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6章 曹操篇:

诡三国马月猴年第 3956 / 3959 章6,359 字

霜降过后,土地就陆陆续续地被封印了。

清晨的荒田上覆着一层白茸茸的霜,就像是严冬昨天半夜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来荒田这里溜达了一趟,然后翘起腿,留下了些骚味。

曹操扛着锄镐走到地头时,赵老叔已经在田边了。

『曹先生还是晚了些。』赵老叔站起身来,『这天眼瞅着要冻了,再不抓紧不成啊……』

『明日我再早一些。』

曹操没解释,也没找借口。

他走到了田边,放下工具,然后看着眼前的荒地。

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手心的伤,结了层薄痂,握锄柄时仍会刺痛。

但是这点痛,曹操并不在乎。

甚至因为这些痛,似乎才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赵老叔指着曹操开垦的那一块荒地说道,『那半亩翻得不坏,先晾两天,然后再深挖一遍……土里还有不少老草根,若不除干净,待明年春上一场雨,又会长出来。』

『那今日……』曹操问道,『今日是要翻那一块?』

『今日么……』赵老叔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在曹操手上掠过,指了指半坡另一处,『今日先把那片地里的碎石捡了,堆到田埂边……捡干净了,才好翻垦。』

曹操顺着赵老叔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地上杂草也是不少,但是裸露的碎石更多,大的有巴掌大,小的也如鸡卵,密密麻麻嵌在土里,在霜色映衬下泛着青白的光。

『这地……原先能种什么?』曹操问道。

赵老叔指了指山上,『这地原先也算可以……后来山崩了,落下来不少石头,就糟蹋了,种什么都长不好……庄主早年也试过种豆,收成不及别处一半……再后来就荒了。』

曹操点了点头,跟着赵老叔走到了那半坡荒地边。

荒地其实土质还行,就是山崩后覆盖了大片石头,还有未经耕作的黄泥,养不好庄禾。

曹操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里面含砂较多,表面上看起来结块了,但是一捏就散了。

『这土存不住水……要先深翻一尺,将下层土翻上来……再施足肥,或可改良。』曹操下意识地说道。

赵老叔有些诧异地看着曹操,『看不出来,曹先生还懂农事?』

曹操将手中的土扔下,停顿了一下,说道:『也是粗略懂些……早年经手过屯田,多少看了些文书……』

『光看文书可是不够啊……』赵老叔摇了摇头,用手里的镐把拉开了土层给曹操看,『还深耕一尺……看看这石头,不先将这石头清理了,怎么翻耕?还有用肥……哪儿来那么多肥?庄里的肥,都要紧着好地用……这片地,能捡净石头,种点豆子养几年地,就算不错了。』

曹操沉默下来。

当年屯田,曹操他自己只看文书统计,垦田多少顷,收粮多少斛,然后盘算着可以养兵几何……

至于土质如何,农具可否趁手,耕牛是否足用,他从未细究。

他要的只是结果。

至于过程么……

至于过程中,收获粟米背后有多少辛劳,多少人在清晨早起,又或是流了多少滴汗水,磨秃了多少把锄头……

那时的他,都不在乎,不在意。

那时的他,管的是大事,掌握的是大方向,考虑的是大格局,哪里会在意这些琐碎小事?

