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城隍相求

前院喧嚣未散,酒气熏天。

  孙禄堂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挽留,“老弟,今晚就在这住下?正好云祥还有不少话想跟你唠。”

  尚云祥抱着酒坛子,大着舌头点头,“对!唠唠!我还没见过谁能把《十方炼体术》练成的,得好好请教请教。”

  陆川摇摇头,拒绝了。

  “不了,出来好几天家里小妹该担心了。”

  说着起身将宫本卜原的那把战利品放在桌上。

  “孙老哥,这刀材质不错扔了可惜。”

  “能否劳烦帮忙找盟里的铁匠师傅,帮我改一改。”

  “改成什么?”

  孙禄堂问道。

  “改成唐刀。”

  陆川淡淡道,“拿着东瀛玩意儿砍人,总感觉膈应。”

  孙禄堂笑着说道,“行,小事。”

  “盟里几个老伙计以前就是打铁的,手艺没得说。”

  陆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与孙禄堂和尚云祥抱拳后,便转身出了武盟大门。

  夜色深沉,津门的街道空荡荡的。

  刚走出没多远,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武者4人,击败东瀛剑圣。】

  【获得:大洋+50,气血值+30,拔刀斩武道经验+20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2,每日奖励额外X2倍】

  陆川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过脑海。

  那是整整二十年的拔刀斩苦修记忆!

  劈砍、收刀、呼吸、发力。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在瞬间刻入骨髓。

  陆川站在路灯下,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归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更加恐怖。

  他呼出一口气,白气如箭射出一米多远。

  打开属性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体质:流水之体】

  【气血:467(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3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登堂入室),八极拳(融会贯通),拔刀斩(登峰造极),半步崩拳(融会贯通),形意拳虎型(融会贯通)】

  【功法:养气诀(登堂入室),改良版三体式】

  陆川目光落在“体魄”一栏。

  没加点,居然自己涨了30点经验。

  “看来是十方炼体术的功劳。”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吧作响。

  这种力量不断滋长的感觉,真好。

  从武盟回英租界,要穿过一片荒地。

  荒地边上,有座破败的城隍庙。

  

  

  陆川刚走到荒地边缘,原本满是星月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头顶爆开,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邪门,又急又猛,还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

  陆川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城隍庙便迈步走了过去。

  庙门半掩,吱呀作响。

  陆川推门进去。

  庙里很黑,只有神龛前点着几根残烛。

  火光在夜风中不停浮动,忽明忽暗。

  庙宇正中间坐着城隍爷,泥塑的金身面目威严。

  两边站着手里拿着生死簿、判官笔的文判官,和手持钢鞭、令牌的武判官。

  再往两侧,分别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

  还有日游神、夜游神,八大将军,一个个凶神恶煞。

  外面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照亮庙内,把那些塑像照得影影绰绰,跟活过来似的。

  换做普通人,这会儿可能早吓尿了。

  陆川却面无表情。

  他气血如龙,阳气旺盛到了极点鬼神辟易。

  这种程度的阴森,对他来说跟看动画片没区别。

  “既然来了,拜一拜吧。”

  他走到案台前,取下三根香,借烛火点燃。

  “城隍大人勿怪,在下路过避雨,打扰了。”

  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在香炉上。

  陆川转身走到门口的蒲团上坐下,闭目养神等着雨停。

  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庙里听着格外清晰。

  陆川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官帽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男人身上没有泥腥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陆川瞳孔微缩。

  泥塑成精?

  还是活人假扮?

  他不动声色,体内的气血已然开始翻涌。

  那红袍男人见状连忙拱手,语气客气道,“小友莫慌,本候无意惊扰。”

  陆川保持警惕姿势,盯着他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城隍?”

  “正是。”

  红袍男人点头道,“鄙人芮瑞,津门地界城隍,百姓抬爱称一声芮侯爷。”

  陆川眯起眼。

  芮城隍,这事儿他听说过。

  传说这位生前是个清官,死后被封了神庇佑津门一方水土。

  “城隍爷找我有事?”

  陆川神色郑重的问道。

  

  

  芮城隍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天下将乱,妖魔横行,洋人异种也来凑热闹。”

  “本候受神职所限,离不开这庙太远。”

  “眼见着津门周边妖气越来越重,百姓遭殃本候心里着急啊。”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川。

  “方才见小友进门上香,一身气血如狼烟滚滚,简直是我生平仅见。”

  “而且......”

  芮城隍鼻子抽动了一下,“小友身上,有水鬼和水猴子的血腥气。”

  陆川心里一动。

  这城隍鼻子这么灵?

  “所以?”

  陆川微微皱眉。

  “本候想求小友一件事。”

  芮城瑞拱手作揖道,“替本候清理津门周边的妖魔。”

  陆川沉默了。

  这事儿听着挺玄乎。

  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帮神仙干活,有好处吗?

  芮城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小友若是答应,这便是信物。”

  “以后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脏东西,持此令本候必尽力相助。”

  陆川看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芮”字。

  他伸手接过令牌。

  触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行,我接了。”

  陆川把令牌揣进怀里,“正好,我也想试试手。”

  芮城隍大喜,“多谢小友!雨停了,小友慢走。”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化作一阵青烟,钻回了神龛上的泥塑里。

  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尊冷冰冰的塑像。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证明刚才不是做梦。

  陆川站起身,走到门口。

  雨果然停了。

  乌云散去,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惨白。

  陆川深吸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迈步走出城隍庙。

  走了几步后,陆川转身回忘城隍庙。

  依旧是破败,年久失修的庙宇。

  “唉。”

  他轻叹一声,语气幽幽道,“连鬼神都齐齐现身,乱世果然马上就要降临了!”

  

  

  陆川回到英租界小楼时,夜已深沉。

  他刚推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陆小鱼眼眶红红的,叉着腰瞪他。

  “哥!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陆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练功去了,有点收获就耽误了时间。”

  “练功?练功能练得连人影都没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死了!”

  陆小鱼嘴上埋怨,手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陆川无奈,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陆小鱼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大锅银耳汤,往桌上一墩。

  “喝!全都喝完!补补你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身子!”

