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熬黑子
“陪同？还是举手的领导陪同？这是举手的来羊城还是张凡来羊城啊？”
“肯定是茶素张凡来羊城，举手的不过是来壮行的。不过这个边疆对茶素张是真重视啊。
以前知道重视，没想到重视到这个程度了。
看来我们这边也要重视起来了。”羊城这边收到确认以后，他们这边心里也嘀咕。
省对省的高级别交流其实挺麻烦的。
这玩意不是隔壁老王串门子，有个眼神就能去。首先要内部批准，然后是正式公函，接着是双方机要对接，接着是反馈与确认，指定方案……
特别麻烦，而且最重要的是，无公函不接待！
“举手的领导陪同？”
茶素这边，张凡也狐疑，“不会是鸟市要反悔吧。”
老陈不在，欧阳去了首都，这种事情要找人商量，只能是闫晓玉了。
“可能是！”闫晓玉一本正经的带着一脸的愁容。
这就是二把刀给出的主意。
茶素医院的几个领导，包括欧阳在内，可以说都是技术出身的干部，很多东西他们懂的都是似是而非。
老陈略微专业一点，但他一直在科级圈子里打转，眼光其实也就那样，不过略微会婉转一点。
如果今天老陈在张凡身边，他绝对不会这样肯定。
他会说有可能真是反悔了，也有可能是帮着咱们去打架。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老陈都不知道。
但他会选两个意见，让张黑子自己选择。
而闫晓玉这种，帮着领导下决定的建议，老陈可以说从来都不会。
因为这玩意太危险，如果猜测是对的，你好我好大家好，这种建议也不是能上会明说的。
总不能在医院举手会议上，张凡来一句，老陈不错，他的建议让我赌对了！
最多也就是让领导心里稍微觉得你这人想法思路还不错，还是个而已。
如果错了呢？
遇上一个正常领导，你就是背锅的！就算不让你背锅，下次人家也不会问你啥了，因为在他眼里，你没啥水平，虽然他自己水平不行，但严于律己这玩意都是传说。
闫晓玉说完，张凡和闫晓玉两个人眼神坚定了，然后相互看着还尼玛很融洽的相互点了点头！
有时候，上级对张凡的放心和不放心，全都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
放心的是，就这水平，能干啥？就这眼光，半盲都比这种货强了很多。
不放心的是，尼玛就这水平，不护着一点，那天让人给坑了，他还喜气洋洋的觉得自己赚了。
“怎么办？”
这个问题，两人同时说了出来，然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
活活的是不高兴和没头脑。
张凡为什么这么抗拒，他是担心钱太多，会让上级上瘾，然后走成了歪路。
比如运动中心赚钱吗？肯定赚钱，但张凡觉得这路不对，目前华国缺的不是运动中心，缺的反而是青少年身体发展中心。
青少年发展中心赚钱吗？
能收支平衡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大概率的会亏本。
因为科研这玩意就是极具浪费的一种事情。
一个运动中心，一个青少年中心，你觉得领导会选哪一个。
如果鸟市领导不介入，羊城是拿张凡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先用运动打窝，然后羊城这边投入进去以后，科研人员全是青少年的专家，我虽然带不来钱，但我能带来科研成果。
这对于富裕的地方来说，咬咬牙也就认了。
毕竟说出去也是体面的。
可对于穷苦地方来说，这尼玛妥妥就是诈骗了。
如果鸟市介入，打窝的运动让鸟市和羊城尝到甜头，鸟市非要让张凡弄，张凡怎么办？
所以张凡很担心。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新闻里经常听到的一句话，隐性抵触或者是消极对抗。
至于赚钱，对张黑子来说，赚个锤子钱，没钱就去要，反正能要到的地方很多。
手心向上的生活，对于张黑子这种小人物来说，没有一点点的心里负担，他担心的只是要的少而已。
“没啥好办法，咱们医院又不能加个轮。不行咱们见招拆招，鸟市要加入也行，咱们就狮子大张嘴……”
两人杞人忧天的，也不想一想，如果要介入，会让负责意识形态的领导陪同吗。
当初鸟市派遣了闫晓玉他们进入茶素医院后，没多久就全叛变了，鸟市也想过专门派专业的进来。
结果后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认为，这样挺好！
鸟市，张凡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架势。
宣传的领导刚开始还觉得可能是鸟市老大老二没有陪同，让张黑子心生不满。
他还暗自嘀咕，认为张凡政治上太不成熟了，这样会出问题的。
上了飞机，人家管宣传领导是干啥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随便和张凡闲聊了几句，都不用多，就几句话。
然后领导明白了，尼玛是自己高看了对方，什么政治成熟不成熟的，这个货估计连啥是政治都没弄明白呢。
这一下，领导放心了。
也没给张凡解释，就脸带笑容的看着身边忐忑的张黑子一路南下。
为啥不解释？第一领导也是有脾气的，第二人教人是永远教不会的，第三领导也要让张黑子领情，而不是上赶着。
别别扭扭的就这么飞到了羊城。
