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码头,泥水没过脚踝。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鱼腥味和煤渣味。
陆川站在煤堆旁,手里拿着一把铁铲。
他在铲煤。
动作机械,一下又一下。
昨天的盗窃案在码头闹得沸沸扬扬。
巡捕房的人来转了一圈,带走了守门的老头,问了几句,又放了。
理由是证据不足。
赵扒皮站在棚子底下,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座洋钟没找回来,他赔了巡捕房一笔封口费,心疼得直抽抽。
最后,这笔账算在了守门老头头上。
扣了三个月工钱,算是惩罚。
至于那个真正的“贼”,赵扒皮没证据,只能忍着。
但他那双三角眼,时不时就往煤堆这边瞟。
眼神阴毒,像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陆川视若无睹。
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肚子里。
饿!
那种仿佛能把胃壁消化掉的饥饿感,又来了。
昨晚突破【铜皮】,消耗太大。
两个馒头,根本不够塞牙缝。
“发工钱了!”
一声吆喝,打破了码头的死寂。
工友们放下手里的活,一个个翘首以盼地围了过来。
赵扒皮手里拿着个账本,身后跟着两个打手。
“张三,九个铜板。”
“李四,八个铜板。”
一个个名字报下来,铜板和大洋叮当响。
很快,轮到了陆川。
“陆川。”
赵扒皮合上账本,从兜里摸出几枚铜板,数了数。
“五个铜板。”
陆川接过钱,没说话。
但他眉头皱了一下。
“赵爷,算错了吧?”
旁边一个老工友忍不住插嘴,“昨天那是卸船的重活,说好的是十二个铜板。”
赵扒皮眼皮一抬,斜睨了那老工友一眼。
“十二个?”
“你们这帮子臭苦力,没有老子你们早饿死了!”
“收你们点平安捐就不乐意了?”
“老子难道不吃饭吗?”
“一天天的,都掉钱眼里了!”
赵扒皮指着老工友破口大骂。
老工友也不敢还嘴,只是握紧手中的铜板,讷讷地往后退了两步。
赵扒皮冷笑一声,再次指着陆川的鼻子喝骂道,“还有你,昨天那是干活吗?那在是偷懒!”
“五百斤的煤,居然铲了半个时辰才完事。”
“差点耽误了船期,老子扣你点钱怎么了?”
谁不知道昨天那是赵扒皮故意整人,但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就像赵扒皮说的一样,他还真就是这帮苦力的衣食父母。
陆川看着手里的五个铜板,又看了看赵扒皮。
“行。”
陆川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赵扒皮愣了一下,他以为陆川会闹。
这混蛋玩意,前几天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的不舒服。
为防止陆川闹事,赵扒皮特意找了两个打手。
就等着给陆川一点教训。
没想到,这就怂了?
“切,穷鬼命。”
赵扒皮啐了一口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
日头偏西。
码头上的人少了一半。
陆川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忽然听到一阵骚乱。
“赵爷,赵爷您高抬贵手!”
“小女还小,不懂事,冲撞了您,我给您赔罪!”
声音是从赵扒皮的棚子那边传来的。
带着哭腔,还有膝盖磕在地上的闷响。
陆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人群已经围了一圈。
中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跪在地上,抱着赵扒皮的大腿,头磕得砰砰响。
那是老马。
码头上出了名的老实人,干活最卖力,话最少。
此刻,老马满头是血,脸上全是泪。
在他身边,缩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
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是来给爹送饭的。
丫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扒皮一只手端着茶壶,另一只手,正不老实地在丫头的下巴上捏着。
“老马啊,你这就不地道了。”
赵扒皮眯着眼,一脸享受地捏着丫头的脸,“闺女长得这么水灵,也不早说。”
“我家里正缺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怎么样?跟我走,以后不用在这吃糠咽菜。”
“赵爷!使不得啊!”
老马哭喊道,“她还没成年啊!”
“未成年?”
赵扒皮嗤笑一声,“津门这地界,十三四岁当娘的多了去了。”
“少废话,跟我走!”
赵扒皮脸色一沉,猛地一脚踢出。
老马本来就跪得头晕,被这一脚踢得,直接仰面摔倒。
“砰!”
后脑勺磕在石阶上,血立马流了出来。
“爹!”
丫头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老马。
“滚开!”
赵扒皮抬起脚,对着老马的肚子又是一脚。
“哎哟!”
老马蜷缩成一只虾米,疼得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工友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赵扒皮是码头的土皇帝,背后还有青帮撑腰。
大家都有家家业的,都要吃饭。
谁敢惹?
惹了就是死。
陆川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的窝头。
那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小鱼让自己带上的。
看着这一幕,他眼神平静。
一阵恍惚间,又好像看到小鱼的影子。
“别打我爹!”
丫头张开双臂,挡在老马身前,哭着喊道,“我不去!我不去!”
“不去?”
赵扒皮狞笑一声道,“那可由不得你!”
他伸手去抓丫头的头发。
“啊!”
丫头惨叫。
“啪!”
一声脆响。
赵扒皮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赵扒皮面前,比赵扒皮高出一个头还多。
阴影笼罩下来,像是一座山。
“陆川?”
赵扒皮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你他妈找死?敢拦老子?”
“松手!”
陆川没说话,只是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骨裂的声音传来。
“啊!!!”
赵扒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茶壶“啪”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反了!反了!”
赵扒皮疼得满脸冷汗,歇斯底里地吼道,“给我打死他!弄死他!”
身后的两个打手这才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短棍,冲了上来。
“小子,找死!”
一棍子砸向陆川的后脑。
陆川头都没回。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打手像个陀螺一样飞了出去,撞翻了粥棚的桌子,满地的粥汤洒了一地。
另一个打手吓傻了。
这他妈是人?
这一巴掌得有几百斤的力气吧?
“滚!”
陆川吐出一个字。
那打手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
这还是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陆大个子吗?
赵扒皮捂着手腕,疼得脸色发青,眼神却充满了惊恐。
“你......你想干什么?”
“我是青帮的人!你敢动我,黑虎哥不会放过你的!”
陆川松开手。
赵扒皮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钱。”
陆川伸出手。
“什......什么钱?”
赵扒皮惊惧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这几天扣的钱。”
陆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最少也有三块大洋。”
“我给。”
赵扒皮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三块袁大头。
陆川接过钱,抛了抛。
取出一块递给还在发愣的丫头。
“拿着。”
丫头呆呆地接过袁大头。
陆川转身,看都没看赵扒皮一眼,大步离开。
“站住!”
赵扒皮见陆川走了,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在后面跳脚骂道,“陆川!你有种别走!这事没完!”
“黑虎哥会扒了你的皮!”
陆川脚步一顿,淡漠回头。
“让他来。”
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口。
回到窝棚。
陆川把在巷口买的卤猪头肉和十个白面馒头放在桌上。
陆小鱼已经能坐起来了。
喝了老陈头的药,气色好了不少,只是身子还虚。
“哥,你没事吧?”
看着沉着脸的陆川,身为妹妹的陆小鱼一下子就看出了不一样地方。
“没事。”
陆川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往里面夹了些猪头肉,“吃了。”
“哦。”
陆小鱼乖乖地吃。
陆川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赵扒皮是个蠢货。
但他背后的黑虎,不是。
他们真正的靠山是漕运商会。
那是不输于青帮的是津门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
杀了赵扒皮容易,但惹了漕运商会,以后在津门就难混了。
尤其是,小鱼还需要治病。
三十块大洋只是首付。
后面的药费,是个无底洞。
“得搞钱。”
陆川摸了摸下巴。
码头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赵扒皮虽然怂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经过今天的事,他也看出来了。
光靠力气赚钱,太慢。
还得靠拳头。
入夜时分,巷子口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直隶督军急电!”
“津门戒严,全城搜捕革命党!”
睡梦中的陆川猛地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窝棚中闪过一道精光。
革命党?
津门的水,越来越浑了。
......
天亮的时候,连续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但黏稠的湿气像是能钻进骨头缝似的,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猪笼巷的窝棚四面透风,陆川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块大洋。
这块大洋是昨天从赵扒皮那里得来的。
钱!
陆川现在非常迫切地需要钱!
就连心心念念的学武,也被他推后了。
小鱼后续治疗还需要不少钱。
陆川甚至都不知道具体要多少,但为了小鱼的命,他可以将自己豁出去。
还有,猪笼巷的窝棚实在太破旧了。
四面漏风,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无论是出于安全考虑,亦或者是为了小鱼更好的养身体,陆川都觉得换一个住所十分有必要。
数了数兜里的大洋,有十二块。
这是陆川现有的全部身家。
不够,远远不够啊!
就在陆川愁苦的时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小鱼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探出个脑袋。
“哥,你不再睡会?”
陆川把大洋揣回兜里,转身道,“不了。”
“我要去码头赶活。”
“我用昨晚剩下的猪头肉剁碎了炖了点汤,一会你就着馒头吃。”
陆川说着把陆小鱼按回稻草堆,掖好被角。
“你再睡会,晚上哥回来给你买肉包子。”
陆小鱼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
“哥,别乱花钱......我想喝粥就行。”
“闭嘴,睡觉。”
陆川语气硬邦邦的。
陆小鱼缩了缩脖子,乖乖闭眼。
很快,呼吸变得绵长。
陆川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眼神沉了沉。
肺痨这病,是个无底洞。
三十块大洋只是吊命。
要想断根,得去找最好的洋大夫,用最好的盘尼西林。
那得多少钱?
陆川不知道。
但他知道,光靠在码头卖力气,累死也攒不够。
除非......去玩命。
......
码头。
雾气还没散,空气里全是烂鱼和机油的混合味。
陆川到的时候,工头棚子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扒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色有些发青。
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晚被陆川捏的。
看到陆川过来,赵扒皮眼皮跳了跳,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但很快压了下去。
“人都齐了?”
赵扒皮嗓门挺大,中气不足。
“齐了,赵爷。”
旁边的狗腿子赔着笑。
“行。”
赵扒皮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川身上。
“昨晚的事,翻篇了。”
赵扒皮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大家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磕磕碰碰正常。”
“只要以后听话,我赵某人不是小气的人。”
周围的苦力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谁不知道赵扒皮是有仇必报的小人?
这话也就是场面话,真信就是脑子有泡。
陆川站在人群后,面无表情。
他知道赵扒皮在想什么。
现在动他,容易引起众怒,而且昨晚那两个打手废了,赵扒皮手里没人。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等那个叫“黑虎”的人回来。
“开工!”
赵扒皮挥挥手。
今天的活是卸船。
一艘从汉口过来的货轮,装的全是棉纱和茶叶。
死沉。
陆川没废话,扛起两百斤的麻包就往岸上走。
动作稳的像台机器。
他现在的气血有12.5。
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玩似的。
但陆川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分。
在这个世道,太显眼不是好事。
一直干到日头偏西。
工友们各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赵扒皮开始发钱。
轮到陆川的时候,赵扒皮数了十二个铜板,又加了一个。
“十三文。”
陆川接过来,没说话。
“等等。”
赵扒皮叫住他。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赵扒皮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点上,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
“陆川,挺有力气啊。”
“今晚有个肥差,敢不敢接?”
陆川看着赵扒皮,这货必然没安好心,“什么活?”
“夜巡。”
赵扒皮指了指码头最西头的货仓,“那是洋人的货,死贵。”
“最近不太平,前两天还丢个了座钟。”
“洋人发了火,说要加派人手。”
“一晚上,两块大洋。”
两块!
周围的苦力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价格,够他们干半个月的!
但没人敢接。
码头西头,那是出了名的凶地。
紧挨着海河入海口,常年阴风阵阵。
有人说那里以前是乱葬岗,晚上总有水鬼爬上来拉人。
前几个巡夜的,不是疯了就是失踪了。
“赵爷,那地方......邪性啊。”
有人小声嘀咕。
“放屁!”
赵扒皮骂道,“什么邪性?那是老鼠多!”
“洋人要的是安稳,只要你看住了货,钱就是你的。”
他看向陆川,眼神挑衅道,“怎么?不敢?”
陆川盯着赵扒皮的眼睛。
他在赵扒皮眼里看到了一丝戏谑和期待。
这老东西肯定知道点什么。
这是个坑!
但也是个机会。
两块大洋。
只要干十晚上,就能凑够买药的钱。
如果运气好,触发暴击......
“接。”
陆川吐出一个字。
赵扒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川答应得这么干脆。
随即,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好!有种!”
“今晚子时上岗,找老黄领钥匙。”
“丑话说前头,货要是少了一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
子时。
码头西头。
这里离工棚很远,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摇欲坠。
四周黑漆漆地,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
陆川站在货仓门口,手里提着一根哨棒。
老黄把钥匙交给他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仿佛这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陆川没动。
他闭着眼,感官全开。
以他现在的体魄,听觉比常人灵敏数倍。
风声里,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
不是老鼠。
老鼠的脚步声细碎。
这个声音......很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水里拖行。
嘶......嘶......
声音来自河堤方向。
陆川睁开眼,看向漆黑的河面。
海河的水是黄的,但在夜里,黑得像墨。
突然!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一只苍白的手,扒住了岸边的石阶。
那手只有四根手指,指甲发黑,长得离谱。
紧接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张嘴裂到了耳根,满是细密的尖牙。
“嘿嘿......”
那东西爬上岸,冲着货仓的方向嗅了嗅。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陆川瞳孔微缩。
这特娘的不是人!
甚至不是普通的野兽。
这是......水鬼?妖魔?
在短暂的震惊后,陆川嘴角很快就上扬了几分。
果然。
这世道,光有人祸还不够,还得有鬼怪。
但这正合他意。
杀人是犯法,杀鬼......那是积德。
说不定还能爆装备!
“吼!”
那水鬼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猛地转过头。
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陆川。
它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蛤蟆,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的惊人,带起一股腥风。
若是普通巡夜人,恐怕下一秒喉咙就被咬断了。
但陆川没动。
直到那水鬼扑到面前三尺。
他身体猛的后拧,脚下猛地一踏。
“砰!”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陆川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手中的哨棒化作一道残影。
“滚!”
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水鬼的脑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黑血四溅。
无头尸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陆江手握仅剩下半截的哨棒,捅了捅水鬼的尸体。
见没有丝毫动静,确认这玩意是真死了。
手中哨棒一挑,无头的水鬼落进海河之中。
浑浊的水面上扬起了一个漩,眨眼之间就将那水鬼的尸体卷了进去。
接下来,陆川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既然有一只水鬼,那就有第二只,第三只,甚至可能有一群!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的在码头边巡视着。
不知道是运气不好,只有那一只落单的水鬼,还是说陆川刚才解决水鬼的太快,将后续可能出现的水鬼给吓着了。
之后再没有水鬼跳上码头。
时间来到零点。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扛包一百五十次,奔行八十里,击杀低阶水鬼一只】
【获得:大洋+10,气血值+3.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如汞,灼热无比。
爽!
他就知道干水鬼一定能获得大量奖励。
随即扫了一眼角色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气血:16(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铜皮(9/20)】
【通用经验:9点】
明天!
等明天自己就能将体魄晋升了!
......
第二天一早。
赵扒皮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昨晚他一夜辗转没睡踏实。
他也是被洋人逼的没办法,正好陆川撞枪口上了。
如果陆川死了,那正好,借刀杀人。
如果陆川没死......
