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喧嚣未散,酒气熏天。
孙禄堂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挽留,“老弟,今晚就在这住下?正好云祥还有不少话想跟你唠。”
尚云祥抱着酒坛子,大着舌头点头,“对!唠唠!我还没见过谁能把《十方炼体术》练成的,得好好请教请教。”
陆川摇摇头,拒绝了。
“不了,出来好几天家里小妹该担心了。”
说着起身将宫本卜原的那把战利品放在桌上。
“孙老哥,这刀材质不错扔了可惜。”
“能否劳烦帮忙找盟里的铁匠师傅,帮我改一改。”
“改成什么?”
孙禄堂问道。
“改成唐刀。”
陆川淡淡道,“拿着东瀛玩意儿砍人,总感觉膈应。”
孙禄堂笑着说道,“行,小事。”
“盟里几个老伙计以前就是打铁的,手艺没得说。”
陆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与孙禄堂和尚云祥抱拳后,便转身出了武盟大门。
夜色深沉,津门的街道空荡荡的。
刚走出没多远,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武者4人,击败东瀛剑圣。】
【获得:大洋+50,气血值+30,拔刀斩武道经验+20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2,每日奖励额外X2倍】
陆川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过脑海。
那是整整二十年的拔刀斩苦修记忆!
劈砍、收刀、呼吸、发力。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在瞬间刻入骨髓。
陆川站在路灯下,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归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更加恐怖。
他呼出一口气,白气如箭射出一米多远。
打开属性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体质:流水之体】
【气血:467(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3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登堂入室),八极拳(融会贯通),拔刀斩(登峰造极),半步崩拳(融会贯通),形意拳虎型(融会贯通)】
【功法:养气诀(登堂入室),改良版三体式】
陆川目光落在“体魄”一栏。
没加点,居然自己涨了30点经验。
“看来是十方炼体术的功劳。”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吧作响。
这种力量不断滋长的感觉,真好。
从武盟回英租界,要穿过一片荒地。
荒地边上,有座破败的城隍庙。
陆川刚走到荒地边缘,原本满是星月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头顶爆开,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邪门,又急又猛,还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
陆川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城隍庙便迈步走了过去。
庙门半掩,吱呀作响。
陆川推门进去。
庙里很黑,只有神龛前点着几根残烛。
火光在夜风中不停浮动,忽明忽暗。
庙宇正中间坐着城隍爷,泥塑的金身面目威严。
两边站着手里拿着生死簿、判官笔的文判官,和手持钢鞭、令牌的武判官。
再往两侧,分别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
还有日游神、夜游神,八大将军,一个个凶神恶煞。
外面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照亮庙内,把那些塑像照得影影绰绰,跟活过来似的。
换做普通人,这会儿可能早吓尿了。
陆川却面无表情。
他气血如龙,阳气旺盛到了极点鬼神辟易。
这种程度的阴森,对他来说跟看动画片没区别。
“既然来了,拜一拜吧。”
他走到案台前,取下三根香,借烛火点燃。
“城隍大人勿怪,在下路过避雨,打扰了。”
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在香炉上。
陆川转身走到门口的蒲团上坐下,闭目养神等着雨停。
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庙里听着格外清晰。
陆川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官帽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男人身上没有泥腥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陆川瞳孔微缩。
泥塑成精?
还是活人假扮?
他不动声色,体内的气血已然开始翻涌。
那红袍男人见状连忙拱手,语气客气道,“小友莫慌,本候无意惊扰。”
陆川保持警惕姿势,盯着他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城隍?”
“正是。”
红袍男人点头道,“鄙人芮瑞,津门地界城隍,百姓抬爱称一声芮侯爷。”
陆川眯起眼。
芮城隍,这事儿他听说过。
传说这位生前是个清官,死后被封了神庇佑津门一方水土。
“城隍爷找我有事?”
陆川神色郑重的问道。
芮城隍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天下将乱,妖魔横行,洋人异种也来凑热闹。”
“本候受神职所限,离不开这庙太远。”
“眼见着津门周边妖气越来越重,百姓遭殃本候心里着急啊。”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川。
“方才见小友进门上香,一身气血如狼烟滚滚,简直是我生平仅见。”
“而且......”
芮城隍鼻子抽动了一下,“小友身上,有水鬼和水猴子的血腥气。”
陆川心里一动。
这城隍鼻子这么灵?
“所以?”
陆川微微皱眉。
“本候想求小友一件事。”
芮城瑞拱手作揖道,“替本候清理津门周边的妖魔。”
陆川沉默了。
这事儿听着挺玄乎。
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帮神仙干活,有好处吗?
芮城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小友若是答应,这便是信物。”
“以后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脏东西,持此令本候必尽力相助。”
陆川看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芮”字。
他伸手接过令牌。
触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行,我接了。”
陆川把令牌揣进怀里,“正好,我也想试试手。”
芮城隍大喜,“多谢小友!雨停了,小友慢走。”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化作一阵青烟,钻回了神龛上的泥塑里。
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尊冷冰冰的塑像。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证明刚才不是做梦。
陆川站起身,走到门口。
雨果然停了。
乌云散去,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惨白。
陆川深吸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迈步走出城隍庙。
走了几步后,陆川转身回忘城隍庙。
依旧是破败,年久失修的庙宇。
“唉。”
他轻叹一声,语气幽幽道,“连鬼神都齐齐现身,乱世果然马上就要降临了!”
