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御前奏对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76 / 677 章16,289 字

第26章 御前奏对

更可怕的事……当空闲时,杨士奇与邓健在张家的茶房闲聊。

邓健这种宦官,当然对人是很周到的,二人亲切交谈,杨士奇话锋一转,道:“邓公公,敢问当初为何太子殿下请下官来此授课?”

邓健呷了口茶,面带微笑:“杨公,这个嘛……据奴婢所知,好像是太子殿下听闻您在出仕之前曾做过许多年的教书先生,杨相公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一定很有心得吧。”

杨士奇:“……”

他青着脸,一言不发。

这一层的窗户纸捅破之前,他虽然隐隐觉得有这个可能,可现在有了真凭实据,他才知道原来太子对他的青睐只是一个笑话。

而且近来他还听到一些可怕的传闻,之所以要教授张安世读书,是因为汉王提议让皇亲去赴皇家的家宴,这里头……可大有玄妙。

只怕到时会有人故意要让张安世这个草包出洋相。

而届时陛下一旦震怒,追究下来,谁会倒霉?

他张安世就算是一头猪,那也是和太子有亲戚关系的猪啊。

而他杨士奇这办事不利的锅,就算是背定了。

于是,杨士奇拼命喝茶泄火,然后继续拼命的上茅坑。

完蛋了。

山雨欲来,雷霆将至,到时尸骨无存,一切美梦尽为泡影。

只是这时……还逃得开嘛?

杨士奇只得继续上坟,然后每天面对张安世关切地问他:“杨侍讲,吃了吗?”

杨士奇只想吃人。

又过几日,他依旧还去翰林点卯,而后准备启程去张家。

只不过到了翰林值房点卯的时候,那堂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杨士奇一眼,道:“是杨侍讲?杨侍讲,你可算来了,快,快入宫。”

“入宫?”

“对,陛下有诏,传你觐见。”

杨士奇:“……”

这是福是祸?

…………

南京紫禁城里。

朱棣正在殿中与姚广孝和解缙、杨荣几人说话。

不过今日却是连汉王朱高煦也来了。

朱高煦爱凑热闹,尤其是爱凑朱棣的热闹,他虽然自诩是李世民,却知道自己的父皇可不是李渊。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这位汉王殿下总能在合适与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在朱棣的身边。

“父皇……杨士奇此人,儿臣没有听闻过,不过听说,他是太子侍讲……”

朱高煦顿了顿又道:“他年岁已是不小了,却是如此默默无闻,听说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呢。”

听说朱棣要召杨士奇,朱高煦对此大发评论。

站在一旁的姚广孝只充耳不闻,他从不过问朱棣的家事。

至于解缙……

解缙这个人和太子关系是极好的,当然,好归好,对于太子身边的人,他却有所提防。

这其实可以理解,同行是冤家嘛。

朱棣瞪朱高煦一眼道:“你就少说几句。”

说罢看向解缙,道:“解卿家可知这杨士奇吗?”

解缙虽是入阁为文渊阁大学士,可同时也在翰林院挂职,对于翰林院的情况倒是颇为了解。

解缙想了想道:“陛下,此人确实如汉王殿下所言,太祖高皇帝的时候,国家缺少儒生,因此虽开科举取士,却也命大臣举荐儒生入朝,杨士奇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入朝出仕,只是他平日在翰林院沉默寡言,也没有表现出过人的才能,所以臣窃以为……”

解缙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已经很清晰了。

没有功名的人进入仕途,是大明开国的时候权宜之计,等到数十年的科举之后,有了大量的进士入朝,这些人自然也就没人愿意看重了。

就比如解缙,着重的提及了科举,就是解缙是进士出身。

朱棣不露声色道:“朕听说这杨士奇是个人才,所以想见一见。”

解缙一听,立即住口,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再说什么就是不识趣了。

汉王朱高煦却忍不住道:“父皇身边或出了奸人,父皇要明鉴啊。”

这汉王一向喜欢顶撞,当然,换作其他人这叫触怒圣颜,可朱棣喜欢这个儿子,却认为他是心直口快,因此不但不会加罪,反而屡屡称赞。

不过朱棣脸这次却是脸拉了下来,道:“伱是藩王,国家大事,难道还要你做主?”

朱高煦:“……”

“陛下,杨士奇觐见。”

“宣。”朱棣道。

一会儿功夫,杨士奇忐忑入殿,行礼如仪,口呼万岁。

朱棣打量一眼杨士奇,见他其貌不扬,便道:“杨卿在翰林当值吗?”

“是。”

朱棣道:“担负什么职责?”

杨士奇道:“撰写经义,或至东宫值守。”

朱棣不喜欢这些舞文弄墨的家伙,却还是耐心道:“朝廷的公文往来,可有涉及。”

“有,翰林负责抄录圣旨和奏疏,对其进行存档,臣对此略知一二。”

朱棣笑了笑道:“那么朕来问你,你既是常去东宫侍讲,你对詹事府有何看法?”

詹事府是东宫的机构,负责太子的教育以及起居。

杨士奇心里七上八下,他无法理解为何皇帝要召见自己,只是现在事到临头,只好应对了。

于是道:“詹事府给太子殿下讲授的时候,大多爱进讲诗词文法之术,臣以为不妥。”

朱棣来了兴趣:“噢?那么依卿所言,应该进讲什么呢?”

杨士奇道:“太子殿下应当留意学习《六经》,空暇时候则阅读两汉时期的诏令。至于诗歌文法乃雕虫小技,不足为学。”

朱棣听罢,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杨士奇。

此人……倒是和其他的文官不同,在许多文臣那儿,这诗词文法简直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样,可杨士奇却认为只是雕虫小技。

朱棣道:“学习两汉时期的诏令有什么用?”

杨士奇道:“历代天子,在应对不同的情况时所下达的诏令,都有得失。

杨士奇顿了顿继续道:“若是阅览这些圣旨,才可更加了解汉朝时各州县的局面,从而再比照《汉书》,就可得知诏令颁布之后的情况,从而得出诏令所产生的影响,对于国家是福是祸。再以此进行检讨,为何有的诏令无法实施,有的诏令实施之后反而导致天下的纲纪崩坏,有的诏令却可造福天下。如此一来,便可以史为鉴了。”

朱棣听罢,精神更足了,他凝视着杨士奇一会,转而看向解缙,道:“解卿家认为如何?”

