包子的时候,动作快得有点离谱。
而且这孩子虽然瘦,但骨架极大。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虽然被污垢掩盖,却透着一股子爆发力。
“手伸出来。”
陆川突然道。
傻根歪着头似乎没听懂,但还是乖乖伸出了脏兮兮的右手。
陆川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陆川瞳孔猛地一缩。
这脉搏......
沉稳有力,如洪钟大吕,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脉象!
“有点意思。”
陆川心中暗道。
他不动声色,手掌顺着傻根的手腕滑向肩膀,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按。
这一按,用了三分力。
换做普通人,早就被按得跪在地上了。
可傻根只是晃了晃,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陆川,脚下竟然纹丝不动!
“嗯?”
陆川眼中精光一闪。
三分力不够?
那就五分!
陆川的手掌猛地发力,一股暗劲透体而出,直逼傻根的下盘。
“嘿!”
傻根似乎感觉到了威胁,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突然一翻,反手抓住了陆川的手腕。
“什么?!”
陆川心中大骇。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傻根手上传来。
那力量蛮横、霸道、毫无章法,却纯粹得可怕!
陆川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量带得往前一个趔趄。
化劲宗师,竟然被一个傻子带得身形不稳?
陆川反应极快,脚下步子一错卸掉了这股力道,顺势向后飘退两步。
他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红印。
再看傻根,那孩子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依旧傻呵呵地站着,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
“天生神力......”
陆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种体质,他在古籍中见过。
生来骨骼惊奇,力大无穷,不受经脉限制,肉身即是兵器。
这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若是好好调教,将来成就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强!
“傻根。”
陆川蹲下身,视线与傻根平齐。
“你想不想吃饱饭?”
傻根眼睛亮了,拼命点头,“想!肉!”
“想不想以后没人敢打你?”
傻根继续点头。
“那拜我为师。”
陆川指了指自己,“做我徒弟,以后天天有肉吃,没人敢欺负你。”
傻根眨巴着大眼睛,脑子似乎转不过弯来。
他看了看陆川,又看了看旁边的何小手。
“师......肉......”
傻根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陆川笑了,笑得很真诚。
“只要你拜师,肉管够!”
“牛肉、羊肉、大白馒头!”
“老子能管你一辈子!”
傻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虽然傻,却干净得像津门雨后初晴的天空。
“师......肉!”
何小手在一旁看得直乐:“傻根,拜师要跪下磕头的,磕响头!”
傻根虽然傻,但这时候却是开了窍。
还真就跪下对着陆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师......肉!”
傻根抬起头,一脸期待。
陆川伸手将他拉起来,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趟码头没白来。
出门捡了个大宝贝,赚大发了!
“好徒弟。”
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师父带你去洗澡,换身新衣服,然后......吃肉!”
“师......肉!”
傻根欢呼一声,高兴得手舞足蹈。
与此同时,津门租界,青帮总堂。
陈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帮主,海河帮那边有消息......”
心腹小弟小心翼翼地汇报,“陆川在码头上捡了个傻子,这会带去浴池洗澡了。”
“傻子?”
陈龙皱眉道,“陆川又打的什么主意!”
顿了顿,陈龙继续道,“陆川以为灭了漕运商会就能一手遮天?”
“哼!”
“东瀛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
小弟压低声音,“山本一郎死了,领事馆被烧。东瀛驻屯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发雷霆,已经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
陈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很好!”
“陆川啊陆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到我。”
“派人去给东瀛人送信,就说是陆川杀了山本一郎。”
“这口锅,你背定了!”
陈龙要是知道自己随意扣的一顶帽子就扣到正主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陈龙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海河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传令下去,把我们在码头的暗桩都撤回来,别和陆川起冲突。”
“我要让他觉得自己赢了,让他放松警惕。”
“等东瀛人的屠刀举起来的时候......”
“就是海河帮灰飞烟灭的时候!”
“陆川,我要你死!”
津门的六月闷热无比,好像空气中都能拧出水来。
海河帮后院的练功场,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底板。
陆小鱼站在场子中央,双腿岔开膝盖微曲。
老陈头手里拿着根藤条,背着手在她身后转悠。
“腿再低点。”
“腰挺直。”
“气沉丹田,别憋气。”
陆小鱼咬着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倔得很。
这是八卦掌的入门桩功,夹马桩。、
看着简单,站着却十分难受。
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两条腿就开始打颤,像是灌了铅,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哥......”
陆小鱼忍不住想直起腰。
“站好。”
陆川坐在旁边的树荫下,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法子,就得练。”
“这世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陆小鱼不敢吱声了,重新把重心压下去。
大腿肌肉酸痛得厉害,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赵大桩。
赵大桩比她更惨。
这家伙遭逢大变,加上重伤未愈,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
此刻他正扎着两仪桩,双臂环抱双腿蹲得极低。
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把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脊骨。
他的胳膊抖得像筛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不断地死撑着。
像头倔驴。
“哼。”
老陈头走到赵大桩面前,藤条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
“屁股夹紧!”
“你是要把肠子流出来吗?”
“气提起来!提起来!”
赵大桩浑身一激灵,硬是又把下沉的身子往上提了提,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老陈头摇摇头,没再骂。
这赵大桩是个苦命人,也是个狠人。
对自己够狠。
“唉......”
老陈头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场子的另一头。
这一看,老头子不仅眼睛直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边站着个半大的孩子。
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肌肉块块隆起,像是一根根拉丝的线条
陆根。
之前叫傻根,陆川给改的名。
随了自己的姓,也算是为他正名了!
此刻,陆根身上绑着不少东西。
胸前、后背、大腿、小腿,全都绑着黑乎乎的铁块。
那是陆川特意找铁匠铺打的,一套下来足足有一百多斤重。
正常人穿上这套,别说练功,走路都费劲。
可陆根呢?
除了身上的铁块外,他双手上还各提着一个五十斤的石锁。
摆的姿势是八极拳的两仪桩,但他站得太稳了。
稳得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日头这么毒,他连个汗珠子都没掉。
呼吸悠长,绵密。
甚至还有点想打瞌睡的意思。
特别是那两条大腿,青筋暴起血管像蚯蚓一样趴在皮肤上。
“怪物......”
老陈头喃喃自语。
他走到陆根面前,伸手推了推陆根的肩膀。
纹丝不动。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像是吃了个苍蝇,又像是捡了块金子。
那是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狗屎运啊......”
老陈头转过身,看着树荫下的陆川,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真是狗屎运!”
“这种天生神力的胚子,练武的奇才,怎么就被你捡到了?”
“要是早两月让我碰到......”
老陈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是早两月,这就是他的徒弟。
是八卦掌的传人!是未来威震津门的大宗师!
现在?
只能看着陆川糟蹋。
陆川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看着老头子。
“陈老,酸了?”
“酸个屁!”
老陈头吹胡子瞪眼,“我是替你可惜!”
“这种好材料,给你这种半吊子教,简直是暴殄天物!”
“也就是你运气好,这小子脑子不好使认死理,不然谁跟你?”
陆川也不恼。
他当然知道陆根的价值。
天生神力,筋骨惊奇。
这种人在武侠小说里,那是主角模板。
在现实里,那就是人形坦克。
“行了,别酸了。”
陆川放下茶壶,站起身,“看着点小鱼,我去给陆根加个餐。”
陆川走到陆根面前。
“累不累?”
陆根摇摇头,憨厚地咧嘴一笑:“师......肉。”
“还没练完就想肉?”
陆川笑骂了一句,“把石锁放下。”
陆根听话地把两个共一百斤的石锁轻轻放在地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两个鸡蛋。
“去,把那个木人桩抱起来。”
陆川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用来练习摔跤的实木桩子。
那桩子是用老榆木做的死沉,平时四个帮众才能抬动。
陆根走过去,弯腰,双臂一环。
那几百斤的木桩子直接被抱离了地面。
“就这样,扎马步。”
陆川下令。
陆根立马扎了个四平大马,怀里抱着个大木桩子稳如泰山。
“这还差不多。”
陆川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练武。
普通人练武,练的是技巧,是发力。
陆根不用。
他只要把力气练大!再大!更大!
一力降十会。
到时候管你什么八卦掌太极拳,一巴掌拍过去,神仙也得变肉泥。
“哥......”
陆小鱼在那边实在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看着陆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根哥......他是铁做的吗?”
“怎么一点都不累啊?”
陆小鱼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觉得自己腿都要断了,陆根却像是在玩一样。
陆川走过去,把陆小鱼拉起来。
“他是怪物,你是人,能一样吗?”
“他是天生神力,身负龙蛇异象。”
“你跟他比,那是找虐。”
陆小鱼揉着大腿,一脸不服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也想吃肉......”
“我也想变强。”
陆小鱼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哥,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再让你担心。”
“我想保护你。”
陆川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等你把八卦掌练成了,这津门城里,没几个人敢动你。”
“真的?”
“真的。”
陆川转头看向赵大桩。
赵大桩还在那撑着。
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眨都不眨一下。
“大桩。”
“在!”
赵大桩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再加一炷香。”
“是!”
赵大桩没有任何犹豫,他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以前他是海河帮的少帮主,觉得自己挺牛。
现在跟陆川、陆根一比,他就是个渣。
这种落差感让他恐惧,也让他疯狂。
他必须练,死也要练出来!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根子,木桩放下。”
陆根放下木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抱了一个时辰的木桩,对他来说也是个体力活。
“今天教你新的。”
陆川摆开架势,“看好了。”
“八极拳,金刚桩。”
陆川脚下一跺,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一股刚猛暴烈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八极拳,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这拳法,最适合陆根。
简单,粗暴,直接。
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
就是硬打硬进。
“看清楚了吗?”
陆川问。
陆根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再来一遍。”
陆川又打了一遍。
这次慢了一些,把发力点都拆解开了。
“脚要抓得,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劲透指尖。”
“懂吗?”
陆根似懂非懂,但他模仿能力极强。
学着陆川的样子,脚下一跺。
“咚!”
青石板裂开一道缝。
姿势,竟然有模有样。
“有点意思。”
陆川眼睛一亮。
“再来。”
“十字桩!”
陆川身形一变,双手交叉,如十字护胸。
陆根跟着学。
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那个架子,那个气势,已经出来了。
“六合大桩!”
陆川越教越快,陆根越学越快。
这简直不是学,是复制。
只要陆川做一遍,陆根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的那一二分,全靠他那身蛮力硬补。
老陈头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
“妖孽......”
“真是妖孽......”
“这悟性,这身体......”
“老子练了一辈子武,还不如这傻子看一眼学得快。”
老陈头心里那个憋屈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陆川这一手八极拳,教给陆根算是找对人了。
要是教给那些脑子灵活但身子骨弱的小白脸,反而练不出这种味道。
八极拳,要的就是这股子憨劲,这股子狠劲。
练到日上三竿。
陆川收了势。
“行了,今天就到这。”
“你自己再练两个时辰,练不完不许吃饭。”
陆根一听“吃饭”,眼睛瞬间亮了。
“肉?”
“有肉。”
陆川笑道,“练好了,管够。”
“嘿嘿!”
陆根傻笑一声,也不休息,立马又摆开金刚桩的架势,开始在那“咚咚咚”地跺脚。
每跺一下,地上就是一个脚印。
这要是让他练个几年,这练功场的地皮都得翻新一遍。
“走了,小鱼。”
陆川招呼了一声。
“吃饭去。”
陆小鱼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跟在陆川身后。
“哥,我想吃红烧肉。”
“行,依你。”
......
与此同时。
津门租界,青帮总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脆响。
底下站着两排小弟,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
陈龙猛地把核桃拍在桌子上。
“一群废物!”
“查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查不到?”
“陆川就在码头上大摇大摆地溜达,你们告诉我没办法?”
底下的心腹小弟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帮主......海河帮现在戒严。”
“生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我派了三个弟兄试图去探听消息”
“结果,全都被扔进海河里了。”
听到这话陈龙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杀人的冲动。
“陆川......”
陈龙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帮主,您的意思是......”
“东瀛人那边,信送了吗?”
“送了。”
小弟压低声音,“已经送到松井石根的参谋部了。”
“信上怎么写的?”
“信上写......陆川勾结乱党意图不轨,山本一郎就是被他设计杀害的。”
“还说陆川最近在招兵买马,准备对抗皇军。”
“好!”
陈龙冷笑一声。
“这就够了。”
“东瀛人现在正愁找不到借口发难。”
“咱们递个枕头,他们肯定睡得香。”
“只要东瀛人一动,陆川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
小弟有些迟疑,“东瀛人要是真动手,咱们青帮会不会也被波及?”
“蠢货!”
陈龙骂道,“咱们是良民!是纳税大户!”
“东瀛人打的是陆川,是海河帮。”
“咱们只要乖乖听话,把码头让出来,东瀛人为什么要动咱们?”
“到时候海河帮没了,陆川死了,整个津门的码头还不都是咱们的?”
陈龙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繁华的租界,眼神狂热。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陆川,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我的路。”
“这次,我要让你连骨灰都不剩!”
......
海河帮,饭堂中。
一大盆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
一大盆白米饭,堆得像小山。
陆根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面前摆着三个大海碗。
他根本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吧唧吧唧。”
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小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也饿,但跟陆根比起来简直就是小猫食量。
“根哥,你......你不烫吗?”
陆小鱼看着陆根抓起一块刚出锅的肉直接塞嘴里,忍不住问道。
陆根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香。”
他又伸手去抓。
“差不多够了。”
陆川敲了敲桌子,“再吃就撑死了。”
“晚上还有。”
陆根这才停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师......练......肉......”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陆川立马就明白了陆根想要表达的意思哦。
师父,我好好练功,是不是顿顿都能吃肉?
“能。”
陆川看着他,“只要你努力练功,以后天天都能吃饱。”
“顿顿有肉吃。”
陆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练!练!”
陆川笑了。
这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心思单纯。
正因为这份单纯的天性,未来必能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力量。
“吃吧。”
陆川夹了一块肉放进陆小鱼碗里。
“吃完了,下午接着练。”
“八卦掌讲究走转,你身法太慢,下午我教你怎么跑。”
“啊?”
陆小鱼苦着脸,“还要跑啊?”
“不想跑?”
“跑......我跑。”
陆小鱼低头扒饭。
赵大桩在一旁闷头吃,一言不发。
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很多,像是在抢。
陆川看在眼里,没说话。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抢,就没得吃。
你不强,就得死。
......
下午,练功场。
陆小鱼开始练习走圈。
八卦掌,走为上。
要在走转中换势,在移动中发力。
这对身法要求极高。
陆小鱼绕着树转圈,转得头晕眼花。
“别低头,看前方。”
“脚要平起平落,如趟泥水。”
老陈头在一旁指点。
虽然嘴上严厉,但老头子教得很认真。
他是真的把陆小鱼当徒弟了。
这丫头虽然资质不如陆根那个怪物,但胜在勤奋,而且脑子灵光。
是个练家子的料。
另一边,陆根还在练桩功。
这次是负重深蹲。
背上背着两个石锁,手里还提着两个。
“一百九十七......三百八十六......五百六十七”
何小手在一旁一边咋舌,一边给他数数。
陆根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每一次蹲下,大腿肌肉都会剧烈收缩,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
每一次站起,都带起一阵风。
“呼......呼......”
热气不停地从陆根身上冒出来,将他整个人搞得像是蒸笼。
陆川站在远处看着。
手里擦拭着杀死山本一郎的那把太刀。
刀身冰冷,寒光凛冽。
“陈龙......”
陆川口中低声呢喃着,“你以为躲在租界里我就拿你没办法?”
“东瀛人......”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拿我当投名状?”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吃谁。”
今晚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川领着疲惫的陆小鱼往住处走去。
一路上陆小鱼不断地絮叨。
什么自己好累啊,陆根哥真的太可怕了,大桩哥也很厉害等等。
陆川只是笑笑,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
走着走着,两人拐进了一条街巷。
可陆川的脚步却是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哥,走快点了。”
陆小鱼好奇的抓着陆川的胳膊说道。
往常这个时候,巷子里总有卖馄饨的吆喝声,或者野狗抢食的吠叫声。
可今晚却是死寂一片。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陆川的脚步没停,但原本松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哥......”
后知后觉的陆小鱼这时候也发觉不对劲,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今晚怎么......怎么这么安静?”
她虽然功夫还没练出来,但女人的直觉地告诉她,有危险正在逼近。
这种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里发毛。
“没事。”
陆川头也没回,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只手掌宽厚、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
“几只路过的野狗而已。”
“野狗?”
陆小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
巷子前后,忽然亮起了几盏风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拉出几道细长扭曲的人影。
“八嘎!”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巷子两头,共走出九人。
清一色的黑色武道服,脚踩木屐,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太刀。
为首的一人,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
“陆桑。”
“鄙人乃松井将军麾下,特高课行动二组组长,田中。”
“奉将军之命,请陆桑前往日租界参谋部一叙。”
田中微微鞠躬看似礼貌,但那眼神里的傲慢和杀意根本藏不住。
陆川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田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如果我不去呢?”
田中直起身,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那由不得陆桑。”
“皇军的邀请,从来都不是商量。”
“动手!”
随着田中一声令下,八名东瀛武士瞬间动了。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前面四人正面冲锋,刀光如雪,直取陆川要害。
后面四人则绕向后方,目标却是陆小鱼。
擒贼先擒王,抓人先抓软肋。
这道理,东瀛人也懂。
在他们眼里,陆川是个练家子,有些身手。
但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弱鸡。
只要控制住她,陆川就是砧板上的肉。
“找死!”
陆川眼中寒芒一闪。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浪,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气血!
