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六年前那夜,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八零易孕懒娇娘,绝嗣大佬追着要别山沐第 5 / 126 章17,051 字

“我还会来找你的。”

林晚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弯下腰,拉起三个女儿的手,转身挤出了人群。

那道瘦削却笔直的背影,消失在了研究所大门外。

人潮散去,只留下沈望舟一个人僵在原地。

方明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老沈,先……先进去吧。”

沈望舟挪动脚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办公室的门被他“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又倏地站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边,想往下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那母女四人,早就走得无影无踪。

他背靠着窗台,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怎么可能?

他二十八年的人生,清清白白,循规蹈矩。

国外求学那几年,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连舞会都没参加过几次。

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三个六岁大的女儿?

可那三张脸,那三双眼睛……分明就是他自己的模样,被拆开,印在了三个小人儿的脸上。

这要怎么解释?

是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望舟没应声。

门外的人犹豫了一下,自己推门进来了,是方明浩。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冲的麦乳精。

“老沈,喝口热的,压压惊。”

方明浩把缸子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沈望舟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明浩叹了口气,挠了挠头,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老沈,昨天在纺织厂,那女同志说的话……我本来以为是胡闹。”

“可今天看到那三个孩子,我……我想起一件事来。”

沈望舟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方明浩。

方明浩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咱们刚毕业没多久,被派去北城的县里参加那个技术交流会?”

沈望舟的眉头拧了起来。

六年前,北城,技术交流会。

他有印象。

但他只记得会议的内容,记得自己做了报告,其他的,都很模糊。

方明浩见他有反应,继续往下说。

“我记得特别清楚,会议最后一天晚上,县里招待所办了送别宴。”

“好几个厂的领导都在,轮着圈地给你敬酒,说你是从首都来的高材生,非要跟你喝。”

“你那个人,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几杯二锅头下肚,脸都白了。”

“后来你就不行了,趴在桌上起不来。我跟招待所的服务员想把你扶回房间,咱们俩当时住一间。”

“走到一半,二棉厂的那个刘副厂长追上来了,说有几个技术问题非要立刻跟你请教,就把你从我手里接过去了。”

“他说他给你在招待所另外安排了房间,方便谈事,让我先回去。”

沈望舟听到这里,撑在地上的手攥紧了。

二棉厂,刘副厂长……他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自己先回房睡了。”

方明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懊悔。

“结果,你那一晚上,根本就没回来。”

沈望舟的心脏重重一沉。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找你,才在招待所大门口的花坛边上看到你。”

“你一个人坐在那儿,衬衫扣子都扣错了,头发乱糟糟的,魂不守舍的。”

“我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

方明浩停顿下来,看着沈望舟的眼睛。

沈望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什么话?”

“你说,‘我好像闯祸了,我闯大祸了’。”

这几个字,砸在沈望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闯祸了?

他闯了什么祸?

方明浩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当时还以为你喝多了说胡话,想拉你回去。结果一碰你,才发现你身上烫得吓人。”

“后来你就烧得人事不省了,我们赶紧把你送到了县医院。”

“急性肺炎,高烧昏迷。你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才醒。醒过来以后,大夫说你高烧把脑子烧着了,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缺失。”

“我问你还记不记得喝酒那天晚上的事,你就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开会。”

“我看你人没事,也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以为你说的闯祸,顶多就是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哪个领导。”

方明浩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沈望舟惨白的脸,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谁能想到,那晚上的“祸”,竟然是这么大的祸!

“昨天那个女同志,叫林晚秋是吧?”方明浩的声音艰涩,“她说,六年前,红星招待所,203房间。”

“我记得当时招待所安排的房间就住在二楼。”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得上。

他被人灌醉。

他彻夜未归。

他第二天早上说自己闯了祸。

他随后高烧失忆。

而一个叫林晚秋的女人,在九个多月后,生下了三个女儿。

那三个女儿,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沈望舟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温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燥火。

如果方明浩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个女人说的也是真的……

那他……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让一个女人,独自承受了六年的未婚先孕的骂名。

他让自己的三个亲生女儿,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到了六岁。

而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心安理得地当他的高级工程师,享受着别人的尊敬和赞誉。

甚至在昨天,他还用最刻薄、最伤人的态度,把那个找上门来的女人,当成疯子,当成想攀高枝的骗子。

愧疚和厌恶,让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锈味。

“老沈,你也别太……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你当时也是……”

沈望舟没有说话。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

“你干什么去?”方明浩问。

“去一趟北城县。”

沈望舟的动作没有停顿,他从抽屉里拿出钱包,转身就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快,很稳,和刚才的失魂落魄判若两人。

“现在去?天都快黑了!”方明浩赶紧追了上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

沈望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浩,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件事,如果是真的,我不会逃避。”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片黄尘。

方明浩把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旁边的人。

沈望舟靠着车窗,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白杨树,一句话不说。

从研究所出来,他就是这副样子。

“老沈,你也别想太多。”方明浩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道,“这事儿……万一是个误会呢?”