赵扒皮走到货仓门口。
陆川正靠在门框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眼神清亮,没有一丝疲惫。
“活着呢?”
赵扒皮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目光往四周扫了扫。、
货仓完好无损,周围也没看到什么血迹。
奇怪,难道那东西昨晚没来?
赵扒皮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
“嗯。”
陆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货没少。”
“给钱。”
赵扒皮眯了眯眼,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扔了过去。
“拿着滚蛋。”
陆川接住大洋,掂了掂问道,“晚上还有吗?”
赵扒皮一愣。
这小子......上瘾了?
“有!怎么没有!”
赵扒皮心里冷笑。
昨晚定然是水鬼没来,今晚他准备让人在河边上撒点黑狗血,把水里的东西都引出来了。
想死?
成全你!
“只要你敢来,我就敢给大洋!”
赵扒皮咬牙切齿道。
“成交。”
陆川揣好钱,转身就走。
看着陆川的背影,赵扒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变得阴森可怖。
“笑吧,小子。”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
回猪笼巷的路上,陆川特意绕到回春堂。
“抓药。”
他把那二十块大洋拍在柜台上。
守在柜台前打盹的伙计被吓得身子一抖。
“客官,您......您这是......”
“照着这个方子给我抓药,百年山参,雪莲......”
陆川淡淡道,“都要最好的。”
伙计咽了口唾沫,神色纠结道,“客官,钱不够。”
按照陆江给出的方子,至少需要三十块大洋。
“先抓药。”
老陈头的声音从伙计后背传来。
“掌柜的。”
伙计转身叫了一声。
老陈头摆摆手,又重复了一遍,“先照方抓药。”
“好!”
伙计点头,赶忙回头去称药。
“余下的药钱,明日给。”
陆川沉声道。
“不妨事,不妨事。”
老陈头摆手道。
从前几日陆川居然拿着三十块大洋过来抓药起,他就自动陆川并是池中物。
假以时日,说不定能一飞冲天。
在微末之时结交,以后说不定会是一份天大的情义。
片刻后。
陆川提着一包昂贵的药材走出药铺。
夕阳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色如墨,海河的水面上泛着一层油腻的黑光。
夜晚的码头上静得吓人,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水鸟怪叫,刺破沉闷的空气。
陆川靠坐在货仓门口的木箱上,手里提着一根黑沉沉的铁棍。
这是他在废料堆里淘来的实心熟铁棍,足有四十斤重,一米来长,表面坑坑洼洼,但这手感极为扎实。
昨晚那根哨棒太脆,一棍子下去就断了半截,不趁手。
今天要干大买卖,家伙事儿得硬。
“咕噜......咕噜......”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陆川眼皮都没抬,耳朵动了动。
是个醉鬼。
猪笼巷的老酒鬼,人称“酒罐子”。
他也是个苦命人。
老婆跟人跑了,儿子淹死了,整日里就在那黄汤里泡着。
“好酒......好酒啊......”
酒罐子手里拎着个半空的酒瓶子,摇摇晃晃地往河边走,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哎哟......这风......凉快......”
他走到河堤边,也不管下面多脏,一屁股就坐在了石阶上,把脚往水里伸,想洗洗那双破布鞋。
陆川皱了皱眉,这地方晚上可不太平。
昨晚杀了一只,那是探路的。
今晚,怕是有正主。
“喂,老酒鬼,滚远点。”
陆川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酒罐子醉眼惺忪地回过头,咧嘴一笑,满嘴的黄牙,“哟......是陆家小子啊......嘿嘿,你也来......赏月?”
“让你滚远点。”
陆川声音冷了几分。
酒罐子嘿嘿傻笑,根本没当回事,转过身继续对着黑漆漆的河面撒酒疯。
就在这一瞬。
哗啦!
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水花。
一只苍白浮肿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猛地从水里探出,死死扣住了酒罐子的脚踝。
那手只有四根指头,指甲尖锐如钩,上面挂满了黑绿色的水藻和黏液。
“啊!!!”
酒罐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一股巨大的怪力往水里拖去。
“救命!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酒罐子拼命抓挠着地面的青石板,指甲都掀翻了,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陆川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了出去。
四十斤的铁棍在手中抡圆,借着冲刺的惯性,带起一阵恶风。
“孽畜,松手!”
陆川暴喝一声。
那水鬼似乎没料到这大半夜的还有人敢管闲事,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
它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那是一张极度扭曲的脸,皮肤像死鱼肚子一样惨白,眼睛只有眼白,嘴巴裂开到了耳根,密密麻麻全是细密的尖牙。
它死死盯着陆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拖拽酒罐子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想救人?
晚了!
“找死。”
陆川眼中寒光一闪。
气血奔涌,手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给老子开!”
铁棍带着呼啸声,狠狠砸向水鬼扣住酒罐子的那条手臂。
“砰!”
一声闷响,像是砸烂了一个烂西瓜。
那水鬼的手臂直接炸开一蓬黑血,骨头渣子四溅。
“嘶!!”
水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剧痛让它松开了手,猛地缩回水里,只留下一截断臂在石阶上抽搐。
酒罐子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裤裆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滚一边去!”
陆川一脚把酒罐子踹开,没让他碍事。
此时,河面彻底沸腾了。
哗啦!哗啦!哗啦!
接连三道水柱冲天而起。
除了刚才那只断臂的水鬼,又有两只体型更大的水鬼爬上了岸。
这两只比昨晚那只更强壮,身上甚至长着一层青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只水鬼呈品字形,将陆川围在中间。
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酒罐子瘫坐在远处,吓得浑身哆嗦,连哭都忘了。
“三只?”
陆川掂了掂手里的铁棍,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狞笑。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
“吼!”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的水鬼似乎被激怒了,四肢着地,像只巨大的癞蛤蟆,猛地扑向陆川。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若是普通人,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咬断喉咙。
但陆川现在的动态视力早已超越了常人。
在他的视野里,这水鬼的动作虽然快,但依旧破绽百出。
太慢了。
陆川不闪不避,就在利爪即将抓到面门的瞬间,侧身一步。
利爪擦着衣角划过,带起一阵腥风。
紧接着,陆川腰腹发力,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咔嚓!”
这一腿结结实实地抽在水鬼的肋骨上。
那坚硬的鳞片在陆川现在的力量面前,脆得像饼干。
水鬼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踢飞出去五六米远,撞在码头的缆绳桩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还没等它落地,陆川已经欺身而上。
双手握棍,高高举起,如同泰山压顶。
“死!”
铁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水鬼的脑门上。
这一次,没有半点花哨。
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暴力。
“噗!”
水鬼的脑袋直接凹陷下去,黑血混合着脑浆喷涌而出。
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只水鬼愣了一下。
它们那只有核桃大小的脑仁似乎无法理解,这个两脚兽为什么这么凶。
但野兽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一丝恐惧。
然而,没等它们退缩,陆川已经主动杀了上来。
“想跑?晚了!”
陆川提棍冲锋,气势如虹。
左边那只水鬼试图从侧面偷袭,利爪直掏陆川后心。
陆川头也没回,反手一棍横扫千军。
“砰!”
铁棍砸在水鬼的腰上,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水鬼惨叫一声,下半身瞬间瘫痪,在地上拖行。
陆川转身,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它的脑袋。
“咔嚓。”
脚掌发力,直接踩爆。
最后一只水鬼彻底吓破了胆。
它怪叫一声,转身就往河里跳。
那是求生的本能。
“想跑?”
陆川冷哼一声,抓起地上的铁棍,手臂肌肉隆起,像投掷标枪一样,狠狠掷了出去。
铁棍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
铁棍精准地插进了水鬼的后心,巨大的冲力带着它往前冲了几米,死死钉在河堤的石缝里。
水鬼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战斗结束。
前后不过十息。
三具尸体,加上昨晚那只,陆川已经干死了四只水鬼。
陆川走过去,拔出铁棍,在尸体上擦了擦黑血。
“晦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瘫软的酒罐子。
“还不滚?”
酒罐子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陆川没理会,开始收拾战场。
水鬼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自然得丢回海河里。
不过,就在他准备将这三只水鬼丢回海河里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只水鬼腋下的鳞片缝隙里有一抹亮光。
伸手一摸,发现居然是一颗珍珠。
拇指大小,圆润洁白,在这黑夜里隐隐发着光。
“好东西。”
陆川把珍珠揣进兜里。
这可是海货,值钱。
想来几块大洋肯定是跑不了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赵扒皮带着两个打手,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火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狞笑。
“嘿嘿,那小子肯定被拖下水了......”
“赵爷,咱们是不是该去收尸了?别被洋人看见……”
“收个屁的尸,那些水鬼饿了好几天了,估计骨头渣子都不剩......”
赵扒皮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转过货仓的拐角,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前方。
赵扒皮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打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陆川正靠在货仓门口,手里提着那根黑乎乎的铁棍,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上面的血迹。
而在他脚边,还有三只扭曲变形的怪物尸体。
那场面,血腥,暴力,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陆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扒皮。
“赵爷,这么晚还不睡,来给我送夜宵?”
赵扒皮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三只......
那可是三只水鬼啊!
前几个巡夜的,连一只都对付不了。
这小子......把三只都宰了?
感觉像是杀鸡宰鸭一样轻松?
赵扒皮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湿透了。
这还是人吗?
这是煞星啊!
“赵爷?”
陆川往前迈了一步。
“别......别过来!”
赵扒皮吓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指着陆川的手指都在哆嗦。
“货......货没少吧?”
陆川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货没少,就是这水鬼太多了,费了我不少力气。”
“赵爷,咱说好的,一晚上两块大洋。”
“今晚这三只,算是添头,不收钱。”
“但明天......”
陆川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明天如果还有,得加钱。”
赵扒皮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两块大洋,扔在地上,看都不敢看那几具水鬼尸体。
“给......给你!”
“明天......明天没有水鬼了!绝对没有!”
说完,赵扒皮转身就跑,连那两个打手都顾不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川捡起地上的大洋,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兜里。
“没有?”
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嘴角微翘。
“那可不一定。”
翌日一早,回春堂。
陆川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陈头正在柜台前算账。
看到陆川进来,老陈头并不意外,似乎一直在等他。
“来了。”
老陈头放下笔,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小布包。
“这是今天的药,我都给你备好了。”
“还有上好的盘尼西林,洋人那弄来的,真货。”
陆川看了一眼,点点头。
“多少钱?”
“一共四十五块大洋。”
老陈头报了一个数。
陆川没说话,从兜里掏出十块大洋。
这是昨晚结算奖励加上赵扒皮那里的两块。
顿了顿,又摸出那颗珍珠,一起放在柜台上。
“十块,加上这颗海珠。”
“如果不够的话,先记账。”
“我会尽快筹钱的。”
老陈头拿起那颗珍珠,对着灯光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成色不错,是大海里的极品,值个四五十块。”
老陈头把珍珠放下,看着陆川的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精明。
“那我就吃个亏,用这颗海珠抵了。”
陆江愣了一下,点头表示感谢。
老陈头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
“以后要是还有这等好东西,都可以拿我这里来。”
“你去黑市上换大洋,说不定还要被人压价。”
陆川沉默了,他没想到海珠的价格居然这么高。
老陈头必然是有得赚,不然也不会这般爽快地答应。
反正的白捡的东西,给谁不是给。
“好。”
陆川应下,拿上药转身就走。
......
猪笼巷。
窝棚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陆小鱼喝了药,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但呼吸依然微弱。
陆川今天煮了肉粥,加上现买肉包子。
喂小鱼喝了碗肉粥,吃了个肉包子后,她沉沉地睡了去。
“系统。”
陆川在心里默念。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扛包一百一十三趟,奔行五十里,击杀低阶水鬼三只。】
【获得:大洋+15,气血值+5.0】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属性面板:
【气血:21(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铜皮(20/20)】
【通用经验:10点】
【是否消耗10点通用经验,将体魄“铜皮”晋升为“铁骨”?】
陆川毫不犹豫。
“晋升!”
咔嚓!咔嚓!
体内传来一阵密集的爆响,像是炒豆子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仿佛全身的骨头被打碎了重组。
陆川咬紧牙关,冷汗直流,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痛!
但是痛并快乐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变得致密、坚硬,如同精铁。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油脂,那是体内的杂质被排了出来。
片刻后。
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陆川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他拿起一块大洋,手指微微用力。
“啵。”
坚硬的大洋,像是一块软泥,被他捏出了五个指印。
“铁骨......”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下,就算不用棍子,也能把那水鬼撕了。”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角落,那里放着一把生锈的菜刀。
他拿起菜刀,在自己手臂上轻轻一划。
“滋啦......”
火星四溅。
手臂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那把破菜刀卷了刃。
“好!”
陆川眼中精光爆闪。
现在的他,普通的刀枪棍棒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就算是那水鬼的利爪,估计也只能在他身上挠痒痒。
体魄暂且够了,后续的通用经验则可以加在每日结算等级上。
那才是真正长远的投资。
结算等级越高,以后每日获得的收益也越大!
还有,练武的事情再次被提上日程。
虽说自己现在体魄强健,但空有体魄没有技法只是一头只会横冲直撞的蛮牛。
只有练武,才能更好地在津门站稳脚跟。
安顿好小鱼后,陆川再次赶到海河边的码头。
今晚的夜色格外的沉闷。
海河的水面像一口巨大的黑锅,倒扣在津门大地上,透着一股子死气。
陆川依旧坐在货仓门口,手里的铁棍换了一根。
这根更粗,是根废弃的火车轮轴改的。
重六十斤,一头磨尖,中间缠着麻绳防滑。
昨晚那根的熟铁棍,在打死三只水鬼后,居然弯了。
所以,今晚得用更硬的。
陆川没打盹,他在安静地等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黑狗血的味道。
果然,赵扒皮到现在还不死心。
不过陆川并不担心。
赵扒皮在他眼中,只是随手就能捏死的一只臭虫而已。
自己有的是时间,可以陪他慢慢玩。
昨晚自己杀了三只水鬼,加上今晚赵扒皮刻意加重的黑狗血,陆川觉得晚上肯定来大货。
来大货好啊!
这样自己才有更好的收益。
很快,一连串的气泡声接连响起。
“咕噜......咕噜......”
河面上冒起一串气泡。
那不是鱼儿换水,鱼可没这么大动静。
陆川眼皮微抬,目光锁死水面。
哗啦!
一只爪子搭上了岸边的石阶。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整整八只。
这八只水鬼比昨晚那三只更强壮,身上的鳞片不再是青黑色,而是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幽光,像是披了一层铁甲。
它们没急着动,而是围成一个半圆,像是在拱卫什么。
河中心,水面缓缓隆起。
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东西足有两人高,浑身覆盖着厚达三寸的墨绿色鳞甲,脑袋像是一颗放大了十倍的癞蛤蟆头,上面布满了肉瘤。
最显眼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眼白,而是一片猩红,像两盏鬼火。
水鬼头领!
“吼!”
水鬼头领一声低吼,声音沉闷如雷。
那八只水鬼立刻动了。
它们不再像昨晚那样一拥而上,而是展现出了某种战术。
两只从正面佯攻,剩下六只分左右两翼包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有点脑子。”
陆川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铁棍。
正面那两只水鬼扑到面前,利爪带着破风声抓向陆川的咽喉和心口。
快!狠!准!
