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78 / 677 章20,000 字

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

张安世觉得杨士奇今日有些不正常,以往虽然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至少一直是理智的,从未失态。

张安世便笑吟吟地请杨士奇坐下,又让张三热了一壶黄酒,嬉皮笑脸道:“杨师傅怎么对这锅……不满?”

杨士奇沉吟不答。

张安世便道:“杨师傅出了什么事吗?若是家里出了事,你放心,这南京城没有我京城二凶的兄弟摆不平的人。”

杨士奇抬眸,以奇怪的眼神看了张安世一眼,不过他肚子里确实有许多话想说,顿了顿,道:“没有出事,反而是有一桩喜事。”

“呀。”张安世高兴起来:“喜事?是娶了小妾,还是死了婆娘?”

杨士奇脸抽搐:“这是什么话。”

张安世道:“人生三大喜嘛,现在没开科,金榜题名肯定没戏;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洞房烛娶头妻的年纪也过了,至于升官发财……也没听见朝中最近有什么变动。思来想去,只剩这样了。”

杨士奇本来不想把话说清楚,不过细细一想,他若是不赶紧澄清,以张安世的品行,肯定要满世界嚷嚷他死了婆娘。

于是杨士奇道:“我被人举荐了,上达天听。”

“哈,这是好事,好事啊……”张安世高兴得合不拢嘴。

杨师傅一高兴,今天说不定不用读书了。

“那咱们得多喝几杯,杨师傅啊,方才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是人逢喜事,却怎么还和张三置气呢?张三傻是傻了点,可他也没做错什么。”

张三委屈巴巴的道:“少爷……我不傻……”

张安世压压手,张三识趣的去一边烧炉子。

杨士奇道:“他方才言辞之中,冲撞了举荐我的恩公。”

“这……”张安世哭笑不得:“我怎么没听见,不要这么较真嘛。”

“怎么叫较真?”杨士奇急眼了:“这是什么话,恩公与我素未平生,却肯举荐于我,这是何等的恩德,老朽若是不处处铭记,何以为人。”

“言过了,言过了。”张安世表示不赞同:“犯不着这样。”

杨士奇看了张安世一眼,随即凛然道:“张公子,伱的姐姐是太子妃,乃是皇亲,一辈子衣食无忧,将来自然是享用不尽的人间富贵。”

顿了一顿,杨士奇眼睛都红了:“所以你才无法感同身受。我杨某呢?我自幼丧父,母亲改嫁,此后继父又亡,于是颠沛流离,寒窗苦读十数年,辗转天下各处,这天下之大,竟没有我杨士奇的无立锥之地。幸赖太祖高皇帝时招揽人才入朝,这才谋了个一官半职,可我既无功名,又无至亲好友提携,在翰林院之中碌碌无为,孤灯为伴,这辈子……大抵是可以看到头了。”

“可惜我读了这么多书,行了这么远的路,即便身份卑微,难道就没有宏图大志,没有满腔的抱负吗?大丈夫不能一展所长,不能辅佐圣君治国平天下,那么这圣贤书读了又有什么用处?只是这南京城里权门如林,位高权重者不知凡几,却有几人肯多看我一眼?可若无人举荐,这天下又有谁知世上还有一个杨士奇?”

说到这里,杨士奇潸然泪下:“正因为如此,杨某能得那位素昧平生的恩公厚爱,才显得弥足珍贵,如此大恩大德,真是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了。”

张安世道:“杨师傅早说,其实我也可以举荐的,我可以和我姐夫说……”

“你别说。”刚刚还眼睛里泪水在打转的杨士奇打了个激灵。

张安世道:“杨师傅这是看不起我啊。”

杨士奇口里道:“你好好读书,等到万寿节入宫,之后能应对自如,使陛下对你刮目相看,我便知足了。”

张安世叹口气:“好吧。”

杨士奇顿了顿就道:“昨日我们讲授的是……”

张安世:“……”

“是什么?”

张安世:“……”

杨士奇从感慨中慢慢走出来,忍不住道:“昨日讲了一日的《商风》,你都忘了?”

“对对对,是《商风》。”张安世道:“杨师傅讲的很好。”

“《商风》第一句是什么?”

张安世:“……”

“诶……”杨士奇喝了一口闷酒,久久不语。

老师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失败,丝毫没有成就感,闹心。

…………

成国公朱能骑着高头大马,犹如旋风一般,飞马至午门前的御道。

随即,他翻身下马,火速抵达午门之后,里头便有宦官匆匆出来:“公爷您这是……”

“快禀告陛下,出大事啦。”

宦官吓了一跳,立即去见朱棣。

朱棣听到大事,倒是临危不乱,背着手,踱了两步,朝左右看了一眼。

这左右站着的,还是汉王朱高煦和姚广孝。

朱棣道:“是漠北的边情,还是哪里出了民变吗?成国公一向稳重,今日怎的如此毛躁,看来……”

朱棣瞥了一眼姚广孝:“此事不小啊。”

姚广孝道:“请陛下立即传召成国公吧。”

朱棣颔首,朝宦官使了个眼色。

随即,朱棣不由得道:“朕登基以来,天下太平,是谁敢如此不开眼?”

片刻之后,成国公朱能便心急火燎地赶来,纳头便拜:“臣朱能见过陛下。”

朱棣一脸肃然地看着朱能道:“朱卿家,所为何事?”

朱能道:“臣……查到了一桩惊天的大案。”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大案?”

“臣家出内贼了!”朱能怒气冲冲地道。

朱棣:“……”

朱能痛心疾首地道:“臣家中钱财,被盗无数,家里的宝钞、细软,一扫而空,臣……臣……哎……”

朱棣脸上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你家被窃了关朕鸟事。

出门左拐,你可以去找五城兵马司或者应天府衙。

不过作为朱棣座下的骁将,又是靖难最重要的大功臣之一,朱棣勉强和颜悦色,没有跳起来骂人,尽力和蔼地道:“噢,查明了吗?”

“查了,是臣的儿子干的。”朱能愤愤不平地道。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跑来皇帝这里亲自揭发自己儿子的,朱棣还是头一次见。

朱棣道:“既然已经查明,还有什么说的。”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朱能都要哭了:“老臣一大把年纪,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偏偏这儿子……如此不争气,他从前不服管教便罢了,没想到今日……竟对家里动手,做了内贼……”

朱棣终于忍不住地道:“此卿家事,与朕何干?”

“问题就出在这里。”

朱能显然也不傻,自己儿子出了问题,倒还不至于跑来找朱棣大倒苦水,自己儿子没出息,自己知道就好,将来儿子还要进入朝廷为将,坑他们朱家皇帝呢。

朱能道:”臣还查到,这家贼之事,和张安世有关,是张安世教唆,陛下啊,臣苦啊……”

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

朱能开始哀嚎:“臣的儿子太实在了,忠厚老实,如今交友不慎,被糊弄的团团转,陛下要为臣做主啊!”

朱棣:“……”

一旁的姚广孝脸上挂笑,不露声色的样子,他是何其聪明之人,立即就明白朱能这老狐狸的意思。

皇帝此前对朱勇的印象不佳,而这一次,朱勇更加荒唐,现在既然查出和张安世有关,那么就赶紧跑来向皇帝大倒苦水。

这意思表面上是骂自己儿子,实际上却是说:你看,我就说我家儿子老实,只是被人教坏了。

如此一来,朱勇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从一个荒唐胡闹的小子,就成了一个忠厚老实,被人欺骗的可怜虫了。

朱棣脸拉了下来:“怎么又是那个张安世。”

汉王朱高煦来了精神:“父皇,儿臣也在坊间听到一些传闻,说这张安世欺男霸女,仗着有东宫撑腰,谁都不放在眼里。”

朱棣瞥了朱高煦一眼,怒道:“你们这一个个,没一个好东西!太子如此,你是如此,张安世如此,朱勇和张軏也不是什么好货,朕承天命,却怎么身边都是伱们这样的夯货!”