陆川回到英租界小楼时,夜已深沉。
他刚推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陆小鱼眼眶红红的,叉着腰瞪他。
“哥!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陆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练功去了,有点收获就耽误了时间。”
“练功?练功能练得连人影都没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死了!”
陆小鱼嘴上埋怨,手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陆川无奈,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陆小鱼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大锅银耳汤,往桌上一墩。
“喝!全都喝完!补补你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身子!”
陆川看着那满满一锅银耳汤,脸上满是苦笑。
但还是端起锅,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陆小鱼看着他喝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开始絮叨起来。
“老陈头可凶了,天天盯着我扎马步,稍微歪一点就用棍子敲我腿!”
“赵大桩哥倒是拼命,每天都把自己练到脱力才肯停,我看着都怕他练废了。”
“还有陆根哥......”
陆小鱼说到这,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身上绑着两百多斤的负重还能站桩,一站就是一整天!哥,他是不是人啊?”
陆川听得挑眉。
赵大桩是因为赵海柱的死在拼命压榨自己,这是他在逃避现实。
至于陆根......
他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心智单纯反而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
“随他们去吧。”
陆川放下锅说道,“有我在,练不废。”
陆小鱼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散去不少。
.....
次日清晨,陆川来到津门码头。
张宏正在码头巡视,见了他连忙迎上来。
“帮主!您来了!”
“帮里最近怎么样?”
陆川随口问道。
“一切都好!码头上的生意稳稳当当,没人敢来捣乱!”
张宏拍着胸脯道,“自从上次那几场架打完,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海河帮不好惹?”
陆川点点头道,“青帮那边呢?”
“青帮?”
张宏愣了一下,“最近安静得离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连以前争得头破血流的地盘都不要了,全龟缩在租界附近。”
陆川眼神微动。
陈龙这是在避风头。
看来松井将军派人的人死了,还有武盟那四个东瀛人、宫本卜原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把何小手叫来。”
陆川说道。
不多时,何小手麻溜地跑了过来。
“陆哥!您找我?”
“青帮最近有什么动静?”
陆川开门见山道。
何小手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陆爷,青帮最近确实不对劲。”
“陈龙那老狐狸行踪隐秘,但我的人盯着呢,他最近频繁出入英租界,好像在跟英国人搭线。”
“英国人?”
陆川挑眉。
“对!我怀疑他是想找洋人当靠山!”
何小手愤愤道,“这老东西,自己打不过咱们就想借洋人的势!”
陆川摆摆手,不在意道,“不管他和谁搭上线,不除掉他我心里难安啊。”
何小手眼睛一亮道,“陆哥的意思是......”
“去查,把他这几日的行踪摸清楚。”
陆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我要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件事。”
“的嘞!陆爷您就瞧好吧!”何小手兴奋地领命而去。
......
三日后。
英租界,利顺德饭店。
这是津门最豪华的洋人饭店,平日里往来得非富即贵。
今夜,饭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陈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堆笑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交谈。
那洋人是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劳伦。
“劳伦先生只要您肯出面,海河帮那块地盘......”
陈龙压低声音,语气谄媚。
劳伦晃了晃酒杯,傲慢地打断他,“陈,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那个陆川听说很不好对付?”
“嗨!那就是个莽夫!”
陈龙不屑地撇嘴打破,“他杀了东瀛人,现在东瀛领事馆正找他麻烦呢!咱们只要合作,拿下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木屑四溅。
原本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蒙着面的人。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正泛着冷冽的寒光。
来人正是陆川。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龙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陈帮主,好雅兴啊。”
陈龙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裤腿。
他脸色煞白,指着陆川哆嗦道,“你......”
劳伦皱起眉,用生硬的中文喝道,“你是谁?!这里是英租界!出去!”
陆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刀一步步往里走。
“我来取个人头。”
“谁敢拦我,死。”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全场死寂。
劳伦大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可陆川的动作更快!
只见身形猛地一闪,便出现在劳伦面前。
不待他做出反应,手中的长刀赫然斩下。
“噗嗤!”
这位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大股鲜血喷涌而出。
劳伦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敢在英租界里杀自己?
我可以大英帝国的公民,我可以是警务处副督察!
我可是......
不过,已经没有可是了。
“洋鬼子,聒噪。”
“啊!”
“杀人了!”
“救命啊!”
全场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大乱。
陈龙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
“想跑?”
陆川脚步一踏,整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陈龙只觉得后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饶命!饶命”
陈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我有钱!我有钱!”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只要你饶我一命!”
陆川低头看着他,眼神漠然。
“晚了。”
刀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陆川收起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饭店大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是巡捕房的警哨。
陆川一个闪身,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天很快就亮了。
雾气还没散,街面上湿漉漉的。
一张崭新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连浆糊都还没干透。
告示上画着个简易的人像,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但那股子冷冽劲儿却透纸而出。
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通缉要犯蒙面杀手,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五千!活捉者,赏大洋一万!私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一万大洋!