要是换做昨天的陆川,还得费点手脚。
但现在......
陆川不闪不避,左手探出,五指如钩,后发先至。
“咔嚓!”
这一抓,精准地扣住了左边那只水鬼的手腕。
那水鬼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锁死,动弹不得。
它愣住了。
可陆川没愣。
手臂肌肉一抖,一股寸劲爆发。
“断!”
“咔嚓”一声脆响,水鬼的手腕直接被捏碎,骨头渣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水鬼惨叫还没出口,陆川右手的六十斤重棍已经到了。
“砰!”
一棍子砸在它天灵盖上。
这次没有脑浆迸裂的场面。
那水鬼的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的铁西瓜,虽然没碎,但整个脑袋都被砸扁了下去,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折角。
身子一软,死了。
另一只水鬼见势不妙,利爪变向,抓向陆川的小腹。
陆川松手,铁棍下落,单手接住棍尾,顺势往上一撩。
“当!”
铁棍像是烧红的火筷子捅进黄油里,直接捅穿了水鬼的下巴,从后脑勺穿出。
两秒。
两只水鬼毙命。
剩下的六只包抄的水鬼已经到了侧翼。
陆川双手握棍,像舞风车一样抡圆了砸出去。
“死!”
六十斤的铁棍在他手里轻如鸿毛,带着恐怖的离心力。
“砰!砰!砰!”
连续三声闷响。
三只水鬼被砸飞出去,胸口的鳞片凹陷,肋骨全断,口吐黑血倒飞进河里。
就在这时,那水鬼头领动了。
它一直没出手,就在等这个时机。
就在陆川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它像一颗炮弹般从河中心射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吼!”
腥风扑面。
陆川刚把铁棍收回来,还没来得及举起来,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好硬!
陆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火车撞了一下。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心脏都得炸了。
但他现在的身躯可是达到铁骨境界。
胸骨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掌。
“嗯?”
水鬼头领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它没想到这个两脚兽这么硬。
陆川没时间惊讶,因为水鬼头领另一只手已经抓向他的脑袋。
那指甲足有三寸长,黑得发亮,上面貌似还有剧毒。
“滚!”
陆川暴喝,铁棍横档。
“当!”
一声巨响。
铁棍和水鬼的指甲撞在一起,竟然擦出了一串火星。
这指甲比铁还硬!
巨大的反震力让陆川虎口发麻,手里的铁棍差点脱手。
还没等他调整,水鬼头领那硕大的脑袋猛地往前一顶。
“咚!”
这一记头槌,结结实实顶在陆川的脑门上。
陆川眼前一黑,耳膜嗡嗡作响。
这怪物的脑袋简直就是一块花岗岩!
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
水鬼头领死死抱住陆川的腰,猛地往后一倒。
“扑通!”
两人瞬间落入冰冷的海河水中。
水里,才是水鬼的主场。
入水的瞬间,陆川就感觉到一股窒息感。
周围的水压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挤压他的身体。
头领在水里的灵活性提升了十倍不止。
它松开陆川,尾巴一摆,瞬间绕到陆川身后,双爪扣住陆川的肩膀,死命往下拖。
它想把陆川拖进河底的淤泥里,活活溺死。
陆川努力睁开眼。
水里的视线很模糊,但他能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睛就在面前。
憋气。
同时他在心里默数。
常人憋气极限也就一两分钟,他虽然气血旺盛,但也撑不了多久。
自己还有妹妹需要照顾,可不能死在这里。
陆川扔掉铁棍。
在水里,长兵器施展不开,反而碍事。
他双手成爪,猛地抓向水鬼头领的眼睛。
“噗!”
指尖触碰到一层瞬膜。
这水鬼眼睛上还有层膜!
陆川的指甲虽然硬,但还没练到极致,抓不破那层膜。
头领似乎察觉到了陆川的窘境,猩红的眼珠里露出一丝嘲弄。
它猛地张嘴,一口咬向陆川的脖子。
那满嘴的尖牙像是一圈锯子。
生死一线!
陆川不退反进,脑袋猛地往前一撞。
“咚!”
又是一次头槌对撞。
陆川脑袋嗡的一声,鼻孔里流出一股热流,那是鼻血。
但头领也不好受,被这一下撞得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陆川的双手顺着它的下巴滑了下去,扣住了它的喉咙。
那里没有鳞片。
“给我开!”
陆川双臂肌肉暴涨,铁骨境界的体魄加上高达二十一点的恐怖力量全面爆发。
五指深深陷入头领的脖颈肉里。
“咕噜......咕噜......”
水鬼头领痛苦的挣扎,尾巴疯狂拍打水面,搅得河水翻滚。
它想松开陆川,但陆川就像是个牛皮糖,死死黏在它身上。
陆川死也不松手。
他在憋气。
他在拼命。
既然你想淹死我,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死!
陆川只感觉肺部的空气在燃烧,胸腔像是着了火。
视线开始模糊,黑色的斑点在眼前乱飞。
要死了吗?
不!
老子还没活够!
陆川眼中的红血丝暴涨,一股狠劲从骨子里透出来。
“死!!!”
他在心里怒吼。
双手发力,猛地向两边一撕。
“嘶啦!”
虽然没把水鬼头领的喉咙扯断,但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黑血喷涌而出,染黑了河水。
水鬼头领剧烈抽搐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睛开始涣散。
但陆川没停。
他松开一只手,握拳,对着水鬼头领的太阳穴,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水里的阻力很大,但这反而增加了拳头的冲击力。
不知打了多少拳。
直到水鬼头领彻底不动了,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沉。
陆川这才觉得肺都要炸了。
眼前一黑,意识濒临崩溃。
好在他求生意识强大,抛下水鬼头领尸体,双腿一蹬河底,像条大鱼一样窜出水面。
“哗啦!”
陆川破水而出,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马上就要凌晨,码头上静悄悄的。
刚才的动静虽然大,但都被海河上的水声掩盖了。
陆川爬上岸,浑身湿透,像只水猴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几只水鬼的尸体,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
只是可惜了,水鬼头领的尸体落到海河底部了。
不过被打死的几只水鬼也比前两日的要大得多,光这一身鳞甲,剥下来都能做一副上好的甲胄。
还有那些爪子,也是好东西。
要是拿到黑市上去,肯定会有人买的。
只可惜跑了三只,要是都打死就更完美了。
“发财了。”
陆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在这时,时间来到了零点。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低阶水鬼五只,首杀水鬼头领一只。】
【获得奖励:大洋+20,气血值+10。】
【特殊掉落:内家拳法《大力鹰爪功》,水鬼珠。】
陆川眼睛一亮。
《大力鹰爪功》!
自己还心心念念想着去武馆学武呢,没想到直接每日结算就掉落了。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刚才在水里就是凭着一股蛮力在抓,要是早会这功夫,哪用得着这么狼狈。
“提取。”
轰!
无数关于大力鹰爪功的知识涌入脑海之中。
同时还有一股热流瞬间涌向双臂。
陆川感觉双手的手指骨节一阵爆响,十指指甲迅速变黑、变硬,指尖变得尖锐如钩,隐隐透着一股金属寒光。
他随手在一旁的石墩上一划。
“滋啦。”
坚硬的花岗岩像豆腐一样被划出五道深沟。
“好爪。”
陆川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双手,再加上铁骨,以后近身肉搏,谁怕谁?
扫了眼属性面板,发现新增了一项武技。
【当前身体数据:】
【气血:26(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
【通用经验:3点】
大力鹰爪功也可以显示加点,不过陆川现在通用经验不够,只能再等等。
研究完属性面板后,陆川再次将目光落在新获得的水鬼珠上。
水鬼珠:佩戴后可在水中呼吸。
简简单单的介绍,让陆江眼中精光一闪。
原本他还遗憾将水鬼头领的尸体被丢在水底,现在有了水鬼珠,完全可以下去将水鬼首领的尸体捞上来。
“噗通!”
陆川再次跳进海河中。
因为带了水鬼珠的原因,他只感觉自己好似水中的鱼儿。
别说憋气,就连有用速度也快的惊人。
没一会,就潜到水底深处。
在一番搜寻后,很快就找到水鬼头领的尸体。
就在陆川准备将水鬼头领的尸体捞回岸上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远处水底有一抹淡淡的光晕。
他好奇地游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个洞穴。
洞穴宽大,上面还有不少抓痕和水鬼特有的鳞片。
难不成这里就是水鬼们的老窝?
陆川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好在并未在洞中发现水鬼的身影。
想来应该是陆川将水鬼头领打杀后,其他水鬼吓得四散逃离了。
潜到洞底,陆川发现一个不大的石台。
石台上有一个脸盆大小的贝壳,其上有一大把白的、黑的、粉的珍珠。
一颗颗都有鹌鹑蛋大小,直晃人眼睛。
陆川心中大喜,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要是将这些珍珠都卖了,那小鱼的医药费也有着落了。
三两下,陆川就将这些珍珠全都揣进衣服里面。
再次游出洞穴,拉着水鬼头领的尸体游上了岸。
“呼呼......”
“今晚还真是大丰收啊!”
陆江抹了把脸上的河水,一边兴奋道。
这些水鬼身上的鳞片硬得惊人,寻常人就算用撬棍也很难弄下来。
好在陆川刚学会了大力鹰爪功,一爪下去就能抓下一大片的鳞片。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好在这边的码头晚上一直有水鬼传说,加上实在太晚根本就没人过来。
这才让陆川能心无旁骛地处理水鬼。
细小的鳞片被陆川无视,他只保留那些大片坚实无比的鳞片。
没多久,他就收拾了一堆。
寻常水鬼的鳞片有三百多片,水鬼头领的鳞片八十多片。
还有水鬼头领那一对利爪也被陆川弄了下来。
不过对于陆川来说,今晚最多的收获是那一堆珍珠。
小鱼的药钱,终于有着落了。
......
码头上的风满是腥味。
天很快就亮了。
今早赵扒皮并没有来,而是派了一个打手过来将两块大洋送了过来。
打手的态度也是恭敬的不行,一路点头哈腰地叫着,‘陆爷您辛苦了。’
陆川没搭理打手的态度,拿了大洋,抄起被他用麻袋装起来的水鬼鳞片转身就走。
他没急着去黑市。
黑市那都是半夜开的,现在去太早,也太太招摇。
他得先回家,小鱼还在等着。
回春堂的大门紧闭。
陆川没走正门,绕到后巷,在门环上扣了三长两短。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条缝。
老陈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探了出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么早?”
老陈头看见陆川肩上那一大包东西,眼皮跳了跳。
“有好货。”
陆川言简意赅,侧身挤了进去。
屋里药味浓得呛人。
陆川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哗啦”一声闷响,像是倒了一地铁片。
老陈头的目光落在麻袋上,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
可陆川并没有满足老陈头求知欲的想法,从怀中掏出一枚海珠递了过去。
“换药。”
“多余的换大洋。”
老陈头接过珠子,手都有些发抖。
这珠子粉光流转,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在津门卫混了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这种成色的海珠,也是头一回见。
“成色极好。”
老陈头把珠子收进袖口,动作快得像做贼。
“药给你配最好的,再给你十块大洋。”
他转身去柜台拿钱,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陆川一眼。
“后生,你身上的味儿变了。”
陆川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抬头:“什么味?”
“煞气,还有血气。”
老陈头眯着眼,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气血太旺了,像是一炉烧红的铁水。”
“若是压不住,小心爆体。”
“压得住。”
陆川淡淡道。
“那是最好。”
老陈头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布包和十块大洋,推了过来,“这东西拿着。另外,这海珠我不白拿,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陆川奇道。
老陈头没搭话,再次转身回了屋。
好一会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本小册子。
“这是我以前收的一本养气的功法,你拿着看看。”
“说不定对你身子有帮助。”
陆川接过老陈头手中的小册子一看,眼中顿时爆发出两道精光。
这是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养气诀》三个字。
“你这身子骨太刚,刚则易折。”
“这养气诀能帮你顺顺气,免得哪天睡着睡着,把自己给烧干了。”
陆川没拒绝,把小册子揣进怀里。
“多谢。”
这老东西虽然贪财,但确实有点东西。
拿了钱和药,陆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老陈头突然又喊住他。
“最近猪笼巷不太平,青帮的人在收‘平安钱’,你小心点。”
“青帮?”
陆川脚步没停,“正好,我也想收点钱。”
街边的早点铺子刚支起摊子,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冷风里飘荡着。
陆川路过一家肉铺,买了五斤精肉,两斤排骨。
又去馒头铺称了十个大肉包。
那卖肉的屠户一边剁肉一边偷眼打量陆川。
现在的陆川浑身气血充盈,站在那里就算不动,也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陆川没理会旁人的目光,提着东西拐进巷子。
刚进猪笼巷口,他就停住了。
巷口的阴影里,有个瘦得像猴似的人影一闪而过。
那是赖子。
猪笼巷里有名的混混,平日里不干人事,专干些偷鸡摸狗、通风报信的勾当。
陆川眼神冷了下来。
自己买肉的时候,这赖子看得这么仔细,怕不是又要惹麻烦。
不过陆川也没搭理。
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把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得寻到寻到。
现在?
就算是青帮的堂主来了,他也敢掰掰手腕。
回到家,破屋里透着一股子霉味。
小鱼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本破旧的识字课本。
看见陆川进来,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哥,你回来了。”
“嗯。”
陆川把东西放下,摸了摸她的头,递过去一个大肉包,“饿了吧,先吃个肉包垫吧一下。”
“哥给你熬药。”
小鱼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瘦,但眼神里有神了。
这就是气血补上来的征兆。
陆川手脚麻利地生火、熬药。
屋里很快弥漫起一股苦涩的药香。
药熬好,陆川又切了肉,炖了一大锅肉汤。
“哥,这也太破费了……”
小鱼看着满桌的肉,有点不敢动筷子。
“吃。”
陆川把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夹到她碗里,“哥现在能挣钱了。”
“你把身子养好,以后还得靠你给哥管家呢。”
小鱼眼圈一红,低头大口吃起来。
陆川看着她吃,心里也踏实。
只要家里人能吃饱穿暖,他在外面再怎么样也值。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破木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陆川!开门!知道你在里面!”
“别装死!欠债还钱,赶紧滚出来!”
声音嘈杂,带着股子嚣张劲儿。
小鱼吓得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哥......是麻五......”
“别怕。”
陆川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扶回床上,“把药喝了,外面有哥。”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
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大汉。
为首的正是麻子脸。
他穿着件黑绸褂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手里把玩着一对铁核桃,一脸挑衅地看着陆川。
麻五身后,站着那个瘦猴赖子,正一脸谄媚地指着陆川。
“五爷,就是他!”
“我亲眼看见他买了五斤肉,还有回春堂的好药!这小子肯定发财了!”
麻五斜着眼,上下打量陆川。
“陆川,行啊你。”
麻五皮笑肉不笑,“既然你现在发达了,就把欠爷的钱还上吧。”
“连本带利二十块大洋。”
“我记得我借的是五块。”
陆川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
“九出十三归,懂不懂规矩?”
麻五把手中的铁核桃,往前逼了一步道,“少废话,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把你妹拉去抵债。听说你妹长得还挺标致......”
