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4章 曹操篇:

诡三国马月猴年第 3954 / 3959 章6,257 字

深秋的谯县郊野,日头早早地西斜了。

那一场大战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有些人死了,也有些人还活着。

死去的,自然一了百了,万事皆空,而活下来的人,依旧还是活着。

风从平原上卷过来,卷起尘土,挟裹着枯干的落叶败草,掠过光秃秃的树梢,似乎在伤怀昔日的满树翠绿,又像是在嘲笑春天的叶子不懂严冬的悲。

山东的官道,明显比关中河洛的要差一些。

离开了主要官道之后,这种破败感就越发的明显。

年久失修的路面,因为车马往来,压出了或深或浅的车辙。

曹操就走在这样的路上,看着那车辙默然不语。

道路,只要有人修一修,平整一下,就能变得通畅起来,但是……

人心呢?

曹操穿着一身靛青的粗布直裾,因为多次的浆洗,原本的颜色已经褪去,体现出后世追求的重水洗的效果。

在直裾袖子肘部位置,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补丁。

针脚粗糙,歪歪扭扭。

他自己缝的。

在曹操肩膀上,斜挎着个灰布包袱,不大,瘪瘪的,一眼就能知道里面肯定没装多少东西,更没有贵重金银坠出的痕迹。

他脚上的麻鞋已经开了线,右脚鞋底有个破洞,每走一步,曹操都能感觉到碎石子硌着脚底板。

偶尔有车马往来,即便是有视线落在了曹操的身上,但是谁也没有发现这单身走在路上的老苍头,竟然是当年的曹丞相……

曹操也没想到自己能回来。

在离开河洛之时,负责一路送他回到了山东的年轻军候曾问,『曹公……此去谯县,还有亲友可投么?』

曹操当时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回答道,『叶落归根……不论如何,也是要回去的。』

此刻想来,曹操那时的摇头,恐怕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五年在飞熊轩的时光,匆匆而过。

不知道是百医馆的原因,还是曹操在飞熊轩内少了高脂肪高胆固醇高嘌呤的食物,曹操现在的身体虽然比之前要偏瘦一些,那些偏头疼这些年也是减轻了不少。

白身出狱,所谓的故里,早已物是人非。

回去哪里呢?

丞相府?

不管是在谯县的,还是在邺城的,那些朱门高墙早在三年前就被拆了。

木石充公,地块划给了郡学。

就连曹氏夏侯氏在谯县之中的资产,也多已易主,剩下的几处,不过是仅能糊口的薄田罢了。

他若是回去自己的家中,不仅是徒惹尴尬,多半也会被族人迁怒。

曹操微微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了道路的西北方向。

夕阳正沉下去,把云层烧成一片凄艳的红色,像是未干的血渍。

暮鸦成群地飞过,投向远处一片黑黝黝的林子。

就在林子边缘,能看见一片屋舍的轮廓。

那是丁夫人的庄子。

曹操记得,庄子东侧有一桃林。

他们少年时常在那里玩耍。

春日来临之时,桃林中开满桃花,香气能飘出半里地。

丁氏,哦,那时候她还叫阿婉,总爱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坐在树下。

或是绣花,或只是陪伴着他。

而他要么是站在土坡上指点江山,要么是在桃花缤纷中给她念新写的诗赋。

她有时会笑他念错了音,他就故意念得更夸张,逗得她手中的绣绷都拿不稳……

『阿瞒,你将来想做什么?』

她问。

年轻的她,带着婴儿肥的胶原蛋白。

额头和脖颈上的绒毛,在夕阳的光照之下,似乎都在发光,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看着,有些发呆,片刻之后才重新扬起头,故作豪迈的挥动手臂,『某要做征西将军!领十万兵,荡平西域,开疆复土!』

年轻的他,挥着胳膊,意气风发。

他头抬得很高,语气也很坚定,就像是一抬手一跺脚,天下都尽在掌握之中一般。

阿婉抿嘴笑,『那……那打完天下之后呢?』

『打完了天下……』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她,『那我就回来,陪你看这桃花。』

阿婉的眼眸亮亮的,宛如星辰,『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说。

可是,后来桃花年年开,年年落,而他却很少回来了……

至少,那个年轻的他,再也回不来了。

曹操长叹出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转入庄子的道路,路面便是越发的破败起来。

或许是经久没什么车马碾压,路面中间竟是长出了不少的杂草,在深秋之中枯萎。

就像是曹操脑袋上的花白头发。

他已经戴不住头冠了,只能用土布包着头。

庄园越来越近。

曹操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能看清门楼了,但是庄园的大门紧闭着。

大门上的漆面已经有很多地方脱落了,露出灰褐色的底来。

门环也少了一个,仅存的一个也似乎被换成了铁的,在夕阳之中越发的锈红。

门楣上原本该挂匾额的地方空着,只留下一个虚色的痕迹。

墙头爬着不少枯死的藤蔓,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整个庄园静悄悄的,门口没有护院,院内也没看到什么灯火,像是早已荒废。