解缙道:“臣对杨侍讲所言的通过诏令来了解民情和国策……有所疑惑。”

杨士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解缙,解缙是他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是文渊阁大学士,因此他忙道:“还请解公赐教。”

解缙道:“凭借于此,也不过是管中窥豹而已。”

杨士奇道:“所以才需进行比对,要对照《汉书》、《诏令》、《奏疏》不断的比对之后,才可找到事情的真相。”

解缙笑了笑:“你久在翰林,凭借这个,可以知道天下事吗?”

“略知一二。”

第27章 朕之伯乐

解缙道:“那我来问你,当今天下,黄册在册人丁几何?”

“洪武十四年,黄册在册的人口为九百零四万户。而自洪武十四年迄今,在册人口则增长至一千二百三十一万户。”

解缙:“……”

朱棣这时背着手起身,他有些觉得这个杨士奇不简单了,起座背着手踱了几步之后道:“只有这些吗?”

杨士奇道:“臣从洪武十四年的在册数目,与我永乐元年的数目进行了比对,发现户籍的情况,有一个巨大的问题。”

“但说无妨。”

“那就是北降南升,淮河以北的人口下降了三十七万户,而淮河以南的人口却得到了极大的增长。”

这些显然是许多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细节,朱棣皱眉道:“这又如何呢?”

“这对朝廷而言,有着巨大的隐忧。陛下,一旦北方的在册人丁再这样下降下去,势必会引发马政崩坏,北方各处军屯的人丁和补给,都会出现巨大的问题,长此以往,百年之后……一旦大漠的异族趁势崛起,朝廷如何制之。”

“……”

殿中落针可闻,便连朱棣也屏住了呼吸。

朱棣道:“如何得解?”

“加强北平行在,拓宽南北运河。促使交流,迁徙民户至北平行在,或可暂缓。”

加强北京城……

这显然和朱棣以及姚广孝密谋的定都北京有异曲同工之意,只不过杨士奇还没有脑洞大到直接定都,而只是希望加强两京的体制而已。

当然,以杨士奇的身份,所能采取的策略也只能如此,难道他还敢把皇帝赶去北京城?

朱棣这时候,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一步步走向杨士奇。

众人皆则看着朱棣。

杨士奇有些惶恐:“陛下,这只是臣的妄言,还请陛下……”

朱棣到了他面前,却一下子扶住了他道:“此谋国之言也,姚师傅以为呢?”

姚广孝平静地站出来,镇定自若道:“此人必能兴国。”

杨士奇错愕地抬头看一眼姚广孝。

他当然清楚这位平日里不与百官接触的老和尚的分量,此人在朝中几乎从不夸赞别人,当然,也不会随意的斥责别人,也正因为如此,才成为朱棣身边的肱骨之人。

杨士奇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朱棣却是哈哈大笑道:“姚师傅这样说,那么……杨卿确实是千里马了,哈哈……”

朱棣满面红光,忍不住道:“这样说来,那郭得甘真是朕之伯乐啊。”

杨士奇此时又是激动又是诧异。

朱棣道:“杨卿和郭得甘相熟吗?”

此话一出,杨士奇顿时明白了什么,莫非是一个叫郭得甘的人推荐了他?

可是他与这个叫郭得甘的是素未平生啊,为何要举荐他?

于是杨士奇的心里无限的感激起来,要知道,他本是默默无闻,若是没有机缘,可能这辈子,一眼就可看得到头了。

对于读书人而言,这种能够无私举荐自己的人,等于是给了自己施展抱负的机会,这说是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杨士奇道:“陛下,臣不知郭得甘。”

朱棣依旧大笑:“是吗?你不认识他,他却认得你,说伱乃是国士,今日朕这一试,果然郭得甘所言非虚,这郭得甘……确实很有一套。”

解缙在旁,心里五味杂陈。

朱棣随即又道:“天下竟有这样的少年,真是让人嫉妒,可惜啊……生子当如郭得甘也。”

朱高煦:“……”

随即,朱棣看向杨士奇:“你近来还在翰林院负责太子侍讲吗?”

杨士奇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道:“臣近来受太子殿下所托,为张安世讲授经学。”

朱棣一听张安世,忍不住道:“这个小子如何,有没有长进?”

杨士奇:“……”

“说话呀。”

杨士奇:“……”

见杨士奇不言,朱棣火了:“为何不言?”

杨士奇道:“臣不可言也。”

这意思是:别问了,别问了……

朱棣顿时明白了什么,于是勃然大怒道:“看来那个小子,确实烂泥扶不上墙。”

杨士奇:“……”

朱棣叹口气道:“哎……这是外戚啊,太子为人又优柔寡断,朕百年之后,以太子的软弱,似这样的人……岂不要充盈朝野,不知要滋生多少祸事。”

杨士奇想说点什么。

可发现安慰人好像不是自己擅长的。

这时,汉王朱高煦来了精神,脸上一副:‘来,来,来,大家都向我看齐,我宣布一个事’的模样。

“父皇勿怒,还有儿臣呢。”

朱棣却是冷冷地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身边的属臣有几个贤良的,亏得你长这么大,还不如一个郭得甘。”

朱高煦:“……”

…………

杨士奇没有升官。

不过他觉得快了。

身为翰林的他知道,官职的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得到皇帝的关注。

而现在拜那位恩公郭得甘的恩赐,他不但得到了巨大的关注,而且还得到了皇帝,甚至包括那位被人称之为黑衣宰相的姚广孝的一致好评。

这就意味着……一条康庄大道可能要出现在他的脚下,将来青云直上,一飞冲天了。

但他心里觉得,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那位郭恩公,郭恩公如此无私举荐,实在让人感激涕零。

不过眼下,他还要去上坟……不,要去上课。

到了‘坟场’,却见张安世领着邓健和张三,很愉快地在庭院里摆了桌椅,桌上架起了一个‘铁锅’,锅下有个小火炉子。

张安世正美滋滋地在吃‘火锅’。

他一面指挥着手忙脚乱的张三给锅里加水和下料,瞥眼见了杨士奇来,兴冲冲地道:“杨师傅吃了吗?”

