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6章 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
【睡美人】中的睡美人，只有墨檀可见的前摄政王麾下【雌蜂】成员，亦是紫罗兰帝国贵族的莫妮卡·斯图尔特愣愣地看着对方，懵道：“什么叫‘我真觉得你骗过她了’？你要不要看看那位阿猪姑娘……嘶，我是说那个名叫铁刺·灰牙的万夫长都被你忽悠成什么模样了？”
墨檀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边把玩着莫妮卡本人寄宿其中的【睡美人】，一边淡淡地说道：“如果你真这么觉得的话，相信我，亲爱的，你在【雌蜂】中的地位终其一生恐怕都难以超过一个普通斥候了。”
“有什么不对吗！”
极为火大的莫妮卡狠狠地瞪了墨檀一眼，怒道：“你敢说你没有骗她吗？还是说那些荒谬的海誓山盟都是你真情实意、发自内心的？”
“当然不是。”
墨檀咧嘴一笑，语气悠然地说道：“说真的，如果不是她自曝自己的性别我甚至看不出那只猪崽究竟是公的还是母的，至于‘大花牵牛’与‘铁刺·灰牙’之间的誓言，关我‘檀莫’什么事？”
咔嚓——
莫妮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所以你不还是骗了她？”
“不不不，亲爱的，你必须、必须、必须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所谓的‘欺骗’，在通常情况下都要满足‘一个以上定位为加害者的骗子’与‘一个以上定位为受害者的被欺骗者’。”
墨檀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很遗憾，尽管我确实满足加害者的条件，但我的猪儿……也就是你刚才提到过的铁刺·灰牙，她可从来都不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哦。”
莫妮卡愣了一下，懵道：“你什么意思？”
“想想看吧，亲爱的，我求求你想想看吧，无论如何，我的猪儿都是个万夫长，一个在钢鬃部族国虽然不知道在几人之下，但却注定在数十万猪崽之上的万夫长。”
墨檀叹了口气，一边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边满眼戏谑地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真以为她能够被我简简单单地调教成家猪予取予求吗？”
莫妮卡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但是她……”
“她非常配合，非常非常配合，就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家猪，变成了‘阿牛哥’的专属‘猪儿’一样，令我感动到几乎落泪。”
墨檀打了个响指，对莫妮卡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问道：“但你该不会认为那跟所谓的‘爱慕之情’有半点关系吧？”
莫妮卡：“……没有吗？”
“很遗憾，并没有。”
墨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语气轻快地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究竟意淫出了怎样的浪漫故事，但那注定只能是荒谬而扯淡的。”
“……”
莫妮卡向灰牙大寨的方向远眺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问道：“所以呢？既然她没被你骗的话，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真相就是，‘阿牛哥’的建议与提案，恰到好处地戳中了铁刺·灰牙女士心底那颗虽然隐藏得不错，但却从未沉寂过的野心。”
墨檀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有关于‘灰牙’这个姓氏曾经威震大陆这一块吗？那些话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算不上是空穴来风，事实上，根据我的调查，灰牙部族确实是一支历史悠久的野猪人世家，而钢鬃部族国北境这座‘灰牙大寨’的实质控制者，也确实是过去那个世家的血脉。”
莫妮卡表情微妙地看着墨檀，干声道：“为什么你总能找到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知识？”
“那当然是因为我的内心充满爱。”
很是不走心地敷衍了莫妮卡一句，始终都在高频率向君芜方面索要各种情报，同时也在高频率为后者提供大量情报的墨檀咂了咂嘴，淡淡地说道：“总而言之，这支虽然数百年来衰弱的速度极快，但每一代至少都能获封两个万夫长的灰牙部族就算是历代统治者也不敢小觑，换而言之就是……”
莫妮卡柳眉微蹙，接口道：“他们有足够的底蕴与野心，是吗？”
“未必‘足够’，但该有的肯定一样都不少。”
墨檀耸了耸肩，笑道：“在我看来，每一代都会诞生一到两个无限接近于史诗的强者，足以证明灰牙部族的血脉之优秀、资源之丰富；而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被迫‘迁徙’、始终都盘踞在部族国北境的势力，他们对钢鬃部族的忠诚显然并没有那么绝对。”
莫妮卡稍作沉吟，迟疑道：“但是据我所知，钢鬃部族国似乎是血蛮势力中唯一一个几乎从未有过成建制内乱的势力，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灰牙部族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尝试过造反呢？”
“因为打不过啊。”
墨檀向莫妮卡投以看傻子的眼神，语气很是温柔地说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虽然灰牙确实不怎么忠，但他们也绝对不傻？”
莫妮卡：“……”
“这支所谓的北境霸主，看起来有点像是藩王的部族或许祖上曾经阔过，但这并不妨碍眼下的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撼动钢鬃部族，更改变不了他们只要敢一头撞上去，就注定会是头破血流的结局。”
墨檀双手插着口袋，一边步履轻快地往北溜达，一边用十分愉快的语气说道：“钢鬃不找灰牙的麻烦，是因为划不来；灰牙不找钢鬃的麻烦，是因为打不过；总而言之，这份恐怕已经维系了数百年的默契既牢固又脆弱，而这种有趣的默契，恰恰是我最乐于见到的局面。”
莫妮卡扯了扯嘴角，吐槽道：“用你们异界人的话说，你就像是一只性格恶劣的苍蝇，专门找有缝的蛋去搞破坏。”
结果墨檀却是哈哈一笑，拍手道：“说的好，我亲爱的莫妮卡，所以你要不要猜猜，谁是我这只坏苍蝇找到的第一颗蛋？”
而莫妮卡也给出了墨檀意料之中的回答：“没兴趣。”
然而——
“它的名字叫做【紫罗兰帝国】。”