但曹操知道,丁夫人就在里面……

曹操犹豫了一下,走到了门前,抬手想要去摸那个孤零零并且生锈的门环,但是又停顿了片刻,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沿着大门往左走。

这是角门。

角门四周,明显就有人出入的痕迹了。

曹操抬起手,叩响了门扉。

没有人回应。

曹操等待了片刻,再次敲门,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曹操试图推了推门,才发现角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开门,门扉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院内墙壁上布满青苔,院内青石板的缝隙里面也多了很多的杂草。临近厅堂的一块区域,似乎才有人去打理,除了些杂草,露出了石板本身,但是稍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完全没动,杂草都将青石板给掩盖住了。

院子的正面是厅堂,但是门窗紧闭。

左侧是回廊,通向内院。

右侧有一排厢房,其中有一扇门开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名老苍头正提着一桶水,从回廊角拐将出来,抬头看见了曹操站在院中,便是一惊,手一抖,连着木桶里面的水都晃了些出来,急发声道,『汝……汝乃何人?!』

曹操眯着眼,认出了那老者,便是拱了拱手,『福哥儿,是我……』

『你……你你……』老者瞪圆了眼,似乎辨认出了曹操来,手不由得一松,木桶带着水哗啦一声倾倒满地,『你……你……不是……』

福叔似乎想起了什么,便是上前要行礼,被曹操急急一把拉住,『福哥儿……夫人,夫人可在?』

『丞……丞相……』老苍头似乎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曹操。

曹操摇头,『休要再叫我丞相了……如今,我已经不是丞相了……只是一介白身而已……还是如同旧时一般,就唤我曹家阿郎即可……』

『这怎能……丞……』老苍头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要如何称呼才好,左右为难。

『……』曹操拍了拍福叔的手,然后捡起翻倒的水桶,问道,『夫人呢?在后院?』

福叔看着曹操,迟疑着说道:『那……阿郎……夫人,怕是……前些时日,有些人来,夫人都是不见……』

福叔吞了口唾沫,似乎在分辨曹操的脸色,『啊,不仅是曹氏人……连夫人兄长派来的人,也是不见的……』

不见曹氏的人,曹操能够理解,但是丁氏的人也是不见……

曹操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最后才对老福叔说道,『就和夫人说……就说是谯县曹阿瞒白身归乡,无处可去,求夫人收留。』

不是曹丞相,也不是曹操,而是曹阿瞒。

老苍头看着曹操,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阿郎且稍等……』

曹操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似乎在等待着宣判。

暮色彻底压下来了。

天边最后一丝紫红褪去,换成深沉的靛蓝。

星星开始稀疏地出现。

风更冷了。

他放下包袱,抱臂站着,目光落在通往后院的回廊上。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

或许更久,久得像是一生。

时间在等待当中变得漫长,在回忆之中变得粘稠。

回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曹操眯起眼。

人老了,眼神就差了很多。

最开始的时候,只看见灯。

人影在灯火之后,模糊不清。

灯笼的光晕晃晃悠悠,曹操只看到了在灯火后面的一袭靛青的裙摆,还有那素白的袜,一双青布鞋……

记忆里面的浪潮,翻涌而来。

那时,那天,那年……

灯光最初似乎移动得很急,但真见到曹操时,却慢了下来……

渐渐的近了,那光和影,停在距离曹操三四丈之处。

她举起灯笼。

光便照到了两人的脸上。

照亮了他,也照出了她。

记忆里面的胶原蛋白,现如今变成了褶皱的岁月。

飘动的青丝,也变成了花白相间。

只有那肩背挺直,发髻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曹操呼吸一滞。

丁夫人她穿着家常的深衣,料子是普通的布,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袖口和衣襟处滚了道青边。