他说这话自己都没底气。

那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怎么可能是误会。

沈望舟没回头,声音有些哑。

“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子开进北城县城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六年的时间,县城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几条老街,路灯昏黄,照着稀稀拉拉的行人。

红星招待所的牌子有些掉漆了,在夜风里晃悠。

两人下了车,沈望舟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三层的旧式小楼。

就是这里。

他的人生,和另一个女人的人生,可能就是在这里,被系成了死结。

招待所的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不认识他们,一问三不知。

“六年前的事?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呢!管事的早就换了好几茬了。”

沈望舟递过去几块钱。

“同志,麻烦你想想,有没有哪位老职工还住在附近?就想打听点事。”

钱起了作用,小姑娘想了半天,一拍脑门。

“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会计王大爷退休了,就住后头那排平房,他记性好,管了十几年的账呢!”

王大爷已经睡下了,被敲门声叫醒,披着衣服出来,一脸不高兴。

可当他看清沈望舟的脸时,愣了一下。

“你……我瞅着你有点眼熟啊。”

方明浩赶紧上前说明来意。

听到“六年前”“技术交流会”这几个字,王大爷记忆的匣子被打开了。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首都来的大学生工程师!长得俊,当时所里的小姑娘天天念叨你!”

他把两人让进屋,倒了两杯热水。

“大爷,我们想查一下当年的入住登记,不知道还方不方便?”沈望舟直接切入主题。

王大爷摆摆手:“那有啥不方便的,都在档案室里锁着呢。”

他带着两人回到招待所,从一间满是灰尘的库房里,搬出来一摞厚厚的登记簿。

“喏,自己找吧,哪一年的都有。”

登记簿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是用钢笔写的字,透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

方明浩翻得很快,沈望舟的手指却有些不稳。

终于,方明浩停了下来。

“找到了,就是这本。”

他指着其中一页。

沈望舟凑过去,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日期上。

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单位和房间号,218房。

只是,他的名字被人用笔划掉了,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下面一行。

箭头终点,是203房。

而在203房的入住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林晚秋。

沈望舟盯着那三个字,呼吸都停了。

王大爷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二棉厂的刘副厂长把你扶过来的,说你喝多了,给你单独开了个房休息。”

“你当时醉得人事不省,他把你扶进203,自己就走了。”

方明浩急了:“那这203房,本来是谁住的?”

“是个女娃娃。”王大爷回忆着,“好像是哪个厂的临时工,被他们领导带来参加饭局的,也是喝多了,被服务员先扶回房间了。”

沈望舟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轻轻划过,纸张的粗糙感,硌得他心口发麻。

原来,她叫林晚秋。

原来,那晚上的房间,本来是她的。

“后来呢?”沈望舟哑着嗓子问。

“后来的事我就不清楚了。”王大爷摇摇头,“第二天早上,那个女娃娃哭着跑出去的,啥也没说。你呢,是被人发现坐在大门口的花坛边上,跟丢了魂一样。”

方明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碎片对上了。

“那个刘副厂长呢?”沈望舟又问。

“早就调走了,听说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放了,谁知道去了哪儿。”

线索到这里,断了。

但真相,已经不需要再多的证据了。

一个被灌醉的年轻男人,一个同样被灌醉的年轻姑娘,被一个心怀不轨的领导,推进了同一个房间。

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沈望舟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走出库房,谢过王大爷,给了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大爷,这事,别再跟任何人提起。”

王大爷掂了掂信封的分量,连连点头:“懂,懂,我什么都不知道。”

从招待所出来,方明浩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县城里转。

“老沈,这事儿……你也是受害者。”他试图安慰。

沈望舟没说话。

他是受害者。

那她呢?

林晚秋呢?

她算什么?

他还能因为高烧而失忆,而她,却要清醒地面对之后的一切。

未婚先孕,众人的指点,家庭的决裂,还有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艰辛。

整整六年。

“去她以前住的地方看看。”沈望舟突然开口。

方明浩愣了一下,点点头,调转车头。

他们向路人打听,找到了林晚秋当年住的那条街道。

是片老旧的居民区,房子挨着房子,窄窄的巷子。

车开不进去,两人下来走着。

随便找了个在门口纳鞋底的大娘打听。

“林家?哦,你说的是林建军家吧?”大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早就没啥来往了。”

“我们想问问他家大闺女,林晚秋。”

一听这个名字,大娘的表情更不屑了。

“那个破……那个不检点的丫头?伤风败俗的东西!年纪轻轻就搞大了肚子,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她爹气得跟她断绝了关系,把她赶出家门了!好好的一个家,脸都让她丢尽了!”

“听说后来去了纺织厂,也是不干不净的,跟厂里好几个男人都拉扯不清……”

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刮着他的心。

方明浩听不下去了,拉着沈望舟就走。

“老沈,别听这些长舌妇胡咧咧!”