那时,苦一苦都是下面的农人。

现在,他成为了农人,他亲自品尝到了耕作的辛苦。

『小石头不说了……若是大石头,要用镐……这样……』赵老叔示范着,将一块较大的石头从地里挖了出来,然后捧着扔到了一旁。『明白了?那就赶快干吧!』

曹操也没再说什么,开始对付石头。

开干了之后,曹操才感悟到,这活看起来简单,也没有什么难度,但是比翻地还要更折磨人……

除了捧扔石头外,其他的确实不需要耕田开荒那般的力气,但得一直弯着腰,而且是眼身手脚都要用上,都要协调好。

眼,要盯着手下,然后还要注意脚下。

腰,一会儿要弯,一会儿要直。

手,用气力轻了,拿不起来,用多了气力,便是会差了重心,还要老腿来及时支撑……

而且老曹同学也不懂什么诀窍,他看见土里的石头,就都想要捡。

最初的时候,老曹同学还有闲心判别一下石头的质地,那块是硬的,那块是软的,那块可以用在田垒上,那块只能扔一边,但是很快他就没空想这些了……

日头渐高,霜化了,地面变得湿漉漉的,泥浆沾满鞋裤。

腰越来越酸,像有根筋被扯紧了,卡在骨头上,每一次直起身都困难。

手指被碎石边缘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混着泥,先是疼,后来就麻了。

当年他掌握天下,手中上下动辄就是千人万人性命的手,如今连对付几块石头泥土,都是苦痛难挨……

曹操没停,任凭汗水滴落,只是在嘴角咧出了些苦笑。

『曹先生……曹先生!歇会儿!』

赵老叔在不远处喊道。

『哦……好……』

曹操艰难地直起身,眼前黑了一瞬。

他踉跄着,一手托着腰,一手拄着镐,慢慢走到地埂边坐下。

赵老叔递过来半个饼,曹操搓了搓手上的土,也没说什么洗手不洗手,便是接过,慢慢地啃。

大量的劳动,使得曹操已经非常饥饿,顾不上什么礼仪风范了。

饼是硬的,牙是老的,还要就着点水,才能嚼得动。

吃了大半个炊饼,曹操才算是缓了点气力来。

赵老叔看着曹操捡出来的石头堆,不由得笑了,『你这捡法……不成啊……庄稼活,不用这么精细……大概就成了……』

曹操看着那些石头,说道:『既是捡了,就捡干净些。』

『哈,耗不起啊……这天时,可是不等人!』赵老叔叹气道,『这片地,要按照你的这捡法,少说得一两个月!可现在霜降了,眼瞅着冬天就来!这地一上冻啊,就更难弄!到时候结成块了,还怎么捯饬?得赶在上冻前,把地整出来,开春后才好下种……』

曹操又是沉默了。

他光想着要将事情做好,他也曾是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可是如今在赵老叔面前却像是个新兵蛋子。

在土地庄稼面前的新兵蛋子,忘记了农事最讲天时!

不论是霜降立冬,抑或是惊蛰谷雨,每一个节气都有必须做的事。

错过了,就是一季的荒芜。

『那该如何?』曹操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虚心问道。

『粗捡即可。』赵老叔站起身,示范。

赵老叔用将表面的大石扒拉到出来,捡出扔掉,但是那些小石就根本不管,任其和土混在一起。他说道,『等开春种的时候,再筛一次,然后种两三年豆子,地养肥些,要改庄禾时,才细细整治。』

曹操恍然。

确实如此。

『明白了。』曹操点头说道,『这样确实更好。』

赵老叔咧嘴笑道,『你们读书人啊,都这样,讲究个事情要做得好,可我们农家汉啊,其实过得去就行……有多大的尻,穿多大的绔!』

曹操恍惚了一下。

虽然赵老叔说得粗俗,但是道理却是没错的。

曹操他以前心大,要装整个的天下。

那些年,他不仅是自己搏命,更是将曹氏夏侯氏,还有其他跟随他的人一起拉上了战车,意图吞食天地,可结果呢?

曹操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老哥说得在理……』

午后,曹操就换了方式。

不再一粒粒抠捡,而是如同赵老叔一般的粗扒粗捡,只清大石。

效率果然快了许多,半日就清出一亩多地。

当然,这样的粗扒粗捡,地里面依旧会留有很多的小碎石头,就像是麻子脸,看着让曹操还是觉得有些膈应。

但是曹操已经学会强迫自己不去看了……

人无完人,地也无完美的地。

收工回庄时,夕阳正好。

金红色的光斜照在刚刚清理过的田地上,新翻的土块闪着湿润的光泽,碎石堆在田埂边,像一道小小的长城。

曹操站在坡上回望,竟有些恍惚……

一种成就感,似乎弥漫在心头。

而且更让曹操惊讶的是,这种成就感,竟然不逊于当年攻下了邺城,踩在某人坟头蹦迪的时候……

这让他不由得心绪翻涌。

明明是不一样的,甚至根本不能相比……

那时他站在城楼上,看的是万里山河,大汉疆域。

如今站在这荒坡上,看的是几亩薄田,荒草田埂。

但奇怪的是,后者更让他踏实。

回偏院路上,他遇见了丁夫人。

她似乎刚从织工坊那边过来,手里抱着几匹新织的布。

布是很普通的靛蓝色,似乎映衬着暮色,也变得沉静如水。

丁夫人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他的沾满泥浆的鞋上扫过,落在他缠绕着布条的手上,然后又轻轻滑走。

就像是蜻蜓点水。

没打招呼,也没说话,她抱着布匹就往主院去了。

跟在丁夫人后面的两名女侍,微微朝着曹操点头行礼,便是急急跟上了丁夫人的身影。

靛蓝融入暮色,只剩秋风依旧萧瑟。

曹操看着那身影远去,叹了口气,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感觉手特别的疼。

握了握拳,关节僵硬,每动一下都很疼。

布条脏了,渗出新的血渍,混着泥土的褐和黑,就像是经年沾染的血污。

是了……

当年的他,就是这般带着一身的血污,从前线回来,甲胄未卸就去见她。

她也是这样抱着布匹从织室出来,看见他,愣了愣,然后低头行礼:『将军凯旋。』

那时他说了什么?

