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次，李雷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久，过了将近两分钟，才无声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听不懂，白女士。”
“听不懂的话，我可以帮忙解释一下。”
白复今莞尔一笑，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只不过在李先生你答应入伙，或者确实有明确意向之前，我没办法说得太仔细，毕竟……就算我现在的立场是劝说方，也很清楚你最终答应的可能性其实并不算高。”
李雷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直到白复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皱眉道：“所以呢？”
“原来你已经感到好奇了啊。”
白复今放下杯子，悠然地说道：“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李先生你正在思考要不要听，完全没想到你其实在等着我开始解释，嗯，这是一个不错的信号，我很喜欢。”
感觉到对方其实逗自己的李雷面色一僵，干声道：“我不听也没关系。”
“你当然还是要听的。”
白复今摇了摇头，随即便在李雷继续嘴硬前随口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那个占据了无罪之界【综合实力排行榜】与【个人实力排行榜】双榜榜首，被大家称作‘问号哥’的人，是我家老板。”
【？！？！？！？！？！】
毫不夸张地说，李雷此时此刻仿佛突遭晴天霹雳般僵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都懵在椅子上了。
不过这也并不能怪他，毕竟那位‘问号哥’自从【无罪之界】的两个榜单开放以来就牢牢占据榜首，而且其稳定程度堪称丧心病狂，虽然个人榜前三名中的另外两位也差不太多，但第三位也有被超过的时候，而科尔多瓦虽然稳定，但却只能显得那位从来没被他威胁到地位的第一位更强。
要知道，就算过去没有什么概念，但在【问罪论战】之后，全地球基本都知道有个叫科尔多瓦的猛男在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中强得一扌了，而伴随着无罪之界逐渐成为流量的宠儿，新时代的全球爆款，科尔多瓦的知名度也是水涨船高，再加上问罪论战是能看录像（但只有官方机位，且看不了数据）的，所以大家越看越觉得科尔多瓦可怕。
事实上，抛开科尔多瓦那次明显是被自己人坑了的战败，他在个人赛与团体赛中几乎都没有使用过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全力，而大家之所以如此笃定这个结论，恰恰是因为——
“李先生。”
白复今笑盈盈地看着李雷，轻声道：“我记得当初就是你，在个人赛中让大家看到了科尔多瓦选手的全部实力吧。”
“……全部实力？”
总算回过神来的李雷哑然失笑，摇头道：“你想太多了，尽管当时科尔多瓦确实只用了最多百分之五十的出力和我打，也证明了他可以继续变强整整一倍，但如果真按全部实力算的话，我最多逼出了他百分之三十的水平吧。”
白复今：“哦？看在我刚刚那个惊天大爆料的份上，李先生介意给咱这个游戏小白稍微解释一下吗？那个【个人实力排行榜】三的女人最近总对我爱答不理、冷嘲热讽的，要是我去找她问的话，一定会碰钉子的。”
“嗯……嗯？”
李雷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仿佛忽然落枕了一般脖子猛地僵住，用一种堪称见鬼了的，高手风范尽失的目光看向白复今：“那个第三也在你身边？！”
“对。”
白复今微微颔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现在姑且算是同事关系吧，虽然负责的事不一样……简单来说就是那位又酷又高冷的大小姐岁月静好，我这边则是一直为老板做牛做马负重前行，但原则上我们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伴’。”
李雷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起伏有些剧烈的心情，问道：“我该怎么相信你？”
“诶？”
白复今眨了眨眼，莞尔道：“这你还真就问到点子上了，毕竟那两位都是匿名，在你确定要入伙之前，我也不能把他们的真名报出来，难办呀。”
“……”
已经稍微有点摸清白复今恶劣性格冰山一角的李雷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毕竟他很清楚，这个相貌与行事风格完全不符的女人既然敢说，除非她确实是在撒谎，否则就一定有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这样吧。”
白复今微微扬起下巴，轻笑道：“我那位几乎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老板就不说了，至于那位第三位，如果你心里有数的话，我可以稍微帮你佐证一下，但如果你一点头绪都没有的话，我就不能说了。”
“有。”
李雷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正色道：“你说。”
“好，我相信你。”
一眼就看出对方绝对没有撒谎的白复今嘴角微扬，悠悠地说道：“如果你猜的是那位在【个人战】中根本不可能输，但却以一种非常、非常、非常高明的方式输掉比赛，帮对手做了嫁衣的人，那么恭喜你，猜对了。”
【果然是她。】
李雷眯起双眼，一边回忆着那位【匿名】与个人赛亚军夜歌之间处处透着违和感的‘死战’，一边轻声道：“我相信你了。”
“那就该你了。”
白复今一边往茶壶里丢着糖球，一边问道：“所以我们继续聊聊吧，为什么你说科尔多瓦当时只用了三成左右的实力，如果说他身上亮起了一套符文是百分之百，那么第二套不就意味着百分之二百吗？”
“那并不是实力。”
李雷也没有藏着掖着，只是平静地解释道：“那是‘属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符文应该分别对应着他的力量、速度、耐力和神秘学抗性之类的属性，可以用游戏中的力量、灵巧、体质和智慧来平替。”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理解为他的基础属性翻了一倍。”
“那不就是从百分百变成了百分之二百？”
“不。”
面对白复今的困惑，李雷表情并不是很好看地摇了摇头：“那些朴实无华的属性确实能让他的‘角色面板’翻倍，但除此之外，他还有‘技巧’。”
“技巧？”