这数字足以让半个津门的混混红了眼,让巡捕房的洋人跳脚。
法租界边缘,一片嘈杂的市井棚户区。
这里没有租界的干净体面,只有污水横流的街道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破屋子。
陆川早就换了身行头。
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头上顶着个破草帽。
他手里提着个空篮子,混在买菜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就像这棚户区里随处可见的苦力。
“听说了吗?昨晚英租界的利顺德饭店,那是血流成河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那可是连英国人都敢杀的主!听说是个蒙面煞星,一刀就把警务处副督察的脑袋削下来了,跟切西瓜似的。”
“一万大洋啊!要是能抓到他,老子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直接去北平买个大宅子,娶三房姨太太。”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正唾沫横飞地吹牛,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过往行人身上乱瞟。
陆川路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一万大洋?”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价格,倒是挺看得起自己。
他怀里揣着那块城隍令。
自从进了这片棚户区,那令牌就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有感应似的。
越往前走,热度越高。
方向很明确,前面那家肉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得有些过分的肉香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混合了血腥气、香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
“来二斤五花肉!要肥的!我家婆娘坐月子,得补补!”
“好嘞!您瞧好!”
肉铺老板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胸毛。
他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排骨应声而断。
切口平整,力道控制得极好。
陆川站在人群后,眯了眯眼。
这刀法,有点意思。
不是练家子,就是杀猪杀多了练出了手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身上的气息。
浑浊,沉重,像是一潭死水里泡了很久的烂泥。
“老板,来根棒骨。”
陆川提着篮子走上前,压低了嗓子道。
那大汉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眼在陆川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转身从案板下摸出一根棒骨。
那棒骨比寻常的大了一圈,颜色惨白透着一股子阴冷。
大汉把棒骨往案板上一扔,举起那把厚重的剁骨刀。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然崩了个口子,而案板上的棒骨却是纹丝不动。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畜生骨头真硬!定是吃多了硬食儿!”
周围买肉的人都笑了起来。
“老张,你这刀不行了啊!”
“换把新的吧,别耽误生意!”
大汉嘿嘿一笑也不恼,换了把刀重新剁。
陆川却盯着那根棒骨,瞳孔微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那棒骨的断口处没有骨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这不是猪骨!
这是“煞骨”。
只有被煞气侵染过的尸骨,才会坚硬如铁且散发黑气。
这东西,人吃了会生病,畜生吃了会变成妖!
“老板,这肉哪来的?”
陆川看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篮子的提手。
大汉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嗨,还能哪来的?乡下收上来的呗!客官您放心,绝对新鲜!今儿早上刚杀的猪,热乎着呢!”
说着他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磨好刀后,大汉手起刀落将那根棒骨砍断。
“呈惠,三文钱!”
大汉将打包好的棒骨递给陆川。
陆川没说话付了钱,提着那根有问题的棒骨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他怀里的城隍令猛地烫了一下。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陆川脚步一顿,心中暗道:果然是妖魔。
这世道,人吃人,鬼吃人,居然连猪都要吃人。
这肉铺老板,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停下脚步,转身重新走回肉铺前。
此时买肉的人已经散了,大概是觉得这老板剁骨头的动静太大吵得慌。
大汉正背对着街边在那收拾案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怪异像是夜猫子叫春。
“老板。”
陆川把篮子放在案板上,声音平静。
大汉收拾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客官?忘找钱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憨厚市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绿的凶光。
“这肉,不太对劲啊。”
陆川淡淡道。
“嘿嘿......”
大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
“小伙子,眼神挺尖啊。”
他随手抓起案板上的剁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那刀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老子这几天还没开荤呢。”
“洋人的肉酸,巡捕的肉臭,还是你们这种练家子的肉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暴起!
那一身横肉瞬间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显然是某种妖魔显形的征兆。
手中的剁骨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奔陆川天灵盖劈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变成两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压爆了,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陆川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逼近头顶三寸。
风压吹乱了他的草帽。
陆川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落下的刀锋。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再难寸进。
大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川,那张看似瘦弱的手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
“太慢了。”
陆川淡淡道。
下一秒,他手指发力。
“崩!”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被他直接夹断!
断刃旋转着飞出,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中,入木三分。
大汉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陆川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并不宽大,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听说你喜欢吃人?”
陆川看着他,眼神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那尝尝这个。”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血之力,如洪流般冲进大汉体内。
这是陆川日夜打磨的纯阳气血,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啊!!!”
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体内那些蠕动的煞气,在这股至阳至刚的气血冲刷下瞬间溃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寸寸龟裂,黑血喷涌而出。
那些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饶......饶命......”
大汉瘫软在地,眼里的绿光迅速消散,变回了惊恐的人眼。
他身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也是被逼的......”
“是......是‘那位’让我这么做的......”
陆川眼神一凝。
手指微微用力,气血之力更加狂暴地涌入。
“是谁?”
大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他浑身剧烈抽搐七窍流血。
“噗!”
一口黑血喷出,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骨。
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股浓郁的血肉气息突兀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陆川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是被灭口了。
看来这肉铺老板背后,还有个更大的主使。
“那位......”
陆川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津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明面上的洋人异族乱世,背地里居然还有其他不知道的脏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在那边!刚才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那是老张的肉铺?怎么一股臭味?”