杨士奇:“……”

“没吃那再好不过了,一起打边炉。”

杨士奇没见过有人拿锅上桌的,便道:“张公子,君子远庖厨。”

张安世道:“很好吃的,等会你尝一尝便知道。”

这边张三却是骂骂咧咧起来:“公子,这锅不成啊,这都烧红了,待会儿这锅会不会烂了啊,公子,这样的破锅……”

杨士奇突然眼眸大瞪,大喝道:“住口。”

张三诧异地看向杨士奇。

杨士奇冷若寒霜道:“老夫不许你这样骂锅。”

张三急了:“我骂锅又没骂你。”

杨士奇冷静少许,也觉得自己有些失去了理智。

“这本来就是破锅嘛。”张三觉得丢了面子。

在这张家,我张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公子,我嘎嘎乱杀的。

杨士奇心头却是有股道不明的无名业火:“总之,就是不能骂锅,你再骂!”

“好啦,好啦。”张安世调解道:“不要因为一口锅就吵嚷嚷的嘛,要和气,和气生财。”

和气二字,杨士奇是能接受的,但是他无法理解这和气怎么就转到了生财上头去呢。

哎……误入贼穴了啊。

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

张安世觉得杨士奇今日有些不正常,以往虽然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至少一直是理智的,从未失态。

张安世便笑吟吟地请杨士奇坐下,又让张三热了一壶黄酒,嬉皮笑脸道:“杨师傅怎么对这锅……不满?”

杨士奇沉吟不答。

张安世便道:“杨师傅出了什么事吗?若是家里出了事,你放心,这南京城没有我京城二凶的兄弟摆不平的人。”

杨士奇抬眸,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张安世一眼,不过他肚子里确实有许多话想说,顿了顿,道:“没有出事,反而是有一桩喜事。”

“呀。”张安世高兴起来:“喜事?是娶了小妾,还是死了婆娘?”

杨士奇脸抽搐:“这是什么话。”

张安世道:“人生三大喜嘛,现在没开科,金榜题名肯定没戏;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洞房烛娶头妻的年纪也过了,至于升官发财……也没听见朝中最近有什么变动。思来想去,只剩这样了。”

杨士奇本来不想把话说清楚,不过细细一想,他若是不赶紧澄清,以张安世的品行,肯定要满世界嚷嚷他死了婆娘。

于是杨士奇道:“我被人举荐了,上达天听。”

“哈,这是好事,好事啊……”张安世高兴得合不拢嘴。

杨师傅一高兴,今天说不定不用读书了。

“那咱们得多喝几杯,杨师傅啊,方才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是人逢喜事,却怎么还和张三置气呢?张三傻是傻了点,可他也没做错什么。”

张三委屈巴巴的道:“少爷……我不傻……”

张安世压压手,张三识趣的去一边烧炉子。

杨士奇道:“他方才言辞之中,冲撞了举荐我的恩公。”

“这……”张安世哭笑不得:“我怎么没听见,不要这么较真嘛。”

“怎么叫较真?”杨士奇急眼了:“这是什么话,恩公与我素未平生,却肯举荐于我,这是何等的恩德,老朽若是不处处铭记,何以为人。”

“言过了,言过了。”张安世表示不赞同:“犯不着这样。”

杨士奇看了张安世一眼,随即凛然道:“张公子,伱的姐姐是太子妃,乃是皇亲,一辈子衣食无忧,将来自然是享用不尽的人间富贵。”

顿了一顿,杨士奇眼睛都红了:“所以你才无法感同身受。我杨某呢?我自幼丧父,母亲改嫁,此后继父又亡,于是颠沛流离,寒窗苦读十数年,辗转天下各处,这天下之大,竟没有我杨士奇的无立锥之地。幸赖太祖高皇帝时招揽人才入朝,这才谋了个一官半职,可我既无功名,又无至亲好友提携,在翰林院之中碌碌无为,孤灯为伴,这辈子……大抵是可以看到头了。”

“可惜我读了这么多书,行了这么远的路,即便身份卑微,难道就没有宏图大志,没有满腔的抱负吗?大丈夫不能一展所长,不能辅佐圣君治国平天下,那么这圣贤书读了又有什么用处?只是这南京城里权门如林,位高权重者不知凡几,却有几人肯多看我一眼?可若无人举荐,这天下又有谁知世上还有一个杨士奇?”

说到这里,杨士奇潸然泪下:“正因为如此,杨某能得那位素昧平生的恩公厚爱,才显得弥足珍贵,如此大恩大德,真是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了。”

张安世道:“杨师傅早说,其实我也可以举荐的,我可以和我姐夫说……”

“你别说。”刚刚还眼睛里泪水在打转的杨士奇打了个激灵。

张安世道:“杨师傅这是看不起我啊。”

杨士奇口里道:“你好好读书,等到万寿节入宫,之后能应对自如,使陛下对你刮目相看,我便知足了。”

张安世叹口气:“好吧。”

杨士奇顿了顿就道:“昨日我们讲授的是……”

张安世:“……”

“是什么?”

张安世:“……”

杨士奇从感慨中慢慢走出来,忍不住道:“昨日讲了一日的《商风》,你都忘了?”

“对对对,是《商风》。”张安世道:“杨师傅讲的很好。”

“《商风》第一句是什么?”

张安世:“……”

“诶……”杨士奇喝了一口闷酒,久久不语。

老师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失败,丝毫没有成就感,闹心。

…………

成国公朱能骑着高头大马,犹如旋风一般,飞马至午门前的御道。

随即,他翻身下马,火速抵达午门之后,里头便有宦官匆匆出来:“公爷您这是……”

“快禀告陛下,出大事啦。”

宦官吓了一跳,立即去见朱棣。

朱棣听到大事,倒是临危不乱,背着手,踱了两步,朝左右看了一眼。

这左右站着的,还是汉王朱高煦和姚广孝。

朱棣道:“是漠北的边情,还是哪里出了民变吗?成国公一向稳重,今日怎的如此毛躁,看来……”

朱棣瞥了一眼姚广孝:“此事不小啊。”

姚广孝道:“请陛下立即传召成国公吧。”

朱棣颔首,朝宦官使了个眼色。

随即,朱棣不由得道:“朕登基以来,天下太平,是谁敢如此不开眼?”