朱高煦瞠目结舌,怎么连他也骂了。

朱棣冷笑道:“你们几个加起来,也及不上一个郭得甘,郭得甘小小年纪,你们呢?”

朱高煦立即拜倒,战战兢兢地道:“儿臣万死。”

朱勇则辩解道:“陛下,朱勇是混账,他不是东西,可他只是误入歧途,是被人蒙蔽了啊。”

朱棣恶狠狠地一甩袖子,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堂堂国公,家里遭了贼,你还好意思说?他娘的,这不等于是领兵在外,被人将大营给一锅端了吗?你既说是张安世教唆此事,那朕便敕你查办,有了结果,再来报朕。”

朱能大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连忙谢恩:“陛下圣明。”

朱能匆匆出宫,不过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

张安世那个鸟人,真不是东西,糊弄俺儿子,俺儿子傻是傻了点,可也不能教他做贼啊!

此时,他已决心好好教训张安世这个小子了。

领了旨意,先点一群亲信的亲兵,让人先去张家寻人。

张家那边,却传来消息,张安世不在府上,清早就溜出去了,也不知去干什么。

于是朱勇无奈,只好命人搜检。

只是南京城这么大,他思来想去,却是去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掌锦衣卫缇骑,让他们打探,最是方便。

很快,便有一个锦衣卫百户官传来了消息,张安世的行踪找到了。

…………

南京夫子庙码头。

此处商铺林立,很是热闹,因为这里距离夫子庙较近,且还依着秦淮河,所以人流如织。

锦衣卫的百户官领着朱能到了一处青楼。

朱能一看青楼,脸都绿了,口里骂:“狗东西,小小年纪,光天化日,他还学老子逛青楼?人在里头吗?俺亲自去捉拿。”

百户官苦笑道:“公爷也说光天化日呢,这时人家都歇业了,人嘛……在上头。”

百户官指了指天上。

朱能一头雾水,抬头看天。

百户官此时又道:“在房上。”

“房上?”

一旁一个亲兵道:“公爷,俺上去捉人。”

“不可。”朱能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今日发现自家儿子朱勇做了家贼的时候,朱勇也是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十之八九,自己那傻儿子极有可能和张安世在一起。

这群狗都嫌的东西凑在一起,又在青楼,还在房上,不会说揭了人家的瓦,看里头的姑娘们沐浴吧。

阿呀呀,真是脸都丢尽了,堂堂正正的国公世子,莫非还做这勾当。

所以这事,只能他去拿,不能假手于人,不然真的是丢人现眼。

于是他道:“你们在此守着,一只苍蝇也不得进出,俺上去。”

朱能身手矫健,一溜烟的便爬上了房梁。

房梁上果然有一个人,此时趴在屋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码头,口里呼呼喝喝道:“打呀,狠狠打,对,哈哈……我们三兄弟实在太厉害了。”

朱能冒着腰凑过去,趴在这小子的身边。

趴在这里的正是张安世,张安世侧目看到了朱能,打了个激灵,这人看着有点面熟:“你谁啊。”

朱能道:“你瞅啥?”

说着,朱能朝着张安世方才所眺望的方向看过去,便见那码头处,两个汉子的手里正提着棍棒,与七八人厮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膀大腰圆,不理会那七八人的棍棒,拼了命的挥舞着棍子,打的嗷嗷叫。

另一个身材矮小一些,躲在那膀大腰圆的人身侧,竟也打的很有章法。

张安世这时已想起眼前之人是谁了,惊讶地道:“世伯。”

朱能瞪着他道:“你在干啥。”

“没干啥。”

朱能继续眺望:“这两个小子,倒是可造之才,打起来很有章法,尤其是那虎背熊腰的,气势十足,须知这厮斗和行军布阵一样,打的就是气势,先要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方可势如破竹……哎呀……那不是俺儿子嘛?俺儿子被这么多人围着打?”

张安世已是吓尿了,战战兢兢地安慰朱能道:“世伯,我劝你……”

朱能目光落在张安世的身上,眼中升起火焰,一把揪着张安世的衣襟,拼命摇晃张安世的脑袋:“好小子,你教俺儿子做贼,你还教唆他们挨打。”

“不,我们是在替天行道。”

“俺的银子呢?”

“做买卖了。”

朱能气的哆嗦,很想一下子将张安世摔下去。

当然,他也不傻,眼前这个人可是太子的妻弟,打打骂骂倒也无妨,太子性子温和,不会记仇。

可若是有什么闪失,就是另外一回事。

“天呐,我的银子啊……”朱能热泪盈眶地哀嚎一声。

张安世:“……”

他心说这位成国公也是挺狠的,儿子还在下头和人打成一团呢,他就想着银子。

“世伯,这里说话不方便。”

“我和你这小子拼啦!”

“且慢!”

朱能一把提着张安世,犹如猿猴一般,健步如飞地在这屋脊上行走。

这时张安世大叫:“世伯,银子……有,有……大把的银子,实不相瞒,我们发财啦。”

朱能冷笑:“大把的银子?我信你的鬼话,今日陛下命我来查你,果然……什么……谁发财了?”

张安世道:“你先放我下来。”

提着张安世的朱能竟是纵身一跃,随即便跳到了青楼的外廊上。

张安世脚落了地,只觉得一阵眩晕,心说好险。

“快说,谁发财了。”

张安世定了定神才道:“不是说了做买卖吗?这买卖不是做成了,现如今发财了。”

朱能可不蠢,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安世:“你拿走了我家三千两银子?”

“现如今至少翻了十倍。”

“十倍?”好家伙,朱能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张安世道:“世伯不信,随我去码头就知道。”

朱能便冷笑道:”你若是敢骗俺,有你好果子吃,俺是奉旨来的,还治不了你。”

张安世一脸无奈,下了这青楼,领着朱能到了码头。

而这时,一场厮斗刚刚落下了帷幕,这朱勇和张軏也算是狠人,这时候虽然遍体鳞伤,不过那七八人却更惨,有的带伤逃了,几个被打的狠的,在地上痛的嗷嗷叫。

“朱勇,你这畜生!”朱能一声暴喝。

刚刚才尝到胜利喜悦的朱勇打了个寒颤。

而张軏则忙不迭的撕着一团布,塞进自己的鼻腔里,堵住了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鼻血。

朱勇虽害怕却很倔强,脑袋一甩,一张肿的跟猪头一般的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模样:“爹,你来做什么,我们京城二凶办事,你凑什么热闹。”

第30章 对症下药

朱能攥起拳头,额上青筋曝出,咬牙道:“你们三个……今日爷爷不狠狠收拾你们,你们就不知什么叫天高地厚,气煞俺也!”

可就在此时,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艘乌篷船里探出一个个脑袋来。

等到大家见架打完了,这些躲在乌篷里的船夫们却一个个赤脚的跳下船,纷纷朝这边聚拢过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布衣,足有三四十人之多,待一拥而上,随即一齐行礼:“见过三位东家。”

朱能见这乌压压的人,已是瞠目结舌。

张安世背着手,神气十足的样子,随即大手一挥道:“散去吧,赶紧开工,不要偷懒。”

“是。”众人一哄而散。

朱能:“……”

张安世笑着对朱能道:“世伯,我不是说了,咱们拿着银子做买卖了吗?”