是巡捕房的人,或者是那些想拿赏金的混混。
陆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枯骨,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散发着腥气的生肉。
他摇了摇头。
“晦气。”
他提起那个空篮子,身形一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等他走后没多久,一群手持棍棒枪械的人冲进了肉铺。
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枯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那个卖肉的?”
一个巡捕捂着鼻子,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那枯骨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势,眼窝深陷空洞洞地盯着前方,仿佛在诉说着死前的恐惧。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巷口。
陆川压了压草帽,混入人流。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陆川静静地站在僻静处。
他没有走远。
身后那群巡捕和混混的嘈杂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作响。
“嗖!把人找出来!”
“杀了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小心点,说不定人还在附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
他怎么会跑呢。
陆川转过身,借着夜色和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地形,无声无息地绕了回来。
肉铺那边的吵闹声已经逐渐平息。
没人会想到,刚杀了人的陆川敢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
陆川绕到肉铺后面。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后院,臭气熏天。
后门的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挂锁,锈迹斑斑。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锁梁。
“咔。”
一声轻响,锁芯内部的弹子瞬间被震碎。
他推门而入,屋里没人。
那些巡捕还在前门收拾那具枯骨,没人顾得上后面。
案板上的肉还在那,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陆川的目光扫过地面,找寻可能存在的暗道或者地窖。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肉铺一定藏着什么暗里或地窖,用来藏匿尸体。
搜寻一番后,发现有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
陆川走过去,脚尖在那块地砖边缘一挑。
“嘎吱。”
一块一米见方的地砖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前厅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单单是尸臭,还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地窖很深,大概有三米。
他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轻轻一吹。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饶是陆川见惯了生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地窖,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地窖的空间比上面的肉铺还要大。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有的已经风干,像是一张张劣质的壁纸贴在墙上。
有的还带着血丝,像是刚剥下来不久。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它们被精心地鞣制、拉伸,然后钉在墙上,摆成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张大嘴巴.....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解剖刀、剔骨刀、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外科手术用的锯子。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泛着寒光。
“真是该死的东西。”
陆川小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恐怖的人皮,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是整个地窖里,唯一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东西。
陆川走过去,一脚踹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和几封信件。
他拿起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字迹清晰,一看就是认真记录下来的。
“三月初五,收货两具,男,壮年。送往慈心堂。”
“三月十二,收货一具,女,幼。送往慈心堂。”
“三月二十,收货五具,混杂。送往慈心堂。”
......
每一页,都记录着收货的日期、数量和去向。
收货,就是杀人剥皮。
而那个慈心堂,就是收货的地方。
陆川又拿起那几封信件。
信件的抬头,都印着一个红十字的标志。
慈心堂。
津门有名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孤儿和流浪汉,在租界和本地士绅中口碑极好。
据说堂主是个留过洋的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施粥施药。
“呵呵。”
陆川冷笑出了声。
真是讽刺啊!
最慈善的地方,却是最肮脏的巢穴。
那个肉铺老板,不过是慈心堂的一条狗,一个负责处理“原材料”的屠夫。
而那些失踪的流浪汉、孤儿,甚至一些被绑架的普通人,都成了他们的“货”。
人皮被做成工艺品,或者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剩下的骨肉......
陆川想起那根坚硬的“煞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越货了。
这是在吃人!
彻头彻尾地吃人!
“那位......”
陆川想起了肉铺老板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看来,这位慈心堂的堂主,就是“那位”了!
他收起账本和信件,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是证据。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后面有动静。”
“是不是那凶手又回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破门锁得好好的谁能进来?”
是那几个巡捕的声音。
他们似乎不放心,跑到后面来查看。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方方正正的亮光,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下面......好像有光?”
一个巡捕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别瞎说,哪来的光。”
另一个巡捕的声音有些发颤道。
“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光了,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之前的巡捕说道。
“要下去你下去,我可不要下去。”
“咱们每个月也就三块大洋的工资,例行公事就好,玩什么命啊!”
“额......”
“你说得对,走了,走了。”
“还要回去写报告呢,烦死了!”
“谁说不是呢。”
后续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再然后就没有任何声响了。
陆川其实都已经做好到了动手的准备,没想到那个两个巡捕还挺上道。
要不然,他完全不介意手上再多两条人命。
夜更深了。
陆川站在自家小洋楼的阳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租界。
慈心堂就在英租界的边缘,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灯火通明,远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妖魔......洋人......慈心堂......”
陆川努力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妖魔供人驱使,洋人需要“货”,而慈心堂提供“货”。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条用人命铺就的利益链。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啊!”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原以为杀了陈龙,很多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没想到又扯出了一条更大的鱼。
不过,无所谓了。
不管是鱼是龙,是人是鬼。
挡路者,杀!
至于从地窖中找到的那个账本,陆川可不准备交给巡捕房。
上面可是有好几个洋人还有津门官员的名字在。
他可不会觉得,巡捕房会秉公执法。
就算史密斯迫于自己的压力,也不敢直接和其他洋人和津门高官撕破脸。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自己动手!