沈望舟任由他拉着,脚步虚浮。

天色已晚,他们没有再回研究所,而是在县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躺在床上,沈望舟一夜无眠。

脑子里,全是那三张稚嫩的小脸,和林晚秋那双通红的、满是恨意的眼睛。

还有登记簿上,那个清秀又刺目的名字。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起身,走出了房间。

招待所的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他停在了203房间的门口。

门上挂着老旧的木牌,上面的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就是这里。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毁了一个姑娘的一辈子。

而他,竟然把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这个女人……独自扛了六年。

他欠她的,何止是一句道歉。

从北城县回来,一连三天,沈望舟都没再出现。

林晚秋的生活又恢复了原样,每天在机器的轰鸣声和别人的白眼中熬着。

那天在研究所门口的对峙,那三张酷似他的小脸,还有他最后那震愕到失语的表情,对她来说,就像一场遥远又不真切的梦。

她不知道他信了没有,更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办。

或者,他根本就不打算办。

林晚秋心里没什么期待,这六年,早就把她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磨干净了。

这天下午,她刚从车间出来,准备去水房洗把脸,迎面就撞上一个横冲直撞的女人。

“林晚秋!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可算逮着你了!”

女人穿着一身的确良碎花衬衫,叉着腰,一双吊梢眼恨不得喷出火来。

是二车间工段长曹德贵的老婆,周桂花。

厂里出了名的泼妇,仗着男人是个小领导,在厂区里横着走。

林晚秋心里咯噔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问:“你找我干什么?”

曹德贵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总是不干不净的,她平时都绕着走,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干什么?”周桂花上前一步,手指头都快戳到林晚秋的鼻子上,

“你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你天天在厂里扭着屁股勾引谁呢?我家老曹回家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被你这个骚货给迷了心窍!”

这话一出,周围下班路过的工人都停下了脚步,围了过来。

又是这种事。

林晚秋觉得一阵恶心。

“周桂花,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跟曹德贵一句话都没说过,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哟,还嘴硬?”周桂花双手环胸,冷笑一声,

“全厂谁不知道你林晚秋是什么货色?没结婚就生了三个野种,靠着一张脸蛋到处骗吃骗喝,我们家老曹老实,才着了你的道!”

“你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试试!”林晚秋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可以忍受别人骂她自己,但不能忍受他们骂她的孩子是野种。

“我就说了怎么着!”周桂花见她还敢顶嘴,气焰更嚣张了,

“你就是个破鞋!万人骑的烂货!你生的那三个小贱种,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的……”

“啪——!”

周桂花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的耳光就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是林晚秋打的。

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打完,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桂花。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桂花捂着脸,也懵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啊!你个贱人还敢打我!我今天撕了你!”

她疯了一样扑上来,对着林晚秋的头发就薅。

林晚秋也不是吃素的,六年来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炸了,她不躲不闪,也伸手去抓周桂花的头发。

两个女人瞬间就撕打在了一起。

周桂花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很快就占了上风,她把林晚秋按在地上,左右开弓地扇她耳光。

“我让你勾引男人!我让你打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刘翠兰从后面挤进来,看见林晚秋被打,急得眼睛都红了。

“周桂花你住手!你再打人我叫保卫科了!”

她冲上去想拉架,却被周桂花带来的两个女伴死死拽住。

“翠兰你别管!这骚狐狸精就该打!”

林晚秋的脸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护住头,用尽力气去踹周桂花的腿。

周围的工人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

他们看林晚秋的眼神,鄙夷里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就在林晚秋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冷得掉冰渣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住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沈望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工装,应该是厂里发的干部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精神、挺拔。

他旁边还站着方明浩和几个厂里的领导。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女人,最后落在了被压在身下、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的林晚秋身上。

周桂花看到厂领导来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气焰还在。

“王厂长,你们来得正好!这个林晚秋,她勾引我男人,还先动手打我!你们看我的脸!”

她指着自己脸上淡淡的红印子告状。

厂长王海的脸色难看极了。

家丑不可外扬,厂里的女工打架,还让省里来的工程师看了个正着,他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行了行了,都别打了!像什么样子!”他呵斥道。

周桂花却不依不饶,指着林晚秋骂:

“不行!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应该开除!留在厂里就是个祸害!”

林晚秋撑着地,慢慢地想爬起来,头皮还被周桂花拽着,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没看任何人,只看着地面。

她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无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让她赔礼道歉,然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她早就习惯了。

可就在这时,沈望舟开口了。

“放开她。”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桂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头看向沈望舟:“沈工,您说什么?”

沈望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林晚秋身上。

“我说,放开她。”

他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

“在公共场合聚众斗殴,动手打人,是犯法的。”

他的话说得很慢,字字清晰。

整个厂区空地,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沈望舟。

省里来的沈工……在帮林晚秋说话?

帮那个全厂闻名的“破鞋”?

周桂花也傻了,她松开拽着林晚秋头发的手,不敢相信地问:“沈工,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先勾引我男人,是她……”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纠纷。”沈望舟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向旁边的厂长王海,声音冷了下去。

“王厂长,我不希望在贵厂的技术合作项目进行期间,看到这种暴力事件的发生。”

“这件事,我希望厂里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现在,请你派人,把这位打人的女同志,还有被打伤的这位女同志,都带到保卫科去,问清楚情况。该报警的报警,该处分的处分。”

王厂长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沈工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小李!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都带到保卫科去!”