“找死。”
陆川眼皮都没抬,吐出一个词。
“你说什么?!”
麻五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去抓陆川的衣领。
他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在猪笼巷这片也是横着走的主。
但他手刚伸出来,就感觉眼前一花。
“咔嚓!”
一声脆响。
麻五整个人像是被大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米远。
“砰!”
他重重砸在巷子那棵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全场死寂。
剩下那几个混混都傻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陆川是怎么出手的。
赖子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小子陆川吗?
“咳咳......”
麻五从树根下滑下来,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惊恐地看着陆川,“你……你会功夫?你是练家子?”
“练家子?”
陆川慢悠悠地走出门,活动了一下脖子。
“算是吧。”
他走到麻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说要拉谁去抵债?”
麻五浑身发抖。
刚才那一撞,他感觉肋骨断了两根。
这哪里是穷苦力,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凶兽!
“误会......误会......”
麻五强撑着笑脸,往后缩,“陆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钱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了?”
陆川蹲下身,捡起麻五掉在地上的铁核桃。
“这核桃不错,归我了。”
“是是是,都归您......”
麻五忙不迭地点头道。
“还有......”
陆川目光扫向缩在人群后面的赖子。
赖子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哥!陆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川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铁核桃。
“我不喜欢有人盯着我看。”
他随手一甩。
铁核桃化作一道黑影。
“啪!”
赖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一颗门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滚。”
陆川吐出一个字。
顿时麻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撒丫子就跑。
赖子也跟着那一帮小弟落荒而逃。
就连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
巷子再次恢复了安静。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神淡漠。
杀人?
没必要。
这种货色,杀了脏手,还惹一身腥。
废了他们,比杀了他们更管用。
恐惧,才是最好的限制器。
他转身回屋。
小鱼正担忧地看着门口。
“哥,没事吧?”
“没事。”
陆川关上门,脸上那股子煞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几只苍蝇而已。”
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
“肉都凉了,快吃。”
......
深夜,小鱼睡熟了。
陆川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打开了那个属性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气血:26(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
【通用经验:6点】
麻五上门的时候,陆川没用全力,但也让他对现在的力量有了个底。
对付普通人,简直像捏死蚂蚁。
但这还不够。、
海河里的水鬼头领都那么强,谁知道水底下还有没有更恐怖的东西?
青帮这种地头蛇,今天吃了亏,明天指不定会找来什么硬茬子。
在这乱世,只有拳头够硬,才能守住家。
“通用经验,太少了。”
陆川看着那可怜的6点经验。
体魄暂时够用,索性就将这6点经验全都夹在结算等级上。
只有等级上去了,以后结算的奖励才会更多。
轻呼一口气,陆川将老陈头给的那本养气决拿了出来。
天地阴阳相生,人身水火相济,火为生机之本,燥为伤身之根......
凡人周身火气浮动,躁则乱脉、灼则耗元、盛则破衡,致阴阳偏颇、气机散乱,身心难宁,修行无进......
凡修持者,当息外躁、守内静,敛周身浮火归于丹田,散经络燥气融于阴脉......
以阴润阳,以静制燥,令火气不亢、阴气不衰,阴阳循环往复......
陆川仔细研读着养气诀,眼中的精芒越来越亮。
养气诀虽不是直接让自己变强的功法,但压制躁动气血,让自己变得更加冷静。
还真是一部修生内敛的好功法。
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老陈头。
就在陆川沉浸在修炼养气诀的时候,系统的结算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教训流氓两人,奔行二十里。】
【获得:大洋+2,气血值+2!】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猛的睁开双眼,缓缓一口浊气。
胸口原本压制的燥热果真消减了不少,不再那么压抑。
再看自己的属性面板,发现武技下面又多出一栏功法。
【功法:养气诀】
陆川随手将今日的3点通用经验加到结算等级上。
黑市已经开门了,自己地去将那些水鬼的鳞片处理掉。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猪笼巷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白日里的脏水,踩上去软烂粘腻。
陆川扛着的麻袋走在巷子里。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麻袋里装的是水鬼鳞片,还有那对利爪。
这东西腥气重,即便裹了几层油布,还是透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海腥味。
陆川没急着走大路,专挑阴暗的角落钻。
他在等。
等跟在身后的尾巴漏出来。
刚出门的时候,陆川就感觉到一股寒意就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不是风吹的,是视线。
一种黏糊糊的,带着恶意的视线。
陆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他装作毫无察觉,扛着麻袋拐进了通往黑市的近道。
那是一条乱葬岗旁的一条野路。
这里荒草凄凄,平日里连鬼都不愿意来。
刚走到一半,四周的草丛里突然窜出十几条黑影。
火把瞬间点燃。
昏黄的光亮撕破黑暗,将陆川围在中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声尖锐的怪笑响起。
麻五捂着胸口,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里的怨毒却比这夜色还浓。
“陆川,你个杀千刀的。”
麻五指着陆川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敢打老子,老子要你的命!”
陆川停下脚步。
他把麻袋轻轻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青帮就这点出息?”
陆川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白天输了不服气,晚上摇人来找场子?”
“找场子?”
麻五狞笑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你也配?今晚这位爷来,是给你送终的!”
人群分开。
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这汉子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但身子骨宽得吓人。
尤其是那两条胳膊,肌肉虬结,比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双手握拳,指节粗大如枣,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
“铁线拳,赵猛。”
汉子声音低沉,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麻五说有个练家子打了他,我本来不信。”
赵猛停在陆川身前三步远,那双铜铃大眼上下扫视着陆川。
“有点底子,气血挺旺。”
“可惜了,练偏了。”
“小子,自己废了手脚,跪下磕头,我留你个全尸。”
陆川乐了。
“你是青帮请来的客卿?”
“津门卫青帮,客卿堂,赵猛。”
汉子傲然道,“我这一双铁拳,练了二十年,打碎过的头骨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哦。”
陆川点了点头,“那就是个打手。”
赵猛脸色一沉,“找死!”
“陆川!你狂啊!”
麻五在后面叫嚣道,“赵师傅可是练骨境的高手!你三脚猫的功夫,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
“等你死了,老子就把你妹卖到‘红袖招’去!”
麻五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小鱼在窑子里受辱的画面,“那种下贱胚子,也就配给那些苦力玩!”
“砰!”
陆川脚边的麻袋突然炸开。
不是被踢的,是被一股气劲震开的。
几片黑沉沉的水鬼鳞片飞了出来,插进旁边的老槐树里,入木三分。
全场一静。
陆川抬起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淡漠,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本来想直接去黑市。”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既然你们急着投胎,那就先送你们上路。”
“狂妄!”
赵猛怒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泥土翻飞。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般冲了过来。
双拳齐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陆川面门。
铁线拳,讲究的是硬桥硬马,力大势沉。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就算是头牛也得脑浆迸裂。
麻五躲在后面,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快意。
“死!给我死!”
面对这凶猛的一击,陆川没退。
他双脚抓地,身形微沉。
右手如钩,五指箕张,指尖泛着惨白的色泽。
就在赵猛的拳头距离鼻尖只有三寸的时候。
陆川动了。
快!
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大力鹰爪功!”
陆川的手掌并没有去接那铁锤般的拳头,而是诡异的一绕,避实击虚,直接扣向了赵猛的手腕脉门。
赵猛瞳孔一缩。
好快的速度!
他变招极快,沉肩坠肘,想要用蛮力崩开陆川的手。
但他低估了陆川的力量。
或者说,他低估了“气血26点”是什么概念。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不是陆川的手断了。
是赵猛那引以为傲的、练了二十年铁线拳的右臂,尺骨和桡骨,直接被陆川这一抓,捏碎了。
“啊!!”
赵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剧痛让他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
但这还没完。
陆川借着抓碎他手腕的力道,顺势一扯。
赵猛那庞大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陆川左爪探出。
这一爪,直奔咽喉。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双手捂着脖子,指缝间鲜血狂喷。
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陆川,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几个血泡。
“咚。”
铁线拳高手,赵猛,倒地。
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从出手到杀人,前后不过三个呼吸。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麻五,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混混,更是吓得两股战战,手里的砍刀都在哆嗦。
这......这还是人吗?
赵猛可是青帮的客卿啊!
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加上修炼二十多年的铁线拳,简直就是一头人形蛮牛。
怎么在这个穷小子手里,跟个纸糊的一样?
“你......你......”
麻五牙齿打颤,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陆爷......陆爷爷......”
“误会......都是误会啊......”
陆川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一步步走向麻五。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口上。
“你刚才说什么?”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麻五,声音平静得可怕,“要把我妹卖到哪?”
“我......我胡说的!我放屁!”
麻五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满嘴是血。
“我有眼无珠,我是畜生!陆爷您饶了我,我这就滚,再也不敢了!”
“滚?”
陆川摇了摇头,“晚了。”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话音刚落,陆川身形一晃。
如同虎入羊群。
“砰!咔嚓!啊!”
惨叫声、骨裂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在猪笼巷横行霸道的混混,在陆川面前脆弱得像是一群刚出生的小鸡仔。
陆川没用武器,只用一双肉掌。
抓、拿、扣、撕......
每一击,必有一人骨断筋折。
不到半分钟,地上躺倒了一片。
哀嚎声震天。
麻五是最惨的。
陆川没杀他,但把他两条腿的膝盖骨都给捏碎了。
“留你一条狗命。”
陆川蹲下身,拍了拍麻五那张扭曲的脸,“回去告诉青帮帮主。”
“想要我的命,就派点像样的人来。”
“这种垃圾,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完,陆川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那些人一眼。
他提起那个装着鳞片的麻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的残肢断臂,和几个吓尿了裤子的混混。
不是陆川不想永绝后患,而是青帮在津门的势力太大。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顾。
怎么尽兴怎么来。
可他还有妹妹,陆小鱼就是陆川的软肋。
所以他才不想把事情做绝。
半小时后。
黑市,鬼市。
这里位于津门卫的地下排水系统改造区,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只有到了半夜,这里才会热闹起来。
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在此时进行。
陆川提着麻袋,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挂着“老李杂货”招牌的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看见陆川进来,老头眼皮都没抬。
“打烊了。”
“水鬼鳞片收吗?”
陆川把麻袋往柜台上一放。
“哗啦。”
鳞片碰撞,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老头拨算盘的手一顿。
他抬起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个麻袋看了几秒,又嗅了嗅空气中的腥味。
“打开。”
陆川解开绳子。
老头凑过去,拿起一片鳞片,用指甲盖刮了刮。
坚硬如铁,纹路清晰。
他又拿起那对利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好东西。”
老头终于有了点表情,“这不会是一只成了精的头领吧?”
“嗯。”
陆川点头,“三百片普通鳞,八十片头领鳞,加上一对利爪。”
“多少钱?”
老头放下东西,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大洋。”
“太少。”
陆川收起麻袋转身就要走,“黑市这么多家,你不收有的是人收。”
“等等。”
老头出声叫出陆川,叹了口气道,“后生,别贪心。”
“这东西烫手,除了我,没几个人敢收这等货。”
“这些东西要出手的话,我还要给青帮交税呢。”
陆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看着老头。
“青帮的人,刚才好几个躺在我家巷子里了。”
老头一愣。
他看着陆川那双平静的有些过分的眼睛,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小子的眼神,他只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军阀身上见过。
“八百......”
老头咬了咬牙,“不能再多了。”
“成交。”
陆川没废话。
老头肉痛地从柜台底下搬出一箱大洋,又数了散碎银子凑够数。
“这利爪是个好东西,能打造暗器。”
老头一边收东西一边嘟囔,“小子,听我一句劝,拿了钱赶紧离开津门。”
“打了青帮的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不走了。”
陆川接过钱箱,沉甸甸的。
“我家就在这。”
说完,他提着箱子,大步走出了铺子。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疯子”,便转身去点灯验货了。
......
回程的路上,陆川走得很慢。
刚到手的八百大洋,这会只剩下六百不到了。
其中一百二十大洋买了一本铁布衫。
八十大洋买了一根精铁长棍,足足一百五十斤重。
打水鬼的时候,陆川发现长兵器实在好用。
思来想去,还是买了一根精铁长棍。
剩下的就是买了一些上好的金疮药和几斤牛肉。
小鱼的要钱有着落了,陆川想着这几天找人问问哪里有房子出售。
猪笼巷的环境实在太差。
不方面是不安全,另一方面也影响小鱼养身体。
自己现在有钱了,日子过得更好一点实属应该。
路过一条胡同时,陆川突然停住了。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猩红的火光。
那是烟头的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几十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群潜伏的鬼火。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啊。”
“连我青帮的客卿都敢杀。”
陆川眯起眼睛。
只见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老者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两排人。
清一色的黑褂子,手里提着清一色的砍刀。
明晃晃的刀锋,端是骇人。
老者停在十步开外,借着远处的路灯,陆川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
青帮津门卫,雷老虎。
“小娃娃,把那八百大洋放下,再自断一臂。”
雷老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老夫可以做主,留你妹妹一条贱命。”
陆川看着眼前这阵仗。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钱箱,将精铁长棍抗在肩头。
“老头。”
陆川歪了歪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你也想死?”
雷老虎脸色骤变,手中拐杖猛地一顿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砍死他!”
“杀!杀!杀!”
喊杀声骤然,三四十个青帮汉子呼喝着朝着陆川杀来。
陆川的身影在喊杀声响起的瞬间,猛地一步踏出。
脚尖点地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强弓骤然崩断,那一百五十斤的精铁长棍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青帮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铁棍挥舞,势大力沉。
陆川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长棍的挥击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
那不是斗殴,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精铁长棍所过之处,肢体横飞。
那些平日里在津门行霸道的青帮打手,此刻脆弱得如同稻草。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已躺倒了一片哀嚎的伤者,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雷老虎原本阴鸷的眼神终于变成了惊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怪力。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雷老虎颤抖着后退,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
“现在才想跑?晚了。”
陆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还没等雷老虎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至眼前。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精铁长棍精准地砸在雷老虎的右腿膝盖处。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雷老虎整个人瘫软在地,抱着断腿痛苦地翻滚,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陆川单手持棍,神色冷漠地站在雷老虎面前。
周围还站着的几个青帮余孽吓得肝胆俱裂,手中的砍刀“哐当”落地,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听着。”
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雷老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带着你的狗滚回青帮,告诉你们帮主,别再招惹我。”
他微微俯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若是青帮再敢来猪笼巷找麻烦,或者骚扰我妹妹半分......”
“我不介意提着这根棍子,杀上青帮总舵,把你们这群杂碎的脑袋,一个一个敲碎。”
说完,陆川猛地收回长棍,看都没看地上那群如丧考妣的帮派分子一眼。
单手提起那箱大洋,扛着染血的精铁棍,大步走进了深沉的夜色中。
只留下满地哀嚎,和一条断了腿面如死灰的雷老虎。
清晨。
雾气还没散,码头上全是汗臭味和鱼腥味。
号子声此起彼伏,苦力们弓着腰,像虾米一样搬运着沉重的木箱。
陆川走在人群中,肩膀上扛着一包两百斤的面粉,步子迈得极稳。
“陆......陆哥。”
一声谄媚到极点的声音响起。
赵扒皮腆着那张大饼脸,手里夹着根卷烟,小跑着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褶子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
“早啊陆哥,吃了吗?要不歇会儿,抽根烟?”