“这……这就是伱们的买卖?”朱能指着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艘船。

张安世道:“当然。”

“买了多少?”

“我一位老兄出了三万两银子,至于我们三人则一道出资七千四百两,买了大小船只百艘,再加上雇佣和其他的开支……大抵就这些。”

朱能冷笑:“这价格也没占多少便宜,你们难道还想学着寻常百姓,靠渡船做买卖,这能挣多少银子?”

张安世道:“我们买的是一百艘船,可谁说我们只有一百艘船了?朱勇,你来告诉你爹,我们现在名下有多少艘船。”

朱勇神气十足地叉着手道:“截至今日,有大小舰船四百三十一艘。”

这一下子,却将朱能吓着了。

他当初在北平,也是从中层武官一步步走到今日,寻常市井的情况,他是有所耳闻的。

于是他绷着脸道:“多出来的三百多艘船,是……哪里来的?抢来的?”

“世伯这是什么话。”张安世气鼓鼓地道:“我们像强盗吗?”

朱能沉默了。

张安世叹了口气道:“世伯,你误会我们啦,其实……这些船,都是大家主动来投靠我们的,上赶着要将船送到我们的名下。”

朱能依旧只默默地看着他,似乎依旧不信他的话。

张安世便道:“世伯知道这码头的情况吗?平日里,这南京城十一处码头,每一处的码头,都是舰船云集,这些……世伯想来是知道的吧。”

朱能道:“这又如何。”

“可是码头的乱象,世伯知道吗?这江南水网密集,无数的人流和货物,都靠各处的码头和舟船迎来往送,因此,无数人都依靠码头为生,就说这夫子庙的码头吧……”

张安世顿了顿,继续道:“从前的时候,这里有三害,第一害呢,就是船夫们争相揽客,还有不少船家,巴不得自己的渡船装载的满当当的,才肯发船,如此一来,乘客们明明清早上了船,可船家却不肯发船,直到客满了,等到正午才肯动身,许多乘客饱受其苦。”

“这第二害,就是码头里鱼龙混杂,各种会门和道门混迹其中,有的勒索船家,有的呢……自己手底下也有不少的船只,不少人手底不干净,甚至时有杀害船客,夺人财货的事发生,其中的纠纷,数不胜数。正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可不是虚言,因为涉及到这些行当的贼人实在太多,一个个舌尖嘴滑,哪一个手底下干净了?”

“而第三害则是沿途的衙役和官差,他们或与会门勾结,借此勒索来往商户和乘客的财物。又或者转而勒索船家,老实本分的船家不胜其扰,可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张安世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朱能没想到一个少年,居然对码头的情况了解如此清楚,这时他倒是认真起来:“这又如何?”

“了解这些情况之后,那就好办了,只需要对症下药即可。所以小侄嘛,嘿嘿……同时做了三件事,这第一件,就是购置一百艘船,雇请人员,所有的舰船统统刷上统一的标识,船头也挂上统一的黑旗。这叫什么,这叫品牌,而后呢,我让这百艘船,定点发船。”

“定点发船?”

“对,譬如夫子庙渡口至栖霞渡口的船,半个时辰必须发一班出去,无论是否客满,哪怕这船上只有一个乘客,也照样发船,风雨无阻。”

朱能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紧锁着眉:“这岂不是要亏本?”

“开始几日确实亏本了,不过后来,那些来往码头的常客很快发现,咱们这些悬挂黑旗的船往来永远都是准时准点,只要掐准了时辰到这夫子庙的渡口来,便可发船,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功夫,而且对于许多人而言,挂了咱们旗号的船如此讲信用,那么也不担心半途被船家坑蒙拐骗,甚至还出现害人性命的情况,于是大家都争先来坐我们的船,整个江面上,现在我们的生意最是火爆。”

朱能是何等人,这种事,一点即通,忍不住暗暗点头,口里则道:“能挣多少?”

“世伯先别急嘛,客运嘛,当然是要童叟无欺,价钱也要公道,所以其实只是挣一些蝇头小利罢了。真正挣的……是口碑。”

朱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道:“口碑?”

“对,此后半月,咱们的口碑攒了起来,便开始邀揽货运的生意,你看这应天府一带,需要多少货物进出。只是却不是什么商贩,都敢将货物交给船家的,毕竟码头最是混乱,许多船家手脚也不干净。而这时候,不少人见我们如此讲信用,渐渐已有商家希望让我们帮忙代运货物了。”

“你看这小小一艘船,便可运输几千斤的货物,且这货运的利润极大,一来二去,是不是挣了大钱?”

朱能心里诧异,他心里的算盘似乎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的打起来了。

张安世则是继续道:“当然,单靠这个,来钱还是太慢了,想要抢占先机,就必须迅速的扩充。于是有了口碑,有了货运,那么第三步,就是扩充。因为咱们这的生意最好,无论是船客还是商贩心里都有了口碑,其他的船家,生意一落千丈,这时……我们便开始邀请他们入伙。”

“入伙很简单,将船挂靠我们名下,我们准许他们悬挂我们的旗号,同时让他们缴纳一定押金,并对他们统一培训,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要对他们进行约束,最后再根据他们所产生的利润,进行一定的抽成。你看,这才短短十几天,就有三百多艘舰船投靠我们了,我们的规模,就如滚雪球一般的扩大。”

朱能再次提出疑问:“他们就这么甘心,让你们白白抽成?”

“这对他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弊。”张安世信心十足地道:“这其实就是我们做的第二件事,也是为何咱们三兄弟,会张挂出京城二凶这名号的原因。”

第31章 京城横行

“船夫们行船,不但辛苦,而且买卖时好时坏,挂靠我们名下,第一解决了客流和货运量的问题。”

“这其二,便是我们打出京城二凶的名号,震慑那些宵小之徒,方才咱们打的,就是这码头从前的会门泼皮,这些人以往惯常欺压船家,现在见我们来了,自然不忿,所以咱们京城二凶,自然要将他们打到服为止,我们不但给船家提供客流,同时还帮他们摆平泼皮的滋扰,如此一来,他们只需要安心行船即可。”

“还有第三件事,那就是老实本分的船家,还需担心沿途的恶吏滋扰,可现在有了我们,但凡有人滋扰,便让我们的人去出面,我们的体量大,实力足,又有成国公的少爷,和荣国公的遗孤做后盾,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旗下舰船的主意。”

“世伯,你看,那些船家虽然挂靠,还需上缴一部分的利润,可是他们得到了安全,得到了客源,在这里行船,再不必战战兢兢,也不担心朝不保夕,换做是你,你肯不肯?实话告诉伱吧,这几日,我们每日的利润,就已达到了纯利五百两……”

“什么……”朱能抓住了张安世的手。

下一刻,他小心翼翼地将张安世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亲切和蔼地道:“贤侄啊,竟有这么多,这不是说,一个月就有一万五千两的纯利?”

腰缠万贯啊,一个月就有这么多?在明初,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朱能眼里开始冒星星,再次道:“贤侄,真有这么多吗?”