  陆川看着那满满一锅银耳汤,脸上满是苦笑。

  但还是端起锅,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陆小鱼看着他喝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开始絮叨起来。

  “老陈头可凶了,天天盯着我扎马步,稍微歪一点就用棍子敲我腿!”

  “赵大桩哥倒是拼命,每天都把自己练到脱力才肯停,我看着都怕他练废了。”

  “还有陆根哥......”

  陆小鱼说到这,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身上绑着两百多斤的负重还能站桩,一站就是一整天!哥,他是不是人啊?”

  陆川听得挑眉。

  赵大桩是因为赵海柱的死在拼命压榨自己,这是他在逃避现实。

  至于陆根......

  他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心智单纯反而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

  “随他们去吧。”

  陆川放下锅说道,“有我在,练不废。”

  陆小鱼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散去不少。

  .....

  次日清晨,陆川来到津门码头。

  张宏正在码头巡视,见了他连忙迎上来。

  “帮主!您来了!”

  “帮里最近怎么样?”

  陆川随口问道。

  “一切都好!码头上的生意稳稳当当,没人敢来捣乱!”

  张宏拍着胸脯道,“自从上次那几场架打完,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海河帮不好惹?”

  陆川点点头道,“青帮那边呢?”

  “青帮?”

  张宏愣了一下,“最近安静得离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连以前争得头破血流的地盘都不要了,全龟缩在租界附近。”

  陆川眼神微动。

  陈龙这是在避风头。

  看来松井将军派人的人死了,还有武盟那四个东瀛人、宫本卜原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把何小手叫来。”

  陆川说道。

  

  

  不多时,何小手麻溜地跑了过来。

  “陆哥!您找我?”

  “青帮最近有什么动静?”

  陆川开门见山道。

  何小手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陆爷,青帮最近确实不对劲。”

  “陈龙那老狐狸行踪隐秘,但我的人盯着呢,他最近频繁出入英租界,好像在跟英国人搭线。”

  “英国人?”

  陆川挑眉。

  “对!我怀疑他是想找洋人当靠山!”

  何小手愤愤道,“这老东西,自己打不过咱们就想借洋人的势!”

  陆川摆摆手,不在意道,“不管他和谁搭上线,不除掉他我心里难安啊。”

  何小手眼睛一亮道,“陆哥的意思是......”

  “去查,把他这几日的行踪摸清楚。”

  陆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我要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件事。”

  “的嘞!陆爷您就瞧好吧!”何小手兴奋地领命而去。

  ......

  三日后。

  英租界,利顺德饭店。

  这是津门最豪华的洋人饭店,平日里往来得非富即贵。

  今夜,饭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陈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堆笑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交谈。

  那洋人是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劳伦。

  “劳伦先生只要您肯出面,海河帮那块地盘......”

  陈龙压低声音,语气谄媚。

  劳伦晃了晃酒杯,傲慢地打断他,“陈,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那个陆川听说很不好对付?”

  “嗨!那就是个莽夫!”

  陈龙不屑地撇嘴打破,“他杀了东瀛人,现在东瀛领事馆正找他麻烦呢!咱们只要合作,拿下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木屑四溅。

  原本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蒙着面的人。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正泛着冷冽的寒光。

  来人正是陆川。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龙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陈帮主,好雅兴啊。”

  陈龙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裤腿。

  他脸色煞白,指着陆川哆嗦道,“你......”

  

  

  劳伦皱起眉,用生硬的中文喝道,“你是谁?!这里是英租界!出去!”

  陆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刀一步步往里走。

  “我来取个人头。”

  “谁敢拦我,死。”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全场死寂。

  劳伦大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可陆川的动作更快!

  只见身形猛地一闪,便出现在劳伦面前。

  不待他做出反应,手中的长刀赫然斩下。

  “噗嗤!”

  这位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大股鲜血喷涌而出。

  劳伦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敢在英租界里杀自己?

  我可以大英帝国的公民,我可以是警务处副督察!

  我可是......

  不过,已经没有可是了。

  “洋鬼子,聒噪。”

  “啊!”

  “杀人了!”

  “救命啊!”

  全场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大乱。

  陈龙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

  “想跑?”

  陆川脚步一踏,整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陈龙只觉得后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饶命!饶命”

  陈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我有钱!我有钱!”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只要你饶我一命!”

  陆川低头看着他,眼神漠然。

  “晚了。”

  刀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陆川收起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饭店大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是巡捕房的警哨。

  陆川一个闪身,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天很快就亮了。

  雾气还没散,街面上湿漉漉的。

  一张崭新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连浆糊都还没干透。

  告示上画着个简易的人像,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但那股子冷冽劲儿却透纸而出。

  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通缉要犯蒙面杀手,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五千!活捉者,赏大洋一万!私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一万大洋!

  这数字足以让半个津门的混混红了眼,让巡捕房的洋人跳脚。

  法租界边缘,一片嘈杂的市井棚户区。

  这里没有租界的干净体面,只有污水横流的街道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破屋子。

  陆川早就换了身行头。

  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头上顶着个破草帽。

  他手里提着个空篮子,混在买菜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就像这棚户区里随处可见的苦力。

  “听说了吗?昨晚英租界的利顺德饭店,那是血流成河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那可是连英国人都敢杀的主!听说是个蒙面煞星,一刀就把警务处副督察的脑袋削下来了,跟切西瓜似的。”

  “一万大洋啊!要是能抓到他,老子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直接去北平买个大宅子,娶三房姨太太。”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正唾沫横飞地吹牛,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过往行人身上乱瞟。

  陆川路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一万大洋?”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价格,倒是挺看得起自己。

  他怀里揣着那块城隍令。

  自从进了这片棚户区,那令牌就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有感应似的。

  越往前走,热度越高。

  方向很明确,前面那家肉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得有些过分的肉香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混合了血腥气、香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

  “来二斤五花肉!要肥的!我家婆娘坐月子,得补补!”

  “好嘞!您瞧好!”