赵扒皮把烟递到陆川嘴边,手有点抖。
陆川没停步,肩膀一沉,把那袋面粉稳稳卸在板车上。
“不用。”
声音冷淡,没带情绪。
赵扒皮也不尴尬,依旧跟在屁股后头,像个伺候祖宗的小厮。
“陆哥,您看这活儿......要不别干了?太累,伤身子。”
“码头这些粗活,哪配得上您的身份。”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赵扒皮却觉得脖子一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少废话。”
“工钱结一下。”
陆川冷声道。
“结!马上结!”
赵扒皮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从中摸出三块大洋,双手递过去。
“陆哥,这是今天的工钱。还有......昨晚洋人的货转运走了,不用巡夜了。”
“这钱您拿着买酒喝。”
今天的活计说好的只有十个铜板。
三块大洋,够普通苦力干一个月。
陆川伸手接过,揣进兜里。
赵扒皮以前克扣的钱,何止这个数。
这钱拿着不烫手,算是利息。
“行了,滚吧。”
陆川转身就走。
“好嘞,您慢走,有事您吩咐!”
赵扒皮点头哈腰,直到陆川走远了,才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
日头升高,雾气散去。
陆川干完活,提着早上买的二斤酱牛肉,往猪笼巷走。
刚到巷口,就发现气氛不对。
平日里在那晒太阳的老太太、玩泥巴的小孩都不见了。
巷子里静得吓人。
再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家那个破窝棚前,站着五六个汉子。
清一色的短打,袖口扎紧,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家伙。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但都离得远远的,指指点点,不敢靠近。
陆川眼神一冷。
青帮?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脚下步子没停,只是手掌微微扣紧,指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如果是青帮的余孽,那就别怪他今天大开杀戒。
“大哥!是他!就是他!”
一个眼尖的混混指着陆川,兴奋地喊道。
那几个汉子齐刷刷转过头。
看到陆川那张年轻却冷漠的脸,几人明显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这就是那个打残雷老虎的煞星?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独眼,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竟然抱了抱拳。
“陆先生?”
陆川停下脚步,距离他们五步远。
这个距离,暴起杀人只需要一瞬。
“你们是谁?”
陆川声音低沉道。
“海河帮。”
刀疤脸指了指自己胸口绣着的一个波浪纹,“奉帮主赵海柱之命,请陆先生过府一叙。”
海河帮!
津门水上的另一股势力,跟青帮一直是死对头。
陆川松开了扣紧的手指。
只要不是青帮的人就好。
陆川将买回来的酱牛肉先拿回窝棚,叮嘱小鱼饿了先吃。
还有记得吃药。
安顿好小丫头后,他才起身走了出来。
“带路。”
海河帮的据点在码头不远处的“百乐门”舞厅。
这地方是赵海柱的地盘,表面上是生意场,实际上是销金窟。
陆川跟着几人走进舞厅。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味和烟草味。
几个穿着暴露的舞女正陪着客人在跳舞,看到陆川这一行人进来,都好奇地打量。
“赵帮主在里面等着。”
刀疤脸推开二楼的一扇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川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尽奢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
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光头的壮汉。
这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手指粗的金链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赵海柱。
海河帮帮主,津门水上的霸主之一。
听到脚步声,赵海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
目光如电,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坐。”
赵海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川没坐。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淡地看着赵海柱。
“找我什么事?”
赵海柱眯了眯眼。
这小子,有点意思。
在他面前,没几个人敢站着说话。
“听说你昨天把雷老虎废了?”
赵海柱身子前倾,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按在膝盖上,“连杀带伤,青帮折了四十多号人。”
“是。”
陆川回答得干脆利落。
“好手段。”
赵海柱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痛快!老子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洋酒。
“来,喝一杯。”
赵海柱端着酒杯走过来,递给陆川一杯。
陆川没接。
“我不喝酒。”
赵海柱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盯着陆川的眼睛。
“小子,你很有种。”
“在津门敢这么打青帮脸的,你是第一个。”
“不过,你也惹了大麻烦。”
赵海柱点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浓烟,“青帮帮主‘过江龙’陈龙,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你杀了他客卿,废了他堂主,这笔账他迟早要跟你算。”
“光靠你一个人,挡不住青帮的报复。”
陆川依旧面无表情。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靠山。”
赵海柱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川,“加入我海河帮。”
“只要你点头,以后津门的水路生意,分你一成。”
“我保你在津门横着走,青帮要是敢动你,老子跟他们拼命!”
一成水路生意。
这可是块肥肉。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海河帮,赵海柱却主动送上门。
刀疤脸站在门口,一脸羡慕地看着陆川。
这待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陆川沉默了几秒。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凝固起来。
赵海柱自信满满,他相信没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不用了。”
陆川开口,声音平静。
赵海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
陆川说完转身准备走,“我不喜欢帮派,也不喜欢被人管。”
“站住!”
赵海柱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实木茶几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海柱身上气势爆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以为你是谁?”
“没有我海河帮罩着,你出了这个门,活不过今晚!”
“那是我的事。”
陆川头也没回,“让开。”
“好!好!好!”
赵海柱气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给我废了他!”
赵海柱一声令下。
门口的刀疤脸和几个混混立马冲了进来,手里亮出了砍刀。
“小子,识相的跪下!”
刀疤脸狞笑着,一刀劈向陆川的肩膀。
这一刀要是劈实了,陆川这条胳膊就废了。
陆川叹了口气。
“本来不想动手的。”
他身形微侧,避开了刀锋。
右手探出,快如闪电。
“咔嚓!”
刀疤脸的手腕被扣住,紧接着是一声脆响。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陆川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飞出去,撞翻了门口的花瓶。
剩下的几个混混愣住了。
这也太快了!
“一起上!弄死他!”
赵海柱大吼一声,亲自出手。
他身形魁梧,动作却极其灵活,一拳轰向陆川的面门。
拳风呼啸,带着沉闷的爆鸣声。
这也是个练家子!
而且身手不弱,至少也是练骨境的高手。
陆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同时不退反进!
右手握拳,不闪不避,正面迎了上去。
“砰!”
拳头相撞。
一声闷响。
赵海柱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列火车。
“咔嚓!”
他的指骨瞬间碎裂。
“啊!!”
赵海柱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真皮沙发上。
沙发塌陷,玻璃茶几粉碎。
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个混混举着刀,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赵海柱捂着那只扭曲成麻花的手掌,脸色惨白,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滴在真皮沙发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脸和几个混混举着砍刀,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看看陆川,又看看自家帮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招。
海河帮帮主,津门水上霸主,练骨境的好手,竟然被人一招秒了。
陆川收回拳头,甩了甩手,像是刚拍死了一只蚊子。
“力气还是太大,没控制好。”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走到赵海柱面前,陆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个扛包的。”
“别来招惹我,我真不想杀人。”
说完,陆川转身就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对于这种江湖草莽,打服了就行,没必要赶尽杀绝。
只要不挡路,他不介意对方活着。
“等等!”
赵海柱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惊恐,还有几分急切。
陆川脚步没停。
“三成!水路上的生意我给你三成利润!”
赵海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兄弟,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青帮那边马上就会有大动作,你一个人挡不住的!”
陆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抱着拳头缩在沙发里的赵海柱。
赵海柱见有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继续说道:“我不光给你钱,我还认识租界里有名的大夫,还有洋医生!”
“我知道你妹妹得了痨病,那是富贵病,得用钱养,得用好药。”
“只要你来海河帮,一切都好说。”
陆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钱,他刚才在黑市赚了不少,暂时不缺。
但小鱼的病,是个无底洞。
猪笼巷那个破窝棚,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确实不适合养病。
而且,青帮那边既然撕破了脸,后续肯定还有麻烦。
他不怕麻烦,但他怕麻烦找上小鱼。
如果加入海河帮,有个靠山,至少那些不开眼的小混混不敢随便去猪笼巷骚扰。
这是一个交易。
很公平。
陆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房间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刀疤脸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陆川开口了。
“我也不要三成利润,就按你一开始说好的一成。”
赵海柱一愣,随即狂喜。
只要肯谈条件,那就是有的聊!
“不过我还有要求。”
陆川竖起两根手指。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没有二话!”
赵海柱连忙点头,生怕陆川反悔。
“第一,你要找人帮我妹妹治病,用最好的药。”
“第二,给我安排一个房子,要安静,安全。”
“没问题!”
赵海柱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半小时后,百乐门大厅。
原本昏暗的灯光全部打开,亮如白昼。
一张紫檀木大桌摆在正中央,上面点着两根儿臂粗的红蜡烛,烛光摇曳。
桌后摆着关二爷的像,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烟雾缭绕。
赵海柱换了一身干净的对襟褂子,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脖子上。
他右手端着一碗殷红的血酒,神色肃穆。
在他身后,海河帮的几位头目一字排开,刀疤脸站在最前面,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陆川站在对面,神色依旧淡然。
他对这种江湖仪式没什么感觉,但既然答应了入伙,流程还是要走的。
“今日,我赵海柱与陆川兄弟结为异姓兄弟!”
赵海柱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刚才被人一拳打废的样子。
“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说完,赵海柱仰头将血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摔碎酒碗。
陆川也同样饮下血酒,反手将酒碗摔碎。
“好!”
周围的帮众齐声喝彩。
赵海柱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双手递给陆川。
“陆兄弟,既然进了海河帮,那就是自家兄弟。”
“按照帮规,新人入帮,得从底层做起。”
刀疤脸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
这就对了。
就算你身手再好,也不能一来就骑在大家头上。
帮主这是给你面子,没让你去码头扛大包,已经是很看得起你了。
赵海柱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兄弟身手盖世,乃是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更是我海河帮的贵人!”
“经帮里几位叔伯商量决定,破格提拔陆兄弟,直接担任‘镇涛堂’副堂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刀疤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镇涛堂?
那可是海河帮的拳头,是专门负责打架杀人的精锐堂口!
副堂主?
那是帮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这哪是入伙,这简直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陆川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沉甸甸的。
“镇涛堂是干什么的?”陆川问了一句。
赵海柱嘿嘿一笑,指了指门外停着的一艘挂着海河帮旗帜的大船。
“镇涛堂,就是帮里的主战精锐。”
“专门负责护航、械斗、镇压叛乱。”
“简单来说,就是帮里打架最狠、杀人最多的一帮人。”
“以后,这帮人归你带。”
陆川点了点头。
打架?
他在行。
“行,我接了。”
......
夜色渐深。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驶离了百乐门,穿过繁华的租界区,停在了英租界边缘的一栋小洋楼前。
这地方环境清幽,周围都是些外国领事馆和富商的别墅。
红砖青瓦,带个小花园,还有独立的院墙和铁门。
跟猪笼巷那个连耗子都嫌弃的窝棚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陆先生,以后这就是您的住处了。”
刀疤脸也就是张宏,一脸谄媚地打开车门。
他在海河帮的身份是岸桩堂的副堂主,主管码头管控、装卸苦力、货栈管理、陆路接驳等。
也是实权的职位,手底下的人手有近千号。
不过在陆川一番大发神威下,张宏瞬间秒怂。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找死的事情,他不为。
“帮主说了,这房子原先是个洋行经理住的,后来回国了,就一直空着。”
“家具都是现成的,您直接拎包入住。”
陆川提着那个装着精铁长棍的麻袋,走下车。
他环视了一圈。
环境确实不错,离码头不远不近,既有退路,又方便行事。
“小鱼那边呢?”
陆川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
张副堂主连忙道,“帮主派了帮里最好的大夫,还有两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去接小鱼姑娘了。”
“这会儿应该已经接到同仁堂看诊抓药去了,晚上就能送过来。”
陆川点了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张副堂主受宠若惊。
这位爷可是个狠人,帮主特意交代过,千万别惹他不高兴。
其实张宏心里也是门清。
只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打死他都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位爷。
送走张副堂主,陆川推开铁门,走进了小洋楼。
一楼是大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
装修很西式,有沙发,有地毯,甚至还有个那种洋人用的抽水马桶。
陆川把精铁长棍往墙角一靠,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
沙发很软,但他坐得并不舒服。
他习惯睡硬板床。
从兜里摸出那根还没抽完的卷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陆川的眼神有些迷离。
八百大洋,一根铁棍,一个帮派身份,一栋小洋楼。
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容易。
但这只是开始。
青帮那边,雷老虎可是八大堂之一的副堂主,废了他青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所谓的“过江龙”陈龙,才是真正的硬茬子。
还有这海河帮......
赵海柱笑得那么热情,给钱给房给地位,真就只是因为惜才?
陆川不信。
江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只有利益。
赵海柱看重的是他的拳头。
想把他的拳头,变成海河帮的拳头。
“想用我当刀?”
陆川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看你这刀把子,握不握得住了。”
......
深夜,十一点。
猪笼巷。
小鱼蜷缩在破棉絮里,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哥哥又不见了。
她哭着喊哥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开门!查户口!”
声音粗暴,带着醉意。
小鱼猛地惊醒,坐起身,惊恐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么晚了,是谁?
哥哥不在家......
“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大,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再不开门老子撞了!”
小鱼吓得浑身发抖,她想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她光着脚跳下床,抓起哥哥留下的那把生锈的剪刀,死死握在手里。
门板被踹了一脚,发出一声哀鸣。
一只布满纹身的大手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拨开门栓。
“小妹妹,别怕,哥哥们是来送温暖的......”
门外传来一阵猥琐的哄笑声。
小鱼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这些人是谁。
青帮的混混。
哥哥不在,她该怎么办?
就在门栓即将被拨开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突然从隔壁的屋顶上跃下。
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
“谁?”
门外的混混刚察觉到不对劲,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个拨门的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老三?怎么了?”
旁边的两个混混刚想凑过去看。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快如闪电。
“咔嚓!咔嚓!”
又是两声脆响。
两个混混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出手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三个青帮混混,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确认三人断气后,黑衣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钟。
窝棚里,小鱼握着剪刀,透过门缝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浑身冰冷。
那不是哥哥。
......
百乐门,赵海柱的办公室。
赵海柱正在擦拭那把心爱的勃朗宁手枪。
“笃笃笃。”
三声轻响。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个黑衣人跳了进来,单膝跪地。
“帮主,处理干净了。”
赵海柱头也没抬,继续擦着枪。
“人没事?”
“没事。三个青帮的探子,刚摸过去就被解决了。”
“那个小丫头吓得不轻,但没受伤。”
“嗯。”
赵海柱吹了吹枪口的烟,眼神阴冷。
“青帮那群疯狗鼻子真灵。”
“不过也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
“让陆川知道知道,这津门的水有多深。”
“只有让他怕了,这把刀,才握得稳。”
黑衣人低着头,没说话。
“明天带陆川去镇涛堂认认人。”
赵海柱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听说镇涛堂那几个刺头最近不太安分,正好借陆川的手,好好清洗一下。”
“是。”
黑衣人领命,转身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赵海柱看着空荡荡的窗口,摸了摸吊着的左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混蛋东西,居然下手这么重!”
“妈的,至少要养半个多月。”
顿了顿,赵海柱再次低声呢喃道,“只要你安心的在海河帮待着,老子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青帮炼骨境一人,击杀青帮三十二人,重伤青帮二十七人,击伤海河帮九人。】
【获得:大洋+20,气血值+10,武道经验+10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武道经验!