片刻之后,成国公朱能便心急火燎地赶来,纳头便拜:“臣朱能见过陛下。”

朱棣一脸肃然地看着朱能道:“朱卿家,所为何事?”

朱能道:“臣……查到了一桩惊天的大案。”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大案?”

“臣家出内贼了!”朱能怒气冲冲地道。

朱棣:“……”

朱能痛心疾首地道:“臣家中钱财,被盗无数,家里的宝钞、细软,一扫而空,臣……臣……哎……”

朱棣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你家被窃了关朕鸟事。

出门左拐,你可以去找五城兵马司或者应天府衙。

不过作为朱棣座下的骁将,又是靖难最重要的大功臣之一,朱棣勉强和颜悦色,没有跳起来骂人,尽力和蔼地道:“噢,查明了吗?”

“查了,是臣的儿子干的。”朱能愤愤不平地道。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跑来皇帝这里亲自揭发自己儿子的,朱棣还是头一次见。

朱棣道:“既然已经查明,还有什么说的。”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朱能都要哭了:“老臣一大把年纪,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偏偏这儿子……如此不争气,他从前不服管教便罢了,没想到今日……竟对家里动手,做了内贼……”

朱棣终于忍不住地道:“此卿家事,与朕何干?”

“问题就出在这里。”

朱能显然也不傻,自己儿子出了问题,倒还不至于跑来找朱棣大倒苦水,自己儿子没出息,自己知道就好,将来儿子还要进入朝廷为将,坑他们朱家皇帝呢。

朱能道:”臣还查到,这家贼之事,和张安世有关,是张安世教唆,陛下啊,臣苦啊……”

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

朱能开始哀嚎:“臣的儿子太实在了,忠厚老实,如今交友不慎,被糊弄的团团转,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朱棣:“……”

一旁的姚广孝脸上挂笑,不露声色的样子,他是何其聪明之人,立即就明白朱能这老狐狸的意思。

皇帝此前对朱勇的印象不佳,而这一次,朱勇更加荒唐,现在既然查出和张安世有关,那么就赶紧跑来向皇帝大倒苦水。

这意思表面上是骂自己儿子,实际上却是说:你看,我就说我家儿子老实,只是被人教坏了。

如此一来,朱勇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从一个荒唐胡闹的小子,就成了一个忠厚老实,被人欺骗的可怜虫了。

朱棣脸拉了下来:“怎么又是那个张安世。”

汉王朱高煦来了精神:“父皇,儿臣也在坊间听到一些传闻,说这张安世欺男霸女,仗着有东宫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朱棣瞥了朱高煦一眼,怒道:“你们这一个个,没一个好东西!太子如此,你是如此,张安世如此,朱勇和张軏也不是什么好货,朕承天命,却怎么身边都是伱们这样的夯货!”

朱高煦瞠目结舌,怎么连他也骂了。

朱棣冷笑道:“你们几个加起来,也及不上一个郭得甘,郭得甘小小年纪,你们呢?”

朱高煦立即拜倒,战战兢兢地道:“儿臣万死。”

朱勇则辩解道:“陛下,朱勇是混账,他不是东西,可他只是误入歧途,是被人蒙蔽了啊。”

朱棣恶狠狠地一甩袖子,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堂堂国公,家里遭了贼,你还好意思说?他娘的,这不等于是领兵在外,被人将大营给一锅端了吗?你既说是张安世教唆此事,那朕便敕你查办,有了结果,再来报朕。”

朱能大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连忙谢恩:“陛下圣明。”

朱能匆匆出宫,不过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张安世那个鸟人,真不是东西,糊弄俺儿子,俺儿子傻是傻了点,可也不能教他做贼啊!

此时,他已决心好好教训张安世这个小子了。

领了旨意,先点一群亲信的亲兵,让人先去张家寻人。

张家那边,却传来消息,张安世不在府上,清早就溜出去了,也不知去干什么。

于是朱勇无奈,只好命人搜检。

只是南京城这么大,他思来想去,却是去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掌锦衣卫缇骑,让他们打探,最是方便。

很快,便有一个锦衣卫百户官传来了消息,张安世的行踪找到了。

…………

南京夫子庙码头。

此处商铺林立,很是热闹,因为这里距离夫子庙较近,且还依着秦淮河,所以人流如织。

锦衣卫的百户官领着朱能到了一处青楼。

朱能一看青楼,脸都绿了,口里骂:“狗东西,小小年纪,光天化日,他还学老子逛青楼?人在里头吗?俺亲自去捉拿。”

百户官苦笑道:“公爷也说光天化日呢,这时人家都歇业了,人嘛……在上头。”

百户官指了指天上。

朱能一头雾水,抬头看天。

百户官此时又道:“在房上。”

“房上?”

一旁一个亲兵道:“公爷,俺上去捉人。”

“不可。”朱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今日发现自家儿子朱勇做了家贼的时候,朱勇也是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十之八九,自己那傻儿子极有可能和张安世在一起。

这群狗都嫌的东西凑在一起,又在青楼,还在房上,不会说揭了人家的瓦,看里头的姑娘们沐浴吧。

阿呀呀,真是脸都丢尽了,堂堂正正的国公世子,莫非还做这勾当。

所以这事,只能他去拿,不能假手于人,不然真的是丢人现眼。

于是他道:“你们在此守着,一只苍蝇也不得进出,俺上去。”

朱能身手矫健,一溜烟的便爬上了房梁。

房梁上果然有一个人,此时趴在屋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码头,口里呼呼喝喝道:“打呀,狠狠打,对,哈哈……我们三兄弟实在太厉害了。”

朱能冒着腰凑过去,趴在这小子的身边。

趴在这里的正是张安世,张安世侧目看到了朱能,打了个激灵,这人看着有点面熟:“你谁啊。”

朱能道:“你瞅啥?”