张安世咳嗽一声道:“世伯……我说的是现在,现在咱们的业务扩张的很大,每日都有七八个船夫带船来投靠,而且未来我们还打算继续购船,打算开拓镇江以及南通州的业务,将来咱们的买卖,可能比今日要大十倍,甚至百倍。”

“诶呀。”朱能激动得捧着张安世的手,哈喇子都快要流下来了:“不得了,不得了。”

张安世尴尬地笑了笑,将手抽回来:“世伯请自重。”

朱能觉得自己要激动得昏厥过去,他口里喃喃念着:“一个月即便一五两,一年便是二十万,十年两百万……一百年……”

“世伯,世伯……”

朱能没反应,还愣在原地,一声不吭,下一刻,他一下子将张安世死死地抱住,搂在自己的怀里,咧嘴笑了:“哈哈,贤侄,难怪当初别人都在外头骂你的时候,老夫处处和人说,张安世乃是太子的妻弟,还能是坏人不成?我觉得贤侄你打小就聪明,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你看,被我言中了吧,贤侄啊,我没白疼你。”

朱勇在一旁忍不住道:“爹,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闭嘴。”朱能瞪他一眼,骂道:“你就长点脑子吧,哎呀,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儿子。”

朱能随即又喜滋滋地看向张安世:“那咱……咱们成国公府能分多少?”

张安世道:“当初出资的时候,我一位老兄出的最多,不过他出的银子多,却没出力,所以只算他五成股,其他的便是我们三兄弟,也不计较这些,剩余五成,我得两成,朱勇和三弟各得一成半。”

朱能一听,有些急了,手指着鼻青脸肿像猪头一般的朱勇道:“贤侄,话不能这样说啊,你看他虽然不聪明,可好歹也有苦劳啊,他为了这买卖连骨头都要被人打折了,怎么就不多给他分一点,哪怕多半成也好。”

张安世深深地看了朱能一眼:“世伯,话不能这样说,他的骨头就算不是在这里打折,回了家不也照样要给世伯打折吗?横竖在哪里都会被打折,这怎么好算钱?”

“……”

朱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他居然觉得颇有道理,在哪儿不是折呢?

算了,做人要大度!

于是朱能又喜滋滋地道:“哎呀,一样,一样,走,我们去看船,看船。”

他还是留了心眼,亲自看过才放心。

果然在这渡口,有许多挂着黑旗的船来回穿梭,朱能心怒放,他摸着朱能的脑袋,教训道:“打架不是这样打的,爹教你一个诀窍,保管你百战百胜。”

朱勇道:“爹肯教俺兵法啦,什么诀窍。”

朱能正色道:“人多,欺负他们人少。”

朱勇:“……”

朱能耐心地解释道:“兵法之道,就在于集结精兵,攻其薄弱,这里头的本质,其实就是人多往人少的地方打,等他们的防线崩溃,整个大军也就崩了。儿啊,你别听戏文里说的那些狗屁话,这等事,切切不可莽撞的,明日我给你调拨七八个当初跟着俺出生入死的老卒来,教他们跟着你,俺要看看这南京城各处渡口,哪个狗东西敢不开眼,敢欺到俺至亲至爱的张贤侄的头上来。”

张安世却是话锋一转道:“世伯方才说是奉旨而来?”

“这……这……是啊,陛下对你早有成见,便命俺来查一查。”

张安世倒是认真起来:“就请世伯一定想方设法,为我美言。”

“这……”朱能想了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将张安世拽到了角落,低声道:“美言个屁,这事儿……不能说。”

“不能说?”

朱能鬼鬼祟祟地道:“你想想看,这可是日进金斗斗好买卖,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横插一杠怎么办?老夫的日子过的已经很艰难了,现在才有了一点盼头……”

朱能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流下‘贫穷’的眼泪。

张安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鲁莽的国公有些不简单,小心思倒是挺多的,张安世道:“世伯为陛下出生入死,怎么……”

“这不一样。”朱能正色道:“俺出生入死,是因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吃了皇粮,难道还能临阵退缩吗?”

朱能顿了顿:“可命可以给陛下,咱的银子不能给他呀,哪里有送了命,还送钱的道理?你当老夫傻吗?”

张安世目光一震,随即道:“小侄受教了,不过……到时世伯怎么回旨?”

“这个你放心,包在俺的身上,总不会教你吃亏,哎呀……谁让你是我的至亲的爱侄呢。”

张安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有一种在监狱里捡肥皂的感觉。

好在朱能没有多留,心满意足地走了。

逃过一劫,张安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现在有了朱能的支持,事情就好办了,京城二凶,只怕当真要在这京城里横着走了。

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

次日一早,张安世兴冲冲地到东宫去。

他几乎是叉着手进入太子妃张氏的寝殿的。

此时,在太子妃张氏的寝殿里,朱瞻基正乖巧地跪坐在一旁。

而几个宦官则托着一个诺大的镏金如意,如意上,赫然一个寿字。

张安世一看到这玉如意,便两眼放光道:“阿姐,这是给我的吗?”

张氏此时正垂头端详着玉如意,听了张安世的话,不仅蹙眉又嫣然一笑,道:“你别胡闹,这……是送给母后的。”

“送皇后娘娘的?”张安世不禁失望,随即就道:“阿姐,你不公啊,我这做兄弟的,为了阿姐,现在夹着尾巴做人,老实本分,人见人夸,阿姐若不信,就问瞻基。”

被点名的朱瞻基,迷茫地抬着眼,一声不吭。

太子妃张氏就笑道:“是是是,你肯听话,不和朱勇和张軏这两个坏透了的家伙胡闹,阿姐自然也就心安了。不过嘛,伱别打这如意的主意,母后大病初愈,我这做儿媳的,怎可不入宫陛见呢?这是大喜事,我需送一份好礼去,为了太子殿下,也要讨母后的欢心。”

张安世失望的噢了一声。

张氏又低声道:“汉王妃和其他的命妇也去……我听说,汉王妃备下了厚礼……”

张安世打了个激灵,立即和张氏进入同仇敌忾一般的战斗模式。

他道:“厚礼,有多厚?”

“听说……是从汉王藩邸那儿搜罗来的。”

张安世一听,立即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其实在南京城,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汉王比太子有钱,而且要有钱得多。

理由倒不是朱棣厚此薄彼,而是因为朱高炽是太子,太子嘛,自然是归詹事府供养的,说穿了,太子其实也相当于是领俸禄的,国库每年都会拿出一笔银子出来,供给东宫开销。

而这个数目,其实并不会夸张,毕竟太子是储君嘛,他和皇帝还不算分家,理论上,是皇帝和太子凑着一起过日子。

可汉王不一样,汉王虽然还死乞白赖地留在京城,可实际上……他封了汉王之后,就有藩地。

汉王的藩国是在云南,在那里,有大量朝廷赐予的田庄,还有当地财政的供养,也就是说,汉王在京城里,有举半个云南的军民百姓供养着,能穷吗?

张安世道:“所以阿姐打算拿这玉壁送给皇后娘娘,和汉王妃争一争?”

张氏蹙眉道:“倒也不是争,我乃长媳,怎好甘居人后呢?为人媳者,是最难的,既要侍奉公婆,教他们满意。又要亲近自己的夫君,教他安心,还要教好孩子,这每一处都不能出错。”

张安世便笑着道:“阿姐说的对,阿姐太厉害了,这些对别的无知妇人而言,当然是千难万难,可在阿姐这儿,算个什么。”

这话真不是吹捧,张安世的姐姐张氏,在历史上可不是省油的灯,被称为女中人杰。

张氏道:“不要油嘴滑舌,你年纪渐大了,要端庄肃穆,这才像个正儿八经的皇亲样子。”

张安世眼睛却瞅着玉如意,道:“阿姐,我能不能细细看看。”

张氏道:“你别想占为己有。”

张安世便凑上去,东看看,西看看:“这价格不低吧。”

“了两千三百两,你姐夫现在还心疼着呢?”