老子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距离上次斩杀肉铺妖邪已经过去了五天。
陆川坐在自家小洋楼的客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门没锁,进来。”
陆川开口道。
“噶吱。”
门被推开了,何小手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陆哥,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说着她伸手将一个厚实的牛皮袋递了过来。
“坐。”
陆川接过纸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
何小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慈心堂,刘皮特。”
陆川看着手中一份情报,低声呢喃道,“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何小手小声说道,“听说是在英国留过学,回来就起了这么个名儿。”
“其实就是个津门长大的本地人,只不过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不认祖宗了。”
陆川又从纸袋中抽出一叠照片和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主体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慈善微笑。
身后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十字的旗帜。
“这人就是刘皮特。”
何小手在旁边解说,“津门百姓眼里的活菩萨。”
“菩萨?”
陆川冷笑一声,手指在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上弹了一下,“我看是阎王。”
何小手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陆川低头看情报。
情报很详细。
慈心堂,英租界边缘,占地三十亩。
主营业务:收留孤儿、救济乞丐、施粥施药。
口碑:极好。
“这刘皮特是个聪明人。”
陆川淡淡道,“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想要活得滋润就得披上一层皮。”
“他这层皮,叫做‘慈善’。”
“陆哥英明。”
何小手竖起大拇指说道,“不过这皮下面烂得流脓。”
陆川抬起眼皮道,“说说。”
何小手压低了声音,凑过身来说道,
“咱们的人,扮成叫花子混进去过。”
“那里面,很不对劲。”
何小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慈心堂每隔三天,就会有一辆马车出来。”
“车篷盖得严严实实,全都是前往英租界里的。”
“送什么?”
“不知道。但守门的巡捕根本不敢查。有人说闻到过味儿,是血腥味还有股子烂肉的臭味。”
陆川眼神微眯。
血腥味,烂肉味。
这和肉铺地窖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刘皮特对外怎么说?”
“他说那是运送病死的人,还有死掉的猪狗,怕传染,要拉去烧了。”
何小手嗤笑一声,“这借口也就骗骗傻子。病死的人,至于盖那么厚的篷布?还一股子生肉味儿?”
陆川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还有。”
何小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寒意,“陆哥,您知道最邪门的地方在哪里吗?”
“是女人和孩子。”
“慈心堂收留了不少女人和孩子,说是给口饭吃。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批人。”
“刘皮特说是给她们找了领养的好人家,或者是安排了工作,享福去了。”
何小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恨。
“可咱们查了,那些‘好人家’根本就没有这号人。那些女人和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川放下情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很慢,却像是敲在何小手的心口上。
“蒸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道,人又不是水,哪能说蒸发就蒸发。”
“除非,是被吃了。”
何小手打了个寒颤。
“陆哥,您的意思是......”
“漕运商会那帮人贩子虽然畜生,但至少还讲究个买卖。”
“可慈心堂连买卖都省了,直接是进货出货。”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英租界灯火辉煌像是一片不夜城。
而在那片光明的边缘,慈心堂就像是一颗毒瘤静静地趴在那里,吸食着这座城市的血液。
“洋人。”
陆川吐出两个字。
何小手一愣。
“那些马车,是进英租界的。”
“洋人要这些人干什么?”
陆川转过身,目光锐利无比。
何小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英租界里面,那是洋人的天下,咱们的人插不进去。”
陆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肉铺地窖里那些被剥下来的人皮。
那些诡异的人皮被钉在墙上,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不仅仅是买卖。”
陆川沉声道,“如果是卖去当苦力或者卖去窑子,不需要剥皮。”
“剥皮是为了某种仪式,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何小手脸色惨白。
她虽然算是个混子,但也听过一些洋人的变态传闻。
“那......陆哥,咱们怎么办?这事儿太大了,牵扯到洋人,巡捕房肯定不敢管。”
“巡捕房?”
陆川嗤笑一声道,“史密斯那个老狐狸,这时候估计正忙着给洋人擦皮鞋呢。”
顿了顿,陆川声音冷冽道,“他们不管这事,我管!”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哥,您要亲自去?”
何小手吓了一跳,“那慈心堂现在是龙潭虎穴,刘皮特身边养了不少洋人保镖,个个都带着枪。”
“带枪?”
陆川笑了。
“枪这东西,只有弱者才需要。”
“今晚我就去会会这位刘大善人。”
入夜,英租界边缘。
慈心堂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川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破旧的棉袄,里面塞满了稻草显得臃肿不堪。
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手里拄着一根打狗棍,弓着腰缩着脖子,活脱脱一个流落街头的老乞丐。
他站在慈心堂门口,没急着敲门。
他在等。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租界方向驶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戴着墨镜,哪怕是大晚上也不摘。
“开门!快开门!”