  肉铺老板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胸毛。

  他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排骨应声而断。

  切口平整,力道控制得极好。

  陆川站在人群后,眯了眯眼。

  这刀法,有点意思。

  不是练家子,就是杀猪杀多了练出了手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身上的气息。

  浑浊,沉重,像是一潭死水里泡了很久的烂泥。

  “老板,来根棒骨。”

  陆川提着篮子走上前,压低了嗓子道。

  那大汉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眼在陆川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转身从案板下摸出一根棒骨。

  那棒骨比寻常的大了一圈,颜色惨白透着一股子阴冷。

  大汉把棒骨往案板上一扔,举起那把厚重的剁骨刀。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然崩了个口子,而案板上的棒骨却是纹丝不动。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畜生骨头真硬!定是吃多了硬食儿!”

  周围买肉的人都笑了起来。

  “老张,你这刀不行了啊!”

  “换把新的吧,别耽误生意!”

  大汉嘿嘿一笑也不恼,换了把刀重新剁。

  陆川却盯着那根棒骨,瞳孔微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那棒骨的断口处没有骨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这不是猪骨!

  这是“煞骨”。

  只有被煞气侵染过的尸骨,才会坚硬如铁且散发黑气。

  这东西,人吃了会生病,畜生吃了会变成妖!

  “老板,这肉哪来的?”

  陆川看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篮子的提手。

  大汉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嗨,还能哪来的?乡下收上来的呗!客官您放心,绝对新鲜!今儿早上刚杀的猪,热乎着呢!”

  说着他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磨好刀后,大汉手起刀落将那根棒骨砍断。

  “呈惠,三文钱!”

  大汉将打包好的棒骨递给陆川。

  陆川没说话付了钱,提着那根有问题的棒骨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他怀里的城隍令猛地烫了一下。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陆川脚步一顿,心中暗道:果然是妖魔。

  这世道,人吃人,鬼吃人,居然连猪都要吃人。

  这肉铺老板,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停下脚步,转身重新走回肉铺前。

  此时买肉的人已经散了,大概是觉得这老板剁骨头的动静太大吵得慌。

  大汉正背对着街边在那收拾案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怪异像是夜猫子叫春。

  “老板。”

  陆川把篮子放在案板上,声音平静。

  大汉收拾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客官?忘找钱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憨厚市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绿的凶光。

  “这肉,不太对劲啊。”

  陆川淡淡道。

  “嘿嘿......”

  大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

  “小伙子,眼神挺尖啊。”

  他随手抓起案板上的剁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那刀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老子这几天还没开荤呢。”

  “洋人的肉酸,巡捕的肉臭,还是你们这种练家子的肉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暴起!

  那一身横肉瞬间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显然是某种妖魔显形的征兆。

  手中的剁骨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奔陆川天灵盖劈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变成两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压爆了,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陆川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逼近头顶三寸。

  风压吹乱了他的草帽。

  陆川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落下的刀锋。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再难寸进。

  大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川,那张看似瘦弱的手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

  “太慢了。”

  陆川淡淡道。

  下一秒,他手指发力。

  “崩!”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被他直接夹断!

  断刃旋转着飞出,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中,入木三分。

  

  

  大汉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陆川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并不宽大,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听说你喜欢吃人?”

  陆川看着他,眼神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那尝尝这个。”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血之力,如洪流般冲进大汉体内。

  这是陆川日夜打磨的纯阳气血,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啊!!!”

  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体内那些蠕动的煞气,在这股至阳至刚的气血冲刷下瞬间溃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寸寸龟裂,黑血喷涌而出。

  那些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饶......饶命......”

  大汉瘫软在地,眼里的绿光迅速消散,变回了惊恐的人眼。

  他身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也是被逼的......”

  “是......是‘那位’让我这么做的......”

  陆川眼神一凝。

  手指微微用力,气血之力更加狂暴地涌入。

  “是谁?”

  大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他浑身剧烈抽搐七窍流血。

  “噗!”

  一口黑血喷出,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骨。

  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股浓郁的血肉气息突兀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陆川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是被灭口了。

  看来这肉铺老板背后,还有个更大的主使。

  “那位......”

  陆川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津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明面上的洋人异族乱世,背地里居然还有其他不知道的脏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在那边!刚才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那是老张的肉铺?怎么一股臭味?”

  是巡捕房的人,或者是那些想拿赏金的混混。

  陆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枯骨,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散发着腥气的生肉。

  他摇了摇头。

  “晦气。”

  他提起那个空篮子,身形一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等他走后没多久,一群手持棍棒枪械的人冲进了肉铺。

  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枯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那个卖肉的?”

  一个巡捕捂着鼻子,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那枯骨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势,眼窝深陷空洞洞地盯着前方,仿佛在诉说着死前的恐惧。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巷口。

  陆川压了压草帽,混入人流。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陆川静静地站在僻静处。

  他没有走远。

  身后那群巡捕和混混的嘈杂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作响。

  “嗖!把人找出来!”

  “杀了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小心点,说不定人还在附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

  他怎么会跑呢。

  陆川转过身,借着夜色和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地形,无声无息地绕了回来。

  肉铺那边的吵闹声已经逐渐平息。

  没人会想到,刚杀了人的陆川敢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

  陆川绕到肉铺后面。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后院,臭气熏天。

  后门的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挂锁,锈迹斑斑。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锁梁。

  “咔。”

  一声轻响,锁芯内部的弹子瞬间被震碎。

  他推门而入,屋里没人。

  那些巡捕还在前门收拾那具枯骨,没人顾得上后面。

  案板上的肉还在那,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陆川的目光扫过地面,找寻可能存在的暗道或者地窖。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肉铺一定藏着什么暗里或地窖,用来藏匿尸体。

  搜寻一番后,发现有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

  陆川走过去,脚尖在那块地砖边缘一挑。

  “嘎吱。”

  一块一米见方的地砖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前厅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单单是尸臭,还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地窖很深,大概有三米。

  他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轻轻一吹。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饶是陆川见惯了生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地窖,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地窖的空间比上面的肉铺还要大。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有的已经风干,像是一张张劣质的壁纸贴在墙上。

  有的还带着血丝,像是刚剥下来不久。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它们被精心地鞣制、拉伸,然后钉在墙上,摆成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张大嘴巴.....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解剖刀、剔骨刀、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外科手术用的锯子。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泛着寒光。

  “真是该死的东西。”

  陆川小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恐怖的人皮,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是整个地窖里,唯一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东西。

  陆川走过去,一脚踹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和几封信件。

  他拿起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字迹清晰,一看就是认真记录下来的。

  “三月初五,收货两具,男,壮年。送往慈心堂。”

  “三月十二,收货一具,女,幼。送往慈心堂。”

  “三月二十,收货五具,混杂。送往慈心堂。”

  ......