靠在沙发上假寐的陆川猛地睁开双眼。
这是第一次出现的结算奖励。
陆川赶忙打开属性面板,发现武技大力鹰爪功和功法养气决后面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号。
只犹豫了一秒钟,陆川就将十年武道经验加在了大力鹰爪功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有拳头够硬,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
轰!
陆川只感觉自己脑子里瞬间炸开。
无数与大力鹰爪功相关的武道经验疯狂涌现。
他缓缓起身,身形随着脑中无数有关于大力鹰爪功的招式舞动起来。
扣!撕!点!抓!拿......
雄鹰探爪、铁爪锁喉、扑鹰坠爪.....
鹰啸碎骨爪、千影连环爪、苍鹰吞日爪......
“呼......”
半晌后,陆川收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十年武道经验已经被他尽数消化,大力鹰爪功也从一开始的入门,直接跳过了初窥门径、登堂入室、融会贯通,进入了炉火纯青之境。
陆川不知道别人修炼十年大力鹰爪功是否能在十年内达到炉火纯青,反正他是做到了。
“变强的感觉,还真是好啊!”
看着自己更加坚韧的双掌,陆川眼中的激动简直溢于言表。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汽车的声音。
陆川走到门口看去,只见一辆汽车停在小洋楼前。
前面的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褂子的司机恭敬地将后车门打开。
就见面露惊慌不安的陆小鱼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青帮的混子莫名其妙地被人解决了。
窝棚里莫名其妙地进来好几个人,说是带自己去找哥哥。
然后莫名其妙地去了一趟医馆。
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当处于懵逼中的陆小鱼看到陆川大步走来的时候,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恐惧全都莫名消失了。
“哥!”
......
天刚蒙蒙亮。
海河帮总舵,后院演武场。
几十号光膀子的大汉正在练拳,喊杀声震天响。
这里就是镇涛堂的驻地。
陆川提着精铁长棍,慢悠悠地晃了进去。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绸缎长衫,脚踩千层底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不像个混帮派的,倒像个教书先生。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陆川。
有审视,有敌意,更多的是不屑。
“哟,这谁啊?”
一个独眼大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咔嚓咔嚓作响。
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头下山虎,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正是镇涛堂堂主,独眼龙,裘然!
“听说是帮主新收了兄弟,还要来咱们这儿当副堂主?”
裘然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陆川,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小子,镇涛堂是杀人的地方,不是托儿所。”
“你会打架吗?”
陆川没理他。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把精铁长棍往地上一杵。
“咚!”
沉闷的响声让地面都震了三震。
“我是陆川。”
“以后,我管你们。”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裘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听见没?这小子说要管咱们!”
周围的混混们也跟着起哄。
“哪来的小白脸,毛长齐了吗?”
“副堂主?我看是来送菜的吧!”
“滚回去喝奶吧!”
裘然站起身,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
“小子,规矩懂不懂?”
“想当副堂主,得先过了我这关。”
“镇涛堂不养废物,更不养小白脸。”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
“咱也不欺负你,你接我三拳。”
“接住了,这位置给你坐。”
“接不住,哪来回哪去。”
陆川看着他,眼神平静。
“三拳太多。”
“我一拳就够了。”
全场死寂。
裘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混了十几年江湖,还没见过这么狂的。
“好!有种!”
裘然狞笑一声,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老子成全你!”
他一步踏出,地面石板龟裂。
右拳握紧,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陆川面门。
这一拳,足有近千斤的力道。
周围的混混们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陆川脑袋开花的场景。
陆川没动。
直到拳风扑面。
他动了。
不是躲,是进。
左手探出,如铁钳般扣住裘然的手腕,猛地一拽。
裘然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紧接着,陆川右拳轰出。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直拳。
“砰!”
一声闷响!
裘然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五六米。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裘然重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那只独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全场鸦雀无声。
一招。
堂堂镇涛堂堂主,练骨境的好手,被人一拳秒了。
陆川收回拳头,甩了甩手。
“下一个。”
他目光扫过全场。
那几十号汉子只觉得脖子一凉,仿佛被一头猛兽盯上。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刚才谁说要让我滚回去喝奶的?”
陆川往前走了一步。
“哗啦!”
刚才叫得最欢的一个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陆......陆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陆川没理他。
他走到裘然刚才坐的太师椅前,一脚把昏迷的裘然踢到旁边。
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从今天起,镇涛堂我说了算。”
“不服的,上来。”
依旧没人敢动。
这时候,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是镇涛堂的账房先生,也是帮里的老人,叫吴先生。
吴先生看了一眼地上的裘然,又看了看陆川,叹了口气。
“陆副堂主好身手。”
“不过,镇涛堂几百号兄弟要吃饭,光靠拳头可不行。”
“还得靠脑子。”
陆川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吴先生拱手道:“帮主虽然让您当副堂主,但堂里的账目、生意、人事,都得按规矩来。”
“平日里咱们每月上缴的例钱是三千大洋。”
“现在裘堂主......受伤了,这钱怎么收,还得您拿主意。”
这是在将陆川的军。
镇涛堂负责的是码头货运和水路护航,油水虽大,但风险也大。
青帮那边卡得死,最近生意不好做。
三千大洋的例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陆川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或者收不上来钱,这帮老油条有的是办法看他笑话。
陆川听完,点了点头。
“钱的事,好说。”
“不过,我有个规矩。”
吴先生心中一喜,以为陆川上钩了。
“您说。”
“以后镇涛堂,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陆川站起身,指了指门外停着的那艘大船。
“所有人,上船。”
“咱们去干活。”
吴先生一愣:“干活?干什么活?”
陆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
半小时后。
海河帮最大的那艘火轮船,“镇涛号”。
几百号镇涛堂的马仔被赶鸭子上架,一个个面面相觑。
陆川站在船头,手里提着那根精铁长棍。
“都给我听好了。”
“以前你们怎么收保护费,怎么抢地盘,那都是小打小闹。
“今天,我带你们干票大的。”
“目标,青帮的‘顺昌号’货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顺昌号是青帮最大的货船之一,上面押运的都是硬货,还有青帮的好手坐镇。
平时海河帮见了顺昌号都得绕着走。
现在陆川一上来就要抢顺昌号?
这不是找死吗?
“陆爷,这......这不行啊!”
吴先生急得直跺脚,“顺昌号上有青帮的铁掌李三爷坐镇,那是练骨境圆满的高手,咱们惹不起啊!”
“是啊陆爷,咱们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底下的混混们也开始骚动。
陆川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怕死的,现在可以下船。”
陆川淡淡道,“我不拦着。”
没人敢动。
下了船,就是背叛帮派,会被帮规处置。
而且,陆川刚才那一拳太狠了,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很好。”
陆川点了点头,“那就听我指挥。”
“吴先生,去把船舱里那几箱东西搬出来。”
吴先生一愣:“什么东西?”
“昨天赵海柱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我的见面礼。”
吴先生赶紧让人去搬。
不一会儿,几个箱子被抬到了甲板上。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黑黝黝的家伙。
不是砍刀,不是棍棒。
是枪。
二十把驳壳枪,还有两挺轻机枪。
还有几箱手榴弹。
全场再次死寂。
这哪里是帮派火拼,这简直是军队装备!
赵海柱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陆川拿起一把驳壳枪,熟练地拉栓,上膛。
“时代变了,各位。”
“还玩冷兵器,那是找死。”
“今天,咱们就用火力覆盖,教教青帮做人。”
他把枪扔给吴先生。
“会玩吗?”
吴先生捧着枪,手都在抖。
“会......会一点。”
“那就行。”
陆川扛起精铁长棍,目光看向远处的江面。
那里,一艘挂着青帮旗帜的大船正缓缓驶来。
正是顺昌号。
“兄弟们。”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干活了。”
海河之上,雾气未散。
顺昌号像一座钢铁堡垒,劈开浑浊的江水,轰鸣着逼近。
船头挂着青帮的青龙旗,迎风招展,嚣张至极。
甲板上,几十号青帮精锐手持砍刀、火铳,一字排开。
为首一人,身穿黑色练功服,双手负后,正是铁掌李三爷。
他看着远处拦截的海河帮镇涛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赵海柱是疯了吗?”
“派这种破船来拦路?”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身旁的小弟谄媚道:“三爷,估计是来送过路费的吧?听说海河帮最近日子不好过。”
李三爷冷哼一声:“算他们识相。待会儿让他们把今年的例钱加倍,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这船扣下!”
两船距离迅速拉近。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顺昌号上的青帮众已经能看清对面甲板上的情况。
然而,看清之后,李三爷的笑容凝固了。
对面那艘破船的甲板上,没有跪地求饶的怂包。
只有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以及站在最前面,那个扛着一根铁棍的年轻人。
陆川站在船头,江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顺昌号,像是看着一具移动的尸体。
“陆......陆爷,太近了!”
吴先生抱着那挺轻机枪,手心里全是汗,声音都在抖,“这要是打起来,咱们也得完蛋啊!”
“怕什么?”
陆川头也没回,淡淡道,“狭路相逢,火力猛者胜。”
“记住我教你的口诀了吗?”
吴先生咽了口唾沫:“记......记住了。”
“那还等什么?”
陆川猛地将手中的精铁长棍往甲板上一杵,一把躲过吴先生手里的轻机枪。
“弟兄们,开火!”
随着陆川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哒——!!!”
吴先生闭着眼,根本就不敢看接下来要发生的恐怖一幕。
轻机枪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紧接着,另一挺轻机枪和二十把驳壳枪也响了。
还有那几个胆子大的汉子,拉开了手榴弹的拉环,闭着眼就往对面扔。
这一刻,海河之上,硝烟弥漫。
这不是江湖斗殴。
这是屠杀!
顺昌号上,李三爷脸上的轻蔑还没褪去,就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碎片。
“噗噗噗!”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青帮精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胸口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空中炸开,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向后倒去。
“敌袭!有枪!”
“妈的,是机枪!快躲!”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青帮众瞬间乱作一团。
他们手里拿的是砍刀和老式火铳,射速慢,威力小。
对面却是连发的驳壳枪和轻机枪,这怎么打?
“轰!轰!”
几颗手榴弹落在甲板上,炸起冲天的水柱和木屑。
几个倒霉蛋直接被炸飞了半边身子,残肢断臂四处乱飞。
李三爷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扑倒在一只铁箱后面。
子弹打在他藏身的铁箱上,火星四溅,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赵海柱!我草你祖宗!”
“你不讲武德!”
李三爷气急败坏地怒吼,“江湖规矩,械斗不动枪,你坏了规矩!”
“规矩?”
陆川站在船头,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枪声,面无表情。
“老子就是规矩。”
他将手中的轻机枪随手丢给神色慌乱的吴先生,又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拿过一颗手榴弹,咬开拉环,朝着对面的顺昌号丢去。
“轰!”
一声巨响,顺昌号的甲板上被炸出一个大洞。
好几个青帮的汉子被炸死。
“吴先生,掩护射击。”
“是!”
吴先生这时候哪里还敢再说一个不字,只能跟着陆川一条道走到黑。
机枪声再次响起,压得顺昌号上的青帮众抬不起头。
两船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只有不到十米。
趁着这个空档,陆川动了。
他助跑两步,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
十米不到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堑。
但对于现在的陆川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
他怒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直接砸上了顺昌号的甲板。
“轰!”
甲板震颤。
陆川落地,手中的精铁长棍猛地横扫。
“砰!”
两个刚从掩体后探头的青帮混混,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是那个煞星!”
“快杀了他!”
剩下的青帮众反应过来,挥舞着砍刀冲了上来。
陆川不闪不避,手中长棍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砰!咔嚓!噗嗤!”
每一棍挥出,必有一声骨裂的脆响。
每一棍落下,必有一蓬鲜血洒出。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精铁长棍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青帮打手,在他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几息功夫,甲板上已经躺倒了一片。
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李三爷躲在铁箱后,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狠,而且强得离谱。
“妈的,拼了!”
李三爷怒吼一声,猛地跃出掩体。
他双掌漆黑如墨,带着一股腥臭的味道,直取陆川咽喉。
“黑砂掌!”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连石头都能拍碎。
陆川看着袭来的黑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花里胡哨。”
他不退反进,手中长棍一竖。
“当!”
李三爷的双掌狠狠拍在铁棍上。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李三爷只觉得双臂发麻,虎口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川手腕一抖,长棍如灵蛇出洞,直刺他的胸口。
“噗!”
长棍虽然没开刃,但在陆川的怪力之下,比长枪还要锋利。
直接洞穿了李三爷的胸膛。
李三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铁棍。
“你......”
“你什么你。”
“是不是以为长棍没头就捅不死人?”
“下辈子记得多去看看电影。”
“长棍没头,也是能捅死人的。”
陆川冷笑着猛地收回铁棍。
李三爷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甲板。
枪声停了。
喊杀声也停了。
整个顺昌号上,只剩下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伤者的呻吟。
镇涛号跑过来十数个钩爪,很快就让两船相互贴靠在一起。
吴先生带着几十个海河帮的汉子爬上了顺昌号。
当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个站在血泊中、滴血不沾身的年轻人,他们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就......赢了?
那个让海河帮头疼了十几年的李三爷,就这么死了?
陆川甩了甩长棍上的血珠,转身看向吴先生。
“愣着干什么?”
“搬东西。”
吴先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是!是!”
他看着船舱里那一箱箱的货物,眼睛都直了。
瓷器、烟土,还有现大洋。
这一船货,价值连城!
“搬!”
吴先生激动得浑身颤抖,挥着手大喊道。
镇涛号上得到消息的汉子也都如蝗虫一般,呼喝着纷纷跳上顺昌号。
在一声声惊呼声中,搬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吴先生则做着他的本职工作,账房先生。
每一箱货,都详细无比地记录下来。
他越记,心中对这位新来的镇涛堂副堂主越是惊叹万分。
杀伐果断,同样也是心狠手辣!
不能得罪,千万不能得罪啊!
至于抢劫了顺昌号,青帮会怎么报复......
对于吴先生来说,那是帮主和堂主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只需要记好账就行。
海河码头喧嚣无比。
汽笛长鸣,镇涛号缓缓靠岸。
几百号光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将一箱箱贴着青帮封条的木箱往岸上搬。
每一箱落地,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都是大洋的声音,都是硬通货。
海河帮总舵门口,早已围满了人。
全是看热闹的。
还有帮里其他堂口的头目,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复杂。
陆川站在船头,手里提着那根还在滴血的精铁长棍,神色淡漠。
吴先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账本,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陆爷,您慢点。”
“小心台阶。”
陆川没理会,一步跨下跳板。
脚踩实地。
就在这时,一道大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站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大步走来。
这壮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手里拖着一把百斤重的精铁大锤。
大锤在青石板上摩擦,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陆川面前三米处,停下。
鼻孔喷着粗气,像头暴怒的公牛。
“你就是陆川?”
壮汉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陆川。
陆川抬眼,扫了他一下。
“有事?”
“有事?”壮汉怒极反笑,指了指身后的镇涛号,“你坏了帮里的规矩!”
“海河帮立帮三十年,最是重规矩!”
“你一来就当副堂主,我不服!”