其中一个保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大门。
门房是个老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听到声响,赶紧爬起来开门。
“哎哟,是洋大人的车,快请进,快请进。”
趁着大门打开的瞬间,陆川动了。
他像一只滑溜的泥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那两个保镖正忙着从车上往下搬箱子,根本没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团“垃圾”。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不像是什么慈善机构,倒像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四周都有巡逻的守卫,手里拿着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家伙。
陆川没有在大院停留。
他像一只壁虎,顺着墙角的阴影摸到了侧面的一排厢房。
那里有灯光,还有人声。
他凑到窗根底下,舔破窗纸往里看去。
屋里摆着几张长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坐在一起喝粥。
粥很稀,能照出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十字架项链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声情并茂地念着。
“......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底下的乞丐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机械地喝着粥,偶尔跟着念两句“阿门”。
那个白袍男人,正是照片上的刘皮特。
陆川眯起眼睛。
这刘皮特长的倒是人模狗样。
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一口流利的津门话,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洋文单词。
“刘老爷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要是没有刘老爷,咱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信上帝,得永生,刘老爷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几个乞丐一边喝粥,一边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陆川心里冷笑。
愚民。
这刘皮特,先用一口粥吊住他们的命,再用一套歪理邪说洗他们的脑。
“吃完了吗?”
刘皮特合上圣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的笑容。
“吃完了就去后面排队,今晚有‘特别恩典’。”
“特别恩典?”
乞丐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听说,这“特别恩典”,是刘老爷要选几个有福气的,送去“天堂”享福。
慈心堂的后院很深。
不像前面那般敞亮,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陆川跟在刘皮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借着阴影和一些遮挡物,不远不近地吊着。
四周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手里没拿警棍,而是拎着短斧。
斧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似乎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
刘皮特走得很急。
那根文明棍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到了走廊尽头,是一面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墙壁。
刘皮特左右看了看,伸手在耶稣像的底座上一旋。
“咔哒。”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黑漆漆的甬道。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刘皮特闪身进去,墙壁随即合拢。
陆川没动。
他在阴影里站了快五分钟。
直到确定周围巡逻的守卫走远,才像只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手在墙壁上一摸,找到了机括。
用力一推。
门开了。
甬道里全是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屏住呼吸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四壁点着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怪异,不像是汉字也不像是洋文,倒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蚯蚓。
此刻,石台上正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浑身赤果皮肤白得像纸,双眼被黑布蒙着,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死。
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刘皮特站在石台前。
他已经脱了那身燕尾服,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尖顶帽,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赞美主!”
刘皮特高举匕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虔诚的信徒,为您献上最纯洁的祭品。”
“愿您的光辉,照耀这黑暗的角落。”
“愿这鲜红的血,洗刷世间的罪孽。”
他念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大善人”的模样。
现在的刘皮特简直就是个疯子。
陆川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女人,胸口还有起伏。
活着。
“时辰已到。”
刘皮特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他双手握刀,对准女人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陆川动了。
他手里的打狗棒看似随手一甩。
“崩!”
一声闷响。
空气仿佛都炸开了一圈波纹。
那根黑漆漆的木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刘皮特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刘皮特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匕首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柱子上,入石三分。
“啊!”
刘皮特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像条被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谁?!”
“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我的好事!”
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
陆川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脸上那层锅底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刘大善人,久仰大名。”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室。
刘皮特抬头看清来人,眼中凶光一闪。
“臭乞丐!”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五官扭曲在一起,显得无比怨毒。
“好,好得很!”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刘皮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断臂的剧痛,指着陆川尖叫道,“杀了他!”
“给我杀了这个冒犯伟大上帝的异教徒!”
“把他撕成碎片!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随着他的吼声。
地下室两侧的墙壁忽然震动起来。
“咔咔咔!”
六个竖立的金属棺材板猛然弹开。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六道人影,缓缓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穿着破烂的西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
双眼猩红,没有眼白。
嘴巴咧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如鲨鱼般细密的獠牙。
十指指甲暴涨三寸,弯曲如钩,泛着幽幽的蓝光。
“吼!”
六头怪物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的咆哮。
刘皮特指着陆川,状若癫狂,“上!杀了他!”
“嘶!”
六头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四肢着地像六只巨大的壁虎,带着腥风朝陆川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连空气都被抓出了几道白痕。
陆川身形一晃。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怪物,脑袋直接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陆川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手里多了一截断骨。
那是从怪物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太慢。”
陆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剩下的五头怪物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它们配合默契,封死了陆川所有的退路。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陆川眼神一冷。
“花里胡哨。”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砖瞬间粉碎。
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怪物群中。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头怪物被一拳轰碎了胸腔,肋骨插进肺叶当场毙命。
另一头被抓住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狠狠掼在地上,脑袋直接瘪了下去。
还有一头试图偷袭,刚伸出爪子就被陆川反手一肘,脊骨断成三截,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前后不过十息。
六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刘皮特看傻了眼。、
他张大了嘴巴,断臂的疼痛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这......这不可能......”
“这可是血奴......是伟大的血族大人亲手转化的......”
“怎么会这么弱......”
陆川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走到那头胸口塌陷的怪物面前蹲下身。
右手成爪,猛地按在怪物的天灵盖上。
“十方炼体,吸。”
陆川心中默念。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怪物原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硬。
肉眼可见的,它青紫色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发黑。
一身的气血精华,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陆川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爽。”
陆川眯起眼,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
那股热流汇入四肢百骸,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瞬间炼化。
肌肉微微颤动,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力量,增强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变强感简直让人着迷。
这就是《十方炼体书》的霸道之处。
掠夺万物,滋养己身。
陆川如法炮制。
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第六个怪物变成一具干瘪的枯尸,陆川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如白箭射出三尺远,带着浓烈的腥气。
“你......你是妖魔!”