说着,朱能朝着张安世方才所眺望的方向看过去,便见那码头处,两个汉子的手里正提着棍棒,与七八人厮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膀大腰圆,不理会那七八人的棍棒,拼了命的挥舞着棍子,打的嗷嗷叫。

另一个身材矮小一些,躲在那膀大腰圆的人身侧,竟也打的很有章法。

张安世这时已想起眼前之人是谁了,惊讶地道:“世伯。”

朱能瞪着他道:“你在干啥。”

“没干啥。”

朱能继续眺望:“这两个小子,倒是可造之才,打起来很有章法,尤其是那虎背熊腰的,气势十足,须知这厮斗和行军布阵一样,打的就是气势,先要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方可势如破竹……哎呀……那不是俺儿子嘛?俺儿子被这么多人围着打?”

张安世已是吓尿了,战战兢兢地安慰朱能道:“世伯,我劝你……”

朱能目光落在张安世的身上,眼中升起火焰,一把揪着张安世的衣襟,拼命摇晃张安世的脑袋:“好小子,你教俺儿子做贼,你还教唆他们挨打。”

“不,我们是在替天行道。”

“俺的银子呢?”

“做买卖了。”

朱能气的哆嗦,很想一下子将张安世摔下去。

当然,他也不傻,眼前这个人可是太子的妻弟,打打骂骂倒也无妨,太子性子温和,不会记仇。

可若是有什么闪失,就是另外一回事。

“天呐,我的银子啊……”朱能热泪盈眶地哀嚎一声。

张安世:“……”

他心说这位成国公也是挺狠的,儿子还在下头和人打成一团呢,他就想着银子。

“世伯,这里说话不方便。”

“我和你这小子拼啦!”

“且慢!”

朱能一把提着张安世,犹如猿猴一般,健步如飞地在这屋脊上行走。

这时张安世大叫:“世伯,银子……有,有……大把的银子,实不相瞒,我们发财啦。”

朱能冷笑:“大把的银子?我信你的鬼话,今日陛下命我来查你,果然……什么……谁发财了?”

张安世道:“你先放我下来。”

提着张安世的朱能竟是纵身一跃,随即便跳到了青楼的外廊上。

张安世脚落了地,只觉得一阵眩晕,心说好险。

“快说,谁发财了。”

张安世定了定神才道:“不是说了做买卖吗?这买卖不是做成了,现如今发财了。”

朱能可不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安世:“你拿走了我家三千两银子?”

“现如今至少翻了十倍。”

“十倍?”好家伙,朱能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张安世道:“世伯不信,随我去码头就知道。”

朱能便冷笑道:”你若是敢骗俺,有你好果子吃,俺是奉旨来的,还治不了你。”

张安世一脸无奈,下了这青楼,领着朱能到了码头。

而这时,一场厮斗刚刚落下了帷幕,这朱勇和张軏也算是狠人,这时候虽然遍体鳞伤,不过那七八人却更惨,有的带伤逃了,几个被打的狠的,在地上痛的嗷嗷叫。

“朱勇,你这畜生!”朱能一声暴喝。

刚刚才尝到胜利喜悦的朱勇打了个寒颤。

而张軏则忙不迭的撕着一团布,塞进自己的鼻腔里,堵住了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鼻血。

朱勇虽害怕却很倔强,脑袋一甩,一张肿的跟猪头一般的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模样:“爹,你来做什么,我们京城二凶办事,你凑什么热闹。”

第30章 对症下药

朱能攥起拳头,额上青筋曝出,咬牙道:“你们三个……今日爷爷不狠狠收拾你们,你们就不知什么叫天高地厚,气煞俺也!”

可就在此时,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艘乌篷船里探出一个个脑袋来。

等到大家见架打完了,这些躲在乌篷里的船夫们却一个个赤脚的跳下船,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衣,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待一拥而上,随即一齐行礼:“见过三位东家。”

朱能见这乌压压的人,已是瞠目结舌。

张安世背着手,神气十足的样子,随即大手一挥道:“散去吧,赶紧开工,不要偷懒。”

“是。”众人一哄而散。

朱能:“……”

张安世笑着对朱能道:“世伯,我不是说了,咱们拿着银子做买卖了吗?”

“这……这就是伱们的买卖?”朱能指着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艘船。

张安世道:“当然。”

“买了多少?”

“我一位老兄出了三万两银子,至于我们三人则一道出资七千四百两,买了大小船只百艘,再加上雇佣和其他的开支……大抵就这些。”

朱能冷笑:“这价格也没占多少便宜,你们难道还想学着寻常百姓,靠渡船做买卖,这能挣多少银子?”

张安世道:“我们买的是一百艘船,可谁说我们只有一百艘船了?朱勇,你来告诉你爹,我们现在名下有多少艘船。”

朱勇神气十足地叉着手道:“截至今日,有大小舰船四百三十一艘。”

这一下子,却将朱能吓着了。

他当初在北平,也是从中层武官一步步走到今日,寻常市井的情况,他是有所耳闻的。

于是他绷着脸道:“多出来的三百多艘船,是……哪里来的?抢来的?”

“世伯这是什么话。”张安世气鼓鼓地道:“我们像强盗吗?”

朱能沉默了。

张安世叹了口气道:“世伯,你误会我们啦,其实……这些船,都是大家主动来投靠我们的,上赶着要将船送到我们的名下。”

朱能依旧只默默地看着他,似乎依旧不信他的话。

张安世便道:“世伯知道这码头的情况吗?平日里,这南京城十一处码头,每一处的码头,都是舰船云集,这些……世伯想来是知道的吧。”

朱能道:“这又如何。”

“可是码头的乱象,世伯知道吗?这江南水网密集,无数的人流和货物,都靠各处的码头和舟船迎来往送,因此,无数人都依靠码头为生,就说这夫子庙的码头吧……”

张安世顿了顿,继续道:“从前的时候,这里有三害,第一害呢,就是船夫们争相揽客,还有不少船家,巴不得自己的渡船装载的满当当的,才肯发船,如此一来,乘客们明明清早上了船,可船家却不肯发船,直到客满了,等到正午才肯动身,许多乘客饱受其苦。”

“这第二害,就是码头里鱼龙混杂,各种会门和道门混迹其中,有的勒索船家,有的呢……自己手底下也有不少的船只,不少人手底不干净,甚至时有杀害船客,夺人财货的事发生,其中的纠纷,数不胜数。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可不是虚言,因为涉及到这些行当的贼人实在太多,一个个舌尖嘴滑,哪一个手底下干净了?”