忘记了。

她又说了什么?

也忘记了。

只是依稀记得当时她的笑容里面,似乎有无奈,也有疏离。

只是他那时,满心都是天下大势,看不见。

就算是看见了,也不在乎。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仔仔细细洗了洗,换了身干净衣裳。

伤口浸了水,刺痛里带着痒,是新肉在长。

他仔细洗干净每一道泥垢,抹上生肌散,换上干净布条。

天色向晚时,福叔又送饭来,带来了浆洗好的衣裳,也带走了劳作后的脏衣物。

福叔什么都没说,曹操也什么都没问。

粥还是米粥,煮得烂,米香甜融。

而且还多了个鸡子。

配菜的豆子也炖得很烂,不像是之前那样在牙缝里面反抗,面面沙沙的,顺着就滑进了肚肠。

曹操又剥了蛋,蛋白嫩滑,蛋黄绵沙,就着饼吃,竟觉是人间至味。

窗外彻底黑了。

洗漱一番,曹操坐在屋内。

忍不住,他想起了她。

他负了她。

他说不出来是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在不知不觉间,他走得太远了……

远到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来时路,也看不见路上还在等他的人。

……

……

次日,曹操起得更早。

他没在大灶房吃完饭才动身,而是揣着两个饼子就扛着工具前往后山了。

到了地头,他一边啃着渐渐发凉的饼子,一边在晨曦当中打量着眼前的这块土地。

地势。

土质。

水土阴阳。

这块地面阳,日照不错,但是之前山崩过,所以靠山那一面依旧松软,说不准什么时候还会再次山崩……

挖出来的草根,要不要搞一些到山坡上去?

再看坡下那条干涸的溪沟,若是雨季,定然会有山水下来,但是溪水急转,又是砂土石砾居多,根本存不住水。

要是在半坡,或是在坡脚之处,垒一道石坝,是不是既拦水保土,又可蓄水灌溉……

曹操将剩余的饼子塞进嘴里,然后蹲下身来,捡起一块尖角石头,在地上勾画起来。

土坡不大,溪沟很小,但是曹操画得很是认真,很是投入。

哪里垒坝,哪里开渠,哪里做田,哪里留路。

赵老叔来时,曹操正画到一半。

赵老叔凑过来看,眯着眼辨认,『曹先生……你画的这是……水渠?』

曹操这才发现赵老叔到了近前,心中一跳,本能地似乎要抓起身边的锄头,却在握住锄柄的时候松了手,『……啊,嗯,对,这坡地……存不住水,若能在坡脚垒坝蓄水,再开渠引灌,或可改为水浇地……』

赵老叔没注意到曹操手中的动作,只是盯着曹操在地面上画的图,沉默半晌,点了点头,然后很快又摇了摇头,『想法好啊……只不过……』

赵老叔叹了口气,『但要垒这蓄水坝,不仅要大量石材,人手,还得懂山川地理的人来看位置……定了位置还要请工匠开坑养土,还要……嗨,事太多了……而且即便垒了,这山水无常,若是一场大雨来,就可能全废了……不值当啊,不值当。』

曹操笑了。

他想起往日在中军帐当中,也是常常如此。

那时倒不是讨论修不修水渠,而是商议要不要征讨徐州,要不要对抗袁绍,要不要进军……

那时也是一点点的计算着,多少的兵马,多少的粮草,多少的胜算……

『不用多少人手……我就先试试……』曹操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说道,用手指了指,『喏,就在坡脚那片洼地……先用捡出来的大石垒一小坝……费工也不多,也不用开坑养胶土,就用这泥糊上去,开春了定然会生青苔,也就不漏了……等那小坝成了,想要扩大,再扩大不迟……』

赵老叔闻言,看着曹操,眼神颇为复杂,『曹先生,您还懂这些?您……真的就只是个文书?』

曹操一愣,随即打了个哈哈,『要不然呢?我还想要当丞相呢!』

赵老叔顿时哑然失笑,『你这人,你怎么不说要当天子啊?哈哈哈,算了,你要试试就试试罢!不过还是要劝曹先生一句,莫怪老汉我多嘴,这庄稼活啊,缓不得,也急不得!一步步来,能收一季豆子,就能养一季的人!』