白复今稍作沉吟，确认道：“你说的难道是……战斗的招式之类的？”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李雷不置可否地回答了一句，淡淡地说道：“其实所有人都能注意到，科尔多瓦的战斗几乎都是以力破巧，而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在只要稍微出一点‘力’就能轻松建立起碾压级优势的情况下，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与体质下，一切技巧都会成为笑话。”
白复今耸了耸肩：“但你却给这个‘笑话’额外加成了百分之二十的绝对实力？”
“没错，作为……不好意思，作为科尔多瓦在比赛中唯一稍微用过些许技巧的对手，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表示，他并不是没有技巧，恰恰相反，就算他不使用任何技能或天赋，他在‘战斗技艺’方面的了解也不亚于【问罪论战】中任何一个参赛者。”
李雷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而当他遇到足够强大的对手，以至于其力量不再‘绝对’的时候，那些‘技巧’就会露出狰狞的獠牙，只可惜……直到最后我都没能让他发挥出全力。”
白复今稍微回忆了一下，好奇道：“我记得你最后认输退出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
“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李雷并未嘴硬，只是耸肩道：“没办法，毕竟那会儿虽然输定了，但我其实确实有些想拼到最后，只不过我的装备比较特殊，最糟糕的情况有可能直接被打成一条没手没腿的人棍，虽然我自己不在意，但……呃。”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警觉地闭上了嘴，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他弥补的机会，立刻给出了李雷并不乐见的，非常强而有力的回应——
“但你是【赤色星座】俱乐部的王牌，所以就算你可以输，也绝对不能输的那么难看，对么？”
白复今轻笑一声，很是愉快地说道：“打不过传奇人物般的科尔多瓦并不丢人，但如果想你刚刚说的那样变成一条人棍就有些太过于狼狈了，尽管就算这样【赤色星座】也不会用‘有损公司形象’这种理由惩罚你，但你自己那份责任感却让你不能在绝无胜利希望的情况下任性，对么？”
“……”
意识到自己有点多嘴的李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是时候该言归正传了。”
白复今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雷，缓声道：“虽然我还准备了很多理由，但现在看来，老板与那个‘第三位’这两个理由已经足以让你动心了，不是么？你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看看那位就连科尔多瓦都碰瓷不了半点的匿名者，你想看看那天外天，人外人，你更想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变得有多强。”
李雷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并不了解我。”
“但你眼中的渴望骗不了人，李先生，【赤色星座】没办法给予你想要的，亦是事实。”
白复今一边摆弄着自己的尾戒，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你依然可以继续当【赤色星座】的王牌，没有人会在【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之外对你做出任何约束，甚至在游戏里……你都可以尽情地做你自己。”
李雷嗤笑了一声，轻声重复道：“做我自己？白女士，你真的认为加入你们之后我还能‘做我自己’吗？”
白复今嫣然一笑，反问道：“不能吗？”
“你们都是有‘资质’在排行榜与比赛中选择【匿名】的人。”
李雷举起自己的茶杯，垂眸盯着那看似清澈如泉，实则苦涩无比的清茶：“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无罪之界】这款游戏的阵营划分机制非常有趣，也正因为如此，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我确实不想与任何被系统理解为【混乱邪恶】的人为伍。”
“原来如此。”
注意到对方那双眼眸正逐渐变得清澈的白复今微微颔首，认真地向李雷问道：“这就是你的理由，不屑与【混乱邪恶】阵营为伍？”
“我玩【无罪之界】这大半年来，其实见识过不少被定义为【混乱邪恶】的人，其所作所为无一不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诚然，也有【浴火】中‘魄斗罗’那种纯粹的、并不令人厌恶的狂人，但是……”
李雷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摇头道：“不，继续说下去其实也没有意义了。”
“没有什么是没意义的。”
白复今站起身来，向李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已经放弃追逐你了，李先生，所以，有什么话你大可以直说。”
“好。”
已经不会在这位美人面前羞涩，落落大方的李雷也站起身来，坚定而轻柔地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目光灼灼地说道：“因为那都只是借口罢了。”
“哦？”
白复今眨了眨眼，好奇道：“那真正的原因呢？”
“我是【赤色星座】俱乐部的醒龙。”
醒龙注视着对方的眼眸，正色道：“我会背负着【赤色星座】前行，我想要背负着【赤色星座】前行，我渴望背负着【赤色星座】前行，而之前的犹豫，也只是因为我下意识地恐惧，恐惧神曲前辈是否比我更适合扮演这个角色，但……人总归还是自私的，我的私心，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我应该去做自己真正想去做的事。”
“虽然这么说会觉得有些羞耻，但……好吧，我是【罪王】麾下的喉舌，背负着【离叛之罪】的加雯。”
加雯用她那混乱无质，冰冷中蕴着森寒笑意的明眸注视着醒龙，轻声道：“作为未来注定与你至死方休的敌人，请容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祝你万事顺意、前路坦途，【赤色星座】的醒龙。”
“那么，就此别过，感谢你的茶，真的很苦，很难喝。”
“恕不远送，希望这份苦涩能贯穿你在【无罪之界】的始终。”
“那么……”
“再见。”
“再见。”
第两千八百三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