如熔炉燃烧,如江河奔腾。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热浪扭曲了一瞬。
陆川没有退,反而迎着正面的四把太刀一步踏出。
这一步,青石板碎裂。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重炮,带着碾碎一切的声势狠狠撞了上去。
“什么?!”
田中瞳孔猛缩。
太快了!
太重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铛!
陆川不闪不避,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直接扣向最前面那人的太刀。
那东瀛武士只觉得手腕一震,太刀竟然被一只肉掌死死抓住纹丝不动。
“给我断!”
陆川五指发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太刀,竟被生生捏断!
下一秒,陆川的手顺势上撩,扣住了那人的咽喉。
“死!”
轻轻一扭。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那武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便诡异地耷拉下来。
“纳尼?!”
其余三人惊恐万分,但惯性让他们收不住刀。
可陆川又怎会这般轻易被砍中。
身形如鬼魅般的一闪,便轻松避开了三把太刀的攻击。
紧接着陆川狞笑一声,反手一巴掌扇出。
啪!
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浪人武士,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两个正面武士吓破了胆,转身想跑。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陆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后。
双手齐出,鹰爪扣喉。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两具尸体软软倒地。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正面四个精锐武士,全灭。
而另一边,攻向陆小鱼的四个武士也傻眼了。
他们本以为捏个软柿子很容易。
可这软柿子......有点滑手啊!
陆小鱼虽然打不过他们,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那腿脚功夫可不是盖的。
她根本不跟这些人硬拼。
脚下踩着八卦掌的趟泥步,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中穿梭。
“别跑!”
“八嘎!”
四个武士被溜得团团转,连衣角都摸不到。
“哥!我拖住他们了!”
陆小鱼一边跑,一边大喊,虽然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不想当累赘。
绝对不当!
“做得好。”
陆川赞赏地看了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那四个武士。
“玩够了。”
“该上路了。”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坑。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冲入那四人战团。
砰!
一拳轰出。
一个武士的胸膛直接塌陷下去,背后的脊柱刺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回身一肘。
另一个武士的太阳穴被砸碎,脑浆迸裂。
剩下两个武士彻底崩溃了。
手中的太刀“哐当”落地。
“饶命!饶命啊!”
“我们要投降!我们是东瀛公民!”
两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陆川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东瀛公民?”
“跑到华国杀人的日本公民?”
陆川双手探出,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掐住两人的脖子。
“既然来了,那就要遵守华国的法律。”
“杀人者,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随即五指收紧。
那两个武士的双腿乱蹬眼珠凸出,很快就没了声息。
最后剩下的田中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别......别杀我......”
“我是松井将军的人......”
“你杀了我......大东瀛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田中语无伦次,浑身颤抖如筛糠。
“聒噪!”
陆川懒得听他废话。
伸手,捏喉。
用力!
“咯嘣。”
世界终于清静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久名精锐武士,全灭。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上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好似有无数只小小鬼手在不断扭曲撕扯。
“拘魂摄鬼术。”
嗡!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张开。
九道扭曲透明的影子,从那九具尸体上被强行拽了出来。
正是那久个东瀛人的亡魂。
“啊!这是什么?!”
“鬼!有鬼啊!”
“我们变成鬼也要被抓吗?”
“华国太可怕了,我要回东瀛,妈妈救我!”
九个鬼魂惊恐的尖叫想要逃窜,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在原地。
陆川看着他们,声音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那个松井,找我做什么?”
鬼魂们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官的鬼魂,颤抖着说道:“是......青帮的陈龙。”
“他给松井将军送了信。”
“信上说,山本一郎是你杀的。”
“还说你勾结乱党,意图在津门搞事。”
“松井将军很生气,原本想直接派兵剿灭。”
“但陈龙建议,先抓活的。”
“如果......如果你有利用价值,就让你臣服大东瀛帝国。”
“如果没有......就当众处决,杀鸡儆猴!”
听到这里,陆川气笑了。
“陈龙啊陈龙。”
“真是好算计。”
“借刀杀人,玩得一手好棋。”
这和何小手得到的情报相差无几。
陈龙为了吞并海河帮,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当汉奸。
不过还真被他猜中了,山本一郎真就是自己杀的!
“还有呢?”
陆川冷冷的问道。
“没......没了!真的没了!”
那鬼魂哭喊道,“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我们不想死啊!”
“不想死?”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晚了。”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或者,做个畜生。”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虚空。
“出来吧。”
“凌天。”
轰隆!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阴森的煞气,从陆川身后涌出。
地面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严冬。
一道高达丈许的黑色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身披残破的黑色战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鬼头刀,面目狰狞双眼如血。
正是凌天鬼将。
为了活命,凌天鬼将已经完成臣服于陆川。
“吼!”
凌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九个小鬼魂吓得几乎要消散。
“主人!”
凌天转过身,对着陆川单膝跪地,态度谦卑得像条狗。
“伟大的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赏你们的。”
陆川指了指那九个鬼魂。
“谢主人赏赐!”
凌天大喜过望。
它猛地扑上去,张开血盆大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巷子,但很快就被咀嚼声淹没。
吧唧,吧唧。
凌天吃得津津有味。
那九个鬼魂在它嘴里,就像是美味的零食。
片刻后,九个鬼魂消失不见。
凌天打了个饱嗝,身上的气息明显凝实了几分,原本残破的战甲都修复了一些。
“多谢主人!主人神威!主人万岁!”
凌天一脸满足,继续跪在地上表忠心。
陆川摆摆手。
“退下吧。”
“是!”
凌天化作一道黑烟,钻回陆川体内。
做完这一切陆川身上的凶戾之气尽去,眼神也恢复成清明。
他转过身,看向巷口。
陆小鱼正站在那里。
小脸煞白,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关切。
她刚才看到了。
看到了陆川杀人的狠辣,也看到了那个恐怖的黑色巨人。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
因为她知道,那是她哥。
是保护她的神。
“哥......”
陆小鱼跑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川,“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那个黑乎乎的影子......是......”
“那是哥哥抓的鬼仆。”
“走吧。”
“回家睡觉。”
“明天还得练功。”
“啊?”
陆小鱼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不然呢?”
陆川挑眉,“还想留下来吃夜宵?”
“不不不!”
陆小鱼连忙摇头,虽然心里还有点后怕,但看到陆川这副轻松的样子她的心也定了下来。
“那......那咱们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身后,九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不瞑目。
“哥。”
走了一段路,陆小鱼忽然小声问道。
“那个松井将军......会不会带更多人来找麻烦?”
她虽然单纯,但不傻。
杀了东瀛人,还是军官,这祸闯大了。
“会。”
陆川回答得很干脆。
“那怎么办?”
陆小鱼急了,“咱们要不要跑?或者......或者躲起来?”
“跑?”
陆川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往哪跑?”
“这世道,到处都是吃人的狼。”
“躲?能躲一辈子吗?”
他转过头,看着陆小鱼,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小鱼,你要记住。”
“面对恶狗,你越跑它咬得越凶。”
“只有把它的牙敲碎,把它的腿打断。”
“它才会怕你,才会夹着尾巴滚蛋。”
小洋楼的卧室内,灯火已熄。
陆川躺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但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在隔壁的陆小鱼早已经睡熟,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鼾声。
这丫头今晚受了惊吓又累了一天,此刻睡得正沉。
陆川没有睡。
他在等。
“叮!”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九个东瀛武士。】
【获得:大洋+90,气血值+18,技能拔刀斩!】
陆川嘴角微扬。
拔刀斩嘛......
意念一动,一段关于拔刀术的记忆涌入脑海。
居合!拔刀!斩击!
讲究的是快!是准!是狠!
瞬间爆发,一击必杀。
“有点意思。”
陆川心想。
这技能若是练到深处,不仅能斩人,还能斩出刀气。
配合自己的大力鹰爪功和浑厚气血,近身搏杀手段又多了一环。
以后若是有机会潜入东瀛租界或者军部,换上一身和服提一把东洋刀,用这招杀人谁能想到是华国武者干的?
这锅,东瀛人背定了!
陆川再打开属性面板。
自己的气血已经来到了恐怖的413点。
平日里不显山漏水,但在战斗的时候足以爆发出如火山般恐怖的力量。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经验99/100。】
【是否消耗3点通用经验提升结算等级?】
“是。”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恭喜宿主,每日结算等级提升至LV2!】
【当前经验:2/200】
【LV2特权:每日奖励额外翻倍(当前倍率X2)。】
陆川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翻倍了!
以后杀一个人,给两份钱,两份气血!
爽!
......
翌日,清晨。
津门的雾气还没散,码头上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陆川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藤条,看着面前两个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人。
正是陆根和赵大桩。
陆小鱼则跟着老陈头去了回春堂。
按照老陈头的说法就是,眼不见为净。
“大桩,你的桩功还是不稳。”
陆川一藤条抽在赵大桩的大腿上。
“啪!”
赵大桩浑身肌肉一抖,愣是没动。
“下盘要像树根一样扎进土里,不是让你把腿绷直了当木桩子。”
接着陆川又是一藤条抽在陆根的手背上。
“用力要狠,出拳要稳!”
“每一拳轰出都要竭尽全力。”
“想象着面前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你打出的每一拳,都是为了将这座大山轰碎!”
陆根心智单纯,过多的弯弯绕绕招式变化对他来说太难了。
陆川索性就按照最简单的路子,一力降十会!
管你各种花里胡哨,我直接一个泰山压顶!
两人被训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敢吭,老老实实地改。
练了两个时辰,陆川收起了藤条。
“行了,今天先到这。”
“记住我说的话,功夫是杀人技,不是花架子。”
“是!陆哥!”
赵大桩应声道。
陆根则是一脸憨笑地挠挠头。
陆川点点头,转身回屋洗漱。
刚洗完脸,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帮主,有人要求见你。”
陆川慢条斯理地擦着脸,问道,“是什么人?”
小弟开口道,“是一个老头。”
“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胡须和头发都花白了。”
“人也看起来挺面善的。”
“哦?”
陆川放下毛巾,脸上感兴趣的神色。
“一个老头?”
“带路。”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往外走去。
海河帮总舵,聚义厅。
一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
他看起来很瘦,背也有点驼,就像邻家那个慈祥的老大爷。
但陆川一进门,瞳孔就微微一缩。
这老头,不简单。
他的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不是年轻人的那种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光。
这是内家拳练到极深处的表现。
“神完气足,返璞归真。”
陆川心里给出了评价。
这老头,是个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这位就是陆川,陆帮主吧?”
老者见陆川进来,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老朽孙福全,特来拜访。”
陆川抱拳,不卑不亢。
“孙老客气了,陆川一介武夫,当不起帮主二字。”
“哎,陆帮主过谦了。”
孙福全摆摆手道,“铲除漕运商会,整合津门码头,让苦力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这等侠义心肠,当得起一声帮主。”
陆川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孙老今日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夸我吧?”
“哈哈,陆帮主快人快语。”
孙福全也不绕弯子,“老朽今日来,是想邀请陆帮主,加入津门武盟。”
“武盟?”
陆川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正是。”
孙福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今世道,内忧外患。洋人列强侵占我河山,租界林立国将不国。”
“政府软弱无能,百姓活得连牲口都不如。”
“我津门武盟,汇聚了津门各大门派的高手,本想共抗外敌保境安民。”
“奈何人心不齐,力量分散。”
“老朽观陆帮主为人仗义武艺高强,正是武盟急需的栋梁之才。”
“若陆帮主能加入武盟,咱们联手定能让那些洋人知道,华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孙福全说得慷慨激昂,眼中闪烁着正义的光芒。
陆川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孙福全,心里却在盘算。
这老头,是个好人。
在这个乱世,能有这种家国情怀的人不多了。
但他陆川是个实用主义者。
加入武盟?
听起来不错,但也是个麻烦。
武盟人多嘴杂,规矩也多。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不过......
这老头是个高手,非常厉害的高手。
如果能从他嘴里套出点真东西,加入武盟也不是不行。
“孙老过奖了。”
陆川叹了口气,一脸为难,“陆川只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只知道谁欺负我兄弟,我就揍谁。谁欺负我百姓,我就杀谁。”
“至于加入武盟......”
孙福全眼神一紧,“陆帮主是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
陆川话锋一转道,“只是陆川觉得自己功夫低微,怕是入了武盟给各位前辈丢人。”
“功夫低微?”
孙福全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陆帮主若说这话,那天下就没有高手了!”
“老朽虽然眼拙,但也看得出陆帮主气血如龙,体魄强健乃是老朽生平仅见的练武奇才!”
“若陆帮主不嫌弃,老朽愿与陆帮主探讨一二,印证武道。”
陆川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
“孙老,陆川练的是外家功夫,有些粗浅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陆川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道,“我这大力鹰爪功,练到深处总觉得手指僵硬难以寸进,不知是何缘故?”
孙福全抚须笑道:“鹰爪功属金,主杀伐。刚极易折。你只知练力,不知练气。气不至,则指不活。”
“试着在抓扣之时配合呼吸,以气运力刚柔并济,方能大成。”
陆川听得连连点头。
“受教了。”
“那......若是遇到八卦掌那种游身缠斗的功夫,鹰爪功该如何破之?”
孙福全眼睛一亮。
“好问题!”
“八卦掌走的是圈,练的是变。你要破它就不能跟着它转。”
“你要守中打中,以静制动。它动你不动,它变你不变。等它露出破绽,一击必杀!”
两人一问一答,越聊越投机。
从鹰爪功聊到八极拳,从形意拳聊到太极拳。
孙福全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把自己几十年的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他越讲越心惊。
这陆川,悟性太高了!
很多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
而且他能感觉到,陆川体内的那股气血,越来越旺盛,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奇才!真是奇才啊!”
孙福全心中感叹。
若此人能入武盟,何愁外敌不灭?
聊了半个时辰,陆川感觉受益匪浅。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关隘,此刻豁然开朗。
“多谢孙老指点。”
陆川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陆帮主客气了。”
孙福全也回了一礼,眼中满是赞赏,“与君一席话,老朽也是大有收获。”
“那么,陆帮主可愿加入武盟?”
陆川看着孙福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孙老如此盛情,陆川若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好!好!好!”
孙福全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陆帮主,老朽正式介绍一下自己。”
“老朽孙福全,字禄堂,号涵斋。”
“日后在武盟,咱们便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孙福全!
字禄堂!
陆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孙禄堂?!
那个被尊为“虎头少保”、“天下第一手”的孙禄堂?
那个将形意、八卦、太极三拳合一,创造孙氏太极拳的武道大宗师?
那个被誉为“武圣”的男人?
陆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自己这是......踩了狗屎运?
随便来个老头,竟然是武道界的天花板?
陆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看着面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原来是孙老前辈。”
“晚辈陆川,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这一声前辈,叫得心服口服。
孙禄堂笑了笑,摆摆手。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禄堂兄便是。”
“既然陆老弟加入了武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走,老哥带你去见见武盟的其他兄弟。”
看着热络的孙禄堂,陆川脸上也露出了欣然的笑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津门,南市。
青蓬马车停在四合院门口。
门脸不大没挂牌匾,两扇黑漆大门漆皮斑驳。
陆川跳下车,拍了拍衣摆。
孙禄堂跟着跳下,笑眯眯道:“陆老弟,到了。”
陆川抬头扫了一眼,闹中取静没人围观,倒是个适合练武的地方。
“孙老哥,这就是武盟?”
“算是个据点。”
孙禄堂推开门道,“武盟人多眼杂,这是老哥我的私宅,清净。”
两人进了院子。
青石板铺地,干净得发亮。
正屋门口站着个矮子。
一米六出头,精瘦的身形穿一身短打。
往那一站,像颗钉进地里的铁钉子风吹不动。
看见孙禄堂,矮个子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孙禄堂招手:“云祥,快来,给你引荐个新朋友。”
矮子几步跨过来,眼神在陆川身上刮了一圈。
那目光像刀子,刮得皮肤生疼。
陆川不动声色,回了一眼。
目光一触即分。
“好小子。”
矮个子咧嘴一笑,“气血真足,像个火炉子。”
孙禄堂介绍:“这是尚云祥,我师弟。江湖朋友抬爱,叫一声铁脚佛。”
陆川抱拳:“尚前辈。”
尚云祥摆手道,“别叫前辈,叫尚大叔或者尚二哥都行。师兄跟我提过你,说你是津门码头的扛把子,把漕运商会那帮孙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痛快!那帮人我也早就想收拾了。”
陆川笑道:“尚二哥过奖,混口饭吃。”
“进屋说。”
三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尚云祥是个急脾气,喝了口茶就忍不住,“师兄,你光说这位陆老弟厉害,到底怎么个厉害法?我看他年纪不大,骨架倒是宽阔,就是不知道练的哪一路?”
孙禄堂抚须一笑:“正要考校一番。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和陆老弟聊了聊,他这身气血是我平生仅见。刚猛霸道,简直不像活人。”
尚云祥眼睛一亮:“哦?这么邪乎?咱们练武的,光说不练假把式。陆老弟,既然入了武盟不如咱们搭把手?点到为止,让我这大老粗也开开眼。”
陆川放下茶碗,站起身道,“正有此意。”
他也想摸摸这位铁脚佛的底。
三人来到后院。
院子宽敞,刚好够施展。
尚云祥往中间一站,双脚微分双手下垂。
看似随意,但陆川能感觉到对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
像个刺猬,看着没刺,一碰就扎手。
“陆老弟,请。”
陆川也不客气,脚下一踩身形一晃。
八极,贴山靠!
