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人皮风筝，通天巨塔
在魔道之中，人皮算是比较常见的材料，因为魔道喜欢那种唰一下，不用注意，自己就成长起来的灵材。
而巫道佛门，人皮比魔道还常见。
巫道是因为太过古老，甚至拥有符道最原始的传承——刺青。
太古巫道发蒙的时候，人类还在模仿神魔修行。
因此将神魔的特征，身体表面的大道痕迹简化成符，然后刺在身上，以此来借助神魔的无上法力。
相比于现在书写在黄纸上，或是借助道果、神道力量的符箓。
这些刺在人皮之上的刺青，能够不断被气血带动，祭炼，许多大巫身上的刺青甚至堪比天府真符。
在那个仙道远未完善的年代。
大巫们利用傩法将自己修炼成鬼神，利用祭祀与鬼神签订契约，换取力量。
前者是根本境界，后者是法术源头。
但具体的，将法术源头的力量，转化为各种奇诡的术，亦或是加持在身上，拥有各种神奇的能力的方法，便是刺青！
所以在太古时代的战争中，杀死敌人之后，剥下他的刺青，通过炮制成祭器的方式，学习和利用敌人身上的力量，是一种正途。
有一种传言，这种剥下敌人的刺青，利用临时的祭法迅速引发其中的力量，便是符道的源头。
当然，这样说的人，一定是想被元始道祖的如意打爆脑袋了！
所以这个说法并不流行……
而佛门之所以大用人皮的原因，就比较离奇了。
有人说是因为佛门在西洲和大阿修罗魔教争夺恒沙西洲的时候，受了一部分的影响。
对此血海魔祖曾经特意澄清过谣言——我们大阿修罗魔教都是剥自己的皮的，佛门不要把脏水栽在我们头上。
另一方面，又有言：佛门视色为空，故而肉身只是臭皮囊，为了开释世人，故而以人为器，破除人心中的旧执。
还有一种更离奇的传言：说是佛门密宗创立的时候，月魔道君混入其中，披上了一尊大菩萨的皮囊，暗暗魔染了密宗。
“这是太古巫道的遗迹，还是月魔留下的痕迹？”
几位走阴人看着漫天的人皮，头皮也有些发麻，但还是压制住不安，小声讨论起来。
毕竟在走阴时，恐惧是最无用的东西。
走阴人相信，便是再大的恐怖，只要小心观察，知道足够多的秘密，都可以交易，都可以安然度过。
修为在这里并非是绝对的。
因为哪怕修为再高，幽冥之中也有更可怕的东西，而且极有可能因此注意到你。
“总不会是佛门在幽冥留下的道场吧！”
中年人眉头一皱，主要是这般不太符合佛门的审美，便是真有漫天人皮，佛门也一定会在人皮之上施以彩绘，描绘神佛，或者装饰七宝。
既然是色身之宝，自然要色到极致，一定会用人皮源于人体那种本能的惊悚和人对于自己身体的认同感，去营造烘托佛门理念的氛围。
“这人皮之上也没有刺青……”
鬼公子也小心端详，观察着漫天的人皮。
它们手足完好，前后贴在一起，就好像一个扁平的，摊开的人。
并非是中空的皮囊，而更像是——一个风筝！
人皮风筝飘飞在阴风之中，浑身赤裸，手足鼓动，就好像手舞足蹈一般。
“月魔！”
几人笃定道。
但刚抬头就看到无常宗的老魔已经披上了一件很老很老的人皮，身上的褶皱都快掉在了地上，眉毛长长的，也垂落到地上，那皮囊的额头高高鼓起，红润的犹如寿桃。
老魔徐徐道：“我就这一件寿魔之皮，就先不给你们了！”
几位走阴人很是羡慕的看了他一眼。
寿魔行走于阴阳之间，延寿的原理乃是‘在人间，活阴寿’。
阳寿一日，转化为阴寿便是一年。
如此以年为日，自然可以长生。
但也因此，它们处于阴阳之间，需要汲取后辈的福禄寿来满足自己。
寿魔的皮囊不但能行走于阴阳两界，更散发着一股鬼神厌恶的腐朽之气，是鬼神最不爱理会的那尊存在，因此在九幽它们又被称之为蠹魔。如此能遮蔽气机，行走阴阳，不招惹鬼神的宝贝，实在是走阴人的必备好物。
有了这么一件，走阴人就不用辛辛苦苦，涂死人灰，吃死人饭，养成阴人之身了！
那样的生活很苦的……