“而第三害则是沿途的衙役和官差,他们或与会门勾结,借此勒索来往商户和乘客的财物。又或者转而勒索船家,老实本分的船家不胜其扰,可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张安世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朱能没想到一个少年,居然对码头的情况了解如此清楚,这时他倒是认真起来:“这又如何?”

“了解这些情况之后,那就好办了,只需要对症下药即可。所以小侄嘛,嘿嘿……同时做了三件事,这第一件,就是购置一百艘船,雇请人员,所有的舰船统统刷上统一的标识,船头也挂上统一的黑旗。这叫什么,这叫品牌,而后呢,我让这百艘船,定点发船。”

“定点发船?”

“对,譬如夫子庙渡口至栖霞渡口的船,半个时辰必须发一班出去,无论是否客满,哪怕这船上只有一个乘客,也照样发船,风雨无阻。”

朱能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紧锁着眉:“这岂不是要亏本?”

“开始几日确实亏本了,不过后来,那些来往码头的常客很快发现,咱们这些悬挂黑旗的船往来永远都是准时准点,只要掐准了时辰到这夫子庙的渡口来,便可发船,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功夫,而且对于许多人而言,挂了咱们旗号的船如此讲信用,那么也不担心半途被船家坑蒙拐骗,甚至还出现害人性命的情况,于是大家都争先来坐我们的船,整个江面上,现在我们的生意最是火爆。”

朱能是何等人,这种事,一点即通,忍不住暗暗点头,口里则道:“能挣多少?”

“世伯先别急嘛,客运嘛,当然是要童叟无欺,价钱也要公道,所以其实只是挣一些蝇头小利罢了。真正挣的……是口碑。”

朱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道:“口碑?”

“对,此后半月,咱们的口碑攒了起来,便开始邀揽货运的生意,你看这应天府一带,需要多少货物进出。只是却不是什么商贩,都敢将货物交给船家的,毕竟码头最是混乱,许多船家手脚也不干净。而这时候,不少人见我们如此讲信用,渐渐已有商家希望让我们帮忙代运货物了。”

“你看这小小一艘船,便可运输几千斤的货物,且这货运的利润极大,一来二去,是不是挣了大钱?”

朱能心里诧异,他心里的算盘似乎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的打起来了。

张安世则是继续道:“当然,单靠这个,来钱还是太慢了,想要抢占先机,就必须迅速的扩充。于是有了口碑,有了货运,那么第三步,就是扩充。因为咱们这的生意最好,无论是船客还是商贩心里都有了口碑,其他的船家,生意一落千丈,这时……我们便开始邀请他们入伙。”

“入伙很简单,将船挂靠我们名下,我们准许他们悬挂我们的旗号,同时让他们缴纳一定押金,并对他们统一培训,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要对他们进行约束,最后再根据他们所产生的利润,进行一定的抽成。你看,这才短短十几天,就有三百多艘舰船投靠我们了,我们的规模,就如滚雪球一般的扩大。”

朱能再次提出疑问:“他们就这么甘心,让你们白白抽成?”

“这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弊。”张安世信心十足地道:“这其实就是我们做的第二件事,也是为何咱们三兄弟,会张挂出京城二凶这名号的原因。”

第31章 京城横行

“船夫们行船,不但辛苦,而且买卖时好时坏,挂靠我们名下,第一解决了客流和货运量的问题。”

“这其二,便是我们打出京城二凶的名号,震慑那些宵小之徒,方才咱们打的,就是这码头从前的会门泼皮,这些人以往惯常欺压船家,现在见我们来了,自然不忿,所以咱们京城二凶,自然要将他们打到服为止,我们不但给船家提供客流,同时还帮他们摆平泼皮的滋扰,如此一来,他们只需要安心行船即可。”

“还有第三件事,那就是老实本分的船家,还需担心沿途的恶吏滋扰,可现在有了我们,但凡有人滋扰,便让我们的人去出面,我们的体量大,实力足,又有成国公的少爷,和荣国公的遗孤做后盾,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旗下舰船的主意。”

“世伯,你看,那些船家虽然挂靠,还需上缴一部分的利润,可是他们得到了安全,得到了客源,在这里行船,再不必战战兢兢,也不担心朝不保夕,换做是你,你肯不肯?实话告诉伱吧,这几日,我们每日的利润,就已达到了纯利五百两……”

“什么……”朱能抓住了张安世的手。

下一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张安世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亲切和蔼地道:“贤侄啊,竟有这么多,这不是说,一个月就有一万五千两的纯利?”

腰缠万贯啊,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在明初,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朱能眼里开始冒星星,再次道:“贤侄,真有这么多吗?”

张安世咳嗽一声道:“世伯……我说的是现在,现在咱们的业务扩张的很大,每日都有七八个船夫带船来投靠,而且未来我们还打算继续购船,打算开拓镇江以及南通州的业务,将来咱们的买卖,可能比今日要大十倍,甚至百倍。”

“诶呀。”朱能激动得捧着张安世的手,哈喇子都快要流下来了:“不得了,不得了。”

张安世尴尬地笑了笑,将手抽回来:“世伯请自重。”

朱能觉得自己要激动得昏厥过去,他口里喃喃念着:“一个月即便一五两,一年便是二十万,十年两百万……一百年……”

“世伯,世伯……”

朱能没反应,还愣在原地,一声不吭,下一刻,他一下子将张安世死死地抱住,搂在自己的怀里,咧嘴笑了:“哈哈,贤侄,难怪当初别人都在外头骂你的时候,老夫处处和人说,张安世乃是太子的妻弟,还能是坏人不成?我觉得贤侄你打小就聪明,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你看,被我言中了吧,贤侄啊,我没白疼你。”

朱勇在一旁忍不住道:“爹,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闭嘴。”朱能瞪他一眼,骂道:“你就长点脑子吧,哎呀,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

朱能随即又喜滋滋地看向张安世:“那咱……咱们成国公府能分多少?”