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瞬间弹射出去。
这一靠若是撞上普通人,哪怕是壮汉也得飞出三米远,肋骨断几根是轻的。
尚云祥没动。
就在陆川肩膀快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他身子微微一侧。
不是大动,就是那么轻轻一拧。
像水流遇到了石头,自然的分流。
陆川这一靠,贴了个空。
紧接着,尚云祥的手搭上了陆川的胳膊。
形意拳,钻拳。
一股钻劲顺着胳膊传来,刁钻得很。
陆川感觉自己的力道被带偏了,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没处使。
“有点意思。”
陆川心念一动,变招。
既然靠不进去,那就打。
八极拳,顶心肘!
肘尖如枪,直刺尚云祥心窝。
这一招快、狠、准。
尚云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脚下步伐一变,围着陆川转起了圈子。
形意拳,游身。
他走得很轻,脚掌几乎不离开地面像是在滑冰。
陆川的肘击次次落空。
无论他怎么变招,尚云祥总能先一步避开,而且始终贴在他侧面让他很难受。
“这老头,滑得像条泥鳅。”
陆川心里暗道。
这样打下去,自己力气再大也没用早晚被耗死。
“尚二哥,得罪了!”
陆川低喝一声,不再保留。
浑身气血瞬间沸腾,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大力鹰爪功!
既然你滑,那我就抓!
双手成爪,指甲虽短但指力千钧。
陆川不再用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抓、扣、锁。
双手如铁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尚云祥的双肩。
这一抓,连石头都能抓出印子。
尚云祥脸色微变。
这力量,太蛮横了。
他不退反进双手画圆,试图用形意拳的劲力化解。
但陆川的鹰爪功上附着了恐怖的气血之力,那股刚猛的劲道直接冲散了形意的柔劲。
“咔嚓!”
尚云祥的袖子被撕下一块布条。
好险!
尚云祥脚下一点,身形暴退三米。
“好霸道的爪功!”
尚云祥看着自己袖子上的口子,又惊又喜。
“再来!”
这一次,尚云祥认真了。
他不再单纯用形意拳的柔劲,脚下走起了形意步,身形更是飘忽不定。
双手却变成了形意拳的架子。
劈、崩、钻、炮、横。
五行拳轮番上阵。
陆川只觉得眼前一花。
尚云祥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三个。
左边一掌劈来,右边一拳轰到,中间还有一脚踹向膝盖。
这就是三拳合一?
陆川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抗!
他不闪不避,双手鹰爪直接抓向尚云祥的拳头。
硬碰硬!
“砰!”
一声闷响。
陆川感觉手上一麻,像是抓在了一根铁柱子上。
尚云祥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两人一触即分。
陆川甩了甩手,虎口微微发麻。
这老头看着瘦,但骨头真硬。
尚云祥则是揉着手腕,一脸震惊。
“陆老弟,你这气血......到底怎么练的?”
“简直不是人。”
陆川笑了笑:“天生饭量大,瞎练的。”
“瞎练?”
尚云祥瞪大了眼睛,“你管这叫瞎练?”
“刚才那几下,要是换个练家子手骨早碎了。”
孙禄堂在一旁抚须大笑:“云祥,服不服?”
尚云祥叹了口气,抱拳道:“服了。”
“陆老弟这身功夫刚猛无俦,若是再练个十年怕是没人挡得住。”
“不过......”
尚云祥话锋一转。
“陆老弟,你这功夫有个毛病。”
陆川拱手:“请尚二哥指教。”
“太刚了。”
尚云祥指了指陆川的手臂,“刚极易折。”
“你现在年轻,气血旺撑得住。”
“等上了年纪或者遇到真正的高手,这身蛮力反而会成为累赘。”
“就像一把铁锤砸什么都行,但砸多了锤柄会断。”
陆川点头。
他也知道这个问题。、
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都是至刚的功夫。
缺乏柔劲调和。
老陈头给了自己一本养气决,可养气决也只能稍加缓和,并不能将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的刚猛化去。
“那依尚二哥之见,该如何?”
尚云祥看了孙禄堂一眼,见师兄点头,便道,“我有一门拳法,名为半步崩拳。”
“这拳法不求招式花哨,只求一个‘崩’字。”
“崩劲透体,无坚不摧。”
“而且它讲究的是寸劲短距离爆发,正好能弥补你鹰爪功近身缠斗的不足。”
“我想把这半步崩拳传给你,如何?”
陆川心中大喜。
半步崩拳!
这可是形意拳的精髓,当年郭云深打遍天下无敌手,靠的就是这一招。
“尚二哥愿意教我?”
“教!为什么不教!”
尚云祥豪爽道,“咱们武人,讲究的是传承。”
“你这块好苗子,不能废了。”
“不过,不用拜师。”
“咱们各交各的,算是切磋交流。”
“来,看好了!”
尚云祥也不废话,直接摆开架势。
“半步崩拳,关键在于脚。”
“前脚进,后脚随,半步之间劲力爆发。”
“崩拳如箭,直进直出。”
尚云祥演示了一遍。
动作很简单,就是一步跨出一拳轰出。
但陆川看得清清楚楚。
尚云祥出拳的瞬间,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上。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被踩裂了一条缝。
那股劲力,不是推出来的,是“炸”出来的。
“看懂了吗?”
陆川闭眼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动作和劲力走向。
“看懂了。”
“哦?”
尚云祥有些意外,“这么快?”
“那你试试。”
陆川走到院子中间。
学着尚云祥的样子,左脚前踏半步右脚紧跟。
腰马合一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腰胯传到肩膀,最后汇聚在拳头上。
“崩!”
一声低喝。
陆川一拳轰出。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拳打爆了,发出一声脆响。
前方三米处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树干猛地一震。
树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树皮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尚云祥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那个拳印。
“透劲入木三分。”
“第一次练就能打出这种效果......”
尚云祥转过身看着陆川,眼神像看个怪物。
“陆老弟,你......真的是人?”
孙禄堂也是满脸惊叹,“悟性通神,悟性通神啊!”
陆川收拳,感觉浑身舒泰。
这半步崩拳,确实霸道。
配合他的气血,威力比尚云祥还要大上几分。
“多谢尚二哥传授。”
陆川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等于白捡了一个顶级技能。
“别谢我,是你自己聪明。”
尚云祥摆摆手,“这拳法你拿去练,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孙禄堂在一旁看着,有点坐不住了。
“云祥教了你拳法,老哥我也不能小气。”
“陆老弟你气血虽强,但体内劲力驳杂,刚猛有余浑厚不足。”
“我有一套三体式,是我结合形意、八卦、太极改良的。”
“专门用来整合体内劲力,温养气血。”
“你若是练了,不仅能让你这身蛮力收放自如,还能延年益寿。”
“我这就教给你。”
陆川眼睛更亮了。
孙氏三体式!
这可是内家拳的根基,万法之源。
有了这个,自己的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才算真正有了根。
“多谢孙老哥!”
孙禄堂走上前,纠正了陆川的站姿。
“头顶悬,肩下沉,肘下坠......”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陆川照着做。
刚开始还没什么感觉。
但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气血,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被引入了河道。
虽然流速没变,但不再乱撞了。
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舒服!
“好!就是这样!”
孙禄堂在一旁看着,连连点头。
“保持住每天站两个时辰,不出三个月,你的功夫能再上一层楼。”
陆川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
“谢两位前辈指点。”
今天这一趟,赚大了。
不仅加入了武盟,抱上了两条最粗的大腿。
还白嫖了两门绝学。
这买卖,做的!
尚云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好小子,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
“走,进屋喝酒!师兄珍藏的好酒,今天必须开了!”
孙禄堂笑骂道:“你个酒鬼,就知道喝。”
三人说笑着往屋里走。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孙宅后院。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线洒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道身影已经在院中站定。
陆川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脊背挺直,像是一杆插在地上的大枪。
孙氏三体式。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
若是常人,这般枯燥的站桩早就腰酸背痛心浮气躁。
但陆川却是纹丝不动。
随着呼吸吐纳,他感觉体内那股狂暴的气血,正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沉入丹田。
原本躁动不安的力量,此刻变得温顺、凝练。
就像是一团散沙,被水搅和成了水泥,有了粘性有了韧性。
“收。”
陆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射出三尺远。
接着他左脚猛地向前一踏。
“半步崩拳!”
这一拳没有花哨,就是直直地轰出去。
拳头穿透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爆鸣。
“啪!”
正对着的那堵青砖墙,猛地一震。
墙皮簌簌落下。
陆川收回拳头,眉头微皱。
“劲力还是散了些。”
“虽然有了三体式做根基,但发力的一瞬间,气血和肌肉的配合还是慢了半拍。”
“不够快,不够狠。”
他摇了摇头,没有停歇。
再次踏步,出拳。
“崩!”
“崩!”
“崩!”
院子里,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陆川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全身的力量。
每一拳,都轰在同一个位置。
那堵青砖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
日上三竿。
尚云祥提着个鸟笼子,哼着小曲儿进了院子。
“师兄,今儿个天气不错,咱们......”
话没说完,尚云祥愣住了。
他看见陆川站在院中,浑身热气腾腾,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而陆川面前的那堵墙.....
尚云祥揉了揉眼睛。
那堵半尺厚的青砖墙,竟然被打穿了?
不是打裂,是打穿了一个洞!
透过那个洞,能看见隔壁院子晒的咸菜缸。
“这......”
尚云祥手里的鸟笼子差点掉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手指插进那个拳印里。
洞口边缘整齐,砖石粉末细腻。
这是被高频震动震碎的。
“陆老弟,你这是......”
陆川停下动作,转身抱拳,“尚二哥。”
“你练了多久?”
尚云祥问道。
“从卯时到现在,大概两个时辰。”
尚云祥倒吸一口凉气。
两个时辰?
那是四个小时!
“你刚才一直在打崩拳?”
“嗯。”陆川擦了把汗道,“感觉还没找到窍门,想试试能不能把劲力透进去。”
“你打多少拳了?”
陆川想了想:“没细数,大概五百多拳吧。”
尚云祥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五百拳?
还只是热身?
普通人练崩拳,一天打五十拳胳膊就得肿得像馒头。
这货打了五百拳,除了出汗连气都不喘?
这哪里是练武,这是修仙吧?
怪物!离谱!
“师兄!师兄!”
尚云祥冲着屋里大喊,“你快出来看看!陆老弟简直是个怪物啊!”
孙禄堂披着衣服跑出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尚云祥指着那堵墙:“你看!”
孙禄堂凑过去一看,老脸也是一抽。
“透墙劲?”
“这才练了两天,就能打出透墙劲?”
孙禄堂转头看向陆川,眼神复杂道,“陆老弟,你这气血......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赋异禀吧。”
陆川挠挠头道,“就是觉得这崩拳越打越顺,停不下来。”
尚云祥围着陆川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陆老弟,你这崩拳形已经有了,但神还差点。”
“你刚才那五百拳,虽然劲大但太直。”
“直来直去,容易被人看穿。”
“真正的崩拳,不是靠蛮力砸,是靠‘意’。”
陆川眼睛一亮:“请尚二哥指教。”
尚云祥也不藏私,直接走到墙边。
“你看好了。”
他摆开架势,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猛地踏步。
而是脚掌贴地,轻轻一搓。
整个人像是滑行出去一样。
“崩!”
一声闷响。
没有刚才陆川打出的那种爆鸣声。
但那堵墙,却是猛地向外凸出一大块。
墙皮没有掉,但整面墙都在颤抖。
尚云祥收拳,面色红润。
“陆老弟,看出区别了吗?”
陆川沉思片刻:“尚二哥刚才那一拳,劲力没有散在墙面上,而是直接透到了墙后面。”
“对!”
尚云祥打了个响指,“这就是形意拳的真意。”
“形意,形意,重在心意。”
“你出拳的时候,不要想着打墙,要想着打穿墙后面的人。”
“意念所至,劲力所至。”
“你的气血太旺,容易浮在表面。”
“你要学会‘藏’。”
“把火药包在棉花里,看着软炸起来才要命。”
尚云祥说着,伸手搭在陆川的肩膀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肩膀钻进陆川体内。
“闭上眼,感受我的劲力走向。”
陆川依言闭眼。
瞬间,他感觉尚云祥的身体里,仿佛有一条奔腾的大河。
但这股大河被层层堤坝拦住,只在关键时刻才会决堤而出。
那股劲力在尚云祥体内转了一个圈,最后汇聚在拳锋一点。
“懂了吗?”
陆川睁开眼,若有所思。
“藏劲于骨,用意不用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尚云祥点头,“你试着再来一拳。”
陆川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气血开始按照尚云祥刚才演示的路径运行。
原本躁动的气血慢慢沉静下来,潜伏在肌肉深处。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平静无波。
左脚迈出半步。
这一步,很轻,没有声音。
但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脚底爆发。
不是向外炸开,而是向内压缩。
整个人像是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崩!”
陆川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着不快。
甚至有点慢。
但在拳头接触到墙面的瞬间。
那堵已经受损的墙,没有任何声响。
直接塌了。
不是碎裂,是化成了粉末,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
陆川站在废墟前,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之前的拳,是锤子砸钉子。
现在的拳,是子弹穿透豆腐。
“好!好!好!”
尚云祥连说三个好字,激动的胡子都在抖。
“悟性!这才是真正的悟性!”
“陆老弟,你这一拳已经有当年郭老祖七分火候了!”
孙禄堂也是抚须长叹,“后生可畏啊。”
“陆老弟,既然你悟性如此之高,光练个崩拳太屈才了。”
“形意拳十二形,你想学哪个?”
“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鸟台、鹰、熊。”
“随便挑。”
陆川眼睛一亮。
形意十二形?
这可是好东西。
每一形都代表一种动物的本能和劲力。
练好了,能极大丰富自己的战斗手段。
但他没有贪多。
“孙老哥,尚二哥。”
“贪多嚼不烂。”
“我现在的根基还是太浅,全靠气血撑着。”
“我想先专修一形。”
“尚二哥刚才演示的劲力,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
“虎。”
“虎形!”
尚云祥眼睛一亮,“好眼力!”
“虎形主骨,练的是扑击之力,最能锻炼筋骨。”
“你的鹰爪功练的是指力,八极拳练的是整劲。”
“若是加上虎形,你的近身搏杀能力,将无人能敌。”
“好!我就教你虎形!”
尚云祥也不废话,直接摆出一个架势。
双手如钩,腰背拱起,眼神凶戾。
“虎形,讲究的是‘雷音’。”
“虎啸山林,震慑百兽。”
“你出拳的时候,喉咙里要发出声音,用声音震动脏腑,激发潜能。”
“听好了!”
“吼!”
尚云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人声,真像是一头猛虎在耳边低吼。
陆川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声波攻击?
“来,你试试。”
陆川学着尚云祥的样子,拱起腰背。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然后猛地发力。
“嗷呜!”
一声怪叫从陆川喉咙里传出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哈士奇。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尚云祥嘴角抽搐了一下。
孙禄堂转过头,假装看天。
陆川也有点尴尬,“尚二哥,我这声音......是不是不太对?”
尚云祥干咳两声,“咳咳,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主要是气息不对。”
“你要想象自己是一只老虎,一只饿了三天没吃饭的老虎,看见了一块肥肉。”
“那种贪婪,那种凶狠,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势!”
“再来!”
陆川点了点头。
饿了三天没吃饭的老虎?
看见一块肥肉?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越前加班三天三夜,最后看见泡面没调料包的画面。
那种愤怒!那种饥饿!那种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吼!!!”
一声暴虐的咆哮从陆川胸腔里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哈士奇。
是一头真正的下山猛虎!
声浪滚滚,震得院里的树叶哗哗直落。
尚云祥被这一嗓子吼得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
“这气势......”
“比我当年还凶!”
陆川睁开眼,双眼赤红,杀意凛然。
他随手一抓。
“虎扑!”
“咔嚓!”
旁边那棵合抱粗的大树,树皮直接被撕下来一大块。
木屑纷飞!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
“尚二哥,是这样吗?”
尚云祥咽了口唾沫。
“是......是这样。”
“陆老弟,你这悟性我是真服了。”
“这才几下?你就练出雷音了?”
“当年我练这一嗓子,可是吼了整整三个月,把邻居家的狗都吓绝育了才练出来的。”
孙禄堂在一旁补刀:“云祥,你那不是练出来的,是喊破音了吧?”
尚云祥老脸一红:“师兄,给我留点面子。”
孙禄堂转头看向陆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陆老弟,虎形虽好,但主杀伐。”
“练多了容易伤身,也容易心性暴躁。”
“你现在的杀气,有点太重了。”
“武道一途,不仅仅是杀人技,更是修身法。”
“你要学会控制。”
陆川抱拳,“受教了。”
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杀气。
更是自己的战斗本能。
只要进入战斗状态,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调整到最佳杀戮模式。
这是优势,也是隐患。
“行了,今天练得够多了。”
孙禄堂摆摆手,“休息休息,下午再说。”
“我让人去买只老母鸡,一会炖了给陆老弟补补。”
“打了五百拳,又练虎形,这身子骨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
尚云祥哈哈大笑:“对!是该好好补补。”
猛烈的日头灼烧着大地,烫得人两眼发昏。
空气更是像凝固的胶水,糊在人身上黏糊糊的难受不已。
陆川赤足站在院中央,双脚扣进青石板十指张开。
他维持着虎形的架子,腰背弓起像张拉满的硬弓。
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
他没眨眼。
“雷音。”
陆川心里猛地爆喝。
“吼!”
尚云祥说过,虎形之妙在于雷音。
以声助气,以气催力。
内脏震荡,气血才能如海啸般爆发。
刚才那一嗓子,有了点意思,但不够透。
声音只在喉咙里转,没进腹腔,更没进骨髓。
“再来。”
陆川深吸一口气。
胸腹瞬间鼓起,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
横膈膜猛地下降,挤压五脏六腑。
“吼!”