刘皮特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陆川的眼神,比刚才看到异教徒还要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吸人精血?
这比血族还要邪恶!
“想跑?”
陆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皮特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祖宗!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畜生!”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这刘皮特,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
“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刘皮特哭丧着脸,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那是被邪神迷了心窍,不是针对您啊!”
见陆川面无表情,刘皮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爷,您听我说!我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我好歹也救助了不少穷苦百姓啊!”
“慈心堂每年施舍的粥,救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是大善人啊!杀了我,您会遭报应的!”
“大善人?”
陆川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刘皮特肋骨断了三根,喷出一口鲜血。
“你名义上救助百姓,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些被你送走的孩子,被你剥皮的女人,他们也是你救的?”
刘皮特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眼看求饶没用,他眼神忽然一狠。
“臭乞丐,你别逼我!”
“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是为英租界里的血族大人办事!那些洋人大人,一个个都有通天的手段!”
“你杀了我,血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全津门都得给你陪葬!”
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试图用背后的势力吓住陆川。
“血族?”
陆川挑了挑眉,“吸血鬼?”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我滚......”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洋鬼子而已,来了华国是龙得盘着,是虎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老子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刘皮特被打懵了。
他看着陆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
刘皮特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那咱们就一起死!”
“吼!”
他猛地抬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两颗尖锐的獠牙从牙床上刺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指甲暴涨。
他竟然也要变身!
“去死吧!”
刘皮特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像一颗炮弹一样朝陆川扑来。
速度比刚才那六个血奴还要快!
这是他不惜燃烧生命力换来的爆发。
然而在陆川眼里,依然太慢。
“原来你也是个半吊子妖魔。”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刘皮特扑到面前的瞬间。
他抬手,一掌印在刘皮特的脑门上。
“十方炼体,吸!”
“不!”
刘皮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精气、生命力,正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短短两秒钟。
刘皮特原本臃肿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枯黄脱落。
“扑通。”
一具穿着红袍的干尸倒在地上。
陆川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再次增加的一丝力量,摇了摇头。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
“真是死不足惜。”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陆川转过身,看向石台。
那个赤果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扯掉了眼上的黑布,正蜷缩在石台上,双手抱胸浑身瑟瑟发抖。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看着陆川,就像看着另一个魔鬼。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陆川皱了皱眉。
他脱下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随手扔了过去。
“穿上。”
女人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过棉袄裹在身上。
棉袄很大,上面还有股子馊味和汗味。
但在她看来,却比那冰冷的石台温暖无数倍。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你叫什么?”
陆川问道,顺手从刘皮特的尸体上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我......我叫柳小雅。”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我是被抓来的......他们说......说要送我去天堂......”
“天堂?呵呵......”
“天堂没去成,你差点下了地狱。”
陆川淡淡道,“能走吗?”
小雅试着动了动腿,铁链哗啦作响。
“锁住了......”
陆川走过去,握住手腕粗的铁链。
“崩!”
双手一用力。
精铁打造的锁链,像面条一样被扯断。
小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口眼里的恐惧更甚。
这还是人吗?
“走吧。”
陆川没解释,转身往外走。
小雅犹豫了一下,裹紧了那件破棉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甬道口,陆川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那里,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
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
冰冷!
高傲!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慈心堂的正上方。
“看来,今晚的动静,还是太大了点。”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么......怎么了?”
身后的小雅察觉到他停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陆川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只是来了一只稍微大点的苍蝇。”
“正好,顺手拍死”
陆川带着柳小雅顺着甬道离开密室。
凭着感觉,他带着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内亮着灯,大门敞开。
陆川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房间地面上是波斯地毯,房顶是水晶吊灯。
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洋文歌。
只是这房间里没人,氛围显得极为有些诡异。
“待在这别动。”
陆川把小雅按在沙发上,转身向着二楼的一个房间看去。
“啊?”柳小雅还没反应过来。
陆川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二楼的房门前。
“砰!”
他暴力地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
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比地下室还要浓烈十倍。
陆川没敲门,直接抬脚。
“轰!”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像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客厅的墙壁上碎屑飞溅。
客厅很大。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餐具和高脚杯。
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的洋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那酒液粘稠色泽暗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不是红酒。
是人血!
洋人长得很英俊,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贵族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贪婪。
在他脚边,躺着两具尸体。
是慈心堂的护卫,脖子被咬穿,血早已被吸干了。
听到动静洋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陆川。
他并没有因为大门被踹飞而生气,反而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位先生,你的礼仪似乎有些欠缺。”
“如果在大英帝国的地界上,这样粗鲁可是会被绞死的。”
陆川没理他的废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
“刘皮特是你养的狗?”
洋人耸了耸肩抿了一口杯中的鲜血,舌尖舔过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丝陶醉。
“刘?哦,你是说那个黄皮猪?”
“他确实是我的仆人,虽然低贱但也算忠诚。”
“可惜他的生命力太弱了,连让我品尝第二口的资格都没有。”
洋人放下酒杯,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陆川,“倒是你,身上有一股让我很喜欢的味道。”
“强壮,鲜活,充满了东方的神秘感。”
“吸干你,应该能让我舒服好几天。”
陆川笑了。
“想吸我?”