张安世道:“当初出资的时候,我一位老兄出的最多,不过他出的银子多,却没出力,所以只算他五成股,其他的便是我们三兄弟,也不计较这些,剩余五成,我得两成,朱勇和三弟各得一成半。”

朱能一听,有些急了,手指着鼻青脸肿像猪头一般的朱勇道:“贤侄,话不能这样说啊,你看他虽然不聪明,可好歹也有苦劳啊,他为了这买卖连骨头都要被人打折了,怎么就不多给他分一点,哪怕多半成也好。”

张安世深深地看了朱能一眼:“世伯,话不能这样说,他的骨头就算不是在这里打折,回了家不也照样要给世伯打折吗?横竖在哪里都会被打折,这怎么好算钱?”

“……”

朱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居然觉得颇有道理,在哪儿不是折呢?

算了,做人要大度!

于是朱能又喜滋滋地道:“哎呀,一样,一样,走,我们去看船,看船。”

他还是留了心眼,亲自看过才放心。

果然在这渡口,有许多挂着黑旗的船来回穿梭,朱能心怒放,他摸着朱能的脑袋,教训道:“打架不是这样打的,爹教你一个诀窍,保管你百战百胜。”

朱勇道:“爹肯教俺兵法啦,什么诀窍。”

朱能正色道:“人多,欺负他们人少。”

朱勇:“……”

朱能耐心地解释道:“兵法之道,就在于集结精兵,攻其薄弱,这里头的本质,其实就是人多往人少的地方打,等他们的防线崩溃,整个大军也就崩了。儿啊,你别听戏文里说的那些狗屁话,这等事,切切不可莽撞的,明日我给你调拨七八个当初跟着俺出生入死的老卒来,教他们跟着你,俺要看看这南京城各处渡口,哪个狗东西敢不开眼,敢欺到俺至亲至爱的张贤侄的头上来。”

张安世却是话锋一转道:“世伯方才说是奉旨而来?”

“这……这……是啊,陛下对你早有成见,便命俺来查一查。”

张安世倒是认真起来:“就请世伯一定想方设法,为我美言。”

“这……”朱能想了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将张安世拽到了角落,低声道:“美言个屁,这事儿……不能说。”

“不能说?”

朱能鬼鬼祟祟地道:“你想想看,这可是日进金斗斗好买卖,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横插一杠怎么办?老夫的日子过的已经很艰难了,现在才有了一点盼头……”

朱能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流下‘贫穷’的眼泪。

张安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鲁莽的国公有些不简单,小心思倒是挺多的,张安世道:“世伯为陛下出生入死,怎么……”

“这不一样。”朱能正色道:“俺出生入死,是因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吃了皇粮,难道还能临阵退缩吗?”

朱能顿了顿:“可命可以给陛下,咱的银子不能给他呀,哪里有送了命,还送钱的道理?你当老夫傻吗?”

张安世目光一震,随即道:“小侄受教了,不过……到时世伯怎么回旨?”

“这个你放心,包在俺的身上,总不会教你吃亏,哎呀……谁让你是我的至亲的爱侄呢。”

张安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有一种在监狱里捡肥皂的感觉。

好在朱能没有多留,心满意足地走了。

逃过一劫,张安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现在有了朱能的支持,事情就好办了,京城二凶,只怕当真要在这京城里横着走了。

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

次日一早,张安世兴冲冲地到东宫去。

他几乎是叉着手进入太子妃张氏的寝殿的。

此时,在太子妃张氏的寝殿里,朱瞻基正乖巧地跪坐在一旁。

而几个宦官则托着一个诺大的镏金如意,如意上,赫然一个寿字。

张安世一看到这玉如意,便两眼放光道:“阿姐,这是给我的吗?”

张氏此时正垂头端详着玉如意,听了张安世的话,不仅蹙眉又嫣然一笑,道:“你别胡闹,这……是送给母后的。”

“送皇后娘娘的?”张安世不禁失望,随即就道:“阿姐,你不公啊,我这做兄弟的,为了阿姐,现在夹着尾巴做人,老实本分,人见人夸,阿姐若不信,就问瞻基。”

被点名的朱瞻基,迷茫地抬着眼,一声不吭。

太子妃张氏就笑道:“是是是,你肯听话,不和朱勇和张軏这两个坏透了的家伙胡闹,阿姐自然也就心安了。不过嘛,伱别打这如意的主意,母后大病初愈,我这做儿媳的,怎可不入宫陛见呢?这是大喜事,我需送一份好礼去,为了太子殿下,也要讨母后的欢心。”

张安世失望的噢了一声。

张氏又低声道:“汉王妃和其他的命妇也去……我听说,汉王妃备下了厚礼……”

张安世打了个激灵,立即和张氏进入同仇敌忾一般的战斗模式。

他道:“厚礼,有多厚?”

“听说……是从汉王藩邸那儿搜罗来的。”

张安世一听,立即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其实在南京城,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汉王比太子有钱,而且要有钱得多。

理由倒不是朱棣厚此薄彼,而是因为朱高炽是太子,太子嘛,自然是归詹事府供养的,说穿了,太子其实也相当于是领俸禄的,国库每年都会拿出一笔银子出来,供给东宫开销。

而这个数目,其实并不会夸张,毕竟太子是储君嘛,他和皇帝还不算分家,理论上,是皇帝和太子凑着一起过日子。

可汉王不一样,汉王虽然还死乞白赖地留在京城,可实际上……他封了汉王之后,就有藩地。

汉王的藩国是在云南,在那里,有大量朝廷赐予的田庄,还有当地财政的供养,也就是说,汉王在京城里,有举半个云南的军民百姓供养着,能穷吗?

张安世道:“所以阿姐打算拿这玉壁送给皇后娘娘,和汉王妃争一争?”