张安世说着,已将玉如意捧在手里。

张氏连忙道:“小心一些……”

可说到这里,那玉如意却是啪嗒一下,自张安世的手里滑落。

玉如意倒是结实,落地之后,弹跳而起,竟没有碎裂。

只是这一下子,却让张氏惊呼一声。

一旁的宦官则如恶狗扑食一般,一把将玉如意捡起,又跪下,口里称:“奴婢万死。”说罢,将玉如意高高捧起。

这玉如意虽没有摔碎,不过手柄的柄角却已磕破了一些。

在寻常人眼里,依旧还是奇珍异宝,可若是拿着一个有暇疵的玉如意入宫,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礼算是……废了。

张氏眼里瞬间掠过一丝心疼,却是道:“安世,你……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张安世则是很平静地道:“阿姐,我故意的。”

张氏原本眼里还满是关切,可听了张安世的话,骤然胸脯起伏,七窍生烟起来。

她禁不住瞪着这个亲兄弟,咬着牙根呵叱道:“张安世!”

“阿姐。”张安世依旧嬉皮笑脸:“你先别急,听我说呀,这礼送过去,有个什么用,保管那汉王妃还是要压你一筹的。”

“阿姐,你在东宫养尊处优惯了啊,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送礼这样的事,你得问我。”

张氏恼怒地道:“所以你便将你姐夫好不容易得来的如意砸了?”

张安世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还不晓得姐夫和阿姐的性子?我若是不砸,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将这礼送入宫去的。阿姐,你信我,皇后娘娘喜欢什么,天下没几个人比我更清楚。”

似乎还怕张氏不信,便接着道:“阿姐不信,可以在外头打听打听,这南京城里的妇女之友是谁?”

张氏心疼地取了玉如意检视,她算是被自己的兄弟给气着了,姣好的面容上,眼帘垂着,虽看不到她要杀人的眸光,可怒气好像还在积攒。

“我张家真是撞了鬼,教我有你这种混账兄弟。”

张安世道:“阿姐,这礼的事交给我吧,我保管皇后娘娘到时喜欢得不得了,到时候天天夸你。咱们至亲至爱的皇帝陛下若要知晓,只怕也要对姐夫和你另眼相看。”

“你别说啦,我不听。”

“阿姐非听不可。”

张氏绷着脸,默不作声。

张安世有点无语,怎么和自己料想的不一样,这到底是不是亲姐啊。

不成,这礼非要他安排了才好,这可关系着姐夫的地位问题。

姐夫长得又不好,身材又差,腿脚又没人家利索,而且还是长子,那些做父母的,不都更亲近自己的幼子?

堂堂太子,能处处被人压着吗?

徐皇后和陛下感情之深,人所共知,所以徐皇后对太子的态度,对皇帝的影响必是极大的。

张安世便梗着脖子道:“阿姐,这是你说的,你教我死的,那我死,我死给你看,你不答应,今日我便不活了,我上吊。”

说罢,嗷嗷叫的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一面要寻房梁。

张氏只款款坐着,冷漠地看着张安世。

宦官们却是吓坏了,一个个要拦着,这个道:“哎呀,公子别闹啦。”

“公子,有话好好说,娘娘见你这样,该多伤心。”

张安世不理他们,寻了一个觉得较为安全的地方,便要开始系腰带,一面道:“谁都别拦我,都别拦我。”

说罢,朝向一旁的朱瞻基道:“瞻基,你睁大眼睛看着,看一看你娘是怎么逼死你的亲舅舅的,你好好做个见证,以后你没舅舅啦。”

第33章 入宫

朱瞻基依旧跪坐着,靠着小几案子托腮,一脸无奈的样子,却没吱声,好像习惯了。

张安世此时则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张氏道:“阿姐,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肯不肯答应。”

张氏的眼眸由冷漠渐渐开始眼泪婆娑起来,脸上浮上伤心之色,擦拭着眼泪道:“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兄弟,伱现在就敢这样,将来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这事我不管啦,由着你去,你自己干的这些混账事,你自个儿去和你姐夫说……”

张安世心里又怕张氏伤心过度又是惊喜,搞定了阿姐,姐夫那边就没问题了。

但是看着一贯十分疼爱自己的姐姐,那伤心的样子,还是心里愧疚的,于是便道:“阿姐,你别哭,你听我的,保管有用,我们让皇后娘娘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张氏擦了眼泪,别过头去,不理睬张安世。

张安世有点无奈,只好走到朱瞻基的跟前,摸摸他的头道:“瞻基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要懂事,不要惹你母妃生气,你不知道阿姐为你哭过多少回了。”

朱瞻基昂着头,看张安世,作痴呆状。

张安世又讨了个没趣,便讪讪道:“那我走啦,我去准备大礼去。”

说罢,看了姐姐一眼,便转身而去。

他有信心,只要这事办好了,姐姐就会高兴了!

…………

深秋时节,南京城落叶飘零,靠着东宫这边,宦官们争相在门前的街巷处清扫着腐叶。

一顶轿子已在太子妃张氏的寝殿前等着了。

宦官和宫娥们则在此躬身等候。

太子朱高炽却是坐立不安,时而背着手站起,时而又坐下,端起茶盏来想喝一口,下一刻却又将茶盏捧在手心里,最终,茶水凉了,便又放回茶几上。

“安世的礼呢,怎么还没送来,待会儿就要入宫了,不会耽误事吧。”朱高炽垂头丧气。

他知道张安世闹着要送礼。

也知道张安世要上吊。

还知道张安世这几日不见影踪,似乎是在张罗着什么。

对此,朱高炽很无奈。

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明知这个家伙上吊是假,可不顺着这个小子,朱高炽还真怕有个什么好歹。

朱高炽只能长吁短叹。

到了现在,重新备礼已经来不及了。

母后身子刚好,礼物不是随便送的,必须得表现出儿子和儿媳的孝心。

那一柄玉如意,寓意就极好,尤其是那铭刻的‘寿’字,是从汉文帝留下来的墨宝里拓印下来的,再由能工巧匠雕琢而出。

之所以选择汉文帝的行书,是因为汉文帝乃是有名的孝子,汉文帝以仁孝之名,闻于天下,侍奉母亲从不懈怠。母亲卧病三年,他常常目不交睫,衣不解带;母亲所服的汤药,他亲口尝过后才放心让母亲服用。

朱高炽正是想借此来寓意,自己和汉文帝一样孝顺自己的母亲。

只是……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朱高炽心情郁郁地摇头。

一旁的张氏终于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恐怕得赶紧入宫觐见,再迟就怕来不及了,总不能教父皇和母后多等。”

朱高炽面露难色道:“只是这礼……”

张氏道:“要不想办法,在内库里选一件?”

朱高炽露出苦笑:“哎……还是再等等吧。”

若是内库有适合的,当时就无需特意买回那柄难得的玉如意了。

张氏看了看太子的脸色,忍不住温声道:“请殿下不要责怪安世,他虽总是爱胡闹,可本心是好的,不过是希望能够为殿下分忧而已,只是他年纪还小,做事不懂掌握分寸。”

一旁的朱瞻基道:“不对,母妃前日还哭着说怎么有这样的兄弟……”

张氏斜视朱瞻基一眼。

朱瞻基便立即垂下头,耷拉着脑袋继续嘀咕:“可母妃就是这样说的呀。”

张氏道:“我能说,你不能说,他是你舅舅。你在这世上,至亲的除了你的皇爷、皇祖母,还有父母,便是你的娘舅了。对你的舅舅,你可以私下里觉得他有不妥的地方,但对人不能这样说,你要维护他。”

在张氏认真的目光下,朱瞻基似懂非懂地点头。

朱高炽在旁便笑了笑道:“本宫自然晓得的安世的本心一直都是很好的,爱妃放心,本宫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他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性,本宫岂会不知吗?”