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再无别的首饰。

她老了,脸庞和眼角,有了明显的纹路,在灯火当中宛如破碎的瓷面,一条条的深入胎体。

两鬓斑白,在灯光下像是撒了霜。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抿红,也没有笑意。

只是平静的看着,宛如看着陌生的人……

熟悉的陌生人。

他认得她。

她却高昂着头,表情冷漠,『曹丞相,不知至此,有何贵干?』

声音不高,已经没有了年轻之时的清脆,只剩下了念账本的平淡。

一本糊涂帐,陈芝麻旧蒜皮烂谷子都记载在上。

几十年,一辈子,都不忘。

曹操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拱手而道,『见过……夫人……如今白身前来,无处可去,恳请夫人……收留一二……曹某……拜求夫人了……』

『不敢当。』丁夫人几乎是立刻就回礼,灯笼随着动作轻晃,『听闻曹公大驾光临,寒舍简陋,本不敢辱没贵客……』

她的目光似乎在曹操头上身上飞快地扫过,像是轻柔的花瓣不经意的落下,『……但如今天色已晚,庄内尚有空房一处,草榻一具……若曹公不嫌弃,请自便就是。明日……便是不送了。』

她说的是『曹公』。

不是『曹孟德』,更不是『曹阿瞒』。

另一方面,她说的是『寒舍』。

是『贵客』,又是『请自便』,更是划定下了期限,『明日便是不送了』……

曹操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很是难受。

曹操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豪言壮语都化成了一句简短的话。

他弯下腰行礼,『多谢……夫人收留……』

『不敢受曹公之礼……』丁夫人侧身避开,便是对跟过来的老福叔说道,『且带曹公去偏院东厢歇息……』

她说得极为平淡,然后便是翩然而去。

『是,夫人。』老福叔躬身领命。

等丁夫人走了,老福叔转向曹操时,眼神颇为复杂,停顿了片刻后,『曹……曹公,请随老奴来。』

丁夫人称呼曹操为『曹公』,老福叔便是也改了口。

曹操没坚持这称呼,只是捡起地上的干瘪包袱,『有劳福哥儿了……』

曹操一路跟着福叔到了东厢房,都没见到几个仆从。

繁华不再啊……

曹操没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是为什么。

回头望去,那暖黄的灯火已然消失在回廊深处。

他没说为什么来,她也没问,但是口口声声的曹公,又将二人的距离切割且分离得很远……

『曹公,这边。』老福叔小声提醒。

曹操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老者往偏院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到了东偏院。

这里比前院还要更荒芜些。

不论是什么王朝,人都是第一位的,又往往会被忽略。

没有人,再多的土地,再大的庄园,也免不了最终沦为废墟,消失在尘埃之中。

曹操微微抬头,看着东偏院之中的茅舍。

『茅舍』未必就是四壁透风的穷困潦倒之所。

士族子弟的茅舍,土墙是夯实的三层土,屋顶以白茅铺就,若是讲究起来,说不得比一些城池之中的土屋木屋都要好不少,但是一旦没有人住,抑或是不能时时修缮……

老福叔推开了其中一间茅屋的房门,然后摸索着,点了油灯。

曹操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屋中的织布机,脚步不由得一顿。

织布机上有明显经常使用的痕迹。

『东偏院中,只有这间房屋,夫人时常来……』一旁的老苍头说道,『被褥热水,一会儿有人送来……不知曹公用过晚膳没有?若不嫌弃,我便令人送些麦饭酱菜来……若缺什么,也可告诉老奴就是。』

曹操听着,感觉到了话语中的那种疏离。

他是客啊……

甚至不算是贵客。

曹操微微苦笑了一下,拱手行礼,『有劳福哥儿。』

『不敢当。』老苍头还礼,便是走了出去,顺便虚带上了门。

曹操将包袱放下,环顾屋内四周。

屋子是简单的内外结构,外面空间较大,但是中间放了个织布机后也显得局促了些。桌子被挪到了屋角,上面摆着一盏油灯,正在摇曳着试图努力填充整个房屋。坐席是旧的,但是很干净,曹操摸了一下,并没有多少灰尘,显然经常有人用,或是有专人擦拭。

内屋就更为简单了,只有一床一桌一橱,几乎就将内屋塞满了,都收拾得很干净。

床榻上是草席,垫着青色的粗布。

粗布显然是手工编织的,表面上有不少明显是结头。

曹操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粗布,然后看向外屋的织布机。

草席不厚,所以在松软之下,依旧能感觉到床榻的硬。

曹操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橱柜上。

迟疑了片刻,曹操走上前去,伸手拉开了橱柜的门。

橱柜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是零散着放着些竹简,还有竹编的小筐。

竹简似乎有些时间没人动过了,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曹操随手抽出一卷。

竹简的绳子有些朽了。

他小心展开,拿到油灯前眯着眼看。

是《诗经》。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曹操像是被什么猛然敲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这是……』

竹简上的字迹稚嫩,笔画歪斜,但是看得出来,每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浓厚的墨迹,即便是多年之后,依旧是清晰如初。

在竹简的末尾,有个小小的署名……

昂。

曹昂!