周桂花彻底蔫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省里来的大人物会为了一个林晚秋,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她被保卫科的人半推半搡地带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晚秋一眼。

刘翠兰赶紧跑过来,扶起林晚秋。

“晚秋,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林晚秋摇摇头,她推开刘翠兰的手,自己扶着墙,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了几步之外的那个男人。

沈望舟也正看着她。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里全是噼啪作响的火星子。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探究和好奇。

林晚秋的心跳得很快,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帮她。

是良心发现?还是觉得在厂里闹得太难看,影响他的名声?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和戒备。

王厂长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赶紧挥手驱散人群:“看什么看?都下班了不回家,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散了。

方明浩走到沈望舟身边,小声说:“老沈,先回去吧,这儿人多眼杂。”

沈望舟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晚秋。

他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破皮的嘴角,还有那双倔强又充满防备的眼睛,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对王厂长说:“王厂长,今天的事,麻烦你了。我希望后续能有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一定一定!沈工您放心!”王厂长拍着胸脯保证。

沈望舟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厂门口走去。

林晚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刘翠兰扶着她,担忧地问:“晚秋,你没事吧?要不我陪你去卫生所上点药?”

“我没事。”林晚秋摇摇头,这点皮外伤算什么。

她正准备跟刘翠兰一起走,方明浩却快步走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林晚秋立刻警惕地看着他。

方明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干咳一声:“那个……林同志。”

“有事?”林晚秋的语气很淡。

“是老沈……哦不,是沈工,”方明浩斟酌着用词,“他想请你吃个饭,就在县城的国营饭店,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吃饭?

林晚秋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跟他有什么好吃的?虚情假意的道歉吗?她不稀罕。

可“国营饭店”四个字,让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家里的三个闺女。

大丫她们,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荤腥了。每天就是窝窝头配咸菜,清汤寡水,小脸都瘦了一圈。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林晚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凭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跟孩子的肚子过不去?

这顿饭,本就是他欠她的!

想到这,她抬起头,迎着方明浩的目光,吐出一个字:“行。”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肉香。

林晚秋跟着方明浩走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沈望舟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下了工装,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整个人看起来跟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见林晚秋,他站了起来。

林晚秋没看他,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拿眼角扫了她一眼,看她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还有脸上没消的红印子,嘴角撇了撇,态度有些怠慢。

“吃什么?”

林晚秋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接过菜单。

她也不看,直接开口:“有红烧肉吗?”

“有。”

“来一份。”

“糖醋鱼呢?”

“有。”

“也来一份。”

“酱肘子呢?”

服务员的不耐烦已经挂在了脸上:“有!”

“那再来一份酱肘子。”林晚秋说完,把菜单递回去,又补充了一句,“再来三份米饭。”

她点完,饭店里有片刻的安静。

邻桌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奇。

一个女人,点这么多硬菜?

服务员也愣住了,确认道:“同志,你确定要这么多?”

“确定。”林晚秋看着她,平静地说,“吃不完我打包带走,不行吗?”

服务员被她噎了一下,悻悻地拿着菜单走了。

沈望舟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茶壶,给林晚秋面前的空杯子倒满了茶水。

林晚秋没碰那杯茶。

她能感觉到对面男人投来的视线,那视线很复杂,让她浑身不自在。

很快,菜就上来了。

一大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一大条浇着酸甜酱汁的糖醋鱼,还有一个炖得软烂脱骨的酱肘子。

林晚秋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真香啊。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块给大丫,大丫最喜欢吃肥肉。

这鱼肚子上的肉没刺,给二丫和三丫。

酱肘子皮多,她们肯定也爱吃。

想着想着,她吃得更快了,像是要把这六年亏欠孩子的,都从这顿饭里补回来。

沈望舟看着她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几乎没动筷子。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着。

直到林晚秋面前的米饭吃完,她才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眼,正好对上沈望舟深沉的目光。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极其郑重又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颤。

“孩子的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我会负到底。”

林晚秋拿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饭店里的喧嚣好像都远去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愧疚。

六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六年。

可真听到的时候,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凉。

对不住?

负到底?

轻飘飘的几个字,怎么还得清这六年的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望舟的眼神里都出现了一丝不安。

林晚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沈望舟的心上。

“孩子缺了六年的爹,你打算怎么补?”

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沈望舟的心里。

“孩子缺了六年的爹,你打算怎么补?”

国营饭店里依旧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邻桌的谈笑声混成一片,可沈望舟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女人那双通红的、写满了质问的眼睛。

怎么补?

他拿什么去补?

补她们咿呀学语时没能听到的第一声“爸爸”?

补她们蹒跚学步时没能伸出的那双大手?

还是补她们这六年来,因为没有父亲,被别的孩子指着脊梁骨骂“野种”时流下的眼泪?

这些,他都补不了。

沈望舟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得越久,林晚秋的心就越冷。

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男人嘴里的“负责”,还能是什么?