而且无常宗的老魔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藏在这寿魔人皮之内，就好像长在了人皮上了一般，好像将自己转世轮回，化为了血肉填充起了人皮。
那气机端是无丝无漏，寿魔那种阴测测、挥之不去的腐朽味道，更是萦绕鼻端，让人避之不及。
花黛儿好在是最后一个，躲着他们远远的。
只看那走阴人老汉伸手将一张人皮抓住。
那是张女人的皮囊，一丝伤口也没有，白的让人发慌，他从上到下仔细地摸过了一遍，脸色就变了。
其他人也不觉得他是变态，走阴人嘛！变态的习惯多了！
“这张女娃的皮囊，刚扒下来没多久……”
老汉凝重道。
他把人皮绷紧，用满是老茧的大手用了拍了几下，发出如鼓的颤声。
“嘣！嘣！嘣！”
那是一种饱含水分，很是新鲜，能脑补出弹性的声音。
几位走阴人的脸瞬间就变了，唰的一下，老魔就脱下了寿魔的皮囊。
如果遇到了月魔剥下来的人皮，那么披着人皮混入其中，或许是安全的。
但遇到一个活剥乱跳的月魔，披着人皮可就太危险了。
因为月魔最高的荣誉，乃是剥下另一位月魔的人皮。
如此两层人皮紧密的贴合在一起，是一种月魔亦难以做到的极致，想要做到如此紧密贴合的两层人皮，唯有在另一位月魔心中毫无防备的时候，将它的皮也一并扒下来。
传说中月魔宗有一件至高灵宝，九重皮。
便是月魔道君亲自出手，执行家法而创造的。
里面有九重月魔皮囊——并非普通皮囊，而是月魔皮囊。
代表着一位顶着八个月魔身份，肆意变化的恐怖月魔，但最后却被月魔道君亲自剥下了皮。
老汉的手细细摸索着，直到摸到了肚脐眼，他的脸色才真正变得恐怖起来。
因为他拈起了一根细线，细不可查，半透明的白色细线，微微拉动便有着惊人的弹性，几人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线。
这是肠线……。
人的皮囊脏腑之中，唯有肠子的弹性和韧性是最好的。
所以很早就有人用肠做线，羊肠线、牛肠线乃是医道外科最常用的缝合之线，韧性惊人的同时，还无害易吸收。
鬼公子悚然道：“这果然是一张人皮风筝！”
无常宗的老魔也毛发悚立，凝重道：“这张皮囊没有一丝伤口，便是系着皮囊的肠线，亦是用的她本人的肠子，从肚脐眼中钻出去，牵拉着人皮，放飞如风筝。”
“看来那位大巫女说对了，这条路真的是阴风中的一条风筝线，牵连着高天万丈之鬼，也有人看出了这一点，这才出手做出了这些人皮风筝。”
他们看着漫天飞舞的人皮，头皮发麻。
这代表着上面有一尊至少是元神级数的月魔，正在大开杀戒。
这条阴路拢共也没出现多长时间，而这漫天的人皮风筝，都是那位月魔短短时间内创造的。
老汉的双手颤抖着将风筝放了回去，低声道：“没有一处伤口，俺娘唉！这般可不寻常，月魔画皮，从来只是刀快，下手轻柔，无知无觉，并无不留刀口的传统。如此却是代表着……”
“爱好！”
无常宗老魔接过话去：“这肠线风筝，不是已经将他的手法显露无疑了吗？他用的必然也是一根线，那根线从肚脐钻入这些人体内，然后在她们体内穿针引线，待到月魔将线一抽，整个人的骨肉脏腑，都犹如一根线盘结的，被抽出线头，就骤然散开。先是肌肉，一丝丝的纤维连在一起，成为一根线，从肚脐中抽出，然后是骨骼……”
“纵然是坚硬如骨，也被那尊月魔化为了线。”
“最后才是五脏六腑！”
“直到肠子都被抽成了一根长长的，我们一眼望不到头的线，剩下的皮囊才会被当成风筝，放飞在这里！”
众人听着他描绘，脑海中脑补出一根血色的，肉质的细密丝线从肚脐之中不断被抽出，而那一整个人，渐渐的瘪了下来。
血色的肉线抽完了，到黄色的油线，黄色的脂肪抽完了，到白色的骨线……
就这么漫无止境的抽，众人都难以想象，一根线竟然能如此漫长。
“的确漫长，一个人的肠子，竟然可以抽出数百里的线，确实让人难以想象。”
众人浑身一颤，猛然回头，才见花黛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然来到了她们身后，牵着那如玉的细小肠线检查起来。