  每一页,都记录着收货的日期、数量和去向。

  收货,就是杀人剥皮。

  而那个慈心堂,就是收货的地方。

  陆川又拿起那几封信件。

  信件的抬头,都印着一个红十字的标志。

  慈心堂。

  津门有名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孤儿和流浪汉,在租界和本地士绅中口碑极好。

  据说堂主是个留过洋的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施粥施药。

  “呵呵。”

  陆川冷笑出了声。

  真是讽刺啊!

  最慈善的地方,却是最肮脏的巢穴。

  那个肉铺老板,不过是慈心堂的一条狗,一个负责处理“原材料”的屠夫。

  而那些失踪的流浪汉、孤儿,甚至一些被绑架的普通人,都成了他们的“货”。

  人皮被做成工艺品,或者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剩下的骨肉......

  陆川想起那根坚硬的“煞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越货了。

  这是在吃人!

  彻头彻尾地吃人!

  “那位......”

  陆川想起了肉铺老板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看来,这位慈心堂的堂主,就是“那位”了!

  他收起账本和信件,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是证据。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后面有动静。”

  “是不是那凶手又回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破门锁得好好的谁能进来?”

  是那几个巡捕的声音。

  他们似乎不放心,跑到后面来查看。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方方正正的亮光,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下面......好像有光?”

  一个巡捕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别瞎说,哪来的光。”

  另一个巡捕的声音有些发颤道。

  “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光了,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之前的巡捕说道。

  “要下去你下去,我可不要下去。”

  “咱们每个月也就三块大洋的工资,例行公事就好,玩什么命啊!”

  “额......”

  “你说得对,走了,走了。”

  “还要回去写报告呢,烦死了!”

  “谁说不是呢。”

  后续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再然后就没有任何声响了。

  陆川其实都已经做好到了动手的准备,没想到那个两个巡捕还挺上道。

  要不然,他完全不介意手上再多两条人命。

  夜更深了。

  陆川站在自家小洋楼的阳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租界。

  慈心堂就在英租界的边缘,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灯火通明,远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妖魔......洋人......慈心堂......”

  陆川努力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妖魔供人驱使,洋人需要“货”,而慈心堂提供“货”。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条用人命铺就的利益链。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啊!”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原以为杀了陈龙,很多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没想到又扯出了一条更大的鱼。

  不过,无所谓了。

  不管是鱼是龙,是人是鬼。

  挡路者,杀!

  至于从地窖中找到的那个账本,陆川可不准备交给巡捕房。

  上面可是有好几个洋人还有津门官员的名字在。

  他可不会觉得,巡捕房会秉公执法。

  就算史密斯迫于自己的压力,也不敢直接和其他洋人和津门高官撕破脸。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自己动手!

  老子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距离上次斩杀肉铺妖邪已经过去了五天。

  陆川坐在自家小洋楼的客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门没锁,进来。”

  陆川开口道。

  “噶吱。”

  门被推开了,何小手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陆哥,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说着她伸手将一个厚实的牛皮袋递了过来。

  “坐。”

  陆川接过纸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

  何小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慈心堂,刘皮特。”

  陆川看着手中一份情报,低声呢喃道,“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何小手小声说道,“听说是在英国留过学,回来就起了这么个名儿。”

  “其实就是个津门长大的本地人,只不过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不认祖宗了。”

  陆川又从纸袋中抽出一叠照片和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主体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慈善微笑。

  身后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十字的旗帜。

  “这人就是刘皮特。”

  何小手在旁边解说,“津门百姓眼里的活菩萨。”

  “菩萨?”

  陆川冷笑一声,手指在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上弹了一下,“我看是阎王。”

  何小手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陆川低头看情报。

  情报很详细。

  慈心堂,英租界边缘,占地三十亩。

  主营业务:收留孤儿、救济乞丐、施粥施药。

  口碑:极好。

  “这刘皮特是个聪明人。”

  陆川淡淡道,“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想要活得滋润就得披上一层皮。”

  “他这层皮,叫做‘慈善’。”

  “陆哥英明。”

  何小手竖起大拇指说道,“不过这皮下面烂得流脓。”

  陆川抬起眼皮道,“说说。”

  何小手压低了声音,凑过身来说道,

  “咱们的人,扮成叫花子混进去过。”

  “那里面,很不对劲。”

  何小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慈心堂每隔三天,就会有一辆马车出来。”

  “车篷盖得严严实实,全都是前往英租界里的。”

  “送什么?”

  “不知道。但守门的巡捕根本不敢查。有人说闻到过味儿,是血腥味还有股子烂肉的臭味。”

  陆川眼神微眯。

  血腥味,烂肉味。

  这和肉铺地窖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刘皮特对外怎么说?”

  “他说那是运送病死的人,还有死掉的猪狗,怕传染,要拉去烧了。”

  

  

  何小手嗤笑一声,“这借口也就骗骗傻子。病死的人,至于盖那么厚的篷布?还一股子生肉味儿?”

  陆川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还有。”

  何小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寒意,“陆哥,您知道最邪门的地方在哪里吗?”

  “是女人和孩子。”

  “慈心堂收留了不少女人和孩子,说是给口饭吃。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批人。”

  “刘皮特说是给她们找了领养的好人家,或者是安排了工作,享福去了。”

  何小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恨。

  “可咱们查了,那些‘好人家’根本就没有这号人。那些女人和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川放下情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很慢,却像是敲在何小手的心口上。

  “蒸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道,人又不是水,哪能说蒸发就蒸发。”

  “除非,是被吃了。”

  何小手打了个寒颤。

  “陆哥,您的意思是......”