一声低吼冲出喉咙。
声音沉闷,像闷雷滚过云层。
院里的几只麻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
陆川摇头。
“不对。”
“声音太散,没穿透力。”
“像敲破锣,不像打雷。”
他闭上眼,回忆尚云祥之前演示时的状态。
尚云祥那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慌。
那是从胸腔深处,从脊椎骨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震动。”
“要把身体当成一口钟。”
“气是锤,肉是钟壁。”
陆川调整呼吸。
这一次,他没急着发声。
而是控制着体内的气血,让它们随着呼吸的频率,在血管里奔涌。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他耳中如擂鼓。
就是现在!
陆川猛地张口。
不是喊,是炸!
如雷鸣般炸开!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
这声音不高,但频率极快。
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
陆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动。
胃、肝、脾、肺、肾。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里面狠狠揉捏了一把。
酸爽!
痛快!
随着这声嗡鸣,他感觉浑身的气血瞬间沸腾。
原本有些凝滞的劲力,像被通了电的马达,疯狂运转起来。
“咔嚓!”
正屋窗户上的一块玻璃,突然炸裂。
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正在屋里喝茶的尚云祥手一抖,茶碗差点扔了。
“我靠!”
“谁家放鞭炮呢?”
尚云祥跳起来,几步冲到门口。
一眼就看见院里的陆川。
陆川正保持着虎扑的姿势,浑身冒着白烟。
那是汗水被高温蒸发形成的雾气。
“陆老弟,刚才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尚云祥瞪大眼睛,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陆川收势,吐出一口浊气:“尚二哥,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门道?”
尚云祥几步跨过来,抓住陆川的手腕。
这一摸,他脸色变了。
陆川的皮肤下,血管突突直跳,像有老鼠在皮肉里乱窜。
体温高得吓人,烫手。
“你这......”
尚云祥深吸一口气,“你刚才那是雷音?”
“算是吧。”
陆川挠挠头道,“就是感觉肚子里有股气,憋不住了,就炸了一下。”
尚云祥嘴角抽搐。
憋不住了?
炸了一下?
你管这叫炸了一下?
刚才那一声虽然短促,但那是真正的“虎豹雷音”!
内家拳练到深处,才能震脏腑,洗骨髓。
一般人练个三五年,能听个响就不错了。
这小子才练了多久?
一下午?
“你再来一次。”
尚云祥不死心,“这次别收力,对着那棵树吼。”
陆川点头。
他走到那棵已经被他抓得稀烂的大树前。
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有了经验。
不再刻意控制喉咙,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脊柱上。
大龙一抖!
“吼!!!”
一声咆哮,震耳欲聋。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嗡鸣,而是变得尖锐、暴虐。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就在耳边嘶吼。
“哗啦啦!”
正屋剩下的几块玻璃,瞬间全部震碎。
孙禄堂刚端着茶壶走出来,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
“哎哟!”
孙禄堂手一抖,茶壶落地。
但他顾不上烫手,死死盯着那棵大树。
只见那棵大树的树干,正在剧烈颤抖。
树叶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更可怕的是树干表面。
原本粗糙的树皮,竟然被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像被无形的刀子割过一样。
“内劲透体,声波震物。”
孙禄堂喃喃自语,“这是......洗髓的征兆?”
尚云祥也是一脸呆滞。
他练了一辈子形意拳,雷音也就练到“响”的程度。
离这种能震碎玻璃、震裂树皮的“透”字诀,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陆川,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师兄。”
尚云祥咽了口唾沫,“咱这房子......还能住人吗?”
孙禄堂苦笑一声,“住什么住?再练两天,这房子都得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哪里是练武。
这是造核弹呢!
陆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孙老哥,尚二哥,对不住啊。没控制住力道,把玻璃震碎了。”
“回头我赔。”
孙禄堂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道,“赔什么赔?几块玻璃而已。”
“陆老弟,你这雷音......进步也太快了。”
“难不成你以前练过?”
陆川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就是刚才尚二哥说要把身体当钟,我就试着震了一下。”
“试着......震了一下?”
尚云祥感觉膝盖有点软。
天才!
妖孽!
怪物!
所有的词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个人。
“罢了罢了。”
尚云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摆摆手道,“陆老弟,你这虎形,我是教不了你了。”
“你自己练得比我都好。”
“不过......”
尚云祥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雷音虽好,但不能乱用。”
“你刚才那一嗓子,虽然威力大但太伤身。”
“虎豹雷音,练的是内脏。内脏脆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仗着气血旺,硬抗。但时间久了,容易留下暗伤。”
“尤其是心脏,受不了这种高频震动。”
陆川点头道,“尚二哥说的是,刚才吼完那一下我确实感觉心口有点发慌。”
“这就对了。”
尚云祥招手,“过来,我教你个法子。”
“形意拳的真意,不在于‘形’,也不在于‘声’。”
“而在于‘意’。”
“虎之威,不在吼声大,而在神意足。”
“你刚才那是虚张声势,像纸老虎。”
“真正的虎,不怒自威。”
“它不用吼,往那一站,百兽就得腿软。”
“你要练的,是这股神意。”
尚云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把那股凶劲,藏进眼睛里,藏进骨头里。”
“平时看着像个人,动起手来就是头吃人的老虎。”
“来,你闭上眼我帮你找感觉。”
尚云祥站起身,走到陆川身后。
双手按在陆川的肩膀上。
“别动,放松。”
一股温热的内力,顺着尚云祥的手掌,钻进陆川的体内。
这内力不像陆川的气血那么霸道,而是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它顺着陆川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脊椎大龙上。
“想象一下。”
尚云祥的声音在陆川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你是一座山。”
“山里只有一只老虎。”
“你是山大王。”
“周围全是猎物。”
“你不用叫,不用跑。”
“你就趴在那,看着它们。”
“你的眼神,就是刀。”
“你的呼吸,就是风。”
陆川闭着眼,脑海中浮现出尚云祥描述的画面。
一座孤山。
一只斑斓猛虎,卧在岩石上。
山下,鹿群在吃草,野兔在奔跑。
它们不知道山上有一只老虎。
但老虎知道它们的一切。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那种随时可以扑下去咬断喉咙的从容。
陆川的心态变了。
原本躁动的气血,慢慢沉淀下来。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张牙舞爪的暴虐。
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恐怖。
就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
看着死寂,可一旦爆发就是毁灭。
院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尚云祥按在陆川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
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像是一只兔子,被一只饿狼盯上了。
“好......”
尚云祥松开手,后退一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是这个劲。”
“陆老弟,你现在别动。”
“保持这个状态。”
陆川睁开眼,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变得幽深无比。
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转头看向尚云祥。
尚云祥只觉得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架势。
“好!”
尚云祥大喝一声,打破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成了!”
“陆老弟,你这虎形,算是入门了。”
“这才是真正的虎形雷音。”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刚才那股劲要是用在实战里,对手还没动手胆子先破了一半。”
孙禄堂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神意内敛,杀气藏锋。”
“陆老弟,你这悟性真是让人嫉妒啊。”
“我练了一辈子,也就练个皮毛。你这一下午,直接把真意给抓住了。”
陆川眨了眨眼,眼中的那股凶光慢慢散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多谢尚二哥指点。”
陆川抱拳,“要是没有尚二哥引导,我还在瞎吼呢。”
“瞎吼?”
尚云祥苦笑,“你那叫瞎吼?你那叫声波武器。”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再练下去,我这院子真保不住了。”
“赶紧进屋,吃饭!”
尚云祥拉着陆川就往屋里走。
一边走一边念叨,“师兄,晚上那顿酒,必须喝好的。”
“为了庆祝咱们武盟出了个怪物,这酒钱我出了!”
孙禄堂笑骂道:“你个铁公鸡,还能拔毛?”
三人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大盆炖得烂熟的老母鸡,冒着热气。
还有几盘酱牛肉,花生米。
尚云祥给陆川倒了满满一碗酒。
“来,陆老弟,干了!”
“今天哥哥我是真服了。”
“以后这津门武坛,有你陆老弟一号。”
陆川端起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烧得胃里暖洋洋的。
“尚二哥客气了。”
“以后还得靠两位哥哥多照应。”
“那是自然!”
尚云祥拍着胸脯,“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尚云祥!”
孙禄堂在一旁笑着给陆川夹了个鸡腿:“吃菜,吃菜。”
“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功。”
“不过陆老弟,这雷音虽好切记不可多练。”
“每天吼个三五次就行了。”
“多了伤身。”
陆川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应道:“记住了。”
他心里却在盘算。
“每天三五次?”
“那太少了。”
“晚上偷偷加练。”
“这雷音不仅能打架,还能震脏腑,强身健体。”
“多吼几次,说不定能把这身气血再提纯一下。”
“到时候,哪怕不动手,光靠吼也能把人震死。”
“那才叫真的无敌。”
想到这,陆川又干了一碗酒。
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加入武盟,还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日,陆川都住在孙宅。
海河帮的事,全权交给了张宏处理。
赵大桩、陆根和陆小鱼的修炼,则交给了老陈头。
陆川只管自己练。
吃饭,睡觉,练拳。
简单,枯燥,但有效。
气血在变强!
骨头在变硬!
这日傍晚。
陆川刚练完一趟拳,浑身蒸腾着热气。
孙禄堂和尚云祥拉着他进屋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人正聊得兴起。
“陆老弟,你这虎形算是成了,接下来打算练什么?”尚云祥问道。
“想试试崩拳。”
陆川说道。
“崩拳好啊,半步崩拳打天下。”
尚云祥竖起大拇指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爷爷!尚爷爷!”
门帘被掀开。
走进来一个少女。
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梳着两条麻花辫。
长相清秀,眼神灵动。
是孙禄堂的孙女,孙婉清。
孙婉清手里提着个食盒,兴冲冲地跑进来,“爷爷,我给您送点心来了,刚出锅的......”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她看见桌上坐着个生面孔。
一个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布衣,皮肤黝黑,看着像个粗人。
正端着酒碗,跟爷爷和尚爷爷推杯换盏。
孙婉清眉头微皱。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孙禄堂身边,小声问道,“爷爷,这位是......”
孙禄堂笑着介绍,“婉清,来,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陆川,陆老弟。”
“现在是海河帮的帮主。”
“也是爷爷的新朋友。”
海河帮?
孙婉清眼神一动。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津门码头的新贵,最近风头很盛。
但紧接着她目光落在陆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布衣,布鞋,手掌粗糙,指节粗大。
这是一双干活的手。
“海河帮帮主?”
孙婉清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陆帮主以前是做什么的?”
陆川放下酒碗,起身抱拳:“孙小姐好。”
“在下以前在码头扛活,是个苦力。”
苦力。
这两个字一出,孙婉清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能让爷爷和尚爷爷这么看重的人多少得有些来头。
哪怕是落魄的武师,或者书香门第也行。
结果是个苦力?
一个码头扛大包的,凭什么跟爷爷平起平坐?
凭什么喝爷爷珍藏的好酒?
孙婉清脸上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的疏离。
“哦,原来是陆帮主。”
她微微颔首,语气冷淡,“久仰。”
久仰个屁!
她心里想的却是:爷爷真是老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
这年头,帮会里的人不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粗人吗?
跟这种人谈武论道,简直是掉价。
尚云祥何等眼力,一眼就看穿了这小丫头的心思。
他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怎么,小婉清,看不上你尚爷爷的朋友?”
孙婉清脸一红,连忙摆手道,“尚爷爷您说什么呢!我哪有......”
“没有就好。”
尚云祥指了指陆川,“你别看陆老弟以前是苦力,人家这身功夫可是连我都服气的。”
“刚才在院里,那一嗓子吼出来,把你爷爷窗户玻璃都震碎了。”
“真的?”
孙婉清不信,瞥了陆川一眼说道,“陆帮主好大的嗓门。”
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在她看来这就是两个老人在吹牛,或者这陆川走了什么狗屎运学了点三脚猫功夫,就敢来这里招摇撞骗。
陆川也不恼。
他重新坐下,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种眼神,他见多了。
在码头的时候,那些工头也是这么看他的。
那些帮派的小头目也是这么看他的。
无所谓。
狮子不会因为狗叫而回头。
孙禄堂叹了口气。
他知道孙女心高气傲,一直觉得自己是名门之后,看不起江湖草莽。
“婉清,坐下。”
孙禄堂沉声道,“给你陆大哥倒杯酒。”
孙婉清不情不愿地拿起酒壶。
走到陆川身边,刚要倒酒手却是一顿。
她看见陆川放在桌上的手。
那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虬的树根。
而且,这手在微微震动。
不是那种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其高频的震动。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孙婉清练家子出身,眼尖。
她看得清清楚楚。
陆川的手放在硬木桌面上,桌子竟然在跟着微微共鸣。
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就像是有一台马达藏在袖子里。
孙婉清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这是......”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陆川。
这是什么功夫?
明劲?
暗劲?
都不像啊!
明劲是打出来,暗劲是透进去。
这种放在那不动,却能引起物体共鸣的劲力,她闻所未闻。
难道是传闻总的化劲?
陆川察觉到她的目光,手掌一翻震劲收敛。
桌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头,对着孙婉清笑了笑,“孙小姐,酒满了。”
孙婉清回过神,脸颊微烫。
她刚才竟然走神了。
而且,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那种危险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对.......对不起。”
孙婉清结结巴巴地道了个歉,赶紧退到一边。
尚云祥哈哈大笑:“小丫头,服气了吧?”
“陆老弟这功夫,叫虎豹雷音。”
“练的是内脏,洗的是骨髓。”
“你爷爷我练了一辈子,也就刚摸到门槛。你陆大哥,一下午就入门了。”
孙婉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川。
一下午?
这怎么可能!
这是武术,不是变戏法!
“爷爷,尚爷爷,你们......你们别逗我了。”
孙婉清求助似地看向孙禄堂。
孙禄堂却只是淡淡地喝了口酒,“婉清,坐吧。”
“以后在陆老弟面前,放尊重点。”
“他的功夫,比你高。”
孙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敢了。
爷爷是从来不开玩笑的。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那这个看起来像个苦力的男人,真的这么厉害?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再也不敢轻视陆川,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服气。
“陆帮主。”
孙婉清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何不学些好看的套路?非要练这种......这种像野兽一样的拳法?”
在她眼里,形意拳这种模仿动物的拳法,太土了。
哪有八卦掌飘逸,哪有太极拳优雅。
陆川咽下嘴里的牛肉,喝了口酒。
“好看能当饭吃吗?”
陆川反问道。
孙婉清一愣:“什么?”
“打架的时候,敌人会因为你姿势好看,就手下留情吗?”
陆川放下酒杯,看着孙婉清。
“老虎扑食,好看吗?不好看。”
“但它能吃饱。”
“蟒蛇缠树,优雅吗?不优雅。”
“但它能杀人。”
“我练拳是为了活命,为了赢。”
“不是为了上台表演,博人一笑。”
陆川的话,直白,粗鲁,但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孙婉清的心上。
孙婉清脸涨得通红。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武术要修身养性,要动作舒展大方。
哪里听过这种赤裸裸的“实用主义”。
“你......你这是歪理!”孙婉清反驳道。
“是不是歪理,练练就知道了。”
陆川笑了笑,没再跟她争辩。
跟小姑娘吵架,赢了也没意思。
尚云祥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说得好!陆老弟这话,糙理不糙!”
“婉清啊,你那是花架子,陆老弟这才是杀人技。”
“记住了,真正的功夫都是难看的。”
孙婉清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心里还是不服,但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这顿饭,吃得有些微妙。
孙婉清虽然不敢再明着嘲讽,但眼神里那股子傲气,还是时不时地冒出来。
陆川也不在意。
他现在的层次,已经跟这个小丫头不在一个维度了。
夏虫不可语冰。
酒足饭饱。
孙禄堂看了看天色,对陆川说:“陆老弟,时间不早了,早点歇息吧。”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陆川奇道。
孙禄堂神秘一笑,“是咱们津门武盟的‘藏书阁’。”
“既然你虎形成了,也该挑几样趁手的兵器,或者看看别的拳谱了。”
陆川眼睛一亮。
藏书阁?
这才是重头戏!
“多谢孙老哥!”
陆川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孙婉清。
小丫头正低着头生闷气,见他看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川笑笑,转身出了门。
看着陆川的背影,孙婉清忍不住问:“爷爷,他真的是苦力出身?”
孙禄堂点点头:“嗯,码头扛活的。”
“那他的功夫......”
“天赋。”
孙禄堂吐出两个字,“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吃这碗饭的。”
“婉清,你记住一句话。”
“英雄不问出处。”
“今天陆老弟要是想的话,他随时能把你这身八卦掌的底子给废了。”
“信不信?”
孙婉清吓了一跳,小脸煞白道,“爷爷,您别吓我。”
“我没吓你。”
孙禄堂叹了口气,“这世道,要变了。”
“以后这津门,怕是要看这苦力的了。”
次日,天阴沉沉的。
就连刮的风里都带着海腥气。
孙禄堂、尚云祥,带着陆川直奔津门武盟。
武盟设在老城厢的一座大宅院里,原本是前清一位提督的府邸。
平日里,这儿门口挂着“止戈”的匾额,清净肃穆。
但今天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乱糟糟的一片。
叫骂声,起哄声,还有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听着让人心烦。
孙禄堂眉头一皱,步子加快。
尚云祥哼了一声,脸色沉得像水。
陆川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进了大门,穿过影壁,眼前是个宽敞的演武场。
此刻,演武场中央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场子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间,腾出一块空地。
空地上,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中年人,正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眼神里全是惊怒。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矮壮的东瀛人。
这东瀛人穿着黑色的武道服,留着仁丹胡眼神阴鸷。
就在这时,东瀛人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白灰。
手腕一抖白灰如雾,直接扑了那中年人一脸。
中年人眼睛被迷,视线受阻。
东瀛人根本不讲武德,趁他闭眼的功夫一记凶狠的侧踹,狠狠印在他胸口。
“砰!”