飞机在羊城机场平稳降落。舷窗外，南国的天空灰蒙蒙的，不是沙尘，而是一种饱含水汽的、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大海边的城市天空应该是湛蓝湛蓝的。
但不知道为啥，就是看起来好像挂着一层肉色的丝袜一样，反正不通透。
舱门一开，那股子独属于岭南夏季的、滚烫而潮湿的热浪，混合着机场特有的燃油和空调冷凝水的味道，瞬间涌了进来，黏糊糊地糊在人脸上、身上，真像被无数的人吐了一圈的浓痰一样。
张凡扯了扯领口，真不习惯，在西北的时候想着天气热一点，可到了南方，这个热好像也没那么期待！
他身边鸟市宣传领导却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整了整身上的浅灰色短袖行政夹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
停机坪旁，已经停好了几辆黑色的奥迪A6L，车牌是羊O打头的小号车。车旁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一位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得体的浅色短袖衬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旁边站着秘长、还有主管卫生的领导，人不少，规格不低，老二都来了！
这是一种精妙的语言：你们来了两个，都是腹部。
我们也来了两个也是腹部，而且我们还带了另外一个不举手逇。
反正给足了边疆领导面子，又明显表示，这仍是一次工作对接性质的访问，而非最高层级的兄弟省市领导互动。
“李部长，一路辛苦！欢迎回家指导工作！”
“领导客气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两人有力地握了握，笑容满面，寒暄着旅途是否顺利、天气是否适应之类的客套话。
轮到张凡，同样热情握手：“张部，久仰大名！这次一定要在羊城多留几天，好好给我们传经送宝！”
老陈他们也跟着来了，这几天老陈都感觉胖了！
车队没有拉警笛开道，但前面有辆引导车，一路通行倒也顺畅。车子没有进市中心，而是沿着机场高速，驶向了位于山麓、风景幽静的鸣泉居度假村。
老陈他们来是住的五星级酒店。
不过张黑子和宣传领导过来，只能住所谓的招待所了！
富裕的地界和不富裕的地界明显是不一样的。
人家的招待所，张凡和宣传安排都是两栋独立的临湖小楼里。
小别墅外面看，灰扑扑的，要是放在城市里，这尼玛不知道的都以为是要拆迁的旧楼了。
小楼里面的装修，第一眼看过去，好像也不咋样，没有皮沙发，没有大班台。
就连沙发都是布艺的，就连地毯都是暗青色的。
其实这是正儿八经体制内的贵气，不过张凡已经习惯了，好像住过的门口有挎枪站岗的招待所，装修都是大差不差的。感觉请的都是同一个设计师给弄的一样。
安排住宿，不用张凡操心，王红忙着给鸟市做汇报，老陈已经开始给丈夫汇报了。
“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地方，你看你都……”本来要说个瘦，可张凡没说出来，“都憔悴了！”
老陈罕见的老脸红了一下。
羊城给了条件后，老陈就没啥压力了，没给条件之前是真担心，怕羊城不感兴趣。
所以，这几天老陈是走街串巷的真吃美了。
“院长，羊城是钢铁公司啊，硬的不得了……”
张凡现在忧愁的已经不光是一个羊城了，还有跟着来的鸟市！
债多了不愁，现在反而看开了。或许这就是心大之人的好处。
晚上招待，是精致的粤菜，以清淡、鲜甜为主。
席间，羊城方面绝口不提正事，只是热情介绍羊城的风土人情、发展成就，以及打造国际医疗健康高地的雄心。
宣传领导谈笑风生，应对得体，从岭南文化聊到鸟市，聊到一带一路，从粤菜烹饪聊到草原经济。
反正感觉就和街头一群喝了二两的群众组织部的差不多。
张凡大多数在听，他们说的这些玩意，张凡大概也知道一点，但仅限于知道，你要让他发表一下意见。
他也只能说海鲜挺好但要适量不然大脚拇指会疼之类玄玄乎乎的话了。
不过这种地方的招待能差吗。
开了头以后，羊城的副班长主陪鸟市的宣传，秘书长主陪张凡。各自聊一会，然后大家集体聊一会。然后各自再聊一会，就像跳西洋什么舞一样，你怼一下，我顶一下的，最后四条腿交叉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正式的会谈在叫泉居的一间中型会议室举行。羊城方面，除了昨天的接待人员，还增加了一位分管发改、财政的常务，以及相关委办局的一把手，阵仗更大了。
会议开始，依旧是常规的互相介绍、致辞。羊城代表再次对边疆省领导和张凡院长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高度赞扬了茶素医院和张凡院长取得的杰出成就，并再次强调了羊城发展高端医疗产业的决心和优越条件。
都是场面话，估计去哪个省都是这个路子。
客套完毕，话锋切入正题。人家羊城的发改的领导开始了，先是高度肯定了茶素医院提出的运动医学与健康研发中心设想，称之为极具前瞻性和社会价值的伟大构想。
接着，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始播放PPT，图文并茂地展示了羊城为这个中心规划的美好蓝图：