  “漕运商会那帮人贩子虽然畜生,但至少还讲究个买卖。”

  “可慈心堂连买卖都省了,直接是进货出货。”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英租界灯火辉煌像是一片不夜城。

  而在那片光明的边缘,慈心堂就像是一颗毒瘤静静地趴在那里,吸食着这座城市的血液。

  “洋人。”

  陆川吐出两个字。

  何小手一愣。

  “那些马车,是进英租界的。”

  “洋人要这些人干什么?”

  陆川转过身,目光锐利无比。

  何小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英租界里面,那是洋人的天下,咱们的人插不进去。”

  陆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肉铺地窖里那些被剥下来的人皮。

  那些诡异的人皮被钉在墙上,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不仅仅是买卖。”

  陆川沉声道,“如果是卖去当苦力或者卖去窑子,不需要剥皮。”

  “剥皮是为了某种仪式,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何小手脸色惨白。

  她虽然算是个混子,但也听过一些洋人的变态传闻。

  “那......陆哥,咱们怎么办?这事儿太大了,牵扯到洋人,巡捕房肯定不敢管。”

  “巡捕房?”

  陆川嗤笑一声道,“史密斯那个老狐狸,这时候估计正忙着给洋人擦皮鞋呢。”

  顿了顿,陆川声音冷冽道,“他们不管这事,我管!”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哥,您要亲自去?”

  何小手吓了一跳,“那慈心堂现在是龙潭虎穴,刘皮特身边养了不少洋人保镖,个个都带着枪。”

  “带枪?”

  陆川笑了。

  “枪这东西,只有弱者才需要。”

  “今晚我就去会会这位刘大善人。”

  入夜,英租界边缘。

  

  

  慈心堂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川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破旧的棉袄,里面塞满了稻草显得臃肿不堪。

  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手里拄着一根打狗棍,弓着腰缩着脖子,活脱脱一个流落街头的老乞丐。

  他站在慈心堂门口,没急着敲门。

  他在等。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租界方向驶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戴着墨镜,哪怕是大晚上也不摘。

  “开门!快开门!”

  其中一个保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大门。

  门房是个老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听到声响,赶紧爬起来开门。

  “哎哟,是洋大人的车,快请进,快请进。”

  趁着大门打开的瞬间,陆川动了。

  他像一只滑溜的泥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那两个保镖正忙着从车上往下搬箱子,根本没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团“垃圾”。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不像是什么慈善机构,倒像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四周都有巡逻的守卫,手里拿着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家伙。

  陆川没有在大院停留。

  他像一只壁虎,顺着墙角的阴影摸到了侧面的一排厢房。

  那里有灯光,还有人声。

  他凑到窗根底下,舔破窗纸往里看去。

  屋里摆着几张长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坐在一起喝粥。

  粥很稀,能照出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十字架项链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声情并茂地念着。

  “......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底下的乞丐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机械地喝着粥,偶尔跟着念两句“阿门”。

  那个白袍男人,正是照片上的刘皮特。

  陆川眯起眼睛。

  这刘皮特长的倒是人模狗样。

  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一口流利的津门话,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洋文单词。

  “刘老爷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要是没有刘老爷,咱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信上帝,得永生,刘老爷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几个乞丐一边喝粥,一边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陆川心里冷笑。

  愚民。

  这刘皮特,先用一口粥吊住他们的命,再用一套歪理邪说洗他们的脑。

  “吃完了吗?”

  刘皮特合上圣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的笑容。

  “吃完了就去后面排队,今晚有‘特别恩典’。”

  “特别恩典?”

  乞丐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听说,这“特别恩典”,是刘老爷要选几个有福气的,送去“天堂”享福。

  

  

  慈心堂的后院很深。

  不像前面那般敞亮,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陆川跟在刘皮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借着阴影和一些遮挡物,不远不近地吊着。

  四周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手里没拿警棍,而是拎着短斧。

  斧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似乎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

  刘皮特走得很急。

  那根文明棍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到了走廊尽头,是一面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墙壁。

  刘皮特左右看了看,伸手在耶稣像的底座上一旋。

  “咔哒。”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黑漆漆的甬道。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刘皮特闪身进去,墙壁随即合拢。

  陆川没动。

  他在阴影里站了快五分钟。

  直到确定周围巡逻的守卫走远,才像只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手在墙壁上一摸,找到了机括。

  用力一推。

  门开了。

  甬道里全是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屏住呼吸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四壁点着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怪异,不像是汉字也不像是洋文,倒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蚯蚓。

  此刻,石台上正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浑身赤果皮肤白得像纸,双眼被黑布蒙着,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死。

  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刘皮特站在石台前。

  他已经脱了那身燕尾服,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尖顶帽,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赞美主!”

  刘皮特高举匕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虔诚的信徒,为您献上最纯洁的祭品。”

  “愿您的光辉,照耀这黑暗的角落。”

  “愿这鲜红的血,洗刷世间的罪孽。”

  他念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大善人”的模样。

  现在的刘皮特简直就是个疯子。

  陆川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女人,胸口还有起伏。

  活着。

  “时辰已到。”

  刘皮特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他双手握刀,对准女人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陆川动了。

  他手里的打狗棒看似随手一甩。

  “崩!”

  一声闷响。

  空气仿佛都炸开了一圈波纹。

  那根黑漆漆的木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刘皮特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刘皮特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匕首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柱子上,入石三分。

  “啊!”

  刘皮特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像条被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谁?!”

  “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我的好事!”

  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

  陆川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脸上那层锅底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刘大善人,久仰大名。”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室。

  刘皮特抬头看清来人,眼中凶光一闪。

  “臭乞丐!”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五官扭曲在一起,显得无比怨毒。

  “好,好得很!”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刘皮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断臂的剧痛,指着陆川尖叫道,“杀了他!”