墨檀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便在莫妮卡猛地转向自己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比起我们此时此刻所在的钢鬃部族国，你的老家当时可是要热闹多了，每个家族也好，每个大公爵也好，几乎全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却又维系着表面的和睦与默契，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另外一个人终究还是彻底把局势给搅乱了，最终成功将一场‘例行利益再分配’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檀莫和双叶。”
莫妮卡眯起眼睛，轻声喃喃道：“就算是在【雌蜂】中，你们两人的事迹也经常被津津乐道，只可惜凭我的资历与权限，并不被允许查看那些被专门统合、整理过的情报。”
“没错，我和那个女人就像是两只苍蝇，在那个非常微妙的时间点发现了【紫罗兰帝国】这颗好蛋，而出于一些令人遗憾的原因，某只母苍蝇在那场风波中的立场简直鲜明到令人厌恶，以至于后续发展始终非常无聊。”
墨檀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但就算如此，对于某个始终蛰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家伙来说，这两只苍蝇所造成的意外还是堪称妙极，而最后的最后，他也确实利用了这两只苍蝇，以雷霆之势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执掌了整个帝国，成为了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莫妮卡：“……”
“你要不要猜猜，如果没有我和那个女人捣乱的话，修·布雷斯恩还要再蛰伏多少年？隐忍多少年？观望多少年？假装放浪形骸多少年？”
墨檀向莫妮卡投以犀利的目光，冷笑道：“明白了吧，就算是如他那样的妖孽，也很难在一张规则早已写死的牌桌前赢到太多筹码，尤其还是在牌手们彼此之间都有着足够默契的情况下，想将其中某方的最后一点体面赢走，想要成为最终的赢家与庄家，同样需要一些‘意外’作为破局的起点。”
莫妮卡叹了口气，耸肩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灰牙部族破局的起点？”
“钢鬃部族国可不是紫罗兰，灰牙部族里的所有猪脑子加在一起更是没有修·布雷斯恩半根毛强。”
墨檀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地说道：“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更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部因素来打破局面，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虽然身份可疑，但却能够代表斯科尔克与圣教联合，而且还有意愿与自己合作的家伙……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掉的。”
莫妮卡抱着胳膊，一边在墨檀身旁飘着一边问道：“所以猪儿其实根本就没有被你这位阿牛哥的魅力所吸引？”
“胡说八道。”
墨檀两眼一瞪，愤声道：“难道能够直接对斯科尔克与圣教联合大量部队施加影响的能力不叫魅力？难道身负无限接近于半步史诗的水平，三步之内能够无伤砍掉她猪头的武力不算魅力？难道随随便便就能送数千人的部队给她当见面礼，连收编剧本都帮忙写好的实力不算魅力？”
莫妮卡：“……”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们钢鬃部族国之旅的最后一站了。”
墨檀伸了个懒腰，悠悠地说道：“在那之后，意识到北境有恙，所有‘叛军’几乎全被灰牙部族收编的野猪王应该会有一些动作，但在这种只要他敢率先挑起内乱，就绝对会被斯科尔克、圣教联合那帮人狠狠咬下一块肉的情况下，大动干戈对王庭来说并不现实，而最终无论他怎么选择，战局都会向最糟糕的方向倾斜，啧啧，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莫妮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墨檀，问道：“所以你们之前就是这么对马绍尔家族的？”
“其实还真不是。”
墨檀摇了摇头，随口说道：“因为有个四眼平板当时已经快要抓狂了，所以她几乎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长布局，而是将大量手牌统合成了一记绝杀，打算直接在起手阶段将巴菲·马绍尔与他的家族钉死，结果……”
“结果怎么了？”
见墨檀忽然打住，莫妮卡很是给面子地问了一句。
然后——
“结果……遇到了一个完全超出她计算的意外。”
墨檀目光微凝，轻声喃喃道：“那家伙就算疯了，也绝对不是个蠢货，能兑掉她在放弃全部繁复手段后的致命一击这种事，理论框架内的一切常规手段几乎都不可能行得通。”
莫妮卡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有些出神的墨檀：“你还好吗？檀莫？”
“在那个时候，唯一能够从根本上阻止并扼杀她视角的，除了奈德他们那帮死鬼之外，就只剩下……”
墨檀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双眸微微眯起：“我？”
……
【唯一有足够时间进行布置的人。】
【唯一能精准捕捉到双叶攻击节奏的人。】
【唯一可以在那致命的天罗地网下保护巴菲·马绍尔的人。】
……
“一个执行力强到丧心病狂，就算碰到我和那个四眼平板恐怕也不会落到下风，甚至能够在修·布雷斯恩入局落子后，于死局之下全身而退的代理人。”
墨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形不断变幻的、时男时女时老时幼的诡谲身影，轻声喃喃道：“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双能够看穿迷雾，精准将执行者放在最佳位置，永远能够找到绝佳时机的眼睛。”
莫妮卡眨了眨眼，不解道：“啥眼睛？”
“……”
墨檀并没有说话，只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忽然拔出了【睡美人】，将那柄虽然漂亮，但却华而不实、花里胡哨的匕首横在自己面前，缓缓将其从鞘中拔出。
于是，两秒钟后，在莫妮卡满脸困惑地注视下，墨檀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被映在匕首上的，属于他‘自己’的眼睛。
第两千八百四十七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