一声闷响。
中年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韩师兄!”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惊呼。
孙禄堂一看,正是自己的大徒弟韩慕侠。
他心头火起,就要上前。
那东瀛人却是一脚踩在韩慕侠的胸口,居高临下用生硬的华语大声叫嚣道,“堂堂华国,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
“太弱了!简直是垃圾!”
“我们大东瀛帝国武道代表团,是来以武会友的。”
“既然你们武盟的人都输了,那就把藏书阁打开,让我们进去挑几本秘籍当作学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放屁!强盗!”
“卑鄙无耻!撒石灰算什么本事!”
武盟的人个个义愤填膺,指着那东瀛人破口大骂。
但骂归骂,场子里却静悄悄的。
没人敢再上去。
就在陆川他们来之前,已经有七八个武盟的好手上去过了。
皆是不敌!
这帮东瀛人下手极黑,招招奔着废人去的。
韩慕侠算是武盟里的一流高手,连他都败得这么惨,谁还敢上?
那东瀛人见没人吭声,更加得意转头看向人群后方。
那里,有五个同样穿着黑色武道服的东瀛人正抱着手臂看戏。
他们这次来津门,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踩下孙禄堂和尚云祥这两块津门武道的招牌。
只要这两人倒了,津门武盟也就散了。
到时候东瀛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津门武盟里的武学典籍自然也是囊中之物。
正僵持着,有人眼尖发现了门口的孙禄堂。
“孙盟主来了!”
“是铁脚佛尚前辈!”
“太好了!救星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孙禄堂和尚云祥身上。
那五个东瀛人皆是眼睛也是一亮。
正主终于来了。
孙禄堂没理会众人的呼喊,快步走到韩慕侠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了震荡,好在没伤及根本。
但那把石灰让韩慕侠双眼红肿流泪,一时半会儿是看不清东西了。
孙禄堂站起身,脸色铁青。
他走到场中,盯着刚才那个东瀛人声音冰冷道,“你居然用如此卑劣手段,枉为武者!”
那东瀛人嘿嘿一笑,“孙禄堂?你终于肯露头了。”
“拳脚无眼,比武受伤,本就是常事。”
“你徒弟学艺不精,怪得了谁?”
“你......”
孙禄堂虽然七十多了,但习武之人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这等鸟气。
他正要上前动手。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孙老哥,歇歇。”
陆川站了出来。
他挡在孙禄堂身前,看着那个东瀛人,眼神平静无比。
“这种货色,哪用得着您老人家动手。”
“让我来掂量掂量。”
“要是我顶不住,再请尚二哥和您二位出马。”
“两位替我掠个阵就行。”
孙禄堂和尚云祥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行!
对于陆川的实力,他们心里有数。
那简直是个人形暴龙。
“小心点,这帮人没规矩。”
尚云祥叮嘱了一句。
孙禄堂也点了点头,退后半步。
陆川迈步,走进场中。
那东瀛人见上来个穿布衣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孙禄堂,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派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陆川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武盟的一个管事。
“拿纸笔来。”
“立生死状。”
“生死状?”
那东瀛人一愣,随即狂笑,“好!有种!老子签!”
在他看来,签不签都一样,反正这小子今天得躺着出去。
很快,生死状立好,签字画押。
陆川把纸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
一声脆响。
“来吧。”
他勾了勾手指。
“八嘎!”
那东瀛人被这轻蔑的动作激怒了,大吼一声脚下发力,如炮弹般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
拳头直奔陆川面门。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脑袋都得开花。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陆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那拳头到了鼻尖。
他忽的脚踏中门。
一步踏出,地面青砖瞬间龟裂。
八极,贴山靠!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辆马车撞在了墙上。
那东瀛人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紧接着,他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
“噗!”
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
陆川这一靠,用的是整劲。
力道透体而入,瞬间震断了他七八根肋骨。
不仅如此,就连心肺也尽数碎成渣渣。
东瀛人像一滩烂泥,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秒杀!
全场死寂!
陆川收回架势,吐出一口浊气。
太弱。
连让他热身都算不上。
“纳尼?!”
对面那五个东瀛人脸色大变。
井上死了?
被一个照面就打死了?
“卑鄙!你使诈!”
一个东瀛人怒吼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铁蒺藜,猛地朝陆川撒来。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东瀛人也动了。
手里扬着几个小布包,显然是石灰。
“无耻!”
“不要脸!”
围观的津门武者们气得破口大骂。
这帮东瀛人,输了就要玩阴的。
陆川眼神一冷。
玩阴的?
他脚下一跺,身形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紧接着,他张开嘴。
“吼!!!”
一声爆喝,平地起惊雷!
虎豹雷音!
滚滚声浪,如同实质般的冲击波轰然炸开。
空气都在震颤。
那些飞来的铁蒺藜,被声波一冲纷纷落地。
而那三个东瀛人手里扬出的石灰包,更是直接被震爆。
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
但风向变了。
声浪卷着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朝那三个东瀛人反扑回去。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三个东瀛人猝不及防瞬间成了睁眼瞎,捂着嗓子剧烈咳嗽。
陆川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身形一窜,如猛虎下山。
瞬杀!
冲到那个撒暗器的东瀛人面前。
抬手,一掌。
猛虎硬爬山!
这一掌,印在东瀛人的天灵盖上。
“啪!”
清脆的骨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东瀛人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直接瘪了下去。
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陆川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又是一个肘击。
“砰!”
另一个东瀛人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围观的椅子。
紧接着如鹰爪般的五指划过,一个东瀛人的咽喉上出现数道血痕,直接都能看见喉管。
他拼命地捂着喷血的脖颈,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
眨眼间。
场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陆川站在场中央,只是衣角微脏。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漠然。
就像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全场再次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好!打得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津门武盟的人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剩下的两个东瀛人,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着陆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刚才那个吼声,震得他们耳膜生疼,心脏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那领头东瀛人吓得腿肚子打转,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竟敢杀害大东瀛帝国武士!”
“大东瀛帝国不会放过你!”
陆川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平淡,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聒噪。”
陆川迈开上前。
那东瀛人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你......你别过来!这是津门武盟,你不能在这里杀我!”
陆川脚步没停。
抬手。
正要拍碎这聒噪苍蝇的天灵盖。
“且慢。”
一道声音响起。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不小的威势。
陆川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出声的方向。
人群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形不高,穿着灰扑扑的和服。
脚上踩着木屐。
“哒、哒、哒”。
踩在青砖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他怀抱一把漆黑的太刀,活脱脱一个东瀛浪人的模样。
这人走的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嘈杂的人群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不自动低了下去。
孙禄堂眼皮一跳。
尚云祥也跟着眯起了眼睛。
“东瀛剑圣,宫本卜原。”
孙禄堂低声吐出几个字。
宫本走到场中。
看都没看得上那几具尸体,仿佛那是几袋垃圾一样。
他来到陆川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就像教科书一样。
“鄙人宫本,来自东瀛。”
“这几头蠢猪不懂规矩坏了武德,死了活该。”
宫本直起身,脸上挂着谦卑的淡笑。
“在下替他们,向阁下赔罪。”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一扔。
支票飘飘荡荡,落在陆川脚边。
上面写着一长串零,多的够买下半条街。
“这是赔礼。”
紧接着宫本话风已转,看着陆川的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肉。
“但赔礼归赔礼,武道归武道。”
“阁下身手不错。”
“在下想试试。”
宫本的手搭在了刀柄上,拇指轻轻一推。
“锃”。
刀出鞘一寸,寒光刺眼。
“生死不论。”
“既决高下,也决生死。”
全场死寂。
杀气!
实打实的杀气,从这矮个子东瀛人身上涌出来。
刚才那几个东瀛人,跟这一比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孙禄堂往前迈了一步。
“陆川,退下。”
孙禄堂看向宫本说道,“这场比试,老夫接了。”
这东瀛人,很强!
孙禄堂活了七十多年,眼力毒辣。
这宫本的气息,凝练如针。
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陆川却是伸手,拦住了孙禄堂。
“孙老哥,歇着。”
陆川看着宫本,笑了。
“正好。”
“刚才那几只虫子太脆。”
“没劲。”
“来个硬点的,正好松松骨头。”
孙禄堂一怔,看向陆川的背影。
这小子,是真狂!。
不过武者哪有不狂的!
尚云祥这时候也是冷哼一声道,“陆老弟,给我狠狠的揍!”
陆川点点头道,“好!”
说着他缓步走到场中央。
宫本退后三步,拉开架势。
“请。”
陆川没摆架势,他就那么站着。
双手自然下垂,神情淡漠无比。
“开始吧。”
宫本眼神忽地一凝,刀光乍现。
快!
快得看不清,快到只有一道白线。
目标直奔陆川咽喉。
围观的人甚至没看清他怎么拔刀的。
“好快!”
有人惊呼。
孙禄堂瞳孔微缩。
这刀太快了,就算是自己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应对。
这就是东瀛剑圣?
确实有点东西。
刀锋临体,陆川一步踏出。
脚踏中门,地面青砖轰然碎裂。
八极,贴山靠!
“砰!”
一声巨响。
陆川的肩膀,狠狠撞在宫本持刀的胳膊上。
宫本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居然被撞飞着立体而起。
不过他毫不慌张,手中刀势顺势偏转,再次陆川的脖子斩去。
陆川脚下步子一错,刀势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割断了几根头发。
宫本落地后,连退五六步才看看止住身形。
“嗯?”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不讲理的蛮力,好精妙的步法。
“再来!”
宫本手腕一抖,刀身弯曲。
借着弹力,刀尖如毒蛇吐信反刺陆川肋下。
变招极快,角度刁钻无比。
陆川不退反进。
抬手,五指成爪。
“啪”。
左手直接抓向刀锋。
“找死!”
宫本心中冷笑。
肉体凡胎,敢抓宝刀?
给我断!
可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陆川的手指,居然扣住了刀身。
“碎!!”
陆川低喝一声,手腕一拧。
“崩!”
一声脆响。
那把吹毛断发的宝刀,竟被陆川硬生生捏出了一个缺口。
宫本脸色大变。
这是什么手?
铁钳吗?
陆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左手抓刀,右手成掌。
猛虎硬爬山!
一掌拍出,掌风呼啸。
宫本无奈,只得弃刀后撤。
身形迅捷如鬼魅,后撤的同时手里多了一把备用短刀。
“好功夫。”
宫本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刚才,是我小看你了。”
“现在,认真了。”
他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整个人气息在这一刻变了。
变得像一座山般沉稳、厚重。
“奥义·燕返!”
宫本低喝一声,身形暴起。
这一次不单单是快,还有势!
刀光如瀑布,铺天盖地。
顷刻间笼罩陆川全身。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只有硬抗!
孙禄堂眉头紧锁,担心地看向陆川。
尚云祥也是眯起眼,随时做好出手的准备。
陆川站在刀光里,不闪不必。
直到刀锋距离头顶只有三寸之时,他猛地张嘴。
“吼!!!”
虎豹雷音!
猛虎咆哮,如雷贯耳!
“嗡!”
空气震颤。
宫本的刀势,被这一吼震得乱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陆川身形一矮。
如猛虎扑食,硬生生撞进刀光里。
不顾肩头被划出一道血口,欺身而进。
贴山靠!
“砰!”
宫本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
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还没落地,陆川已至。
形意,虎拳。
一拳轰出,虎啸山林。
这一拳,带着刚猛无铸的劲力。
砸在宫本小腹。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宫本如炮弹般砸在地上。
青砖碎裂,尘土飞扬。
陆川没停,身形一闪。
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宫本咽喉。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将他的喉管就碎。
宫本满脸是血的被陆川捏住咽喉。
胸口剧烈起伏,神色复杂地看向陆川。
有恐惧,有不甘,还有......狂热。
“你......赢了。”
宫本声音沙哑道,“华国武道......果然......藏龙卧虎。”
陆川看着他。
“服了?”
“服了。”
宫本缓缓闭上眼睛。
“技不如人,死而无怨。”
“动手吧。”
陆川松开手,站起身。
“滚吧。”
“滚回东瀛去,回去告诉你们天皇。”
“华国,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宫本一愣,睁开眼。
神情愣愣地看向陆川,有些错愕地问道,“你不杀我?”
“杀你脏了我的手。”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冷漠道。
宫本挣扎着爬起来。
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每咳一声,都吐出一口血。
他站直身体。
对着陆川,深深鞠了一躬。
比刚才一开始那次,这次要诚恳得多。
“多谢不杀之恩。”
“今日之败,宫本铭记在心。”
他弯腰捡起先前被陆川夺走的太刀,虔诚地举过头顶。
“这把‘翔太’虽已残缺,却是宫本成名之物。”
“现在赠予给阁下,当作败者的战利品。”
陆川没接。
“这残刀我要来干嘛?切菜吗?”
宫本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这刀......材质特殊,即便残缺了也是利器。”
“请阁下收下。”
宫本再次躬下身子说道。
陆川看他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接过。
太刀入手,第一感觉就是沉。
确实用的是好料子。
自己还会一门拔刀斩,到时候让孙老哥帮忙将它熔炼了。
打一把适合自己的刀。
“行吧。”
见陆川手下,宫本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陆川,眼神灼灼道,“五年。”
“给我五年时间。”
“五年后,我会再来。”
“到时候,我会拿回这把刀。”
“并且,打败你。”
五年?
呵呵......
你猜我会不会等你五年!
宫本再次鞠躬,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回头看向陆川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陆川。”
“陆川......”
宫本默念一遍,点头道,“记住了。”
说完便消失在门外。
至于先前那两个东瀛人,早就在宫本落败的时候见势不妙提前溜了。
院内沉默了一会,忽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又赢了!”
“剑圣!东瀛剑圣也输了!”
“陆师傅威武!”
“陆师傅牛逼!”
孙禄堂看着陆川,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后生可畏啊。”
尚云祥则哈哈大笑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陆川,你这身手比老子当年还横!”
人群炸了,欢呼声直冲云霄!
“赢了!真赢了!”
“东瀛剑圣?就这?还没我家杀猪刀利索!”
“陆师傅牛逼!陆师傅威武!”
几个津门武盟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来就要把陆川往天上抛。
陆川摆摆手,后退半步避开那几只热情的大手。
“客气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挤过来拱手道,“陆师傅,今晚咱们津门武盟摆酒!庆功!给您接风!您一定要赏光!”
“对对对!不醉不归!”
“酒管够!肉管饱!”
陆川刚要说话,一只大手按在他肩膀上。
是孙禄堂。
“酒要喝,庆功要办。”
孙禄堂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不过陆老弟舟车劳顿,又刚打了一场得先歇歇。”
“这样,你们先去准备酒席,我带陆老弟去个地方。”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对对!孙老说得对!”
“陆师傅您先歇着,酒席我们给您备着最好的!”
人群虽有不舍,但孙禄堂开了口谁也不敢多话,纷纷让开一条道。
尚云祥走过来狠狠拍了下陆川的后背,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吐血。
“好小子!”
“今天这顿打,真他娘的解气!”
“晚上多喝两杯!”
陆川点点头道,“一定。”
尚云祥哈哈大笑,转身去张罗酒席了。
孙禄堂这才领着陆川,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后院清净。
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遮着阴。
尽头处,立着一座三层小楼。
木质结构黑瓦飞檐,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口挂着一块匾。
上书三个大字,藏书阁。
“到了。”
孙禄堂推开木门。
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樟脑味。
“这里就是武盟的根基。”
孙禄堂引着陆川往里走。
一楼四面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手抄本、竹简,甚至还有刻在木板上的图谱。
“武盟创立之初,定下一条规矩。”
孙禄堂边走边说,“凡入盟者,需献出一门自家绝学,或心得,或拳谱,录入阁中。”
“盟中弟子,皆可阅览共同参详。”
“老夫的形意、八卦、太极心得也都在这儿。”
陆川环视一周,心中暗叹。
武盟的格局是真的大。
或者说,是孙禄堂的格局大!
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年代,能有这种“知识共享”的觉悟,活该他成为宗师。
“好规矩。”
陆川赞了一句道。
“那我是不是也该留点什么?”
孙禄堂笑了。
“你第一次来,可以随便看。”
“但若想带走某本功法回去细研,就得留下你自己的东西。”
“这是规矩,老夫也得守。”
陆川点头,“明白。”
他不再说话,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抽出一本。
《形意拳·十二形精要》。
翻开扫了两眼。
字迹娟秀,应该是某位前辈的手抄本。
内容倒是扎实,把虎、豹、熊、鹰等十二形的发力窍门写得清清楚楚。
放回去,再抽一本。
《八卦掌·游身要诀》。
讲步法转换,身形游走。
不错,但陆川不练这个。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
少林拳、罗汉拳、洪拳、蔡李佛、谭腿、螳螂拳、醉拳、蛇拳......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还有不少武者的修炼心得,洋洋洒洒几千字,记录自己练拳时的感悟和踩过的坑。
陆川看得很快。
他现在的记忆力堪比复印机,扫一眼就印在脑子里。
一圈下来,收获颇丰!
但他心里有数,贪多嚼不烂。
他现在主修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一外一内,一刚一猛,路子已经定了。
形意拳的半步崩拳和虎形也入了门。
拳脚上,暂时够用了。
他现在缺的,是兵器。
刚才跟宫本打,虽然赢了但那把“翔太”确实锋利。
若是自己手里有把趁手的兵器,刚才那一战能赢得更轻松。
最好是枪,或者棍。
长兵器,一寸长一寸强。
他又转到兵器谱的区域。
《六合大枪谱》、《杨家枪法》、《少林棍法》、《疯魔棍》......