无非就是钱。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自嘲的悲凉,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很苦,就像她这六年尝遍了的滋味。

“行了,我也不是来跟你讨感情债的。”

林晚秋放下茶杯,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整个人反而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冷静,就像在谈一桩生意。

“我算过了,从孩子出生到现在,一共是七十二个月。”

“我一个月工资二十三块五,养活我们娘儿四个,过得是什么日子,你可能想象不到。”

“我也不跟你多要,三个孩子,你每个月给我十五块钱抚养费,什么时候我死了,或者她们成年了,什么时候算完。”

“至于以前的……”她顿了顿,咬了咬牙,“以前的就算了,我认栽。你一次性给我二百块钱,咱们就算两清。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当……就当没这回事。”

二百块钱,对她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带着孩子搬出那个破烂的平房,至少不用再受邻居的气。

她把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来,等着他点头。

然而,沈望舟在听完她的话后,眉头却蹙得更深了。

他看着她,那眼神不再只是愧疚,还多了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不够。”

林晚秋愣住了:“什么不够?”

是嫌十五块钱太多了?还是嫌二百块钱不合算?

她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得冰凉。

“你……”

她刚想说“你别太过分”,却被他接下来的话,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说,这些,不够。”沈望舟一字一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钱补不了她们缺的父爱,也堵不住旁人的悠悠众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此生最重大的决心。

“我娶你。”

“轰”的一声。

林晚秋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说什么?

娶她?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确认这是不是一场荒唐的梦。

“沈望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知道。”沈望舟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黑眸里满是理智的光。

“第一,我虽然不记得当晚的事,但孩子是我的,这点毋庸置疑。作为她们的父亲,我有责任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这比任何抚养费都重要。”

“第二,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厂里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负,我这几天都看到了。只有我们结婚,才能彻底断了那些流言蜚语,让你和孩子能挺直腰杆做人。”

“第三,我的家庭条件,比你好。我能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

他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不像是在求婚,更像是在作一份技术报告。

林晚秋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嫁给他?

嫁给这个毁了她一辈子,又忘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他是省里来的高级工程师,前途无量;而她,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纺织厂女工。

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婆婆,会把她生吞活剥了吧?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

可……可是孩子们……

她想起大丫,明明才六岁,就懂事得像个小大人,会帮她照顾妹妹,会把好吃的都留给她。

她想起二丫,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被爸爸举高高时,眼里那藏不住的羡慕。

她想起三丫,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爸爸”。

这六年来,她咬碎了牙,拼尽了力,也只能护着她们有口饭吃,不被饿死。

可她们缺的,又何止是饭。

她们缺一个能为她们遮风挡雨的父亲,缺一个能让她们在外面挺起胸膛的身份。

这些,是她林晚秋给不了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能给。

林晚秋的手在桌子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传来一阵阵刺痛。

那点疼痛,让她翻江倒海的心绪,慢慢找到了一个支点。

她抬起头,迎上沈望舟的目光。

“我凭什么信你?”

沈望舟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和防备,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你不用信我。”他坦然道,“但你可以信我是一个父亲的责任心。”

林晚秋沉默了,长久的沉默。

国营饭店的广播里,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那甜腻的歌声,在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很轻,却又很重。

“行。”

一个字,尘埃落定。

她看着他,眼睛里最后一点软弱被烧成了灰,只剩下冷静和清醒。

“但是我也有条件。”

“你说。”

“第一,这是我们俩的交易,你给我和孩子一个家,我给你一个当爹的机会。这里面,没有感情。”

沈望舟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林晚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必须爱我的女儿。你要是敢对她们三个有半点不好,或者让她们受了半点委屈,我林晚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立刻带她们走,跟你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沈望舟看着她那副护崽的凶狠模样,心里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好。”他郑重地承诺,“我答应你。如果我做不到,任你处置。”

谈妥了。

这桩关乎五个人一生的“交易”,就在这家嘈杂的国营饭店里,达成了。

沈望舟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又让把剩下的菜都用饭盒打包好。

走出饭店,傍晚的凉风一吹,林晚秋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手里拎着三个沉甸甸的饭盒,里面装着香喷喷的红烧肉和酱肘子。

闺女们晚上有肉吃了。

她的心里,说不清是惆怅,还是安心。

至少,三个闺女有爹了。

两人并排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林晚秋侧过头,示意他先说。

沈望舟看着前方,路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结婚需要户口本,你准备一下。”

“……嗯。”林晚秋应了一声,“我家那个户口本,可能有点难拿。”

她爹林建军的脾气,她最清楚。

沈望舟脚步没停,像是早就料到了。

“我会解决。”

林晚秋没再说话。

快到岔路口,她停下脚步,该往家属院那边拐了。

她看着他,迟疑地开口:“那你……你家里那边……”

他可是沈家最出息的儿子,要娶她这么一个……带了三个“拖油瓶”的女人,他家里能同意吗?

沈望舟转过头,路灯下,他的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今晚就回去说清楚。”

沈家大院的客厅里,圆桌上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薹炒腊肉,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这排场在寻常日子里可不多见。

周佩芳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糖醋里脊,往桌上一搁,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老沈,你说望舟今晚专程回来,是不是有好消息要说?”