张氏蹙眉道:“倒也不是争,我乃长媳,怎好甘居人后呢?为人媳者,是最难的,既要侍奉公婆,教他们满意。又要亲近自己的夫君,教他安心,还要教好孩子,这每一处都不能出错。”

张安世便笑着道:“阿姐说的对,阿姐太厉害了,这些对别的无知妇人而言,当然是千难万难,可在阿姐这儿,算个什么。”

这话真不是吹捧,张安世的姐姐张氏,在历史上可不是省油的灯,被称为女中人杰。

张氏道:“不要油嘴滑舌,你年纪渐大了,要端庄肃穆,这才像个正儿八经的皇亲样子。”

张安世眼睛却瞅着玉如意,道:“阿姐,我能不能细细看看。”

张氏道:“你别想占为己有。”

张安世便凑上去,东看看,西看看:“这价格不低吧。”

“了两千三百两,你姐夫现在还心疼着呢?”

张安世说着,已将玉如意捧在手里。

张氏连忙道:“小心一些……”

可说到这里,那玉如意却是啪嗒一下,自张安世的手里滑落。

玉如意倒是结实,落地之后,弹跳而起,竟没有碎裂。

只是这一下子,却让张氏惊呼一声。

一旁的宦官则如恶狗扑食一般,一把将玉如意捡起,又跪下,口里称:“奴婢万死。”说罢,将玉如意高高捧起。

这玉如意虽没有摔碎,不过手柄的柄角却已磕破了一些。

在寻常人眼里,依旧还是奇珍异宝,可若是拿着一个有暇疵的玉如意入宫,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礼算是……废了。

张氏眼里瞬间掠过一丝心疼,却是道:“安世,你……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张安世则是很平静地道:“阿姐,我故意的。”

张氏原本眼里还满是关切,可听了张安世的话,骤然胸脯起伏,七窍生烟起来。

她禁不住瞪着这个亲兄弟,咬着牙根呵叱道:“张安世!”

“阿姐。”张安世依旧嬉皮笑脸:“你先别急,听我说呀,这礼送过去,有个什么用,保管那汉王妃还是要压你一筹的。”

“阿姐,你在东宫养尊处优惯了啊,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送礼这样的事,你得问我。”

张氏恼怒地道:“所以你便将你姐夫好不容易得来的如意砸了?”

张安世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还不晓得姐夫和阿姐的性子?我若是不砸,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礼送入宫去的。阿姐,你信我,皇后娘娘喜欢什么,天下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

似乎还怕张氏不信,便接着道:“阿姐不信,可以在外头打听打听,这南京城里的妇女之友是谁?”

张氏心疼地取了玉如意检视,她算是被自己的兄弟给气着了,姣好的面容上,眼帘垂着,虽看不到她要杀人的眸光,可怒气好像还在积攒。

“我张家真是撞了鬼,教我有你这种混账兄弟。”

张安世道:“阿姐,这礼的事交给我吧,我保管皇后娘娘到时喜欢得不得了,到时候天天夸你。咱们至亲至爱的皇帝陛下若要知晓,只怕也要对姐夫和你另眼相看。”

“你别说啦,我不听。”

“阿姐非听不可。”

张氏绷着脸,默不作声。

张安世有点无语,怎么和自己料想的不一样,这到底是不是亲姐啊。

不成,这礼非要他安排了才好,这可关系着姐夫的地位问题。

姐夫长得又不好,身材又差,腿脚又没人家利索,而且还是长子,那些做父母的,不都更亲近自己的幼子?

堂堂太子,能处处被人压着吗?

徐皇后和陛下感情之深,人所共知,所以徐皇后对太子的态度,对皇帝的影响必是极大的。

张安世便梗着脖子道:“阿姐,这是你说的,你教我死的,那我死,我死给你看,你不答应,今日我便不活了,我上吊。”

说罢,嗷嗷叫的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一面要寻房梁。

张氏只款款坐着,冷漠地看着张安世。

宦官们却是吓坏了,一个个要拦着,这个道:“哎呀,公子别闹啦。”

“公子,有话好好说,娘娘见你这样,该多伤心。”

张安世不理他们,寻了一个觉得较为安全的地方,便要开始系腰带,一面道:“谁都别拦我,都别拦我。”

说罢,朝向一旁的朱瞻基道:“瞻基,你睁大眼睛看着,看一看你娘是怎么逼死你的亲舅舅的,你好好做个见证,以后你没舅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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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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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完整目录 · 共 677 章
第1章 我的姐夫是太子第2章 重新做人第3章 竖子第4章 上达天听第5章 上奏第6章 天子守国门第7章 圣旨第8章 褒奖第9章 好兄弟第1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第11章 神药第12章 转危为安第13章 君无戏言第14章 猪队友第15章 震动朝野第16章 凶神恶煞第17章 惺惺相惜第18章 面圣第19章 皇孙第20章 陛下 有个好消息第21章 他们的恶名无人不晓第22章 大病初愈第23章 出入宫禁第24章 重逢第25章 才高八斗第26章 御前奏对第27章 朕之伯乐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第30章 对症下药第31章 京城横行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第33章 入宫第34章 大礼第35章 如获至宝第36章 褒奖第37章 皇孙的烦恼第38章 打的就是汉王第39章 京城二凶办事第40章 你教朕怎么办第41章 老兄威武第42章 京城三凶第43章 炸上天第44章 惊天动地第45章 龙颜震怒第46章 殿前审问第47章 炸的好啊第48章 圣裁第49章 发财第50章 兄弟第1章 我的姐夫是太子第2章 重新做人第3章 竖子第4章 上达天听第5章 上奏第6章 天子守国门第7章 圣旨第8章 褒奖第9章 好兄弟第1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第11章 神药第12章 转危为安第13章 君无戏言第14章 猪队友第15章 震动朝野第16章 凶神恶煞第17章 惺惺相惜第18章 面圣第19章 皇孙第20章 陛下 有个好消息第21章 他们的恶名无人不晓第22章 大病初愈第23章 出入宫禁第24章 重逢第25章 才高八斗第26章 御前奏对第27章 朕之伯乐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第30章 对症下药第31章 京城横行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第33章 入宫第34章 大礼第35章 如获至宝第36章 褒奖第37章 皇孙的烦恼第38章 打的就是汉王第39章 京城二凶办事第40章 你教朕怎么办第41章 老兄威武第42章 京城三凶第43章 炸上天第44章 惊天动地第45章 龙颜震怒第46章 殿前审问第47章 炸的好啊第48章 圣裁第49章 发财第50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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