曹操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

而后几日,曹操依旧或是开荒,或是捡石。

只是在他捡石头的时候,会特意将一些形状规整的大石挑出来,堆在坡脚那片洼地旁。

赵老叔看见了,有时也会回来搭把手,但大多时候还是曹操在做。

几天过去了,田亩开垦得有些模样,山坡下的小水坝也有了雏形。

这一日晌午歇息时,曹操靠坐在树下,看着那些田亩,溪沟,还有坡下小水坝的石头。

阳光很好,天蓝蓝,云清清,就连那小水坝的石头似乎都眉清目秀起来。每一块石头似乎都蕴含着从开天辟地时期带来的故事,向曹操展示着自身的魅力。

曹操看着,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些微笑。

他闭上眼,让阳光洒在脸上。

暖意透过眼皮,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红。

风拖起他花白的头发,也吹拂过他开始稀疏的胡须。

年轻时候,他总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挥挥手跺跺脚便是可以改天换日,移山填海。

现如今他明白了,天下太远,山海太大,而眼前的这一块地,这一弯水,才是平淡,才更真实……

曹操终于在这一日傍晚收工之时,垒出了这一小小水坝。

石头虽说有些大小不一,垒得也不算多齐整,但好歹是站住了。

曹操左看右看,心中略有些不太满意。

但是赵老叔却很是赞扬,『很好,很好了,小垒坝,够用就行。』

回庄园的路上,曹操走得很慢。

一方面是因为累,另外一方面是曹操发现,这田园的风光,竟然有着别样的美。

农人们正收工回家,三三两两,扛着工具,说着闲话。

炊烟升起,在晚霞里染成淡紫色。

狗子来回奔跑,尾巴转着圈摇。

当然,还有她……

路过正院时,远远的,曹操看见丁夫人站在厅前,正和一个管事说话。

她的身形在暮色里显得单薄,但依旧站得很直。

那管事点头哈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她望着天边,似乎在听,也似乎是没在听。

曹操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没有上前。

他看见管事似乎又说了什么,又是作揖,又是点头,但是她最后只是摇头,似乎否决了什么事情……

那管事终于垂头不语,躬身退下。

她独自在厅前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曹操也转头看去,只见西边还剩最后一缕金红。

然后便是再回头看她……

风拂动了她的鬓发,她抬手拢了拢,动作自然而熟悉。

许多年前,她或许也是这样站在屋檐下等他。

等他,给他留一盏灯。

没有催促,没有责骂,没有埋怨,只是静静站着,等着,看太阳升起,看星辰漫天,看月圆月缺,看庭中的树从叶繁茂影婆娑到枝嶙峋叶凋零。

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才知,每一刻的等待,都是消耗。

消耗耐心,消耗热情,消耗年岁里本可以相守的时光。

他转过身,没有惊扰她,悄悄从侧门回了偏院。

桌上依旧有热粥,没有鸡子,却是多了几片腌肉。

腌肉切得薄薄的,蒸得透明,油光浸润。

他笑了笑,洗净手脸,才坐下慢慢的吃。

肉咸香,粥温软,吃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吃完,他照例重新上药。

伤口好些了,痂在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

然后他坐在灯下,捡了根炭条,画水坝下一步修整的草图。

垒石的角度,泄水口的位置,导流渠的走向。

他画得很细,每一处都反复推敲。

画着画着,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去,只见灯焰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影子晃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影子里,躲在黑暗中,在疯狂的扭动着,在讥讽,在嘲笑,在谩骂……

战败之辈……

废物……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谋划、算计、布局。

为天下,为霸业,为身后名。

可那些谋划,最终都成了泡影。

他赢了,他输了。

他统一了中原,却败在了关中。

铜雀台雍容华贵,金碧辉煌,他却没住过几天,这些年来住的最久的地方,反而是阶下囚的飞熊轩。

不甘么?

后悔么?

或许。

但是这些时日来,为这几亩荒田、一道小坝的谋划,让他感受到真正的心安。

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是单纯地想着如何让这片地,多收几斗的豆子。

吃多了便是让那些士族子弟喜欢放屁的豆子。

曹操摇头,吹灯,躺下。

那扭曲的影子,顿时消散在黑暗之中。

夜很静,窗外风声呼呼。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想象那片荒田的未来……

春天,豆苗破土,绿茸茸一片。

夏天,豆荚饱满,在风里轻轻摇晃。

秋天,豆株枯黄,豆粒在荚中哗哗作响。

然后被收割,被脱粒,被磨成粉,做成饼,煮成粥。

进入人的身体,化成力气,化成汗水,化成又一年冬去春来的劳作。

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这循环很小,很不起眼,却是这天下的基石。

比他那些轰轰烈烈的征伐,转瞬即逝的宏图霸业,才更接近生命的本质。

他闭上眼,睡着了。

梦中没有金戈铁马,没有朝堂纷争。

只有一片绿油油的豆田,在阳光下,随风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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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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