沈德厚坐在主位上,端着搪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不置可否。

“我看八成是的。”周佩芳自顾自地接上话,眉眼都笑弯了,

“上回所里的老罗跟我说,他家闺女对望舟挺有意思的,那姑娘我见过,大学毕业,长得也端正。说不定望舟开窍了。”

大嫂钱秀芳坐在沈望平旁边嗑瓜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珠子往婆婆那边瞟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接话。

沈玲玲窝在沙发上翻画报,头也不抬地插嘴:“妈,你别一厢情愿了,我二哥那个闷葫芦,哪有那个本事谈对象。”

“你懂什么!”周佩芳白了她一眼,“你二哥那是沉稳,不像你,毛毛躁躁的。”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周佩芳立刻扭头朝门口看,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沈望舟推门进来的时候,一家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他穿着那件白衬衫,没换别的衣服,袖口还有今天在纺织厂沾上的灰。

周佩芳一看见儿子,立马迎上去,眉开眼笑:“望舟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妈特地给你炖了鸡汤。”

沈望舟站在门口,没往餐桌那边走。

沈德厚放下茶杯,看了儿子一眼,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望舟,你说有事要谈,什么事?”

周佩芳把围裙解下来,笑着说:“是不是好事?妈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沈望舟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客厅中间,站定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父亲身上。

“爸,妈,哥,嫂子,玲玲,我今晚回来,是有件事要跟大家说清楚。”

他的语气太正式了,正式到让周佩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什么事?你说。”沈德厚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结婚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客厅里先是一愣,紧接着,周佩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结婚?真的?”她一把拉住沈望舟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是哪家的姑娘?是不是老罗家的闺女?我就说那姑娘好嘛!”

沈玲玲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画报扔到一边,好奇地看过来。

钱秀芳的手停在瓜子碟上,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眼底的光却微微闪了闪。

只有沈德厚没动,他看着儿子的脸色,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是老罗家的。”沈望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是谁?”周佩芳追问。

“红星纺织厂的一个女工。”

客厅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周佩芳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纺织厂的……女工?”

沈望舟点了下头。

“你开什么玩笑!”周佩芳的脸色变了,笑意收得干干净净,“你一个省里的高级工程师,去找个纺织厂的女工?你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了!”

沈德厚的茶杯搁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没说话,眉头拧了起来。

沈玲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哥,你不是吧?纺织厂?那种地方的女工,你也看得上?”

“玲玲。”沈望舟看了妹妹一眼,语气不重,但沈玲玲的嘴还是闭上了。

“望舟,你把话说清楚。”沈德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威严,“什么情况?”

沈望舟站得很直,像是做了很久的准备。

“她叫林晚秋,在红星纺织厂当女工。她身边有三个孩子……”

“等等。”周佩芳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难以置信,“三个孩子?她是个寡妇?”

“不是寡妇,她没结过婚。”

“没结过婚?那三个孩子哪来的?”周佩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钱秀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瓜子,往沈望平那边挪了挪身子,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

沈望平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沈玲玲的笑意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惊愕:

“二哥,你是认真的?你要娶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未婚女人?”

“你是要找媳妇还是开托儿所?”

“沈玲玲!”周佩芳厉声喝了一句,紧接着转向沈望舟,声音已经在发抖了。

“望舟,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缠上了?那种女人妈见多了,看你条件好就赖上你,你别上当!”

“她没有赖上我。”沈望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重,“是我要娶她。”

“你疯了!”周佩芳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都跟着颤了颤。

“我没疯。”沈望舟看着自己的母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这句话说出去,这个家今晚不会安宁了。

但他必须说。

“那三个孩子,是我的。”

五个字,落在客厅里,比窗外呼呼的夜风还冷。

周佩芳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沈望舟,半天没眨一下。

沈德厚手里的茶杯盖“叮”一声掉在茶几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钱秀芳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瓜子壳从指缝里漏了下去,撒了一地。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望平,沈望平的下巴已经快掉到胸口了。

沈玲玲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什么?!”

“六年前出差北城,技术交流会的最后一晚上。”

沈望舟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把事情一口气说了下去,“我被人灌醉了,第二天发了高烧,烧了一个多星期,醒过来以后那晚上的事全忘了。”

“我前两天去北城查了招待所的入住登记,又找了当年的知情人核实过了。”

“三个孩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明浩也可以作证。”

他的话说完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一秒、两秒、三秒。

“砰”的一声。

周佩芳一把推开凳子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沿。

“你!你!”她指着沈望舟,手指头抖得厉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眶里全是憋不住的泪。

“你小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一辈子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你现在跟我说,你在外面……你丢不丢人!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德厚沉着脸,一言不发。

钱秀芳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看不清她到底是震惊还是在憋笑。

她拽了拽沈望平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弟这是……捡了个现成的烂摊子回来啊。”

沈望平皱着眉,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没搭理她。

沈玲玲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沙发扶手上,盯着沈望舟的脸看了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

“二哥,你确定那孩子真是你的?万一是那女人随便找个人生的,看你有出息就上来攀……”

“沈玲玲。”沈望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说了,孩子是我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你今天跟我们说这些是干什么!”周佩芳的声音都劈叉了,“既然没得商量,你还回来干什么!你直接领着那个女人搬到你那破宿舍去过一辈子得了!”