周围一片死寂。
有人认出了这壮汉。
赵大桩。
帮主赵海柱的独子。
天生神力,使得一手好锤法,据说已经踏着练骨境。
平日里在帮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今天这是来找场子的。
吴先生脸色一变,刚想上前打圆场。
陆川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服?”
陆川看着赵大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想怎么着?”
赵大桩见陆川如此托大,更是火冒三丈。
“是个男人就跟我练练!”
“赢了,我赵大桩喊你一声陆爷,这副堂主的位置你坐!”
“输了,你给老子滚出海河帮,从此以后别在津门地界混!”
说完,他猛地一抖手腕。
那百斤重的大锤呼啸而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陆川脚边的青石板上。
“轰!”
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赵大桩单手擎锤,锤头指着陆川的鼻子。
“敢不敢?”
陆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石,又看了看那柄大锤。
“你叫赵大桩?”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赵大桩一脸傲然道。
“名字挺土。”
陆川摇了摇头道,“锤法更土。”
赵大桩怒吼一声:“找死!”
他双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蚯蚓般蠕动。
大喝一声,手中大锤高高举起,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朝着陆川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别说人,就是头牛也得变成肉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吴先生更是吓得闭上了眼。
赵海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后方,眉头紧锁,却没出声阻止。
他也在看。
看看陆川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应对。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锤,陆川没动。
直到锤风压得他头发乱舞。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后退躲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抬起右脚。
动作简单,快如闪电。
“砰!”
一声闷响。
陆川的脚,精准无比地踹在了大锤的侧面。
这一脚,看似轻飘飘。
实则蕴含了大力鹰爪功炉火纯青的劲力,以及陆川那一身恐怖的怪力。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赵大桩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锤柄传来。
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那柄百斤重的大锤,竟然脱手而出,像个皮球一样被踹飞出去十几米远。
“哐当”一声砸在墙上,把墙砸了个大坑。
而赵大桩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道带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噗通!”
他重重摔在地上,滑出五六米远,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招。
那个天生神力、横练功夫了得的赵大桩,连陆川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脚踹飞了?
这还是人吗?
陆川收回脚,掸了掸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力气太小,是饭没吃饱?”
他看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赵大桩,摇了摇头。
“如果这就是你依仗的话......”
“太弱。”
赵大桩满脸涨红,羞愤欲死。
陆川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简直就把他整个人踩在地里使劲地摩擦。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上依旧硬气地吼道,“你......你使诈!我不服!”
“不服?”
陆川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踩在赵大桩的心口上。
赵大桩浑身一颤,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种眼神......那是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还要打?”
陆川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刚才被砸碎的青石板碎片。
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坚硬的青石碎片,在他手中化作了齑粉,从指缝间流下。
赵大桩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传来。
“够了。”
人群分开,赵海柱大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面色威严。
“大桩,住手!”
赵大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赵海柱身后。
“爹!他......”
“闭嘴!”
赵海柱低喝一声,转头看向陆川,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陆老弟,见笑了。”
“犬子从小没娘,被我惯坏了,不懂规矩。”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川看着赵海柱,神色平静。
“赵帮主,令郎的规矩,似乎不太对。”
“在海河帮,拳头大才是规矩。”
“他拳头不够大,所以,他得守我的规矩。”
这话很狂,但在场没人敢反驳。
因为陆川刚才那一脚,已经证明了谁拳头大。
在这混乱的世道,拳头大,就是道理!就是规矩!
赵海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大笑。
“说得好!”
“拳头大就是规矩!”
“陆老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转身一巴掌拍在赵大桩的后脑勺上。
“还不快给陆叔道歉!”
赵大桩捂着脑袋,一脸的不情愿。
“爹!我不!”
“他抢了青帮的货,会害死海河帮的!我不认这个副堂主!”
“混账!”
赵海柱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打。
陆川却摆摆手。
“赵帮主,算了。”
“年轻人,有点血性是好事。”
“不过......”
陆川转头看向赵大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次想挑战我,记得把锤子换个大点的。”
“或者,把命带上。”
赵大桩浑身一抖,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陆川一眼。
“姓陆的,你别得意!”
“今天算你狠!”
“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捂着胸口,灰溜溜地跑了。
显然是被陆川那一脚踹伤了内腑,不敢再待下去。
赵海柱叹了口气,对陆川拱手道:“陆老弟,让你看笑话了。”
“无妨。”
陆川淡淡道,“赵帮主,货都在这儿了。”
“清点一下吧。”
赵海柱走到那一箱箱货物前,打开其中一箱。
金光灿灿,全是小黄鱼。
他又打开几箱。
瓷器,丝绸,茶叶,袁大头......
全是硬货!
这一票,起码值十万大洋!
赵海柱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陆川,眼中满是赞赏和郑重。
“陆老弟,好手段!”
“这一票,干得漂亮!”
“青帮那边,你不用管。”
“天塌下来,我赵海柱顶着!”
“只要我在海河帮一天,就没人能动你分毫!”
这是投名状,也是拉拢。
陆川何尝不是呢!
他想在海河帮站稳脚跟,可不单单有一个名义上镇涛堂的副堂主名头就够了。
拳头、实力,那才是站稳脚跟的依据!
陆川看着赵海柱,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帮主了。”
“不过,青帮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有的忙了。”
赵海柱哈哈大笑:“忙?老子就怕不忙!”
“不跟青帮干一架,这津门的码头,永远姓青!”
“陆老弟,走,进屋喝酒!”
“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陆川没拒绝。
他跟着赵海柱往总舵里走。
路过吴先生身边时,吴先生连忙跟了上去,手里紧紧抱着账本,脸上笑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这位新来的副堂主,不仅是条过江龙。
更是一头要吃人的猛虎!
海河帮的天,要变了。
总舵大堂。
酒过三巡。
赵海柱面色红润,显然心情极好。
“老子早就看青帮那群瘪犊子不顺眼了。”
“陆兄弟,你这回可是打出了咱们海河帮的威风!”
“解气,真是解气!”
赵海柱举着酒杯大声笑道。
“帮主过誉了。”
“津门就这么大,想要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单单去讲道理肯定是不行的。”
“只有打出去,才能让别人知道咱们的厉害。”
陆川眯着眼笑道。
他也在观察赵海柱的表现。
想看看这位海河帮的帮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
“说的好!”
“以后咱们见到青帮的人,见一次打一次!”
“让他们知道咱们海河帮得厉害!”
赵海柱得意的大笑道。
陆川不知道这是赵海柱借着酒劲把心里话说出来,还是装醉和自己玩心眼子。
不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海河帮只是他在津门站稳脚跟的一个踏板而已。
如果赵海柱诚心待他,他自然不介意真心以待。
如果是想利用自己,那也有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来,干!”
“干!”
两人再开碰杯。
夜色渐沉,津门码头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
小洋楼的灯光昏黄,透着一股子难得的温馨。
陆川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
屋内,陆小鱼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
几日调养,她那张原本惨白的小脸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见陆川回来,她挣扎着要起身。
“哥,你回来了。”
陆川摆摆手,大步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坐着别动。”
“大夫说了,你现在需要静养,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陆川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
汤很甜,带着姜丝的辛辣和甘草的回甘,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陆小鱼看着陆川,眼神慢慢的有些迷离。
“哥,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以前在猪笼巷,每次做梦吃肉,醒来周围全是馊水味。”
“现在住小洋楼,有好多好吃的,还有人毕恭毕敬地喊我陆小姐......”
“我怕明天一睁眼,又回到了那个漏雨的窝棚里。”
陆川放下碗,看着她那双充满不安的大眼睛。
他伸出手,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这不是梦。”
陆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猪笼巷那是过去式了。”
“只要我陆川还有一口气,你就再也不用闻馊水味。”
“以后,咱们只有好日子过。”
陆小鱼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紧紧地抱住陆川。
没一会,就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陆川轻轻地将小鱼抱起,将她送回房间。
看着熟睡的妹妹,陆川眼中的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在这个世道,想安稳过日子,光靠嘴说没用。
得靠拳头!
得靠比别人更狠、更硬的实力!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青帮练骨境一人,击杀青帮四十二人,重伤青帮三十八人,击伤海河帮练骨境一人。】
【获得:大洋+30,气血值+15,武道经验+15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又有武道经验!
陆川眼中精光闪过,顺手将3点的通用经验夹在结算等级上。
【结算等级:9/100】
按照当前的经验,想要将结算等级晋升到二级,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陆川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
至于新获得的15年武道经验,他没有犹豫,再次加在了大力鹰爪功上。
陆川只觉得脑中时间飞逝,自己孤身一人站在原地疯狂演练大力鹰爪功。
不知疲倦、毫不停歇!
一年,两年,三年......
眨眼之间,十五年过去了!
“轰!”
好似雷霆炸响,大力鹰爪功好似真被陆川习练不坠的疯狂磨炼了十五年。
无数有关于大力鹰爪功的经验关注进陆川的脑海之中。
同时他浑身的筋骨、肌肉、皮膜、气血都在疯狂鼓动。
浑身的青筋好似一条条粗大的蚯蚓,在陆川的体表疯狂游走。
他整个人瞬间变得通红,好似烧熟的大虾一般。
好一会,蒸腾的热气消散,陆川再次变回寻常那样。
大力鹰爪功的等级也从先前的炉火纯青变成了登峰造极。
海河帮的人都只知道自己力量大,善使一根铁棍。
却没人只知道,自己最强的是爪功。
在这险恶的世道下,藏一点底牌才是保命的关键。
次日清晨。
陆川刚睁眼,门就被敲响了。
“陆爷,帮主请您过去一趟。”
门外是张宏,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陆川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张宏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陆爷,昨日那一战,您可是露了大脸了。”
“帮里上下钦佩不已,被青帮压了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海河帮的镇涛堂,出了个活阎王。”
陆川没接话,只是淡淡道:“带路。”
两人一路来到海河帮总舵。
赵海柱没在大堂,而是站在后院的演武场。
这演武场不大,铺着青石板,四周摆满了石锁、木人桩。
赵海柱穿着一身短打,正在打拳。
旁边还有碍眼的赵大桩。
看到陆川进来,赵大桩还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不过陆川根本就没搭理他,自当是小丑的表演。
赵海柱的拳法没有什么花哨,就是直来直去,但每一拳打出,空气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见陆川来了,赵海柱收了势,长吐一口浊气。
“陆老弟,来了。”
“帮主找我,是为了青帮的事?”
陆川问道。
赵海柱擦了把汗,摆摆手:“青帮那帮孙子,暂时翻不起浪花。”
“我叫你来,是为了这个。”
赵海柱指了指地上的木人桩。
“昨晚我看你动手,路子野,力气大,但招式太糙。”
“也就是你身体素质变态,换个人,早被李三爷拍死了。”
陆川没反驳。
明面上他确实没练过什么正经武功,全靠一身蛮力。
“我赵海柱能在津门立足,靠的是一手‘海河十八跌’。”
赵海柱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这功夫不练气,只练摔。”
“缠、黏、摔、砸、打。”
“讲究的是近身短打,一沾即倒。”
“我今天把它传给你。”
陆川挑了挑眉道,“帮主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赵海柱哈哈大笑:“你若是能学会,那是海河帮的福气。”
“青帮那边可是有两个明劲高手坐镇,我压力很大的。”
“你若是能撑起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赵海柱不再废话,直接开始演练。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一搭手,一转身,一发力。
“砰!”
那个几百斤重的实木人桩,竟然被他直接连根拔起,甩飞出去五六米远。
“看懂了吗?”
赵海柱问道。
陆川点了点头,“看懂了。”
赵大桩站在旁边,一脸不服气道,“吹牛,看一遍就能懂?我学了三年才......”
“闭嘴。”
赵海柱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陆川,“你试试。”
陆川走上前,站在木人桩前。
他没有摆什么架势,只是随意地伸出手,搭在木人桩的肩膀上。
脑海中,关于海河十八跌的发力技巧迅速重组。
缠!
黏!
摔!
三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喝!”
陆川低喝一声,腰马合一,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轰!”
一声巨响。
那个被赵海柱甩飞的木人桩,这次不是飞出去,而是直接被砸进了地里!
半截桩身,深深陷入了青石板下。
全场死寂!
赵大桩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赵海柱也是瞳孔猛地一缩。
“好!”
赵海柱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这悟性,绝了!”
“陆老弟,你这身板,练这功夫简直是如虎添翼。”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神色平静。
其实他刚才只是试了试劲。
这海河十八跌确实不错,讲究借力打力,很适合他这种力量型选手。
“帮主,你刚才提到了明劲。”
陆川忽然开口,“这劲力,到底怎么分?”
赵海柱闻言,正色道:“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练武之人,先练皮肉,再练筋骨。”
“练筋、练骨、练血,这是打根基。”
“根基打牢了,整劲圆满,才能生出‘明劲’。”
“明劲者,拳脚生风,力透骨髓,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明劲之后是暗劲,暗劲之后是化劲,再往上,就是传说中的罡劲了。”
赵海柱指了指自己:“我练了三十年,也就是个练骨境巅峰,一只脚踏进了练血境。”
“至于明劲......那是宗师门槛。”
“据我所知,津门的青帮里就有两位明劲高手坐镇。”
“那两位可是大爷,平日里根本不会出手。”
“除非真到了关乎青帮的大危机。”
陆川听着,心中暗自盘算。
练筋、练骨、练血......
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皮肉如牛革,筋骨如精铁,血液奔涌如雷。
按照这个说法,自己早就过了练骨境。
甚至练血境都未必能困住自己。
至于明劲......
陆川握了握拳。
刚才那一摔,他明显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气流随着动作爆发,瞬间将力量放大了数倍。
那就是明劲?
如果按照赵海柱的标准,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是明劲巅峰,只差一线就能摸到暗劲的门槛了。
“原来如此。”
陆川嘴角微微上扬。
“陆老弟,你怎么了?”
赵海柱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
“没什么。”
陆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只是觉得,这明劲似乎也没那么难。”
赵海柱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这陆川,狂是真狂,但狂得让人没脾气。
“行了,招也教了。”
“接下来怎么练,看你自己。”
“青帮那边肯定会有动作,你回去做好准备。”
“若是他们敢来硬的,别客气,往死里打。”
“出了事,我顶着。”
赵海柱豪气干云地拍了拍陆川的肩膀。
陆川点了点头,抱拳一礼:“多谢帮主。”
转身离开演武场时,陆川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
明劲巅峰......
暗劲!
在这个枪炮与武道并存的时代,实力才是硬道理。
既然来了,那就一路打上去。
打到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为止。
陆川要让自己的规矩,成为所有人的规矩!
与此同时,津门另一头。
青帮分舵。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堂正中,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前,跪满了青帮弟子。
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胆,面色阴沉如水。
“李三爷的尸首,找回来了?”
老者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下首,一个刀疤脸汉子低着头,颤声道:“回......回大供奉,找回来了。”
“身子......身子不太全。”
“海河帮的陆川,下手太黑。”
“啪!”
老者手中的铁胆猛地一捏,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海河帮,赵海柱!”
“还有那个叫陆川的!”
老者缓缓睁开眼,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我们也就不用讲了。”
“传令下去。”
“今晚,夜袭镇涛堂。”
“我要让海河帮知道,津门的码头,到底姓什么!”
“是!”