朱瞻基道:“我懂父亲和母妃的意思啦,舅舅是个混账和糊涂虫,可他也是我们家的混账和糊涂虫,所以不能责怪他。”

朱高炽:“……”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急切的碎步声。

紧接着,有宦官来报:“禀殿下,邓健来了。”

朱高炽摆出威严的样子:“叫他进来说话。”

不一会,邓健便匆匆进来,行了礼。

朱高炽道:“安世呢,怎么不见他踪影?”

“安世公子说,时间有些赶,他已备好了礼物,但是担心时候来不及,所以先行让人送去午门,这样的话,也不耽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功夫,他还吩咐奴婢,让奴婢也随太子殿下和娘娘入宫,以备不时之需。”

朱高炽一听,一时又是无语。

张氏便道:“你看看,这办的是什么糊涂的事。”

朱高炽皱眉道:“时间来不及了,宜速速入宫,爱妃,出发吧。”

张氏无奈,颔首微微点头。

于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王驾出发,入午门,进入大内。

太子朱高炽其实并不喜欢来皇城,因为皇城是不允许坐轿和骑马的,除了皇帝和皇后,谁都没有资格。

且这里占地太大了,朱高炽肥胖,腿脚又不便,这一路到徐皇后的寝宫,将他累得气喘吁吁。

偏偏在宫中耳目众多,他又不能让人搀扶,需保持着太子的形象。

因此,抵达寝殿的时候,朱高炽已是挥汗如雨,脸憋的通红。

张氏看在眼里,急在眼里,却又必须显得得体,依旧是端庄大方地随朱高炽一道,率众宦官和宫娥们到了寝殿外。

一番通报之后,夫妇二人才鱼贯入殿。

寝殿里,徐皇后正端坐着,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她难得的露出喜色。

汉王朱高煦和汉王妃韦氏早已到了,韦氏正伴着徐皇后,说笑着什么,惹得徐皇后喜上眉梢。

除此之外,来的还有怀庆公主。

朱高煦显得健壮,他人站在那儿,就好像鹤立鸡群一般,永远都是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在许皇后的面前,他却温顺得像一只小猫,虽然不怎么开口插话,但总适当的配合笑一笑。

朱棣也已来了,他背着手站在一边,摆出冷酷的样子,大家都害怕和畏惧他。

而朱棣其实很享受这种家庭带来的温暖。

可他又不得不摆出一副天子气度和严父的模样来,显得和这阖家欢乐的场面格格不入。

第34章 大礼

朱高炽进来,和张氏一道先向朱棣行礼。朱棣瞥了一眼朱高炽,目光又落在张氏的身上,心里似在嘀咕,那张安世像一只马猴一般,怎么和儿媳的端庄完全不一样,是一个爹生的吗?

朱棣只冷冷点头。

于是朱高炽和张氏又向徐皇后行礼。

对徐皇后而言,无论是朱高炽,还是朱高煦,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欢喜地道:“来,坐下说话。”

那汉王妃韦氏旋即和怀庆公主对视一眼,韦氏便笑吟吟地道:“大嫂,你来的正好,快瞧一瞧这一尊玉佛,这是怀庆公主亲自搜罗来的,正是好宝贝,这雕工,只怕天下寻不到第二个来。”

说着,她捧起一尊玉佛,这玉佛晶体剔透,显然是用了最上等的玉材,她夸赞的雕工,其实但凡有眼力劲的人,也能看出这绝非俗物。

张氏便也微笑盈盈地上前,细细打量一二,便道:“呀,真是不一般呢。”

怀庆公主道:“皇嫂礼佛,这宫中的明堂里,总要有一尊栩栩如生的菩萨才好,说起来,这东西……可是搜罗不易,亏得驸马四处奔走,才好不容易寻了来。”

她这意思,颇有一些为驸马王宁邀功的意思。

徐皇后抬起眼,瞥了一眼依旧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朱棣,只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韦氏便在旁道:“王宁倒是用了心了,想当初啊,咱父皇在北平靖难的时候,他在南京,冒着性命的风险给父皇传递南京的军情,以此便可见他的忠心。”

说罢,韦氏眼眸一转,看向张氏道:“嫂子,你说是不是。”

张氏还能怎么说,嫣然一笑,颔首道:“是呢,只不过呢,当初太祖高皇帝在的时候,多少赤胆忠心的人功勋卓著,可进了京城,便嚣张跋扈起来,侵害百姓,争权夺利,栽赃构陷,不最终都没有落到好下场吗?”

听到这里,怀庆公主和韦氏脸微微一僵。

张氏则又道:“由此可见,人要善始善终,就必须常怀谨慎之心,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最忌的便是一时得意忘形。父皇打下来的江山,不易啊,可不能因为我们儿女们不肖,让人非议。”

她表面上是提醒自己,实际上却是意有所指。

此言一出,殿中安静极了。

朱高煦皱眉,露出不悦之色。

怀庆公主脸上的笑容僵硬,忙垂头低眉,掩饰自己眼里的不善。

驸马王宁确实在京城也以跋扈著称,而且和汉王朱高煦的关系也是极好。

韦氏嘴角还微微勾着笑,只是心情如何,却又是另一重模样了。

朱棣倒是在这个时候道:“说的好,靖难成功算什么,立了大功又算什么,做人要求一个善始善终,要知进退,太子妃是个明事理的。”

徐皇后倒是没有朱棣这般鲁莽,她似乎瞧出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好啦,陛下,我们女儿家说话,你也在此絮絮叨叨的,陛下是天下之主,这妇人家的事,陛下就不要多言了。都是自己的儿女和姐妹们在侧,不要总讲大道理,关起门来,咱们就是一个家,和寻常老百姓一样,哪里有这么多道理讲呢。”

朱棣吹了胡子,眼睛一瞪,却又气馁地摇摇头,不吭声了。

韦氏这才脸色缓和一些:“母后,汉王殿下也给您备了一份大礼,恭祝母后无疆。”

徐皇后便道:“拿来瞧瞧。”

随即,韦氏朝殿中的宦官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宦官会意,匆匆去了,过一会儿便见一群宦官抬着一个巨大红绸子盖着的东西来。

等这东西搁在了地上,韦氏上前,掀开了红绸子,随即,整个殿中褶褶生辉起来。

这是一个二尺来高的珊瑚树,枝条繁茂,树干四处延伸,一经显露形态,整个寝殿的人便都被它夺去了目光。

徐皇后也觉得惊喜,看着这珊瑚,不由道:“这样的珊瑚,只有书中才见。”

见徐皇后滋生出兴趣,韦氏立即道:“是呢,母后,这可是银子也买不着的。”

这珊瑚通体发红,而红珊瑚在古人眼里,乃是权力、富贵和吉祥的象征,区区一个珊瑚所制的珠子,可能都价值不菲,而似这等天然的红珊瑚,且还有两尺高,可谓是无价之宝,

连朱棣也不由得背着手,在旁瞅了瞅,忍不住道了句:“汉王用心了。”