看着花黛儿的手搭在了肠线上，老汉下意识道：“小心唉！若是崩断了这条线，必然惊动前面的月魔……这路就一条，咱们逃都没地逃！”
鬼公子突然开口道：“我的肚脐有点痒，就好像里面有一根线头一样。”
中年人忽而严肃道：“别动，那里说不定真有一个线头，你一拉，这张人皮就是你的下场。”
无常宗老魔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看来你也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中年人接过话道：“那不仅仅是一尊元神天魔，还是一尊凝结了道种的元神天魔。”
老汉怪叫道：“什么叫仅仅是一尊元神天魔，一尊天魔能把咱们跟小鸡仔一样收拾掉，一尊道种，咱们拼死，都伤不到人家一根寒毛，只是隐约意识到人家的大道，肚脐眼上就出现了一个线头。”
花黛儿傩面之下的脸有些疑惑，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师尊留下的楼观传承不多，但月魔传承倒是很丰富。
她只是将手一搭在那肠线上，便发现了许多极其微妙的细节。
“他在听风……”
花黛儿道：“我们脚下的路，是一根风筝线，所以纵然我们感觉不到，但这条路其实是在阴风之中不断跳动的，就好像风筝线在不断颤动一样，阴风之中的颤动……就是在时间，宙光之中不断跳跃。”
她对几人道：“在短距离内，这种颤动或许还幅度比较小，所以我们在这条路上，进入的时间节点相对于地仙界比较接近，但随着风筝线的拉长，这种幅度渐渐大了！”
无常宗老魔首先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在这根线上走的越久，可以改变的时光就越长，可能我们回到地仙界，已经是千年，万年之后，甚至有可能回到千年万年之前。”
“但这对道君并无意义，因为幽冥本就能通往过去未来！”
花黛儿点了点头：“或许是如此，但我们所在的风筝线不止一根，而是两根，它们原本永远都不会出现在相互之间颤动的区间，也就不会缠在一起，那高天万丈鬼便会受到稳定的牵引。”
“但现在，有人在制造人皮风筝，去‘听’，去‘探’那阴风传回来的‘劲’，如此便能渐渐了解风性，再借助这些风筝传回去的那种劲力，传导到我们脚下的这根大风筝线上，以此改变线颤动的幅度，如此便能让两根风筝线缠绕在一起！”
无常宗的老魔脸色变了！
他低声喃喃道：“风性，风劲，阴风的本质乃是幽冥那迅速无比，又变化莫测的宙光，如果真有人可以通过风筝从中收集力量，那种力量一定……”
花黛儿的玄同鬼身从手指搭着的那根线上传递来一股淡淡的灰色劲力，她犹如弹灰一般，将那劲力朝着老魔怀中的寿魔皮囊落去。
正正落在那皮囊光洁红润的宽大额头上。
老魔没有阻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若珍宝的寿魔皮衣上，红润的，代表阴寿圆满的额头上出现一道淡淡的指痕。
原本光滑弹性的皮囊，瞬间灰败，起了细密的皱纹。
老魔手摸上去，面色凝重道：“果然是衰败之力……阴寿虽然痛苦，无间无乐，但却漫长缥缈，这般阴风之中借来的力量能够侵蚀阴寿，已经接近天人五衰了！”
他抬头看向漫天的人皮风筝：“这么多风筝，借来的力量已经足以撼动我们脚下的古路。”
“若是两条古路真的缠绕在一起，那它们牵连的高天万丈之鬼，也极有可能撞在一起！”
“那尊月魔搞这么大的事，究竟是为了……”
五位走阴人，除了花黛儿知道金银童子背后是她师尊，莫说是一尊道种级数的元神，便是真来一位道君，她也深信落在自己师尊的局中，亦不会有好下场。
其他四人都从心里打了退堂鼓。
老汉打了个哈哈道：“老汉现在想想，还是往下走更有好处，天上能有什么呢？不过就是两个高天万丈之鬼罢了！相反，地上才是无垠的，咱们终究要脚踏实地啊！”