沈德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望舟,你坐下。”

沈望舟看了父亲一眼,拉开椅子坐下了。

沈德厚盯着儿子的脸,目光深沉,像是在审视一份技术报告里的数据。

“你说是六年前的事,你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招待所的入住登记簿,我亲眼看过,名字、日期、房间号都对得上。明浩当年也在场,他能证明。”

沈德厚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刘副厂长呢?”

“已经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放了,人找不到了。”

沈德厚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慢慢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佩芳看丈夫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急了。

“老沈!你不会真信了吧?那个女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就算孩子是望舟的,那也不能娶她!给她点钱,让她把孩子养大就行了!”

“给钱能解决的事,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沈望舟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里没有退让的意思。

周佩芳被噎得胸口一阵起伏,她扶着桌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你说三个孩子,三个……”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三个孩子,是什么性别?”

“三个都是女儿。”

沈望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连墙上挂钟的走针声都变得刺耳。

周佩芳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

“女儿?”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细得变了形,“三个……全是女儿?”

沈望舟点了下头。

周佩芳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望舟,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个丫头片子!”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沈望舟!你在外头闯了这么大的祸,连个带把的都没留下,你对得起谁!”

沈望舟的下颌绷紧了,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没有接话。

沈玲玲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手抱在胸前,嘴角一撇:

“我就说嘛,二哥这运气也太差了。三个全是丫头,这不是白折腾吗?”

“依我看,给那女的几百块钱,让她自己带着孩子过日子得了,干嘛非得娶回来?”

“玲玲说得对!”周佩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扭头看向沈德厚,

“老沈,你听听!三个丫头片子,又不是儿子,你让望舟背上这么个包袱,他这辈子还怎么往上走?”

“研究所的领导知道了怎么看他?同事怎么议论?”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向沈望舟。

“望舟,妈不是心狠,妈是为你好!你想想看,你才二十八岁,前途一片光明,老罗家的闺女条件多好?”

“大学毕业,家世清白,跟你多般配!你要是娶了那个纺织厂的女工,三个拖油瓶往家里一领,咱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钱秀芳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沈望平旁边,低着头,手指慢慢地捻着衣角。

但她的眼角一直在往这边瞟。

三个丫头。

不是儿子。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里那根弦松了。

她怕的是什么?

怕的是沈望舟领回来一个儿子,将来跟她家大壮争家产。

现在好了,三个丫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跟沈家的家底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拽了拽沈望平的袖子,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望平,你别说话,让妈闹,闹完了就消停了。”

沈望平瞥了她一眼,皱着眉没吭声。

沈德厚自始至终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茶几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他的脸色不好看,但比周佩芳沉得住气。

“望舟。”他开口了,声音沉沉的,“爸问你最后一遍,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望舟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沈德厚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个犟脾气,跟你爷爷一个德行。”

周佩芳一听这话就急了:“老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同意了?”

“我没说同意。”沈德厚抬手压了压,“我说让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想!”周佩芳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三个丫头!一个野女人!这有什么好想的!”

“妈说得对!”沈玲玲也跟着附和,

“二哥,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人家还带着三个赔钱货,你还当宝贝似的往家里捡?”

“你要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沈望舟转过头,看了沈玲玲一眼。

那眼神不重,但很冷。

“玲玲,那是我的女儿,不是赔钱货。”

沈玲玲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嘴瘪了瘪,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不同意”,就不敢再多说了。

客厅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走廊里的灯光下,一个身形清瘦但腰板笔直的老人,拄着一根红木拐杖,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沈老爷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全白了,但一双眼睛精神得很,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沈望舟身上。

周佩芳的脸色变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爸,您怎么出来了?我们说点家事,没吵到您吧?”

沈老爷子没理她,拄着拐杖走到沈望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客厅吵成这样,隔壁街都听见了,我想不出来都难。”

老爷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来,把拐杖往桌腿上一靠。

沈老太太也跟着从后面出来了,手里还端着半杯茶,她什么都没说,在老伴旁边坐下,眼神担忧地看着沈望舟。

“望舟。”沈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插嘴的分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在书房里都听见了。”

沈望舟站直了身子,面对着自己的祖父。

“你说那三个孩子,是三胞胎?”

“是。”

老爷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个闺女?”

“三个闺女。”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佩芳正想张嘴再说点什么,沈老爷子的手掌已经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三胞胎!”老爷子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道光,声音洪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天生的福气!”

周佩芳的嘴张了一半,硬生生僵在那里。

“我活了大半辈子,打仗的时候流过血,蹲牛棚的时候挨过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三胞胎,这是老天爷赏的福分,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事!”

老爷子一拍扶手,扭头看向周佩芳,目光锐利。

“佩芳,你刚才念叨什么?丫头片子?赔钱货?”

周佩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沈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国家都提倡男女平等了,你一个做奶奶的,张嘴就是丫头片子,传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周佩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哆嗦着,想反驳又不敢,最后憋出一句: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望舟被人骗了……”

“骗?三个孩子长得跟望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告诉我,谁能骗出这种脸来?”