徐皇后笑着道:“是用心了,这得费多少气力啊,虽说咱们皇家富有四海,可似这样不该在人间的宝物,也确实难得。”

汉王夫妇顿时心里如蜜似的,这汉王妃韦氏便趁热打铁道:“其实从前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异宝,之所以重新现世,还不是因为父皇应了天命,于是生了祥瑞吗?所以合该它今日献给母后,这是因为母后有大福气的缘故啊。”

朱棣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不过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开口。

徐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道:“好好好,有心,有心。”

韦氏这才抬眸子,笑吟吟地看着张氏:“不晓得皇兄和嫂子带来了什么礼,今儿母后高兴,咱们做儿女的,得让她多高兴高兴。皇兄和嫂子的礼,一定别出心裁。”

站在一旁木桩子似的朱高炽一时无言。

太子妃张氏也显得尴尬起来。

”咳咳……”

见所有人目光都在自己的身上,张氏还是定了定神,很有气度的样子,嫣然一笑道:“礼呢,已经备好了,率先送到了午门,来人,去取来。”

这汉王妃摸不透张氏的心思,只是见她不显山露水,也不知是不是故布疑阵。

随来的宦官邓健一直在外头候着,一听吩咐,便匆匆而去。

过一会儿,同样有七八个宦官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来。

这东西也蒙着红绸子,众人朝这东西看去,张氏先在心里捏了一把汗,说不忐忑是假的,也不知自己的兄弟弄来了什么名堂。

只是现在,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了。

而汉王妃韦氏面上却是带着揶揄之色,她很清楚,太子夫妇平日里用度紧张,再如何筹措,也不可能有他们的礼丰厚的,现在她的珠玉在前,他们的礼……只恐要贻笑大方了。

就在此时,张氏掀开了红绸子。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木制物件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居然是……一堆木头。

“噗嗤……”汉王妃韦氏没憋出,轻笑了出来,道:“呀,这便是皇兄和皇嫂的厚礼吗?倒稀罕得很哪。”

怀庆公主心里还记着太子妃挤兑自己的驸马,也跟着帮腔:“是呢,这倒是稀罕。”

朱高炽:“……”

张氏:“……”

朱高炽其实还好,他其实本来就不擅长争宠,丢人也就丢人了。

可张氏却有些破防了。

这就是自己那兄弟用心鼓捣来的东西?

她俏脸微微一红,不过这一抹红光转瞬即逝,即便是到了这样的尴尬境地,她依旧还保持着太子妃应有的雍容。

“嗯?”只是在这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徐皇后的眼睛亮了。

她徐徐地站起身,慢慢的朝这一堆‘木头’走去。

徐皇后的脸色略带几许凝重,上下打量之后,眼里既有狐疑,又有一些不解,不过……显然对此物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而一旁的朱棣,也不禁来了兴趣,绕着这一堆‘木头’踱步走了一圈。

驻足之后,朱棣和徐皇后对视了一眼。

而后徐皇后朝邓健道:“这是……”

邓健道:“娘娘,这是织机。”

“呀。”徐皇后口里惊呼一声,而后又道:“本宫看着确实像织机,只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款式。”

第35章 如获至宝

邓健道:“这是专为娘娘定制的,娘娘母仪天下,如今身体又康健了,自然……”

邓健说到此处,那韦氏却是冷笑,呵叱道:“住口,你这奴婢……母后大病初愈,你还想教她织布吗?”

邓健吓了一跳,抬头看一眼张氏。

而张氏似乎也回过劲来,朝邓健鼓励地点点头。

邓健便状着胆子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一直说,这天底下,他们最为敬爱的,其中一个是孝慈高皇后,孝慈高皇后她老人家是何等贤明之人,哪怕是做了皇后,也每日养桑织布,崇尚节俭,这天底下的臣民百姓,提起孝慈高皇后,谁不景仰?”

徐皇后听到这里,顿时动容。

邓健所提的孝慈高皇后,就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发妻马皇后。

这位马皇后,对于此时大明宫廷的影响是极深的。

因为她的心性极好,而且一向以身作则,甚至在宫廷之中亲做表率,养桑织布,可谓是节俭持家。

这朱元璋的后代,无论是不是马皇后生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对她敬爱有加呢?

就算是朱棣,靖难之役后做了皇帝,也咬死了自己是马皇后所生,似乎只有自己是马皇后生出来的孩子,在这大明才有继承大统的合法性。

此时,邓健又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还说了,皇后娘娘打小就一直陪伴在孝慈高皇后娘娘身边,深得孝慈高皇后的喜爱,日夜教导,因此咱们的皇后娘娘,也如慈孝高皇后一般,是真正母仪天下,万人敬爱的。

“皇后娘娘虽久在宫中,也是奉行节俭,从不爱奢华之物,太子殿下说,记得小时侯,在北平的王府里,娘娘还亲自织布,给陛下和太子殿下、汉王殿下裁剪衣衫呢。娘娘……如此贤明圣德,是天下人的福气。所以……太子殿下才奉上这织布机,知母莫若子,太子殿下何尝不知娘娘的心思呢?娘娘身体痊愈,自是闲不住的。“

其实提到了马皇后的时候,徐皇后就一切都明白了。

她是徐达的女儿,打小被徐达培养,养成了节俭和知书达理的性格。此后又送入宫中,在马皇后身边,得到了马皇后亲自教导。

在徐皇后的心目中,马皇后既相当于自己的婆婆,也是自己的母亲,更是自己一生所要追求的榜样。

而马皇后当初在宫廷,确实亲自养桑织布,如今……太子送来了这么一个织布机,岂不是对她的心思再体贴不过了?

“好、好、好!”徐皇后眼眶都红了,因为想到了马皇后,她心里只有感触万千。

徐皇后走上前,摩挲着这织布机道:“太子最知为娘的心思,这样的礼,真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

“咱们这些宫里的女人,凭借着父兄的恩惠,如今享受这样大的富贵,怎么能心安理得呢?当初孝慈高皇后在的时候,一直教诲我们,说寻常的百姓苦着呢,他们养桑养蚕,织布耕种,一年四季下来,操劳无休,可身上却没有华美的衣衫,吃不上一顿饱饭。咱们能有这样的福气,就更要体恤百姓的辛苦,要竭尽所能,相夫教子之余,也要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这样才不失贤惠之名。”

说罢,徐皇后又哽咽道:“慈孝高皇后的教诲,迄今有言在耳,每每思之,本宫无一日不感念她老人家。”

紧接着,啜泣起来。

朱高炽听到这里,满是震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安世搞的什么名堂,一时之间,心里击节叫好。

张氏也很快回过神来,这礼真是送得妙到了极点,一方面不费钱,就给徐皇后留下了一个她也贤惠节俭的印象,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恭维徐皇后,将徐皇后当作马皇后那样的圣贤娘娘一样看待。

她的这个兄弟……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汉王朱高煦和汉王妃脸色微微又些僵硬起来,可这时,却大气不敢出。

朱高炽忙上前去,想要请母后节哀。

可徐皇后还没止住啜泣呢。

突然,一个响动,却见一旁的朱棣狠狠一拳,砸在了殿柱子上。

朱棣一脸悲痛道:“母后在天有灵,晓得俺们这些子孙,还记得她的教诲,该不知有多欣慰……朕……朕打小被母后恩养长大成人,如今音容笑貌,到今犹如昨日一般,哎……哎……”

朱棣这不是伪装,无论他的生母是不是马皇后,可在他的心里,却一直是将马皇后当作是自己的亲母看待的。

而这时候看着这织布机,想到了马皇后生前的模样,他便再也忍不住,涕泪横流,可在自己的子弟们面前,又想强忍着情绪的爆发,于是攥着拳头,终是没有忍住的时候,一拳砸了柱子。

朱高炽和汉王朱高煦便忙拜倒道:“父皇和母后节哀。”

徐皇后眼里噙着泪,摇着头道:“不,本宫虽是悼念慈孝高皇后,可心里头啊,高兴,高兴的很,太子和太子妃,能将这织布机送到本宫这儿来,可见你们是没有忘本的,咱们宫里的女人,该当如此,该当如此啊!本宫和陛下没有忘记高皇帝和高皇后的教诲,而伱们也没有忘记陛下和本宫的教诲,这才是最令人欣慰的事!”