“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洋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爱德华三世,来自古老的高贵家族,伟大的血族伯爵。”
“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是神。”
“而你卑微的虫子,你刚刚杀了我的仆人,毁了我的祭品,还打扰了我的晚餐。”
爱德华三世张开双臂,身后的影子在烛光下瞬间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虚影张牙舞爪。
“你必须付出代价。”
“现在跪下亲吻我的鞋面,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或者把你变成我忠诚的血奴。”
陆川掏了掏耳朵,随手弹飞指尖的耳屎。
“说完了?”
爱德华三世眉头微皱,显然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的红光大盛。
“很好。”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感受贵族的愤怒吧!”
话音未落。
爱德华三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股腥风从陆川头顶袭来。
五根尖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陆川的天灵盖。
快!
比刚才那六个血奴快了不止一筹!
这就是血族伯爵的实力?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他猛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陆川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爱德华三世的手腕。
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爱德华三世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万年玄铁柱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什么?!”
他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你这卑贱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滚!”
陆川手腕一抖,一股巨力传来。
爱德华三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
“轰!”
他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昂贵的壁纸瞬间塌陷砖石碎裂。
“咳咳......”
爱德华三世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不可能!
自己可是高贵的血族!
一个低等的东方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你......你会后悔的!”
爱德华三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大英帝国的子民!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敢动我,就是向大英帝国宣战!”
“到时候皇家海军的炮舰会开进津门,把你们这些低等人统统炸成灰烬!”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为你而死!”
他又开始拿身份压人,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搬出洋人的身份,哪怕是总督见了也要低头。
可陆川不是总督。
“大英帝国?”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什么狗屁伯爵,什么高贵血统。”
“到了这儿,是龙你的盘着,是虎你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呲牙,老子把你牙拔了。”
爱德华三世看着陆川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洋人身份,不在乎什么后果!
“你......你别过来!”
爱德华三世慌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之屏障!”
“嗡!”
一层血红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吼!”
血幕中冲出三头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蝙蝠,每一头都有脸盆大小,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血族的高阶秘术。
每一头血蝙蝠,都相当于一头血奴的全力一击。
“去!杀了他!”
爱德华三世躲在血幕后面,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不信这个东方人能挡住他的秘术!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了。
陆川面对扑来的三头血蝙蝠,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空气猛地一抓。
“十方炼体,吸!”
“吼!”
那三头气势汹汹的血蝙蝠,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化作三道血红色的气流,被陆川硬生生吸进了手掌里。
“噗!”
躲在后面的爱德华三世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三头血蝙蝠是用他的精血凝聚的,此刻被毁他的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这......这是什么妖法?!”
爱德华三世瘫坐在地上,看着陆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对方吸干了他的血术?
这怎么可能?!
陆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穿过血幕。
那层看似坚固的血幕,在陆川面前就像豆腐一样一触即溃。
他走到爱德华三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洋大人,刚才不是挺狂吗?”
“怎么不狂了?”
爱德华三世浑身发抖,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他哭着喊道:“别杀我!我是伯爵!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黄金!钻石!我有整整一箱子的英镑!都给你!都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足津门一步!”
“滚!立刻滚!”
陆川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钱,老子自己有手挣。”
“你的命,老子今天收定了。”
“不!不!”
爱德华三世疯狂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无比。
“你这个该死的支那猪!”
“你会后悔的!”
“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派来更强大的猎人!把你碎尸万段!”
“你们整个国家,都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废话真多。”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电点。”
“别特么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说完陆川右手成爪,猛地按在爱德华三世的胸口。
“十方炼体,吸!”
“啊!!!”
爱德华三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头发脱落,牙齿松动。
那种痛苦,比地狱还要恐怖。
短短三秒,一位高高在上的血族伯爵变成了一具干枯干尸。
“扑通。”
干尸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陆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炸开,但转瞬只见就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灼烧淬炼,变成更加精纯的能量。
“爽。”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洋鬼子,虽然废话多了点,但这身板确实比刘皮特那个半吊子强多了。
这一口吸下来,顶得上自己半个月多的苦功。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
陆川踢了一脚地上的干尸,嗤笑一声。
“也就那样。”
他转身往外走去。
客厅里,柳小雅还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陆川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
陆川没多解释,径直往外走。
“啊?去哪?”
小雅连忙跟上。
“带你离开。”
因为陆川闹的动静太大,慈心堂里的护卫和被收拢的平民百姓早就闻声跑掉了。
所以陆川带着柳小雅,一路畅通无阻。
推开慈心堂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津门,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吠。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陆川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杀了一个血族伯爵,肯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拳头够硬,管他是洋人还是鬼,统统打爆便是。
“对了。”
陆川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小雅。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小雅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神有些迷茫。
“我......我不知道。”
“我没家了。”
陆川沉默了片刻。
“那你会什么?”
柳小雅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我......我会锻造兵器。”
“哈?”
“你会锻造兵器?”
陆川看着裹在破棉袄下,细胳膊细腿的柳小雅,眼中满是不信任。
“行吧!”
“那你以后就先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