正翻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
在书架最底层,积了厚厚一层灰。
一本小册子。
封皮脏得看不出原色,边角都磨烂了。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十方炼体术》。
名字挺唬人。
陆川蹲下身,把它抽了出来。
很薄,也就十几页。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以气血为薪,于气海凝真火。”
“真火锻体,炼化妖邪,夺其本源,反哺肉身。”
“气血越盛,真火越旺,肉身越强,直至......金刚不坏。”
陆川快速往后翻。
越看,心跳越快。
这哪是武功秘籍。
这特么是修仙功法吧!
炼妖邪?夺本源?
这设定,放在网文里好歹也是个精英怪掉落的高级货。
但这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功法对气血的要求高得离谱。
寻常武者气血如溪流,练这个怕是连火星子都点不着,反而会把自己烧干了。
所以这书才被人扔在这儿吃灰。
“陆老弟,那本别看了。”
孙禄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川回头看去。
孙禄堂看着那本小册子,摇了摇头。
“那是三十多年前,一个邋遢老道留下的。”
“当时他饿晕在武盟门口,老夫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在后院住了几天。”
“临走时,他就留下这本册子说是抵饭钱。”
孙禄堂苦笑一声。
“盟里不少好苗子好奇拿去练,没一个练成的。”
“都说这书是骗子写的,胡言乱语。”
“后来就没人看了,扔在那儿积灰。”
陆川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气血如溪流?
那是别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气血值属性已经快接近500。
别人练是找死,他练那叫专业对口。
“孙老哥。”
陆川合上册子,吹了吹上面的灰。
“我就选这本了。”
孙禄堂一愣。
“你......想好了?”
“这书没用,纯属浪费功夫。”
“武盟里还有不少好的枪法棍法,你......”
“想好了。”
陆川打断他,语气笃定道,“我就好这口偏门。”
孙禄堂看着他,见他不似开玩笑便叹了口气。
“行吧。”
“规矩就是规矩。”
“你既然选了,那就得留下你的东西。”
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案。
“笔墨纸砚都有,你写下来我让人录入阁中,这本《十方炼体术》你就可以带走了。”
陆川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
他没犹豫,将大力鹰爪功的修炼心得和要诀尽数写下。
这是他目前最拿得出手的硬货。
他把这门功夫的修炼要诀、发力技巧、以及自己结合系统加点后的一些独特感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字迹不算好看,但条理清晰,干货满满。
孙禄堂站在一旁,起初只是随意瞥两眼。
看着看着,眼神就直了。
“这......这是.......”
他凑近了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鹰爪发力不在指,而在腕。腕带臂,臂带身,身如弓,指如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孙禄堂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他是大宗师,眼力何等毒辣。
一眼就看出陆川写的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这哪里是交换。
这简直是陆川在扶贫!
等陆川写完,放下笔。
孙禄堂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川神情复杂。
“陆老弟,你这......”
“怎么?不够?”
陆川问道。
“够!太够了!”
孙禄堂连忙摆手,“老夫只是没想到,陆老弟对武道的理解竟已深至如此。”
“这本笔记,足以换阁中任何一本秘籍。”
“这本《十方炼体术》,你拿去吧。”
孙禄堂亲自从架子上拿下那本脏兮兮的小册子,用袖子擦了擦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揣进怀里。
“谢了,孙老哥。”
“是该我谢你。”
孙禄堂郑重地收好陆川的手稿,“你这东西,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对了,晚上酒席你可不能跑。”
“尚云祥那家伙,早就把酒坛子抱怀里了。”
陆川笑了。
“跑不了。”
两人走出藏书阁,天色已近黄昏。
前院传来热闹的喧嚣声,酒席已经摆上了。
陆川摸了摸怀里那本硬邦邦的小册子。
心里有点热。
别人眼里的废品。
也许,就是他下一张底牌。
“走吧。”
孙禄堂拍了拍他的肩,“喝酒去。”
“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并肩往前院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藏书阁里,那本《大力鹰爪功心得》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前院,灯火通明。
八仙桌摆了一地,酒坛子堆成了小山。
尚云祥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拎着个大海碗。
“喝!”
“今儿个高兴!”
“都敞开了喝!”
津门武盟的汉子们嗷嗷叫唤,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
陆川被围在中间,来敬酒的人就没断过。
“陆师傅,我敬您!”
“陆大哥,以后我就跟您混了!”
陆川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
酒水入喉,像一条火线直烧进肚子里。
换做旁人,这么个喝法早趴下了。
但陆川只是觉得身上更热了些。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
酒精这种杂质进去就被气血绞碎,化作热量散掉,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孙禄堂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尚云祥喝高了,开始拍着陆川的肩膀吹牛。
“老弟!我跟你说!”
“当年我在北平,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嗝......”
最后话没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醉了。
众人哄堂大笑。
陆川也笑了。
他放下酒碗起身道,“孙老哥,我先去后院歇会儿,透透气。”
孙禄堂摆摆手,“去吧去吧,自便。”
陆川点点头,转身走出喧闹的前院。
穿过月亮门,喧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虫鸣声。
陆川直接回了客房。
孙禄堂知道他喜静,所以这处客房地处偏僻。
屋里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陆川关上门,插好门栓。
借着月光,从怀里掏出那本《十方炼体术》。
封皮上的灰尘已经被他擦掉了,露出原本的灰白色。
他盘膝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气海者,人身之炉鼎。”
“气血者,炉中之薪柴。”
“意守气海,引气血汇聚,如薪添火,久而燃之......”
文字晦涩,但道理很简单。
就是把全身的气血能量压缩到丹田,压缩到极致产生高温,点燃“真火”。
陆川闭上眼,开始尝试。
气血翻涌如海,随着陆川的意志开始朝着丹田处不断汇聚。
嗡!
陆川只觉得小腹处猛地一热。
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塞了个烧红的炭盆。
紧接着,四肢百骸的气血仿佛听到了号令,疯狂地往小腹涌去。
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像大江大河在奔涌。
“轰隆隆!”
那是他体内气血奔腾的声音。
痛!
剧痛!
血管被撑得几乎要爆裂,肌肉被挤压得痉挛。
若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疼晕过去了。
但陆川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感觉到小腹处的气血越聚越多,密度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
那是纯粹的能量在压缩。
陆川感觉全身的气血仿佛都被抽空,全部汇聚到丹田中心那一点。
那里,正在形成一个暗红色的气海漩涡。
漩涡中心,温度高得吓人。
“还不够。”
陆川心中大吼道,“给我烧!”
“噗!”
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轻微的爆鸣,就像打火石擦出了火星。
那团暗红色的气血漩涡中心,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芒。
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缕极细、极纯的金色火苗。
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成了!
陆川心中一喜。
这就是真火?
还没等他细看,异变突生。
那缕真火一点燃就像饿狼见了肉,瞬间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气血。
“滋啦!”
陆川感觉自己的血肉、筋骨、甚至骨髓,都在被那股高温炙烤。
不,不是炙烤!
那是淬炼!
真火在烧掉他体内那些细微的杂质,那些是练功留下的暗伤,是不够纯粹的血肉。
“咔嚓、咔嚓。”
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油腻污垢,腥臭无比。
那是被排出的毒素和杂质。
陆川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
这过程,比刚才压缩气血还要疼十倍百倍!
就像把全身的骨头敲碎了重新接,把皮肉剥了重新长。
但他依旧咬牙努力坚持。
这是脱胎换骨,不能中断!
熬过去,就是龙。
熬不过去,就是虫。
“给我炼!”
他低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真火越烧越旺。
从豆粒大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
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暗金,隐隐透着一丝血色。
陆川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原本精壮的肌肉像是充气一样鼓胀起来,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皮肤下,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小蛇在游走。
他的骨骼在变粗,变密。
尤其是双手的指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变得如同鹰爪般坚硬、弯曲。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屋里的桌椅被掀飞,撞在墙上碎成木屑。
窗户纸“哗啦”一声全破了。
陆川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双眼竟然射出两道如有实质的金光一闪而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宽大指节粗壮,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隐隐有金属光泽。
他握了握拳。
“啪!”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徒手撕裂虎豹!
“呼......”
陆川长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如白箭射出三尺远,打在墙上竟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看了看身上那层恶心的黑色污垢,皱了皱眉。
“得洗洗。”
他起身,推门出去。
后院有口井。
陆川打了桶凉水,从头浇下。
“哗啦!”
冰凉的水冲刷着滚烫的身体,激起一阵白雾。
污垢被洗净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穿上干净的衣裳,把湿衣服扔在一边。
刚收拾好,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人呢?”
“陆师傅呢?”
“刚才后院那是啥动静?跟打雷似的?”
陆川笑了笑。
那是他刚才突破时,气血震荡发出的声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往前院走去。
酒席还没散。
尚云祥已经被凉水泼醒,正迷迷糊糊地找人。
见陆川进来,他大着舌头喊,“老......老弟!你跑哪去了?”
“刚才......刚才那动静,是不是有人来砸场子?”
“我......我去劈了他!”
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酒坛子当武器。
陆川按住他。
“尚二哥,没事。”
“是我。”
“刚才练功没收住力,动静大了点。”
“练功?”
尚云祥瞪着醉眼,“练什么功能练出打雷声?”
“形意拳里的雷音?”
“老弟你......你还是这么猛!”
“嗝!”
陆川笑而不语。
孙禄堂坐在主位,眼神清明显然没喝醉。
他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
刚才那股气机震荡,他感觉到了。
狂暴,炽热,充满毁灭性。
绝不是普通的内家拳劲。
这小子,在后院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他没问,每个人都有秘密。
“好了好了。”
孙禄堂站起身,拍了拍手。
“酒喝得差不多了。”
“都散了吧,回去歇着。”
“明儿个,还得收拾烂摊子呢。”
宫本卜原虽然败了,但他背后的东瀛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东瀛人就像蛆虫一样,一旦沾上想甩都甩不掉。
众人虽有不舍,但盟主发话也只能纷纷告辞。
不一会儿,前院就空了。
只剩下陆川、孙禄堂,还有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尚云祥。
“陆老弟。”
孙禄堂看着陆川,忽然开口。
“那本《十方炼体术》,你练了?”
陆川点点头,“练了。”
“练成了?”
“入门了。”
孙禄堂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怪物。”
“那书在阁里放了三十年,多少天才试过都练不出个屁来。”
“你倒好,一个时辰不到就入门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看来,武盟这次是捡到宝了。”
陆川笑了笑,“是孙老哥的藏书阁有好东西。”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
尚云祥打了个酒嗝,插话道。
“老弟,你刚才说......嗝.......你把那本废品练入门了?”
“那玩意儿有啥用?能打人吗?”
陆川看着他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拢。
“试试看?”
尚云祥一愣,随即酒醒了一半。
他是个武痴,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来?”
“来!”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一左一右站定。
孙禄堂退到一旁,负手而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也想看看,陆川练了那本“废品”到底有了什么变化。
“我攻了。”
尚云祥摆开形意拳的三体式,脚下猛地一蹬。
“半步崩拳!”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瞬间冲到陆川面前。
拳头如枪,直刺陆川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三成力。
没敢用全力,怕伤了陆川。
陆川则是不闪不避。
就在拳风临体的瞬间,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后发先至。
“啪!”
一声脆响。
陆川的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尚云祥的手腕。
尚云祥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锁住,纹丝不动。
他心中一惊。
加力!
五成力!
手腕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跳。
陆川的手,还是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好硬!”
尚云祥低喝一声。
“再来!”
他变拳为掌,另一只手切向陆川的脖颈。
陆川左手抬起。
“啪!”
再次扣住。
两只手,把尚云祥锁得死死的。
尚云祥感觉自己在跟一头蛮牛角力。
不,比蛮牛还恐怖!
这手感不像是在抓人的胳膊,像是在抓两根铁柱子。
“给我......开!”
尚云祥怒吼一声全身气血爆发,双脚在地上蹭出两道白印。
陆川眼神一凝。
“碎。”
他低喝一声,扣住尚云祥手腕的五指猛地一用力。
“咔嚓!”
尚云祥痛得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不是骨头断了。
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气血凝滞经脉酸麻,使不上劲了。
陆川松手。
尚云祥踉跄后退几步,甩着发麻的手臂满脸惊骇。
“这......这是什么功夫?”
“鹰爪功吗?”
“不对!鹰爪功没这么霸道!”
“老弟,你这手......是铁打的?”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掌,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算是吧。”
他笑了笑。
“以后,请叫我铁手陆川。”
孙禄堂在一旁看着,眼中精光闪烁。
“好一个铁手。”
“哈哈哈......”
尚云祥和和陆川也跟着笑了。
前院喧嚣未散,酒气熏天。
孙禄堂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挽留,“老弟,今晚就在这住下?正好云祥还有不少话想跟你唠。”
尚云祥抱着酒坛子,大着舌头点头,“对!唠唠!我还没见过谁能把《十方炼体术》练成的,得好好请教请教。”
陆川摇摇头,拒绝了。
“不了,出来好几天家里小妹该担心了。”
说着起身将宫本卜原的那把战利品放在桌上。
“孙老哥,这刀材质不错扔了可惜。”
“能否劳烦帮忙找盟里的铁匠师傅,帮我改一改。”
“改成什么?”
孙禄堂问道。
“改成唐刀。”
陆川淡淡道,“拿着东瀛玩意儿砍人,总感觉膈应。”
孙禄堂笑着说道,“行,小事。”
“盟里几个老伙计以前就是打铁的,手艺没得说。”
陆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与孙禄堂和尚云祥抱拳后,便转身出了武盟大门。
夜色深沉,津门的街道空荡荡的。
刚走出没多远,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武者4人,击败东瀛剑圣。】
【获得:大洋+50,气血值+30,拔刀斩武道经验+20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2,每日奖励额外X2倍】
陆川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过脑海。
那是整整二十年的拔刀斩苦修记忆!
劈砍、收刀、呼吸、发力。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在瞬间刻入骨髓。
陆川站在路灯下,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归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更加恐怖。
他呼出一口气,白气如箭射出一米多远。
打开属性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体质:流水之体】
【气血:467(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3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登堂入室),八极拳(融会贯通),拔刀斩(登峰造极),半步崩拳(融会贯通),形意拳虎型(融会贯通)】
【功法:养气诀(登堂入室),改良版三体式】
陆川目光落在“体魄”一栏。
没加点,居然自己涨了30点经验。
“看来是十方炼体术的功劳。”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吧作响。
这种力量不断滋长的感觉,真好。
从武盟回英租界,要穿过一片荒地。
荒地边上,有座破败的城隍庙。
陆川刚走到荒地边缘,原本满是星月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头顶爆开,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邪门,又急又猛,还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
陆川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城隍庙便迈步走了过去。
庙门半掩,吱呀作响。
陆川推门进去。
庙里很黑,只有神龛前点着几根残烛。
火光在夜风中不停浮动,忽明忽暗。
庙宇正中间坐着城隍爷,泥塑的金身面目威严。
两边站着手里拿着生死簿、判官笔的文判官,和手持钢鞭、令牌的武判官。
再往两侧,分别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
还有日游神、夜游神,八大将军,一个个凶神恶煞。
外面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照亮庙内,把那些塑像照得影影绰绰,跟活过来似的。
换做普通人,这会儿可能早吓尿了。
陆川却面无表情。
他气血如龙,阳气旺盛到了极点鬼神辟易。
这种程度的阴森,对他来说跟看动画片没区别。
“既然来了,拜一拜吧。”
他走到案台前,取下三根香,借烛火点燃。
“城隍大人勿怪,在下路过避雨,打扰了。”
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在香炉上。
陆川转身走到门口的蒲团上坐下,闭目养神等着雨停。
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庙里听着格外清晰。
陆川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官帽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男人身上没有泥腥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陆川瞳孔微缩。
泥塑成精?
还是活人假扮?
他不动声色,体内的气血已然开始翻涌。
那红袍男人见状连忙拱手,语气客气道,“小友莫慌,本候无意惊扰。”
陆川保持警惕姿势,盯着他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城隍?”
“正是。”
红袍男人点头道,“鄙人芮瑞,津门地界城隍,百姓抬爱称一声芮侯爷。”
陆川眯起眼。
芮城隍,这事儿他听说过。
传说这位生前是个清官,死后被封了神庇佑津门一方水土。
“城隍爷找我有事?”
陆川神色郑重的问道。
芮城隍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天下将乱,妖魔横行,洋人异种也来凑热闹。”
“本候受神职所限,离不开这庙太远。”
“眼见着津门周边妖气越来越重,百姓遭殃本候心里着急啊。”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川。
“方才见小友进门上香,一身气血如狼烟滚滚,简直是我生平仅见。”
“而且......”
芮城隍鼻子抽动了一下,“小友身上,有水鬼和水猴子的血腥气。”
陆川心里一动。
这城隍鼻子这么灵?
“所以?”
陆川微微皱眉。
“本候想求小友一件事。”
芮城瑞拱手作揖道,“替本候清理津门周边的妖魔。”
陆川沉默了。
这事儿听着挺玄乎。
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帮神仙干活,有好处吗?
芮城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小友若是答应,这便是信物。”
“以后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脏东西,持此令本候必尽力相助。”
陆川看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芮”字。
他伸手接过令牌。
触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行,我接了。”
陆川把令牌揣进怀里,“正好,我也想试试手。”
芮城隍大喜,“多谢小友!雨停了,小友慢走。”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化作一阵青烟,钻回了神龛上的泥塑里。
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尊冷冰冰的塑像。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证明刚才不是做梦。
陆川站起身,走到门口。
雨果然停了。
乌云散去,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惨白。
陆川深吸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迈步走出城隍庙。
走了几步后,陆川转身回忘城隍庙。
依旧是破败,年久失修的庙宇。
“唉。”
他轻叹一声,语气幽幽道,“连鬼神都齐齐现身,乱世果然马上就要降临了!”