朱高炽因为是长子,所以父母对他的两个弟弟更多一些偏爱,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夸奖,一时之间,也是感触万千,哽咽着行礼道:“是,是,儿臣今日更谨记母后的教诲。”

张氏心里已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满脑子想的却是张安世,最令她惊喜的是,安世……当真是开窍了,可以做太子的帮手了,若是他们的父母还在世,知道安世这样,该不知多好,于是,她的泪水,也如细雨一般落下。

朱棣又哭又笑,他和徐皇后的心情是一样的,想到太子能有这样的心思,还有自己的儿媳张氏……她能想到这一层,想必也是将马皇后当作自己的榜样,心里大为宽慰。

他围着这织布机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二之后,才突然道:“只是这织布机……似乎和朕平时所见的不一样。”

邓健在旁,立即道:“陛下,这织布机,是经过了改良的。”

“改良?”朱棣越发的来了兴趣:“是谁改良的?”

不等邓健说话,张氏便回答道:“回陛下,是儿媳的兄弟张安世!”

“张安世?”朱棣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脸上闪过不可置信:“是这个家伙?会是他?”

终究看着太子妃张氏的一脸喜意,朱棣又露出了和蔼的样子:“是他呀,没想到他还擅长木工吗?这倒是让朕又开了眼界,来,告诉朕,这织布机有何不同。”

邓健道:“要不……奴婢给陛下和娘娘试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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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褒奖

徐皇后也是跟着马皇后织过布的人,对织布机倒是颇为了解,于是颔首:“好。”

于是邓健再不犹豫,随即开始上手起来。

其实邓健虽然称呼它为纺织机,不如说是‘纺纱机’。

在大明,最流行的是三锭脚踏纺车,此车来源于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黄道婆,在宋朝的黄道婆之后,又经改良,于是出现了四锭脚纺纱。

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整个大明朝,其实也经历过纺织业的大发展,尤其是在松江府一带,纺纱蔚然成风。

不过显然邓健所演示的纺纱机,却和踏纺车不同,一个纺轮带动八个竖直纱锭的新纺纱机,只见他开始轻车熟路的动作起来。

徐皇后越看越觉得稀罕,不由得道:“这纺机,比本宫以往用的好,速度快许多,也轻便。”

朱棣站在一旁,显然对于妇人纺织的玩意不是很懂,不过既然徐氏说好,那肯定是好的了。

于是朱棣叹息道:“太子和太子妃太费心思了,太子……”

“儿臣在。”

朱棣道:“高皇帝乃淮右布衣,能得天下,而我大明能够一统四海,这都是因为得了高皇帝都遗德,正因为如此,我们做子孙的,才需要慎之又慎,朕见你有此心,甚是宽慰。你是太子,乃国家储君,将来迟早要克继大统,要牢记高皇帝,更要牢记高皇后的教诲。”

朱棣虽然已经册封朱高炽为太子,不过对于太子将来是不是做皇帝的事,却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今日却直接说将来太子要克继大统,这其中只怕别有心思。

汉王朱高煦在一旁听了,脸色惨然,那汉王妃也是面如猪肝。

朱棣又背着手道:“朕的儿子们要谨记这些,还有那些功臣子弟们,也该要谨记,不要老是再闹出什么笑话来,祖宗们打江山不易,若是人人都像什么京城二凶那样,那还了得?还有你的妻弟,伱也要适当的管束,需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哎……但愿你们能够明白这样的道理。”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这些子弟里,张軏也就罢了,他没了父亲,疏于管教,也情有可原。张安世那小子,朕已当着你这太子的面正告,还有一个朱勇……”

他想起了朱勇,目光便落在了亦失哈的身上,道:“朕前些日子,不是交代了让人去给成国公递个话吗?让他好好的管一管这个小子。”

亦失哈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

朱棣蚕眉一拧:“又怎么了?”

亦失哈小心翼翼地道:“成国公乃是陛下心腹爱将,可谓是肱骨腹心之人,陛下让奴婢找人私下里去说,其实也是为了保住成国公的颜面,所以奴婢思来想去,便请了和成国公交好的泰宁侯陈圭去规劝。”

朱棣道:“后来怎么了?”

“起初规劝的时候,成国公还支支吾吾的,不过再后来,成国公他急了。”

朱棣露出不解:“他急了,他怎么急了?”

“成国公当面便骂泰宁侯,说老子的儿子怎么管教关你鸟事。”

朱棣一脸懵逼。

这是直接被干沉默了。

老半天,才咬着牙根道:“有其子必有其父,朕早知道这老混账不是好东西。”

显然,朱棣此时的心情还不错,随即便又道:“罢了,不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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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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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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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的姐夫是太子第2章 重新做人第3章 竖子第4章 上达天听第5章 上奏第6章 天子守国门第7章 圣旨第8章 褒奖第9章 好兄弟第1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第11章 神药第12章 转危为安第13章 君无戏言第14章 猪队友第15章 震动朝野第16章 凶神恶煞第17章 惺惺相惜第18章 面圣第19章 皇孙第20章 陛下 有个好消息第21章 他们的恶名无人不晓第22章 大病初愈第23章 出入宫禁第24章 重逢第25章 才高八斗第26章 御前奏对第27章 朕之伯乐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第30章 对症下药第31章 京城横行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第33章 入宫第34章 大礼第35章 如获至宝第36章 褒奖第37章 皇孙的烦恼第38章 打的就是汉王第39章 京城二凶办事第40章 你教朕怎么办第41章 老兄威武第42章 京城三凶第43章 炸上天第44章 惊天动地第45章 龙颜震怒第46章 殿前审问第47章 炸的好啊第48章 圣裁第49章 发财第50章 兄弟第1章 我的姐夫是太子第2章 重新做人第3章 竖子第4章 上达天听第5章 上奏第6章 天子守国门第7章 圣旨第8章 褒奖第9章 好兄弟第1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第11章 神药第12章 转危为安第13章 君无戏言第14章 猪队友第15章 震动朝野第16章 凶神恶煞第17章 惺惺相惜第18章 面圣第19章 皇孙第20章 陛下 有个好消息第21章 他们的恶名无人不晓第22章 大病初愈第23章 出入宫禁第24章 重逢第25章 才高八斗第26章 御前奏对第27章 朕之伯乐第28章 此卿家事 与朕何干第29章 京城二凶威武第30章 对症下药第31章 京城横行第32章 皇孙没舅舅了第33章 入宫第34章 大礼第35章 如获至宝第36章 褒奖第37章 皇孙的烦恼第38章 打的就是汉王第39章 京城二凶办事第40章 你教朕怎么办第41章 老兄威武第42章 京城三凶第43章 炸上天第44章 惊天动地第45章 龙颜震怒第46章 殿前审问第47章 炸的好啊第48章 圣裁第49章 发财第50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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