  “给我杀了这个冒犯伟大上帝的异教徒!”

  “把他撕成碎片!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随着他的吼声。

  地下室两侧的墙壁忽然震动起来。

  “咔咔咔!”

  六个竖立的金属棺材板猛然弹开。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六道人影,缓缓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穿着破烂的西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

  双眼猩红,没有眼白。

  嘴巴咧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如鲨鱼般细密的獠牙。

  十指指甲暴涨三寸,弯曲如钩,泛着幽幽的蓝光。

  “吼!”

  六头怪物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的咆哮。

  刘皮特指着陆川,状若癫狂,“上!杀了他!”

  “嘶!”

  六头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四肢着地像六只巨大的壁虎,带着腥风朝陆川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连空气都被抓出了几道白痕。

  陆川身形一晃。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怪物,脑袋直接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陆川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手里多了一截断骨。

  那是从怪物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太慢。”

  陆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剩下的五头怪物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它们配合默契,封死了陆川所有的退路。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陆川眼神一冷。

  “花里胡哨。”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砖瞬间粉碎。

  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怪物群中。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头怪物被一拳轰碎了胸腔,肋骨插进肺叶当场毙命。

  另一头被抓住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狠狠掼在地上,脑袋直接瘪了下去。

  还有一头试图偷袭,刚伸出爪子就被陆川反手一肘,脊骨断成三截,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前后不过十息。

  六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刘皮特看傻了眼。、

  他张大了嘴巴,断臂的疼痛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这......这不可能......”

  “这可是血奴......是伟大的血族大人亲手转化的......”

  “怎么会这么弱......”

  陆川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走到那头胸口塌陷的怪物面前蹲下身。

  右手成爪,猛地按在怪物的天灵盖上。

  “十方炼体,吸。”

  陆川心中默念。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怪物原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硬。

  肉眼可见的,它青紫色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发黑。

  一身的气血精华,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陆川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爽。”

  陆川眯起眼,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

  那股热流汇入四肢百骸,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瞬间炼化。

  肌肉微微颤动,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力量,增强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变强感简直让人着迷。

  这就是《十方炼体书》的霸道之处。

  掠夺万物,滋养己身。

  

  

  陆川如法炮制。

  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第六个怪物变成一具干瘪的枯尸,陆川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如白箭射出三尺远,带着浓烈的腥气。

  “你......你是妖魔!”

  刘皮特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陆川的眼神,比刚才看到异教徒还要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吸人精血?

  这比血族还要邪恶!

  “想跑?”

  陆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皮特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祖宗!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畜生!”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这刘皮特,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

  “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刘皮特哭丧着脸,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那是被邪神迷了心窍,不是针对您啊!”

  见陆川面无表情,刘皮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爷,您听我说!我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我好歹也救助了不少穷苦百姓啊!”

  “慈心堂每年施舍的粥,救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是大善人啊!杀了我,您会遭报应的!”

  “大善人?”

  陆川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刘皮特肋骨断了三根,喷出一口鲜血。

  “你名义上救助百姓,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些被你送走的孩子,被你剥皮的女人,他们也是你救的?”

  刘皮特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眼看求饶没用,他眼神忽然一狠。

  “臭乞丐,你别逼我!”

  “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是为英租界里的血族大人办事!那些洋人大人,一个个都有通天的手段!”

  “你杀了我,血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全津门都得给你陪葬!”

  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试图用背后的势力吓住陆川。

  “血族?”

  陆川挑了挑眉,“吸血鬼?”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我滚......”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洋鬼子而已,来了华国是龙得盘着,是虎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老子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刘皮特被打懵了。

  他看着陆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

  刘皮特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那咱们就一起死!”

  “吼!”

  他猛地抬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两颗尖锐的獠牙从牙床上刺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指甲暴涨。

  他竟然也要变身!

  “去死吧!”

  刘皮特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像一颗炮弹一样朝陆川扑来。

  速度比刚才那六个血奴还要快!

  这是他不惜燃烧生命力换来的爆发。

  然而在陆川眼里,依然太慢。

  “原来你也是个半吊子妖魔。”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刘皮特扑到面前的瞬间。

  他抬手,一掌印在刘皮特的脑门上。

  “十方炼体,吸!”

  “不!”

  刘皮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精气、生命力,正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短短两秒钟。

  刘皮特原本臃肿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枯黄脱落。

  “扑通。”

  一具穿着红袍的干尸倒在地上。

  陆川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再次增加的一丝力量,摇了摇头。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

  “真是死不足惜。”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陆川转过身,看向石台。

  那个赤果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扯掉了眼上的黑布,正蜷缩在石台上,双手抱胸浑身瑟瑟发抖。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看着陆川,就像看着另一个魔鬼。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陆川皱了皱眉。

  他脱下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随手扔了过去。

  “穿上。”

  女人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过棉袄裹在身上。

  棉袄很大,上面还有股子馊味和汗味。

  但在她看来,却比那冰冷的石台温暖无数倍。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你叫什么?”

  陆川问道,顺手从刘皮特的尸体上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我......我叫柳小雅。”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我是被抓来的......他们说......说要送我去天堂......”

  “天堂?呵呵......”

  “天堂没去成,你差点下了地狱。”

  陆川淡淡道,“能走吗?”

  小雅试着动了动腿,铁链哗啦作响。

  “锁住了......”

  陆川走过去,握住手腕粗的铁链。

  “崩!”

  双手一用力。

  精铁打造的锁链,像面条一样被扯断。

  小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口眼里的恐惧更甚。

  这还是人吗?

  “走吧。”

  陆川没解释,转身往外走。

  小雅犹豫了一下,裹紧了那件破棉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甬道口,陆川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那里,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

  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

  冰冷!

  高傲!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慈心堂的正上方。

  “看来,今晚的动静,还是太大了点。”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么......怎么了?”