位于新区核心区域、占地XXX亩的独立园区，毗邻规划中的国际医院和生物医药产业园；一期XX亿、总投资超XXX亿的财政专项资金保障；对标国际顶尖机构的实验室硬件投入计划；极具吸引力的人才引进政策，包括安家费、科研启动经费、子女入学、配偶就业等一条龙服务；以及一系列税收减免、进口设备补贴、成果转化奖励等配套政策。
反正就是有一种炫富的感觉，意思就是钱有！
张凡肯定不乐意了，尼玛篡改老子的想法。
羊城方面展示完运动医学中心规划，准备进入具体合作模式讨论时，张凡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开口打断了，其实这是不符合规矩的。
人家都没说完，你就打断了，像话吗？
估计对方心里也发虚，张凡打断以后，对方也不生气。
“各位领导，规划非常宏大，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们认为，如果重心是顶级运动损伤研究，羊城并不合适。
而发育中心是更合适的，根据我们前期的调研和数据，目前东南沿海地区，尤其是像羊城这样的超大城市。
青少年体质健康、近视防控、脊柱侧弯、以及因学业压力和运动不当导致的早期运动损伤问题，日益凸显，并且呈现出低龄化、复杂化的趋势。
这些问题，不仅影响青少年当下的健康，更深远地影响着未来国民的整体健康素质和潜能。
一个专注服务于少数顶尖运动员的运动医学中心，其社会价值和覆盖面是有限的，更多是锦上添花。
而一个以前沿生物力学、发育学、营养学为基础，聚焦于青少年群体，致力于从根源上提升体质、预防损伤、建立科学运动模式的青少年健康发展中心，其社会价值是普惠的、是雪中送炭的，更能体现健康中国的国家战略，也更能产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公共卫生研究成果。
羊城更合适发育中心，而非运动中心！”
你说其他的，张凡可能不懂，但说业务，别说你们一群非专业的，就连参会的羊城方面的医疗专家也没办法反驳。
“呵呵，张院长的想法很有高度，心系青少年，令人敬佩。青少年健康确实是大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依旧保持着笑容，“我们之前沟通和规划的重点，是基于茶素医院在新材料肌腱修复、高水平运动损伤治疗方面的国际领先优势。
我们认为，将这种优势与羊城打造国际赛事名城、发展高端体育产业的战略相结合，打造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运动医学高地，更能快速形成品牌效应，带动相关产业链，经济效益和社会影响力会更加立竿见影。
毕竟，顶级运动员的成功案例，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和标杆，对提升城市形象、吸引相关投资和人才，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张凡有点不高兴了，还想再争辩几句，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羊城老二，那位微胖的领导，呵呵笑了两声：“张院是专家，眼光看得很长远。好事，这是好事。
有分歧，有讨论，才能把合作想得更深，把方案做得更实嘛。”
他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语气随意的说：“我记得，之前发改和卫健的同志们，是不是也做过一个关于青少年健康方面的延伸方案？
就是作为运动医学中心配套或者二期考虑的？好像还有点印象。既然张院长提出来了，不妨也拿出来，一起探讨探讨嘛。看看有没有结合的可能。”
尼玛炒黄豆一样，左左右右的红白脸都上来了。
张凡略微有点尴尬，鸟市的宣传领导不引人注意的悄悄拍了拍张凡的手背。
虽然没说话，不过眼神里告诉张凡的是，“你说的对，就用这种二皮脸，也别怕，我在呢！”
羊城副班长的话一说，羊城这边几位领导的脸色都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运动和青少年，哪个赚钱？
可他们也明白，自己想的和张凡想的要一致，不然黑子为啥选你们，谁让你们没黑子这样的专家呢。
很快，投影上切换了内容。一份标题为“羊城国际青少年运动健康促进与科研基地初步规划设想”的PPT出现了。
不是中心，而是基地，更上一层楼。
对于这套方案，张凡就很高兴了。
这才对嘛，专业性，先进性都覆盖了。
早上的谈判落下帷幕，也算是初步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接着，谈判就加快了进程，早上中午晚上，一连三天，尼玛加班开会，这个强度，张凡都有点吃不消了。
这尼玛比做大手术都难熬。
第四天，说是休息一天，羊城这边说是要带着张凡转一转，工作休息要两不误。
张凡哪里有心劲去转，就连羊城这边几个三甲医院来邀请，都让张凡给客气的推掉了。
太废精力了，感觉这三天，他都老了十岁一样。
“今天哪里都不去，明天他们班长要参加了，今天让我出去逛一逛，是要耗费我们的精力，然后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鸟市派的人也没啥用，全程一句话都不说，木头一样，也不知道派他来干嘛的，是吓唬鸟的吗？”
小别墅里，张凡骂骂咧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