曹操的手抖了一下。

他终于是想起这间房屋的熟悉感究竟是在哪里了……

这里是曹昂当年住过的房屋!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涌动着,撞击着曹操的灵魂!

曹昂开蒙读书,最初的时候总是拿不稳笔,会将墨汁弄得到处都是。

曹操见了,便忍不住会训斥,但是丁夫人总是很有耐心的轻声纠正,『这一横要平,放松些……对,就这样……』

然后曹昂渐渐也会写字了,这篇诗经便是曹昂后来专门给曹操贺寿的时候抄写的……

曹操当时收了,很是开心,但是也很快就将竹简扔到了一边。

当时曹操他收到的礼物很多。

却不曾想到,这竹简被收在了这里……

后来曹昂渐渐的长大了,跟着他去了军中,也成为了他最为得力的助手。

再后来……

便没了。

曹操闭了闭眼,把竹简轻轻地卷好,走回内屋,放回原处,沉默了片刻,又打开了竹筐,从竹筐内摸索着,拿出了一只木雕的小马。

木雕小马只有巴掌大,做工粗糙,马腿还断了一条。

这是曹昂少年时刻的。

算是曹昂的第一个像样子的作品,宝贝得不行,结果被曹丕偷偷拿去玩,还搞断了一条马腿……

曹操当时知道了,只是训斥了曹丕一顿,然后转头便是要求曹昂要谦让,要有个哥哥的样子,别太计较。

在曹操的观念当中,曹昂最终是要继承家业的,区区一只木雕小马和庞大的曹氏家业相比较,能算是什么?

可是……

曹操忽然心中一痛。

他把小马握在手里,握得很紧,木头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笃笃的叩门声,『曹公……』

是老苍头福叔。

曹操把木马放了回去,关上橱门,深吸一口气,走回了外屋,打开了房门。

老福叔提着个简陋的食盒。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仆从,抬着个大木桶。

木桶中有热气萦绕蒸腾。

『曹公请用……曹公长途劳顿,早些歇息。』老福叔将餐盒摆在桌上,又指挥着仆从在屋角放下木桶,然后犹豫了一下,示意那两仆从先出去,才低声说道,『夫人其实……其实这些年,一直让人打扫这间屋子……』

说完,不等曹操有什么反应,福叔就躬身退出,带上了门。

曹操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餐食很简单,却不是原本福叔说的剩麦饭和酱菜,而是两个黑面炊饼,还有一碗浆水汤。

黑面炊饼显然重新加热过,显得松软。

曹操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回头望向屋外。

窗外,夜色彻底浓了。

星辰多起来,冷冷地缀在天幕上。

远处传来犬吠,一声,两声,又归于寂静。

风还在吹,摇动院中那棵老树的枯枝,影子投在窗纸上,张牙舞爪的。

曹操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的窗影。

然后他转身,坐下,拿起炊饼,一口炊饼配一小口的浆水汤,不快,也不慢。

吃完了餐食,曹操又仔细地漱了口,咕噜噜,却没有吐出来,而是吞咽了下去。

再取了布巾,在木桶中浸了有点凉下来的水,慢慢擦脸,擦手,揭开外衣,也擦去这一路的风尘。

脱去外衣,吹灭油灯,回到内屋,在床上躺下。

床榻确实硬,被褥也薄,秋夜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他睁着眼,看黑暗中模糊的房梁轮廓。

很多年没睡过这样的床了。

在丞相府时,他睡的是檀木大床,铺着西域来的绒毯,盖着的是柔软的蜀锦被子。

在长安囚所时,他睡的是土炕,只有破席和草被。

现在这张床,比囚所的炕软些,比丞相府的床硬。

恰如他此刻的处境。

恍惚间,曹操忽然想起了今日见到的在丁夫人鬓间的白发,也想起她投射而来的平静无波的眼神……

他也想起很多年前桃花缤纷之时,有一少女,笑颜比桃花还娇艳地问,『那打完天下之后呢?』

曹操闭上眼,低声嘀咕了一声什么。

这一夜,很冷,也很长。

而往后的夜,或许会有所不同,也或许都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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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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