  身后的小雅察觉到他停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陆川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只是来了一只稍微大点的苍蝇。”

  “正好,顺手拍死”

  

  

  陆川带着柳小雅顺着甬道离开密室。

  凭着感觉,他带着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内亮着灯,大门敞开。

  陆川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房间地面上是波斯地毯,房顶是水晶吊灯。

  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洋文歌。

  只是这房间里没人,氛围显得极为有些诡异。

  “待在这别动。”

  陆川把小雅按在沙发上,转身向着二楼的一个房间看去。

  “啊?”柳小雅还没反应过来。

  陆川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二楼的房门前。

  “砰!”

  他暴力地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

  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比地下室还要浓烈十倍。

  陆川没敲门,直接抬脚。

  “轰!”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像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客厅的墙壁上碎屑飞溅。

  客厅很大。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餐具和高脚杯。

  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的洋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那酒液粘稠色泽暗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不是红酒。

  是人血!

  洋人长得很英俊,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贵族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贪婪。

  在他脚边,躺着两具尸体。

  是慈心堂的护卫,脖子被咬穿,血早已被吸干了。

  听到动静洋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陆川。

  他并没有因为大门被踹飞而生气,反而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位先生,你的礼仪似乎有些欠缺。”

  “如果在大英帝国的地界上,这样粗鲁可是会被绞死的。”

  陆川没理他的废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

  “刘皮特是你养的狗?”

  洋人耸了耸肩抿了一口杯中的鲜血,舌尖舔过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丝陶醉。

  “刘?哦,你是说那个黄皮猪?”

  “他确实是我的仆人,虽然低贱但也算忠诚。”

  “可惜他的生命力太弱了,连让我品尝第二口的资格都没有。”

  洋人放下酒杯,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陆川,“倒是你,身上有一股让我很喜欢的味道。”

  “强壮,鲜活,充满了东方的神秘感。”

  “吸干你,应该能让我舒服好几天。”

  陆川笑了。

  “想吸我?”

  “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洋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爱德华三世,来自古老的高贵家族,伟大的血族伯爵。”

  “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是神。”

  “而你卑微的虫子,你刚刚杀了我的仆人,毁了我的祭品,还打扰了我的晚餐。”

  爱德华三世张开双臂,身后的影子在烛光下瞬间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虚影张牙舞爪。

  “你必须付出代价。”

  “现在跪下亲吻我的鞋面,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或者把你变成我忠诚的血奴。”

  陆川掏了掏耳朵,随手弹飞指尖的耳屎。

  “说完了?”

  爱德华三世眉头微皱,显然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的红光大盛。

  “很好。”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感受贵族的愤怒吧!”

  话音未落。

  爱德华三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股腥风从陆川头顶袭来。

  五根尖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陆川的天灵盖。

  快!

  比刚才那六个血奴快了不止一筹!

  这就是血族伯爵的实力?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他猛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陆川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爱德华三世的手腕。

  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爱德华三世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万年玄铁柱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什么?!”

  他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你这卑贱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滚!”

  陆川手腕一抖,一股巨力传来。

  爱德华三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

  “轰!”

  他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昂贵的壁纸瞬间塌陷砖石碎裂。

  “咳咳......”

  爱德华三世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不可能!

  自己可是高贵的血族!

  一个低等的东方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你......你会后悔的!”

  爱德华三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大英帝国的子民!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敢动我,就是向大英帝国宣战!”

  “到时候皇家海军的炮舰会开进津门,把你们这些低等人统统炸成灰烬!”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为你而死!”

  他又开始拿身份压人,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搬出洋人的身份,哪怕是总督见了也要低头。

  可陆川不是总督。

  “大英帝国?”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什么狗屁伯爵,什么高贵血统。”

  “到了这儿,是龙你的盘着,是虎你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呲牙,老子把你牙拔了。”

  爱德华三世看着陆川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洋人身份,不在乎什么后果!

  “你......你别过来!”

  爱德华三世慌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之屏障!”

  “嗡!”

  一层血红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吼!”

  血幕中冲出三头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蝙蝠,每一头都有脸盆大小,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血族的高阶秘术。

  每一头血蝙蝠,都相当于一头血奴的全力一击。

  “去!杀了他!”

  爱德华三世躲在血幕后面,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不信这个东方人能挡住他的秘术!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了。

  陆川面对扑来的三头血蝙蝠,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空气猛地一抓。

  “十方炼体,吸!”

  “吼!”

  那三头气势汹汹的血蝙蝠,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化作三道血红色的气流,被陆川硬生生吸进了手掌里。

  “噗!”

  躲在后面的爱德华三世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三头血蝙蝠是用他的精血凝聚的,此刻被毁他的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这......这是什么妖法?!”

  爱德华三世瘫坐在地上,看着陆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对方吸干了他的血术?

  这怎么可能?!

  陆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穿过血幕。

  那层看似坚固的血幕,在陆川面前就像豆腐一样一触即溃。

  他走到爱德华三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洋大人,刚才不是挺狂吗?”

  “怎么不狂了?”

  

  

  爱德华三世浑身发抖,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他哭着喊道:“别杀我!我是伯爵!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黄金!钻石!我有整整一箱子的英镑!都给你!都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足津门一步!”

  “滚!立刻滚!”

  陆川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钱,老子自己有手挣。”

  “你的命,老子今天收定了。”

  “不!不!”

  爱德华三世疯狂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无比。

  “你这个该死的支那猪!”

  “你会后悔的!”

  “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派来更强大的猎人!把你碎尸万段!”

  “你们整个国家,都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废话真多。”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电点。”

  “别特么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说完陆川右手成爪,猛地按在爱德华三世的胸口。

  “十方炼体,吸!”

  “啊!!!”

  爱德华三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头发脱落,牙齿松动。

  那种痛苦,比地狱还要恐怖。

  短短三秒,一位高高在上的血族伯爵变成了一具干枯干尸。

  “扑通。”

  干尸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陆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炸开,但转瞬只见就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灼烧淬炼,变成更加精纯的能量。

  “爽。”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洋鬼子,虽然废话多了点,但这身板确实比刘皮特那个半吊子强多了。

  这一口吸下来,顶得上自己半个月多的苦功。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

  陆川踢了一脚地上的干尸,嗤笑一声。

  “也就那样。”

  他转身往外走去。

  客厅里,柳小雅还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陆川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

  陆川没多解释,径直往外走。

  “啊?去哪?”