花黛儿知道地上哪头连向了哪儿。
地仙界，有极大可能就是北魏皇宫。
这才是花黛儿不走那条路的原因……
他们现在下去，还能看到两个金银童子在那里乱跑，万一遇到它们跑出了北魏皇宫，那可才是遇到‘鬼’了。
因为金银童子乱跑的路线，极有可能是师尊布局的所在。
便是青龙寺那十八层地狱，他们进去了只有被镇压的下场，万一遇到它们跑进了归墟，九幽，或者幽冥某些地方，花黛儿都无法确定师尊乐不乐意他们见到自己的布局，若是不愿，那才是最恐怖的。
下场比高天万丈鬼相撞惨多了！
出于好意，花黛儿劝告道：“向下走不一定更安全，这些人皮风筝，借来阴风之中的阴性宙光之力固然大手笔，但再怎么大手笔，也不过是一尊道种级数的月魔。但这两条路，却极有可能是一位道君的手笔。”
“两根风筝线已经如此可怕，那放风筝的存在……”
老汉小心翼翼问道：“大巫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中年男人也道：“大巫说得有理，而且，大巫只怕不会让路，对吗？”
花黛儿点了点头，道：“我不会看着你们去送死，如果没死，下场可能会更惨。”
至少对于无常宗老魔是如此，最好也是走到北魏皇宫，然后正面撞上太上道五尊道种级数的宿老和另外五尊元神真仙手持黄帝五镜等着。
无常宗老魔要知道地下那条线通往哪里，只怕打死也不会回头！
就在他们进退两难之时，脚下的古路突然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们猛然感到了一阵的心悸，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们的身躯也跟着脚下的路一起颤抖，就好像在无数时光之中跳跃，整个人都似乎要解体了。
唯有花黛儿的玄同鬼身，仿若一颗钉在虚空的钉子，稳定不变。
甚至微微影响到了脚下的古路。
她身上的飘带飞出，系住了四人。
四人这才看到从他们身上晃飞的一道道虚影，宛若平行时空中不同的自己，一一归来，虽然没有感觉，但几人知道，若是真被晃飞了这些阴风之中蕴藏的、已经被毁灭的可能，那些可能的‘自我’，离开他们。
极有可能会盗取他们的气运和真命，化为某种鬼物来到现实，纠缠他们。
没错，阴间之所以如此恐怖，便是因为某些死去的可能，也是一种‘鬼’！
花黛儿的玄同鬼身，因为就是凝聚这些可能的傩鬼，所以并不受影响，只是看着在那种跨越无数可能的颤动之中，那位月魔选择了一个可能。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一道古路骤然出现在他们身边，两条通往天际，同样古老神秘的古路在阴风之中颤动，迅速靠近。
“快飞到阴风之中！”
花黛儿道：“古路马上要相撞了……”
她飘带探出，一把缠绕住数百人皮风筝的肠线，然后整个人接着这股力量，飞到了阴风之中稳定了自己。
其他四人拉着飘带，一并脱离了古路。
在阴风之中，两条不知被钱晨从何处寻来、无比古老神秘的石路轰然相撞，瞬间缠绕在一起。
那一刻无数诡异的存在从阴风之中趁机降临。
一条更加粗大的古路诞生，一瞬间将所有人扯了下来，花黛儿手中长枪刺出，钉在古路之上，双手抓着枪柄，其他人也一个个落在她身后。
众人形成了花黛儿在前，其他人在后的队列。
当然古路也不再仅供一人容身，而是化为了一尊通天巨塔，两条路缠绕着，犹如双螺旋一般蔓延向上。
花黛儿看到两条古老锚定下来的巨塔，才知道自己仍旧小瞧了那尊月魔。
他不仅是为了让高天万丈鬼相撞，更是为了寻出这一尊不在现世时间线中的巨塔。
花黛儿站起身来，看到了对面另一条路上，多了许多生面孔，都是从另一条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