老爷子一句话堵得周佩芳再说不出半个字,她的眼眶红了,扭过头去,不看任何人。

沈玲玲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大气都不敢喘。

沈老太太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老爷子的袖子,小声说:“老头子,你别发那么大火,佩芳也是急糊涂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稍缓了些,但目光依然落在沈望舟身上。

“望舟,你说的那个姑娘,叫什么?”

“林晚秋。”

“在纺织厂当工人?”

“是。”

“一个人带了三个孩子六年?”

沈望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

“那这姑娘是个有骨气的。”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所有人,最后拍了拍扶手,语气不容置疑。

“赶紧的,把人接进来让我瞧瞧。我那三个曾孙女,我连面都还没见着呢。”

沈望舟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祖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钱秀芳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一眼周佩芳铁青的侧脸。

婆婆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眼底的那股子不甘,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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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易孕懒娇娘,绝嗣大佬追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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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详情
八零易孕懒娇娘,绝嗣大佬追着要 共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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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就是你?六年前的禽兽不如!第2章 你这个负心汉!当众认爹,全厂炸锅!第3章 刚回国就喜当爹?第4章 三个小沈工堵门,他彻底傻眼!第5章 六年前那夜,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第6章 登记簿上的名字,一辈子还不清的债第7章 沈工护妻!这一巴掌,他替我还了!第8章 这顿饭,他欠了整整六年第9章 他说我娶你第10章 沈家炸锅了第11章 三个丫头?老爷子一拍桌子!第12章 三个小丫头,把老爷子整哭了第13章 六百块,她一分也不让第14章 表姐当面嘲,转身被打脸第15章 三个孩子是我的第16章 三辆轿车,全厂炸锅第17章 新婚夜的二十公分第18章 咸翻天的下马威第19章 最强靠山,连人带铺盖都来了第20章 新婚第二夜,他交出全部家当第21章 三个丫头,今晚归我了第22章 亲爹上门,张口就要三百块第23章 亲爹脸都不要了第24章 你一个纺织女工会英语?第25章 一鸣惊人,笔试第一第26章 他把门反锁,想干啥第27章 小姑子告黑状,萌娃霸气护妈第28章 我丈夫,他给我撑腰第29章 深夜独处,他的手好烫第30章 孩子留下,你走人!第31章 你也配考大学?第32章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第33章 把工作让给别人?第34章 婆婆竟教唆孙女换妈第35章 那晚的债,他用眼泪来还第36章 你也配当爹?第37章 撕破脸!你跟我爸的丑事!第38章 我妈,我带走了!第39章 指尖的心跳游戏第40章 他的爱人是我第41章 婆婆请来的新儿媳第42章 这一巴掌,替女儿扇的第43章 不行就离第44章 他的面,有点咸第45章 翻译同志,蹲坑了!第53章 你动他妻子,他断你财路第54章 欺负我老婆?全厂大会检讨!第55章 状元小叔子:这题,我不会第56章 状元小叔子拜师父第57章 想让我生儿子?先问你老公!第58章 旗袍惊艳,婆婆却拉情敌的手第59章 一曲《喀秋莎》全场失声第60章 你会弹琴,还会跳舞?第61章 母亲的新差事,竟是龙潭虎穴第62章 婆家狂喜,我妈却被人打了第63章 婆家狂喜,我妈却被人打了第64章 一巴掌,我替我妈打的!第65章 妻管严男人,全场最帅第66章 弟妹,这碗汤你可得喝了第67章 一盏灯,两颗心第68章 一碗鸡汤,引出的大戏第69章 熊孩子一句野种,婆婆炸了第70章 嫂子,这碗汤真要命第1章 重逢就是你?六年前的禽兽不如!第2章 你这个负心汉!当众认爹,全厂炸锅!第3章 刚回国就喜当爹?第4章 三个小沈工堵门,他彻底傻眼!第5章 六年前那夜,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第6章 登记簿上的名字,一辈子还不清的债第7章 沈工护妻!这一巴掌,他替我还了!第8章 这顿饭,他欠了整整六年第9章 他说我娶你第10章 沈家炸锅了第11章 三个丫头?老爷子一拍桌子!第12章 三个小丫头,把老爷子整哭了第13章 六百块,她一分也不让第14章 表姐当面嘲,转身被打脸第15章 三个孩子是我的第16章 三辆轿车,全厂炸锅第17章 新婚夜的二十公分第18章 咸翻天的下马威第19章 最强靠山,连人带铺盖都来了第20章 新婚第二夜,他交出全部家当第21章 三个丫头,今晚归我了第22章 亲爹上门,张口就要三百块第23章 亲爹脸都不要了第24章 你一个纺织女工会英语?第25章 一鸣惊人,笔试第一第26章 他把门反锁,想干啥第27章 小姑子告黑状,萌娃霸气护妈第28章 我丈夫,他给我撑腰第29章 深夜独处,他的手好烫第30章 孩子留下,你走人!第31章 你也配考大学?第32章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第33章 把工作让给别人?第34章 婆婆竟教唆孙女换妈第35章 那晚的债,他用眼泪来还第36章 你也配当爹?第37章 撕破脸!你跟我爸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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