陆川回到英租界小楼时,夜已深沉。
他刚推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陆小鱼眼眶红红的,叉着腰瞪他。
“哥!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陆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练功去了,有点收获就耽误了时间。”
“练功?练功能练得连人影都没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死了!”
陆小鱼嘴上埋怨,手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陆川无奈,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陆小鱼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大锅银耳汤,往桌上一墩。
“喝!全都喝完!补补你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身子!”
陆川看着那满满一锅银耳汤,脸上满是苦笑。
但还是端起锅,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陆小鱼看着他喝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开始絮叨起来。
“老陈头可凶了,天天盯着我扎马步,稍微歪一点就用棍子敲我腿!”
“赵大桩哥倒是拼命,每天都把自己练到脱力才肯停,我看着都怕他练废了。”
“还有陆根哥......”
陆小鱼说到这,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身上绑着两百多斤的负重还能站桩,一站就是一整天!哥,他是不是人啊?”
陆川听得挑眉。
赵大桩是因为赵海柱的死在拼命压榨自己,这是他在逃避现实。
至于陆根......
他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心智单纯反而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
“随他们去吧。”
陆川放下锅说道,“有我在,练不废。”
陆小鱼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散去不少。
.....
次日清晨,陆川来到津门码头。
张宏正在码头巡视,见了他连忙迎上来。
“帮主!您来了!”
“帮里最近怎么样?”
陆川随口问道。
“一切都好!码头上的生意稳稳当当,没人敢来捣乱!”
张宏拍着胸脯道,“自从上次那几场架打完,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海河帮不好惹?”
陆川点点头道,“青帮那边呢?”
“青帮?”
张宏愣了一下,“最近安静得离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连以前争得头破血流的地盘都不要了,全龟缩在租界附近。”
陆川眼神微动。
陈龙这是在避风头。
看来松井将军派人的人死了,还有武盟那四个东瀛人、宫本卜原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把何小手叫来。”
陆川说道。
不多时,何小手麻溜地跑了过来。
“陆哥!您找我?”
“青帮最近有什么动静?”
陆川开门见山道。
何小手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陆爷,青帮最近确实不对劲。”
“陈龙那老狐狸行踪隐秘,但我的人盯着呢,他最近频繁出入英租界,好像在跟英国人搭线。”
“英国人?”
陆川挑眉。
“对!我怀疑他是想找洋人当靠山!”
何小手愤愤道,“这老东西,自己打不过咱们就想借洋人的势!”
陆川摆摆手,不在意道,“不管他和谁搭上线,不除掉他我心里难安啊。”
何小手眼睛一亮道,“陆哥的意思是......”
“去查,把他这几日的行踪摸清楚。”
陆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我要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件事。”
“的嘞!陆爷您就瞧好吧!”何小手兴奋地领命而去。
......
三日后。
英租界,利顺德饭店。
这是津门最豪华的洋人饭店,平日里往来得非富即贵。
今夜,饭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陈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堆笑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交谈。
那洋人是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劳伦。
“劳伦先生只要您肯出面,海河帮那块地盘......”
陈龙压低声音,语气谄媚。
劳伦晃了晃酒杯,傲慢地打断他,“陈,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那个陆川听说很不好对付?”
“嗨!那就是个莽夫!”
陈龙不屑地撇嘴打破,“他杀了东瀛人,现在东瀛领事馆正找他麻烦呢!咱们只要合作,拿下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木屑四溅。
原本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蒙着面的人。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正泛着冷冽的寒光。
来人正是陆川。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龙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陈帮主,好雅兴啊。”
陈龙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裤腿。
他脸色煞白,指着陆川哆嗦道,“你......”
劳伦皱起眉,用生硬的中文喝道,“你是谁?!这里是英租界!出去!”
陆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刀一步步往里走。
“我来取个人头。”
“谁敢拦我,死。”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全场死寂。
劳伦大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可陆川的动作更快!
只见身形猛地一闪,便出现在劳伦面前。
不待他做出反应,手中的长刀赫然斩下。
“噗嗤!”
这位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大股鲜血喷涌而出。
劳伦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敢在英租界里杀自己?
我可以大英帝国的公民,我可以是警务处副督察!
我可是......
不过,已经没有可是了。
“洋鬼子,聒噪。”
“啊!”
“杀人了!”
“救命啊!”
全场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大乱。
陈龙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
“想跑?”
陆川脚步一踏,整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陈龙只觉得后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饶命!饶命”
陈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我有钱!我有钱!”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只要你饶我一命!”
陆川低头看着他,眼神漠然。
“晚了。”
刀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陆川收起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饭店大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是巡捕房的警哨。
陆川一个闪身,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天很快就亮了。
雾气还没散,街面上湿漉漉的。
一张崭新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连浆糊都还没干透。
告示上画着个简易的人像,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但那股子冷冽劲儿却透纸而出。
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通缉要犯蒙面杀手,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五千!活捉者,赏大洋一万!私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一万大洋!
这数字足以让半个津门的混混红了眼,让巡捕房的洋人跳脚。
法租界边缘,一片嘈杂的市井棚户区。
这里没有租界的干净体面,只有污水横流的街道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破屋子。
陆川早就换了身行头。
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头上顶着个破草帽。
他手里提着个空篮子,混在买菜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就像这棚户区里随处可见的苦力。
“听说了吗?昨晚英租界的利顺德饭店,那是血流成河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那可是连英国人都敢杀的主!听说是个蒙面煞星,一刀就把警务处副督察的脑袋削下来了,跟切西瓜似的。”
“一万大洋啊!要是能抓到他,老子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直接去北平买个大宅子,娶三房姨太太。”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正唾沫横飞地吹牛,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过往行人身上乱瞟。
陆川路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一万大洋?”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价格,倒是挺看得起自己。
他怀里揣着那块城隍令。
自从进了这片棚户区,那令牌就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有感应似的。
越往前走,热度越高。
方向很明确,前面那家肉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得有些过分的肉香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混合了血腥气、香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
“来二斤五花肉!要肥的!我家婆娘坐月子,得补补!”
“好嘞!您瞧好!”
肉铺老板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胸毛。
他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排骨应声而断。
切口平整,力道控制得极好。
陆川站在人群后,眯了眯眼。
这刀法,有点意思。
不是练家子,就是杀猪杀多了练出了手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身上的气息。
浑浊,沉重,像是一潭死水里泡了很久的烂泥。
“老板,来根棒骨。”
陆川提着篮子走上前,压低了嗓子道。
那大汉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眼在陆川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转身从案板下摸出一根棒骨。
那棒骨比寻常的大了一圈,颜色惨白透着一股子阴冷。
大汉把棒骨往案板上一扔,举起那把厚重的剁骨刀。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然崩了个口子,而案板上的棒骨却是纹丝不动。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畜生骨头真硬!定是吃多了硬食儿!”
周围买肉的人都笑了起来。
“老张,你这刀不行了啊!”
“换把新的吧,别耽误生意!”
大汉嘿嘿一笑也不恼,换了把刀重新剁。
陆川却盯着那根棒骨,瞳孔微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那棒骨的断口处没有骨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这不是猪骨!
这是“煞骨”。
只有被煞气侵染过的尸骨,才会坚硬如铁且散发黑气。
这东西,人吃了会生病,畜生吃了会变成妖!
“老板,这肉哪来的?”
陆川看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篮子的提手。
大汉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嗨,还能哪来的?乡下收上来的呗!客官您放心,绝对新鲜!今儿早上刚杀的猪,热乎着呢!”
说着他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磨好刀后,大汉手起刀落将那根棒骨砍断。
“呈惠,三文钱!”
大汉将打包好的棒骨递给陆川。
陆川没说话付了钱,提着那根有问题的棒骨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他怀里的城隍令猛地烫了一下。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陆川脚步一顿,心中暗道:果然是妖魔。
这世道,人吃人,鬼吃人,居然连猪都要吃人。
这肉铺老板,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停下脚步,转身重新走回肉铺前。
此时买肉的人已经散了,大概是觉得这老板剁骨头的动静太大吵得慌。
大汉正背对着街边在那收拾案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怪异像是夜猫子叫春。
“老板。”
陆川把篮子放在案板上,声音平静。
大汉收拾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客官?忘找钱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憨厚市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绿的凶光。
“这肉,不太对劲啊。”
陆川淡淡道。
“嘿嘿......”
大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
“小伙子,眼神挺尖啊。”
他随手抓起案板上的剁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那刀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老子这几天还没开荤呢。”
“洋人的肉酸,巡捕的肉臭,还是你们这种练家子的肉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暴起!
那一身横肉瞬间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显然是某种妖魔显形的征兆。
手中的剁骨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奔陆川天灵盖劈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变成两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压爆了,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陆川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逼近头顶三寸。
风压吹乱了他的草帽。
陆川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落下的刀锋。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再难寸进。
大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川,那张看似瘦弱的手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
“太慢了。”
陆川淡淡道。
下一秒,他手指发力。
“崩!”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被他直接夹断!
断刃旋转着飞出,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中,入木三分。
大汉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陆川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并不宽大,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听说你喜欢吃人?”
陆川看着他,眼神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那尝尝这个。”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血之力,如洪流般冲进大汉体内。
这是陆川日夜打磨的纯阳气血,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啊!!!”
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体内那些蠕动的煞气,在这股至阳至刚的气血冲刷下瞬间溃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寸寸龟裂,黑血喷涌而出。
那些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饶......饶命......”
大汉瘫软在地,眼里的绿光迅速消散,变回了惊恐的人眼。
他身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也是被逼的......”
“是......是‘那位’让我这么做的......”
陆川眼神一凝。
手指微微用力,气血之力更加狂暴地涌入。
“是谁?”
大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他浑身剧烈抽搐七窍流血。
“噗!”
一口黑血喷出,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骨。
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股浓郁的血肉气息突兀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陆川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是被灭口了。
看来这肉铺老板背后,还有个更大的主使。
“那位......”
陆川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津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明面上的洋人异族乱世,背地里居然还有其他不知道的脏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在那边!刚才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那是老张的肉铺?怎么一股臭味?”
是巡捕房的人,或者是那些想拿赏金的混混。
陆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枯骨,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散发着腥气的生肉。
他摇了摇头。
“晦气。”
他提起那个空篮子,身形一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等他走后没多久,一群手持棍棒枪械的人冲进了肉铺。
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枯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那个卖肉的?”
一个巡捕捂着鼻子,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那枯骨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势,眼窝深陷空洞洞地盯着前方,仿佛在诉说着死前的恐惧。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巷口。
陆川压了压草帽,混入人流。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陆川静静地站在僻静处。
他没有走远。
身后那群巡捕和混混的嘈杂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作响。
“嗖!把人找出来!”
“杀了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小心点,说不定人还在附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
他怎么会跑呢。
陆川转过身,借着夜色和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地形,无声无息地绕了回来。
肉铺那边的吵闹声已经逐渐平息。
没人会想到,刚杀了人的陆川敢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
陆川绕到肉铺后面。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后院,臭气熏天。
后门的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挂锁,锈迹斑斑。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锁梁。
“咔。”
一声轻响,锁芯内部的弹子瞬间被震碎。
他推门而入,屋里没人。
那些巡捕还在前门收拾那具枯骨,没人顾得上后面。
案板上的肉还在那,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陆川的目光扫过地面,找寻可能存在的暗道或者地窖。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肉铺一定藏着什么暗里或地窖,用来藏匿尸体。
搜寻一番后,发现有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
陆川走过去,脚尖在那块地砖边缘一挑。
“嘎吱。”
一块一米见方的地砖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前厅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单单是尸臭,还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地窖很深,大概有三米。
他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轻轻一吹。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饶是陆川见惯了生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地窖,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地窖的空间比上面的肉铺还要大。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有的已经风干,像是一张张劣质的壁纸贴在墙上。
有的还带着血丝,像是刚剥下来不久。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它们被精心地鞣制、拉伸,然后钉在墙上,摆成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张大嘴巴.....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解剖刀、剔骨刀、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外科手术用的锯子。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泛着寒光。
“真是该死的东西。”
陆川小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恐怖的人皮,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是整个地窖里,唯一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东西。
陆川走过去,一脚踹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和几封信件。
他拿起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字迹清晰,一看就是认真记录下来的。
“三月初五,收货两具,男,壮年。送往慈心堂。”
“三月十二,收货一具,女,幼。送往慈心堂。”
“三月二十,收货五具,混杂。送往慈心堂。”
......
每一页,都记录着收货的日期、数量和去向。
收货,就是杀人剥皮。
而那个慈心堂,就是收货的地方。
陆川又拿起那几封信件。
信件的抬头,都印着一个红十字的标志。
慈心堂。
津门有名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孤儿和流浪汉,在租界和本地士绅中口碑极好。
据说堂主是个留过洋的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施粥施药。
“呵呵。”
陆川冷笑出了声。
真是讽刺啊!
最慈善的地方,却是最肮脏的巢穴。
那个肉铺老板,不过是慈心堂的一条狗,一个负责处理“原材料”的屠夫。
而那些失踪的流浪汉、孤儿,甚至一些被绑架的普通人,都成了他们的“货”。
人皮被做成工艺品,或者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剩下的骨肉......
陆川想起那根坚硬的“煞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越货了。
这是在吃人!
彻头彻尾地吃人!
“那位......”
陆川想起了肉铺老板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看来,这位慈心堂的堂主,就是“那位”了!
他收起账本和信件,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是证据。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后面有动静。”
“是不是那凶手又回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破门锁得好好的谁能进来?”
是那几个巡捕的声音。
他们似乎不放心,跑到后面来查看。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方方正正的亮光,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下面......好像有光?”
一个巡捕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别瞎说,哪来的光。”
另一个巡捕的声音有些发颤道。
“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光了,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之前的巡捕说道。
“要下去你下去,我可不要下去。”
“咱们每个月也就三块大洋的工资,例行公事就好,玩什么命啊!”
“额......”
“你说得对,走了,走了。”
“还要回去写报告呢,烦死了!”
“谁说不是呢。”
后续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再然后就没有任何声响了。
陆川其实都已经做好到了动手的准备,没想到那个两个巡捕还挺上道。
要不然,他完全不介意手上再多两条人命。
夜更深了。
陆川站在自家小洋楼的阳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租界。
慈心堂就在英租界的边缘,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灯火通明,远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妖魔......洋人......慈心堂......”
陆川努力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妖魔供人驱使,洋人需要“货”,而慈心堂提供“货”。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条用人命铺就的利益链。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啊!”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原以为杀了陈龙,很多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没想到又扯出了一条更大的鱼。
不过,无所谓了。
不管是鱼是龙,是人是鬼。
挡路者,杀!
至于从地窖中找到的那个账本,陆川可不准备交给巡捕房。
上面可是有好几个洋人还有津门官员的名字在。
他可不会觉得,巡捕房会秉公执法。
就算史密斯迫于自己的压力,也不敢直接和其他洋人和津门高官撕破脸。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自己动手!
老子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距离上次斩杀肉铺妖邪已经过去了五天。
陆川坐在自家小洋楼的客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门没锁,进来。”
陆川开口道。
“噶吱。”
门被推开了,何小手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陆哥,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说着她伸手将一个厚实的牛皮袋递了过来。
“坐。”
陆川接过纸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
何小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慈心堂,刘皮特。”
陆川看着手中一份情报,低声呢喃道,“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何小手小声说道,“听说是在英国留过学,回来就起了这么个名儿。”
“其实就是个津门长大的本地人,只不过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不认祖宗了。”
陆川又从纸袋中抽出一叠照片和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主体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慈善微笑。
身后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十字的旗帜。
“这人就是刘皮特。”
何小手在旁边解说,“津门百姓眼里的活菩萨。”
“菩萨?”
陆川冷笑一声,手指在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上弹了一下,“我看是阎王。”
何小手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陆川低头看情报。
情报很详细。
慈心堂,英租界边缘,占地三十亩。
主营业务:收留孤儿、救济乞丐、施粥施药。
口碑:极好。
“这刘皮特是个聪明人。”
陆川淡淡道,“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想要活得滋润就得披上一层皮。”
“他这层皮,叫做‘慈善’。”
“陆哥英明。”
何小手竖起大拇指说道,“不过这皮下面烂得流脓。”
陆川抬起眼皮道,“说说。”
何小手压低了声音,凑过身来说道,
“咱们的人,扮成叫花子混进去过。”
“那里面,很不对劲。”
何小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慈心堂每隔三天,就会有一辆马车出来。”
“车篷盖得严严实实,全都是前往英租界里的。”
“送什么?”
“不知道。但守门的巡捕根本不敢查。有人说闻到过味儿,是血腥味还有股子烂肉的臭味。”
陆川眼神微眯。
血腥味,烂肉味。
这和肉铺地窖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刘皮特对外怎么说?”
“他说那是运送病死的人,还有死掉的猪狗,怕传染,要拉去烧了。”
何小手嗤笑一声,“这借口也就骗骗傻子。病死的人,至于盖那么厚的篷布?还一股子生肉味儿?”
陆川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还有。”
何小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寒意,“陆哥,您知道最邪门的地方在哪里吗?”
“是女人和孩子。”
“慈心堂收留了不少女人和孩子,说是给口饭吃。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批人。”
“刘皮特说是给她们找了领养的好人家,或者是安排了工作,享福去了。”
何小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恨。
“可咱们查了,那些‘好人家’根本就没有这号人。那些女人和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川放下情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很慢,却像是敲在何小手的心口上。
“蒸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道,人又不是水,哪能说蒸发就蒸发。”
“除非,是被吃了。”
何小手打了个寒颤。
“陆哥,您的意思是......”