刀疤脸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领命而去。
镇涛堂今晚灯火通明。
几百号光膀子的汉子,划拳声、喝酒声、吹牛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陆川坐在主位,手里端着大碗酒,神色淡然。
底下,原本的堂主裘然,此刻正腆着一张老脸,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陆哥,这杯酒兄弟敬您!”
“之前是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老糊涂计较。”
裘然今年快五十了,比陆川大了一轮不止。
此刻却一口一个“哥”叫着,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仰头干了碗中酒。
“好!”
“陆哥豪爽!”
裘然大喜过望,激动得脸都红了。
周围的小弟们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没人觉得裘然丢人。
在这个世道,拳头大就是哥。
陆川一拳把裘然干服了,又一脚踹飞了帮主亲儿子,连帮主赵海柱都对他客客气气。
这还不叫哥,难道等以后叫爹?
吴先生喝得满脸通红,站在桌子上,唾沫横飞地吹嘘。
“你们是没看见!”
“当时那场面,陆爷手持轻机枪,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青帮那个李三爷,平时多横啊?见到陆爷,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喊爷爷!”
“哒哒哒!那轻机枪一响,青帮那帮孙子跟割麦子一样倒一片!”
底下的帮众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嗷嗷乱叫。
“陆爷威武!”
“干死青帮!”
陆川听着吴先生的胡吹乱侃,嘴角微微抽搐。
轻机枪是他开的,但李三爷可是被他一棍子干死的,哪来的跪地求饶。
不过无所谓,士气可用就行。
这顿酒喝到晚上九点多。
大部分人已经喝高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紧接着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敌袭!青帮杀进来了!”
“兄弟们抄家伙!”
原本喧闹的堂口瞬间炸了锅。
醉汉们瞬间清醒了一半,慌乱地去找枪。
裘然脸色一变,刚想喊人组织防御。
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陆川单手提起靠在柱子上的精铁长棍,大步流星往外走。
“慌什么!”
“来了正好!”
“今晚就拿青帮的人头下酒!”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冷硬。
原本慌乱的帮众们,见副堂主如此淡定,心下稍安。
“对!怕个球!”
“跟陆爷干!”
“剁了青帮杂碎的脑袋下酒!”
“杀啊!”
众人吼叫着,跟着陆川冲出了大门。
门外,火光冲天。
上百十号青帮汉子,手持砍刀棍棒,正疯狂冲击镇涛堂的大门。
“给我杀!一个不留!”
领头的刀疤脸嘶吼着,挥舞大刀砍翻了一个冲出来的海河帮众。
然而,下一秒。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道死神般的身影。
陆川!
没有废话,没有叫阵。
陆川一步踏出,手中精铁长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千军。
“呼——啪!”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青帮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一棍子抽飞。
胸骨塌陷,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十几米远,落地就没了声息。
一招,秒杀三人!
“陆爷威武!”
“陆爷威武!”
后面的海河帮众见陆川如此神勇,酒劲瞬间化作了杀气。
“杀啊!”
“干死这帮孙子!”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陆川一马当先,长棍在他手中如同一条出海蛟龙。
扫、砸、挑、刺。
每一棍下去,必有一人骨断筋折。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衫,却让他看起来更加如同魔神降世。
“机枪!把机枪抬出来!”
混乱中,吴先生那尖细的嗓音响起。
几个机灵的小弟,扛着两挺轻机枪冲了出来。
“哒哒哒!”
火舌喷吐。
青帮的人虽然凶悍,但毕竟只是混混,哪见过这种阵仗。
瞬间被打得抱头鼠窜,丢下十几具尸体往后退。
“撤!先撤!”
刀疤脸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想走?”
陆川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精铁长棍猛地往地上一杵。
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射出。
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刀疤脸只觉得后颈一凉,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刀疤脸的身体软软倒下。
陆川甩了甩手上的血珠,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黑暗处。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唐装的老者。
正是青帮大供奉。
老者面色阴沉,手里盘着的两颗铁胆已经被捏得变形。
“好,很好。”
“海河帮果然出了头猛虎。”
老者声音沙哑,带着透骨的寒意。
“不过,靠火器伤人,算什么本事?”
“陆川,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若你赢了,青帮今夜退兵,从此不再找你麻烦。”
“若你输了,我要你碎尸万段!”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海河帮众面面相觑。
这老头看着就不好惹,刚才那两挺机枪扫射,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绝对是个硬茬子。
“陆哥,别去!”
“这老东西肯定是个高手!”
裘然急忙喊道。
陆川却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单打独斗?”
“行啊。”
“正好我也手痒。”
他大步走出人群,来到老者面前三米处。
“老东西,怎么称呼?”
“青帮大供奉,铁砂掌王震。”
老者眼中杀机毕露,“小子,能死在我这双铁掌下,是你的荣幸。”
说完,王震不再废话。
他双手猛地一搓,原本白皙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散发着腥臭味。
“死!”
王震低喝一声,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就算是石头也得化成粉末。
周围的海河帮众发出一阵惊呼。
好快!
好狠!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掌,陆川却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掌风扑面。
陆川忽的左脚微微前踏,右手如蛇般探出,轻飘飘地搭在了王震的手腕上。
缠!
黏!
就在王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陆川腰身猛地一拧。
海河十八跌,拦捶转打!
“喝!”
陆川一声低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股恐怖的怪力,顺着接触点,瞬间爆发。
王震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竟然被陆川单手抓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抡了起来。
“轰!”
王震的后背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
石板碎裂,尘土飞扬。
王震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多大?怎么会有这种蛮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陆川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摔!”
陆川再次发力,抓着王震的腿,再次狠狠砸下。
“砰!”
“砸!”
“轰!”
“打!”
一下,两下,三下!
陆川就像是在摔打一个沙袋,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次砸落,地面都会剧烈震动。
王震的惨叫声从凄厉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直到第十下,陆川才停手。
他随手一扔。
王震那已经变得扭曲变形的尸体,像个垃圾一样被甩出五六米远。
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海河帮众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青帮的大供奉,传闻已经踏入练血境的高手,只差一步就能进入明劲.....
那个在津门帮派中传闻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这么......被摔死了?
像摔死一条狗一样?
陆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淡漠。
“铁砂掌?”
“掌法太软,没吃饭?”
他转头看向那些已经吓傻了的青帮混混。
“还要打吗?”
陆川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几十号青帮汉子,瞬间丢下武器,跪了一地。
“别杀我!”
“我们投降!”
“陆爷饶命!”
陆川嗤笑一声,没再看他们一眼。
“滚!”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
“津门的规矩,该改改了。”
青帮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尸体跑了,生怕跑慢了一步。
夜风微凉。
陆川站在满地狼藉中,身影挺拔如松。
身后,是数百名目光狂热、视他如神明的海河帮众。
这一夜,陆川之名彻底响彻津门。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青帮帮众四十八人,击杀青帮练骨境一人。】
【获得:大洋+50,气血值+15,武道经验+15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川眼中精光一闪。
又是15年武道经验!
海河十八跌贴身靠打确实不错,但陆川真正核心的底牌却是大力鹰爪功。
他有感觉,若是将这十五年武道经验加在大力鹰爪功上,那自己必然能突破到暗劲。
这样的话,就算青帮两大明劲高手齐出,自己也能岿然无惧。
“系统,加点!”
“大力鹰爪功!”
“轰!”
陆川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无数关于大力鹰爪功的感悟涌上心头。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手在帮他梳理筋骨,打磨劲力。
一年,两年,五年......
十五年的感悟转瞬即逝。
陆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周身的气势却在疯狂攀升。
大力鹰爪功的招式在他心中早已化作自身的本能,甚至演化出了无数种变化。
一行一握,一走一动,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轰!”
陆川猛地睁开眼,双目之中精光爆射,宛如两道利剑刺破夜空。
他随意地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嗤啦!”
空气竟然被他这一抓,发出了布帛撕裂般的声响。
一股无形的气劲,在他掌心吞吐不定。
暗劲!成了!
陆川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江河般的力量。
现在的他,就算不用武器,单凭这双手,也足以撕裂虎豹。
人物面板上,大力鹰爪功的等级还登峰造极。
但陆川感觉已经触碰到下一个等级,出神入化的边缘。
“陆哥......您没事吧?”
裘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陆川那副模样,太吓人了,就像个吃人的妖魔。
“没事。”
陆川收敛气息,恢复了平静。
“打扫战场,收治伤员。”
“然后回去继续喝酒!”
海河帮众多人接连高呼。
“陆爷威武!”
“陆爷威武!”
天色很快大亮。
镇涛堂里酒气还没散,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
赵海柱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手都在抖。
“死了?”
“王震死了?”
“被陆川......活活摔死的?”
赵海柱连问了三遍,每问一遍,脸上的肉就抽搐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张宏,把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帮主,千真万确。”
“青帮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连夜把分舵的人都撤回了总坛。”
“说是......说是怕陆爷杀过去。”
“啪!”
赵海柱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乱跳。
“好!好!好!”
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我赵海柱在津门憋屈了二十年,被青帮压在头顶上拉屎撒尿,今天总算把这口恶气出了!”
“陆川......这小子简直是老天爷赏给海河帮的定海神针!”
“连王震那种老家伙都能摔死,这要是传出去,过江龙陈龙的脸色怕是比吃了苍蝇还精彩!”
赵海柱笑得满脸通红,眼中精光四射。
“传令下去,镇涛堂那边缺枪给枪,缺人给人,缺钱给钱!”
“谁敢动陆川一根汗毛,就是跟我赵海柱过不去!”
......
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回春堂那扇斑驳的木窗,洒在诊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陆川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看着老陈头给陆小鱼把脉。
小鱼今天穿了件碎花布衫,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彩,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
老陈头三根手指搭在小鱼的手腕上,闭着眼,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半晌,他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
“瘀血散了不少,气血虽然还虚,但根基稳住了。”
老陈头睁开眼看向陆川,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陆兄弟,你给小鱼吃的什么灵丹妙药?”
“这才几天功夫,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了一倍不止。”
陆川没接茬,笑了笑说道,“只要能好,花多少钱都行。”
“不用花多少钱。”
老陈头摆摆手,提笔开了个方子,一边写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照这个方子抓药,再吃三个月,保准活蹦乱跳。”
陆川抱拳:“多谢陈老。”
老陈头放下笔,却没把方子递过来,而是抬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陆川。
“陆兄弟,昨晚津门闹出的动静,不小啊。”
陆川神色不变:“混混闹事,顺手平了。”
“平得好。”
老陈头嘿嘿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听说青帮那个练了四十年铁砂掌的王震,被人当沙袋一样摔死了?”
陆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身蛮力,能生撕虎豹,这叫明劲。”
老陈头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明劲易得,暗劲难求。”
“陆兄弟这一身功夫,怕是不止明劲那么简单吧?”
陆川心中微动。
这老头,眼力毒得很。
“陈老说笑了,我也就力气大点。”
“力气大也是本事。”
老陈头忽然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观察小鱼几天了,这孩子根骨清奇,心思通透,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但这世道,光会救人不行,还得会杀人。”
陆川眼神一凝:“陈老的意思是?”
“我想收她为徒。”
老陈头语出惊人。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陈博端。”
“年轻时在北方混过,后来惹了仇家,才躲到津门开这家破医馆。”
“我这一身八卦掌,还有那套断门刀法,本想带进棺材里。”
“但遇到小鱼,我觉得是缘分。”
老陈头看着陆小鱼,眼中满是慈爱,“练武能强身健体,对她这身子骨也有好处。”
“而且,陆兄弟你修的是杀伐道,火气太重。”
“小鱼若是能学点柔和的功夫防身,我也能放心些。”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小鱼咬着嘴唇,看了看老陈头,又转头看向陆川。
“哥......”
她小声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
在猪笼巷那种地方长大的孩子,谁不想手里有点自保的本事?
谁想一辈子都躲在哥哥身后?
陆川看着妹妹那双期盼的眼睛,心中的防线瞬间软了。
他站起身,对着老陈头深深一躬。
“小鱼能拜入陈老门下,是她的造化。”
“以后,她就是您的徒弟。”
老陈头大喜,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好!好!好!”
“咱们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三跪九叩。”
“小鱼,去,给师父倒杯茶。”
陆小鱼连忙起身,虽然手脚还有些慢,但动作利索地泡了一杯热茶,双手捧到老陈头面前。
“师父,请喝茶。”
老陈头接过茶,抿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行了,礼成。”
“不过你现在身子还虚,练武的事不急。”
“先把身体养好,等你有力气站桩了,我再教你八卦掌的趟泥步。”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老陈头把方子递给陆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哎,老了老了,坐久了腰疼。”
“陆兄弟,既然是一家人了,我也好奇得很。”
“能不能搭把手,让我这老骨头见识见识,现在的年轻高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这话一出,陆小鱼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陆川却是一笑,站起身来,“陈老想看,那是看得起我。”
两人走到医馆后院的小天井里。
地方不大,摆着几个晒药的竹匾。
老陈头站在南墙根下,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下垂。
看似随意,但陆川能感觉到,这老头周身的气机已经连成片,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刺猬,无从下口。
八卦掌,讲究的是走转拧翻,这老头有点东西。
“陆兄弟,请。”
老陈头微微一笑,右手随意地抬起,向陆川肩膀搭来。
这一搭,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陆川左右闪避的空间。
陆川没动。
直到老陈头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一刹那。
陆川动了。
他没有用大力鹰爪功的杀招,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迎了上去。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轻轻接触。
“啪。”
一声轻响。
老陈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搭上的不是一只人手,而是一条潜伏在深渊中的远古凶兽。
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顺着掌心传来。
更可怕的是,在那皮肤之下,仿佛藏着无数根钢针,又像是有一头暴龙被锁链困在体内,正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只要陆川愿意,哪怕只是轻轻一捏。
老陈头毫不怀疑,自己的这只手掌,会在瞬间化为肉泥。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握住了神明的脚踝。
心惊肉跳!
毛骨悚然!
老陈头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明劲?
这分明是暗劲!甚至可能是暗劲巅峰!
这陆川,才二十出头吧?
怎么可能练出这种恐怖的劲力?
“陈老?”
陆川见他脸色不对,稍微松了点劲,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老陈头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站稳。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陆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暗劲......真的是暗劲......”
老陈头喃喃自语,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好!好啊!”
“我陈博端这辈子躲躲藏藏,没想到临老了,竟然抱上了一条这么粗的大腿!”
“有了陆兄弟这层关系,我在津门,谁还敢动?”
他看向陆川,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真诚。
“陆兄弟,谢了。”
“刚才手下留情,没废了我这只老手。”
陆川淡淡一笑,收回手:“陈老是自家师父,我哪敢用力。”
“不过陈老刚才那一搭手,劲力绵密,若是再晚收半秒,我也得费点劲。”
老陈头苦笑摇头:“你就别捧我这把老骨头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
“小鱼身子虚,不能吹风,你们赶紧回去吧。”
“这方子按时抓药,过几天我上门去看看。”
陆川点头,带着小鱼告辞。
走出回春堂,阳光正好。
陆小鱼紧紧抓着陆川的袖子,小脸上满是兴奋。
“哥,我有师父了!我还能学武功了!”
“嗯。”
陆川摸了摸她的头,目光看向远处繁华的街道。
青帮吃了个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过江龙陈龙还没露面。
但这津门的水,已经被搅浑了。
“走吧,回家。”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小鱼说道,“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