  小雅连忙跟上。

  “带你离开。”

  因为陆川闹的动静太大,慈心堂里的护卫和被收拢的平民百姓早就闻声跑掉了。

  所以陆川带着柳小雅,一路畅通无阻。

  推开慈心堂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津门,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吠。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陆川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杀了一个血族伯爵,肯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拳头够硬,管他是洋人还是鬼,统统打爆便是。

  “对了。”

  陆川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小雅。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小雅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神有些迷茫。

  “我......我不知道。”

  “我没家了。”

  陆川沉默了片刻。

  “那你会什么?”

  柳小雅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我......我会锻造兵器。”

  “哈?”

  “你会锻造兵器?”

  陆川看着裹在破棉袄下,细胳膊细腿的柳小雅,眼中满是不信任。

  “行吧!”

  “那你以后就先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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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武圣,从苦力开始每日结算
121/128
书详情
津门武圣,从苦力开始每日结算 共 128 章
第一卷 第1章 津门苦力第一卷 第2章 吃上肉第一卷 第3章 抓药第一卷 第4章 克扣工钱第一卷 第5章 巡夜遇水鬼第一卷 第6章 成功三杀第一卷 第7章 大力鹰爪功第一卷 第8章 收获满满第一卷 第9章 养气决第一卷 第10章 麻五的报复第一卷 第11章 陆川伏虎第一卷 第12章 海河帮的招揽第一卷 第13章 镇海堂副堂主第一卷 第14章 下马威第一卷 第15章 火力覆盖第一卷 第16章 拳头就是规矩第一卷 第17章 海河十八跌第一卷 第18章 踏入暗劲第一卷 第19章 小鱼拜师第一卷 第20章 漕运商会第一卷 第21章 王铁头第一卷 第22章 家的温暖第一卷 第23章 铁头功立功劳第一卷 第24章 魏兴玩不起第一卷 第25章 捏死魏兴第一卷 第26章 史密斯探长第一卷 第27章 洋人站岗第一卷 第28章 八极,吴正明第一卷 第29章 谁赞成,谁反对!第一卷 第30章 水猴子第一卷 第31章 十八年前第一卷 第32章 人妖混血第一卷 第33章 水猴子上岸第一卷 第34章 老马和秀儿第一卷 第35章 赵海柱断臂第一卷 第36章 水猴子王第一卷 第37章 赵海柱,死!第一卷 第38章 海河帮散不了第一卷 第39章 野茅山周清雄第一卷 第40章 东瀛式神第一卷 第41章 冯天涯求援第一卷 第42章 袭杀第一卷 第43章 了结仇怨第一卷 第44章 天生神力第一卷 第45章 妖孽第一卷 第46章 陈龙的谋划第一卷 第47章 东瀛人的“邀请”第一卷 第48章 虎头少保,孙禄堂第一卷 第49章 半步崩拳和三体式第一卷 第50章 形意·虎型第一卷 第51章 虎豹雷音第一卷 第52章 孙婉清第一卷 第53章 东瀛人上门挑衅第一卷 第54章 剑圣?不过尔尔第一卷 第55章 武盟藏书阁第一卷 第56章 十方炼体术第一卷 第57章 城隍相求第一卷 第58章 杀陈龙第一卷 第59章 妖魔隐闹市第一卷 第60章 妖吃人,人吃人第一卷 第61章 慈心堂第一卷 第62章 刘皮特第一卷 第63章 仁心仁德大善人第一卷 第64章 血族伯爵第一卷 第1章 津门苦力第一卷 第2章 吃上肉第一卷 第3章 抓药第一卷 第4章 克扣工钱第一卷 第5章 巡夜遇水鬼第一卷 第6章 成功三杀第一卷 第7章 大力鹰爪功第一卷 第8章 收获满满第一卷 第9章 养气决第一卷 第10章 麻五的报复第一卷 第11章 陆川伏虎第一卷 第12章 海河帮的招揽第一卷 第13章 镇海堂副堂主第一卷 第14章 下马威第一卷 第15章 火力覆盖第一卷 第16章 拳头就是规矩第一卷 第17章 海河十八跌第一卷 第18章 踏入暗劲第一卷 第19章 小鱼拜师第一卷 第20章 漕运商会第一卷 第21章 王铁头第一卷 第22章 家的温暖第一卷 第23章 铁头功立功劳第一卷 第24章 魏兴玩不起第一卷 第25章 捏死魏兴第一卷 第26章 史密斯探长第一卷 第27章 洋人站岗第一卷 第28章 八极,吴正明第一卷 第29章 谁赞成,谁反对!第一卷 第30章 水猴子第一卷 第31章 十八年前第一卷 第32章 人妖混血第一卷 第33章 水猴子上岸第一卷 第34章 老马和秀儿第一卷 第35章 赵海柱断臂第一卷 第36章 水猴子王第一卷 第37章 赵海柱,死!第一卷 第38章 海河帮散不了第一卷 第39章 野茅山周清雄第一卷 第40章 东瀛式神第一卷 第41章 冯天涯求援第一卷 第42章 袭杀第一卷 第43章 了结仇怨第一卷 第44章 天生神力第一卷 第45章 妖孽第一卷 第46章 陈龙的谋划第一卷 第47章 东瀛人的“邀请”第一卷 第48章 虎头少保,孙禄堂第一卷 第49章 半步崩拳和三体式第一卷 第50章 形意·虎型第一卷 第51章 虎豹雷音第一卷 第52章 孙婉清第一卷 第53章 东瀛人上门挑衅第一卷 第54章 剑圣?不过尔尔第一卷 第55章 武盟藏书阁第一卷 第56章 十方炼体术第一卷 第57章 城隍相求第一卷 第58章 杀陈龙第一卷 第59章 妖魔隐闹市第一卷 第60章 妖吃人,人吃人第一卷 第61章 慈心堂第一卷 第62章 刘皮特第一卷 第63章 仁心仁德大善人第一卷 第64章 血族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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