“漕运商会那帮人贩子虽然畜生,但至少还讲究个买卖。”
“可慈心堂连买卖都省了,直接是进货出货。”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英租界灯火辉煌像是一片不夜城。
而在那片光明的边缘,慈心堂就像是一颗毒瘤静静地趴在那里,吸食着这座城市的血液。
“洋人。”
陆川吐出两个字。
何小手一愣。
“那些马车,是进英租界的。”
“洋人要这些人干什么?”
陆川转过身,目光锐利无比。
何小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英租界里面,那是洋人的天下,咱们的人插不进去。”
陆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肉铺地窖里那些被剥下来的人皮。
那些诡异的人皮被钉在墙上,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不仅仅是买卖。”
陆川沉声道,“如果是卖去当苦力或者卖去窑子,不需要剥皮。”
“剥皮是为了某种仪式,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何小手脸色惨白。
她虽然算是个混子,但也听过一些洋人的变态传闻。
“那......陆哥,咱们怎么办?这事儿太大了,牵扯到洋人,巡捕房肯定不敢管。”
“巡捕房?”
陆川嗤笑一声道,“史密斯那个老狐狸,这时候估计正忙着给洋人擦皮鞋呢。”
顿了顿,陆川声音冷冽道,“他们不管这事,我管!”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哥,您要亲自去?”
何小手吓了一跳,“那慈心堂现在是龙潭虎穴,刘皮特身边养了不少洋人保镖,个个都带着枪。”
“带枪?”
陆川笑了。
“枪这东西,只有弱者才需要。”
“今晚我就去会会这位刘大善人。”
入夜,英租界边缘。
慈心堂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川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破旧的棉袄,里面塞满了稻草显得臃肿不堪。
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手里拄着一根打狗棍,弓着腰缩着脖子,活脱脱一个流落街头的老乞丐。
他站在慈心堂门口,没急着敲门。
他在等。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租界方向驶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戴着墨镜,哪怕是大晚上也不摘。
“开门!快开门!”
其中一个保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大门。
门房是个老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听到声响,赶紧爬起来开门。
“哎哟,是洋大人的车,快请进,快请进。”
趁着大门打开的瞬间,陆川动了。
他像一只滑溜的泥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那两个保镖正忙着从车上往下搬箱子,根本没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团“垃圾”。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不像是什么慈善机构,倒像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四周都有巡逻的守卫,手里拿着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家伙。
陆川没有在大院停留。
他像一只壁虎,顺着墙角的阴影摸到了侧面的一排厢房。
那里有灯光,还有人声。
他凑到窗根底下,舔破窗纸往里看去。
屋里摆着几张长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坐在一起喝粥。
粥很稀,能照出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十字架项链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声情并茂地念着。
“......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底下的乞丐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机械地喝着粥,偶尔跟着念两句“阿门”。
那个白袍男人,正是照片上的刘皮特。
陆川眯起眼睛。
这刘皮特长的倒是人模狗样。
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一口流利的津门话,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洋文单词。
“刘老爷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要是没有刘老爷,咱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信上帝,得永生,刘老爷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几个乞丐一边喝粥,一边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陆川心里冷笑。
愚民。
这刘皮特,先用一口粥吊住他们的命,再用一套歪理邪说洗他们的脑。
“吃完了吗?”
刘皮特合上圣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的笑容。
“吃完了就去后面排队,今晚有‘特别恩典’。”
“特别恩典?”
乞丐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听说,这“特别恩典”,是刘老爷要选几个有福气的,送去“天堂”享福。
慈心堂的后院很深。
不像前面那般敞亮,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陆川跟在刘皮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借着阴影和一些遮挡物,不远不近地吊着。
四周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手里没拿警棍,而是拎着短斧。
斧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似乎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
刘皮特走得很急。
那根文明棍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到了走廊尽头,是一面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墙壁。
刘皮特左右看了看,伸手在耶稣像的底座上一旋。
“咔哒。”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黑漆漆的甬道。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刘皮特闪身进去,墙壁随即合拢。
陆川没动。
他在阴影里站了快五分钟。
直到确定周围巡逻的守卫走远,才像只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手在墙壁上一摸,找到了机括。
用力一推。
门开了。
甬道里全是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屏住呼吸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四壁点着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怪异,不像是汉字也不像是洋文,倒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蚯蚓。
此刻,石台上正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浑身赤果皮肤白得像纸,双眼被黑布蒙着,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死。
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刘皮特站在石台前。
他已经脱了那身燕尾服,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尖顶帽,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赞美主!”
刘皮特高举匕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虔诚的信徒,为您献上最纯洁的祭品。”
“愿您的光辉,照耀这黑暗的角落。”
“愿这鲜红的血,洗刷世间的罪孽。”
他念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大善人”的模样。
现在的刘皮特简直就是个疯子。
陆川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女人,胸口还有起伏。
活着。
“时辰已到。”
刘皮特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他双手握刀,对准女人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陆川动了。
他手里的打狗棒看似随手一甩。
“崩!”
一声闷响。
空气仿佛都炸开了一圈波纹。
那根黑漆漆的木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刘皮特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刘皮特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匕首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柱子上,入石三分。
“啊!”
刘皮特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像条被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谁?!”
“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我的好事!”
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
陆川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脸上那层锅底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刘大善人,久仰大名。”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室。
刘皮特抬头看清来人,眼中凶光一闪。
“臭乞丐!”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五官扭曲在一起,显得无比怨毒。
“好,好得很!”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刘皮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断臂的剧痛,指着陆川尖叫道,“杀了他!”
“给我杀了这个冒犯伟大上帝的异教徒!”
“把他撕成碎片!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随着他的吼声。
地下室两侧的墙壁忽然震动起来。
“咔咔咔!”
六个竖立的金属棺材板猛然弹开。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六道人影,缓缓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穿着破烂的西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
双眼猩红,没有眼白。
嘴巴咧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如鲨鱼般细密的獠牙。
十指指甲暴涨三寸,弯曲如钩,泛着幽幽的蓝光。
“吼!”
六头怪物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的咆哮。
刘皮特指着陆川,状若癫狂,“上!杀了他!”
“嘶!”
六头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四肢着地像六只巨大的壁虎,带着腥风朝陆川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连空气都被抓出了几道白痕。
陆川身形一晃。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怪物,脑袋直接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陆川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手里多了一截断骨。
那是从怪物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太慢。”
陆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剩下的五头怪物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它们配合默契,封死了陆川所有的退路。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陆川眼神一冷。
“花里胡哨。”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砖瞬间粉碎。
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怪物群中。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头怪物被一拳轰碎了胸腔,肋骨插进肺叶当场毙命。
另一头被抓住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狠狠掼在地上,脑袋直接瘪了下去。
还有一头试图偷袭,刚伸出爪子就被陆川反手一肘,脊骨断成三截,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前后不过十息。
六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刘皮特看傻了眼。、
他张大了嘴巴,断臂的疼痛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这......这不可能......”
“这可是血奴......是伟大的血族大人亲手转化的......”
“怎么会这么弱......”
陆川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走到那头胸口塌陷的怪物面前蹲下身。
右手成爪,猛地按在怪物的天灵盖上。
“十方炼体,吸。”
陆川心中默念。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怪物原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硬。
肉眼可见的,它青紫色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发黑。
一身的气血精华,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陆川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爽。”
陆川眯起眼,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
那股热流汇入四肢百骸,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瞬间炼化。
肌肉微微颤动,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力量,增强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变强感简直让人着迷。
这就是《十方炼体书》的霸道之处。
掠夺万物,滋养己身。
陆川如法炮制。
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第六个怪物变成一具干瘪的枯尸,陆川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如白箭射出三尺远,带着浓烈的腥气。
“你......你是妖魔!”
刘皮特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陆川的眼神,比刚才看到异教徒还要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吸人精血?
这比血族还要邪恶!
“想跑?”
陆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皮特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祖宗!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畜生!”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这刘皮特,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
“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刘皮特哭丧着脸,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那是被邪神迷了心窍,不是针对您啊!”
见陆川面无表情,刘皮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爷,您听我说!我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我好歹也救助了不少穷苦百姓啊!”
“慈心堂每年施舍的粥,救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是大善人啊!杀了我,您会遭报应的!”
“大善人?”
陆川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刘皮特肋骨断了三根,喷出一口鲜血。
“你名义上救助百姓,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些被你送走的孩子,被你剥皮的女人,他们也是你救的?”
刘皮特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眼看求饶没用,他眼神忽然一狠。
“臭乞丐,你别逼我!”
“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是为英租界里的血族大人办事!那些洋人大人,一个个都有通天的手段!”
“你杀了我,血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全津门都得给你陪葬!”
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试图用背后的势力吓住陆川。
“血族?”
陆川挑了挑眉,“吸血鬼?”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我滚......”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洋鬼子而已,来了华国是龙得盘着,是虎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老子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刘皮特被打懵了。
他看着陆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
刘皮特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那咱们就一起死!”
“吼!”
他猛地抬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两颗尖锐的獠牙从牙床上刺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指甲暴涨。
他竟然也要变身!
“去死吧!”
刘皮特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像一颗炮弹一样朝陆川扑来。
速度比刚才那六个血奴还要快!
这是他不惜燃烧生命力换来的爆发。
然而在陆川眼里,依然太慢。
“原来你也是个半吊子妖魔。”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刘皮特扑到面前的瞬间。
他抬手,一掌印在刘皮特的脑门上。
“十方炼体,吸!”
“不!”
刘皮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精气、生命力,正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短短两秒钟。
刘皮特原本臃肿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枯黄脱落。
“扑通。”
一具穿着红袍的干尸倒在地上。
陆川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再次增加的一丝力量,摇了摇头。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
“真是死不足惜。”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陆川转过身,看向石台。
那个赤果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扯掉了眼上的黑布,正蜷缩在石台上,双手抱胸浑身瑟瑟发抖。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看着陆川,就像看着另一个魔鬼。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陆川皱了皱眉。
他脱下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随手扔了过去。
“穿上。”
女人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过棉袄裹在身上。
棉袄很大,上面还有股子馊味和汗味。
但在她看来,却比那冰冷的石台温暖无数倍。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你叫什么?”
陆川问道,顺手从刘皮特的尸体上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我......我叫柳小雅。”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我是被抓来的......他们说......说要送我去天堂......”
“天堂?呵呵......”
“天堂没去成,你差点下了地狱。”
陆川淡淡道,“能走吗?”
小雅试着动了动腿,铁链哗啦作响。
“锁住了......”
陆川走过去,握住手腕粗的铁链。
“崩!”
双手一用力。
精铁打造的锁链,像面条一样被扯断。
小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口眼里的恐惧更甚。
这还是人吗?
“走吧。”
陆川没解释,转身往外走。
小雅犹豫了一下,裹紧了那件破棉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甬道口,陆川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那里,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
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
冰冷!
高傲!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慈心堂的正上方。
“看来,今晚的动静,还是太大了点。”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么......怎么了?”
身后的小雅察觉到他停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陆川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只是来了一只稍微大点的苍蝇。”
“正好,顺手拍死”
陆川带着柳小雅顺着甬道离开密室。
凭着感觉,他带着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内亮着灯,大门敞开。
陆川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房间地面上是波斯地毯,房顶是水晶吊灯。
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洋文歌。
只是这房间里没人,氛围显得极为有些诡异。
“待在这别动。”
陆川把小雅按在沙发上,转身向着二楼的一个房间看去。
“啊?”柳小雅还没反应过来。
陆川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二楼的房门前。
“砰!”
他暴力地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
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比地下室还要浓烈十倍。
陆川没敲门,直接抬脚。
“轰!”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像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客厅的墙壁上碎屑飞溅。
客厅很大。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餐具和高脚杯。
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的洋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那酒液粘稠色泽暗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不是红酒。
是人血!
洋人长得很英俊,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贵族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贪婪。
在他脚边,躺着两具尸体。
是慈心堂的护卫,脖子被咬穿,血早已被吸干了。
听到动静洋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陆川。
他并没有因为大门被踹飞而生气,反而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位先生,你的礼仪似乎有些欠缺。”
“如果在大英帝国的地界上,这样粗鲁可是会被绞死的。”
陆川没理他的废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
“刘皮特是你养的狗?”
洋人耸了耸肩抿了一口杯中的鲜血,舌尖舔过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丝陶醉。
“刘?哦,你是说那个黄皮猪?”
“他确实是我的仆人,虽然低贱但也算忠诚。”
“可惜他的生命力太弱了,连让我品尝第二口的资格都没有。”
洋人放下酒杯,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陆川,“倒是你,身上有一股让我很喜欢的味道。”
“强壮,鲜活,充满了东方的神秘感。”
“吸干你,应该能让我舒服好几天。”
陆川笑了。
“想吸我?”
“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洋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爱德华三世,来自古老的高贵家族,伟大的血族伯爵。”
“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是神。”
“而你卑微的虫子,你刚刚杀了我的仆人,毁了我的祭品,还打扰了我的晚餐。”
爱德华三世张开双臂,身后的影子在烛光下瞬间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虚影张牙舞爪。
“你必须付出代价。”
“现在跪下亲吻我的鞋面,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或者把你变成我忠诚的血奴。”
陆川掏了掏耳朵,随手弹飞指尖的耳屎。
“说完了?”
爱德华三世眉头微皱,显然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的红光大盛。
“很好。”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感受贵族的愤怒吧!”
话音未落。
爱德华三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股腥风从陆川头顶袭来。
五根尖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陆川的天灵盖。
快!
比刚才那六个血奴快了不止一筹!
这就是血族伯爵的实力?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他猛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陆川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爱德华三世的手腕。
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爱德华三世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万年玄铁柱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什么?!”
他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你这卑贱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滚!”
陆川手腕一抖,一股巨力传来。
爱德华三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
“轰!”
他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昂贵的壁纸瞬间塌陷砖石碎裂。
“咳咳......”
爱德华三世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不可能!
自己可是高贵的血族!
一个低等的东方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你......你会后悔的!”
爱德华三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大英帝国的子民!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敢动我,就是向大英帝国宣战!”
“到时候皇家海军的炮舰会开进津门,把你们这些低等人统统炸成灰烬!”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为你而死!”
他又开始拿身份压人,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搬出洋人的身份,哪怕是总督见了也要低头。
可陆川不是总督。
“大英帝国?”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什么狗屁伯爵,什么高贵血统。”
“到了这儿,是龙你的盘着,是虎你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呲牙,老子把你牙拔了。”
爱德华三世看着陆川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洋人身份,不在乎什么后果!
“你......你别过来!”
爱德华三世慌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之屏障!”
“嗡!”
一层血红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吼!”
血幕中冲出三头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蝙蝠,每一头都有脸盆大小,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血族的高阶秘术。
每一头血蝙蝠,都相当于一头血奴的全力一击。
“去!杀了他!”
爱德华三世躲在血幕后面,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不信这个东方人能挡住他的秘术!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了。
陆川面对扑来的三头血蝙蝠,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空气猛地一抓。
“十方炼体,吸!”
“吼!”
那三头气势汹汹的血蝙蝠,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化作三道血红色的气流,被陆川硬生生吸进了手掌里。
“噗!”
躲在后面的爱德华三世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三头血蝙蝠是用他的精血凝聚的,此刻被毁他的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这......这是什么妖法?!”
爱德华三世瘫坐在地上,看着陆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对方吸干了他的血术?
这怎么可能?!
陆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穿过血幕。
那层看似坚固的血幕,在陆川面前就像豆腐一样一触即溃。
他走到爱德华三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洋大人,刚才不是挺狂吗?”
“怎么不狂了?”
爱德华三世浑身发抖,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他哭着喊道:“别杀我!我是伯爵!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黄金!钻石!我有整整一箱子的英镑!都给你!都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足津门一步!”
“滚!立刻滚!”
陆川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钱,老子自己有手挣。”
“你的命,老子今天收定了。”
“不!不!”
爱德华三世疯狂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无比。
“你这个该死的支那猪!”
“你会后悔的!”
“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派来更强大的猎人!把你碎尸万段!”
“你们整个国家,都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废话真多。”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电点。”
“别特么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说完陆川右手成爪,猛地按在爱德华三世的胸口。
“十方炼体,吸!”
“啊!!!”
爱德华三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头发脱落,牙齿松动。
那种痛苦,比地狱还要恐怖。
短短三秒,一位高高在上的血族伯爵变成了一具干枯干尸。
“扑通。”
干尸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陆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炸开,但转瞬只见就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灼烧淬炼,变成更加精纯的能量。
“爽。”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洋鬼子,虽然废话多了点,但这身板确实比刘皮特那个半吊子强多了。
这一口吸下来,顶得上自己半个月多的苦功。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
陆川踢了一脚地上的干尸,嗤笑一声。
“也就那样。”
他转身往外走去。
客厅里,柳小雅还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陆川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
陆川没多解释,径直往外走。
“啊?去哪?”
小雅连忙跟上。
“带你离开。”
因为陆川闹的动静太大,慈心堂里的护卫和被收拢的平民百姓早就闻声跑掉了。
所以陆川带着柳小雅,一路畅通无阻。
推开慈心堂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津门,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吠。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陆川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杀了一个血族伯爵,肯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拳头够硬,管他是洋人还是鬼,统统打爆便是。
“对了。”
陆川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小雅。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小雅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神有些迷茫。
“我......我不知道。”
“我没家了。”
陆川沉默了片刻。
“那你会什么?”
柳小雅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我......我会锻造兵器。”
“哈?”
“你会锻造兵器?”
陆川看着裹在破棉袄下,细胳膊细腿的柳小雅,眼中满是不信任。
“行吧!”
“那你以后就先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