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
墨檀情不自禁地向面前这位执法队队长投以钦佩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这着实是有些太早了。”
“我说过了，那个阶段，我对你仅仅只是‘怀疑’而已。”
福斯特耸了耸肩，目光有些微妙地说道：“就事论事地说，如果不是我可爱的学妹特蕾莎当初一定要冒充我的身份，利用复方水剂冒充【丹奴军事学院】的种子选手福斯特·沃德与黑梵牧师对弈，进而导致了后续一系列惨痛的意外……我其实并不会得知黑梵同样也是我们【丑角牌】无冕之王的身份，同样也不会对你产生太大的怀疑。”
回首那段完全不堪回首的，其实距离当下并不算久远的‘往事’，虽然并非自己亲身经历，但完全就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墨檀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显然是一场令人难以评判的意外。”
“但也说不上是件坏事。”
福斯特打开了一柄上书‘摆烂’二字的折扇，语气轻快地说道：“特蕾莎完成了自己的愿望；【丑角牌】得到了在战略、战术方面堪称惊世之才的魔女；这显然是个一石二鸟的优质意外，至于黑梵牧师在慌乱间暴露了身份这种事……相信我，默小哥，站在我这个位置，就算你们两个的身份能藏住一时，也总会有被我发现的时候，更何况……”
墨檀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我觉得JOKER根本就没打算瞒着我，他只是单纯地没有主动披露你们的身份罢了。”
福斯特注视着墨檀那双很是无奈的眼睛，似笑非笑道：“看得出来，你们之间虽然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但在那之外……恐怕还存在着很多更加露骨的分歧吧？”
墨檀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苦笑着点头道：“我想你是对的。”
“接下来，就是前段时间JOKER的动作了。”
福斯特笑了笑，然后便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鉴于我的个人能力与价值，【丑角牌】内部的绝大多数行动我都能进行调阅、查明乃至参与，所以当你在安卡集市那边端掉了蝮蛇麾下那只‘潮虫’，且JOKER第一时间参与进来并投入了包括……那位【黑2】女士在内的大量资源后，结合之前在学园都市的那次围剿战，我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你就是另外一个‘无冕之王’了。”
墨檀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为什么是‘基本’？”
“因为【汪汪冒险者小队】虽然不是在我眼中的最佳人选，但也确实拥有着非同一般的过人之处。”
福斯特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淡淡地说道：“夜歌是天柱山里某个大人物的学徒，鹿酱也差不多有着同样的身份与潜力，谷小乐女士在你们异界人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强者，而安东尼·达布斯则是罕见的双头食人魔，甚至还是一半异界人一半本地人的双头食人魔，牙牙姑娘亦是天赋异禀，至于迪塞尔先生……虽然他可能并不是一位优秀的法师，但他毫无疑问是我见过最优秀的骑士。”
墨檀哑然失笑，摇头道：“他不是。”
福斯特也摇了摇头，淡然道：“他可以是。”
“他永远也没办法是了。”
墨檀平静地看着对方，表情无喜无悲，语气淡然地说道：“贾德卡不久前受了一次重伤，虽然在天柱山的帮助下捡回了一条命，但也仅仅只是捡回了一条命而已。”
“什么？”
福斯特罕见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墨檀：“你的意思是……”
“他正面与一位失控的传说对抗，成功为我们这些伙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墨檀微微一笑，风轻云淡地说道：“而代价则是……他终于可以从那名为‘天赋’的诅咒中解脱，心无旁骛、不留遗憾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福斯特沉默了数秒，随即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由衷地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当面恭喜迪塞尔先生的。”
“他会喜欢你这个反应的。”
墨檀愉快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目光微凝道：“那么，现在也该继续聊聊我们之前的话题了，红桃K。”
“我很荣幸，【丑角牌】的‘无冕之王’。”
福斯特举起茶杯向墨檀致意，随即便在抿了一口后轻声说道：“有一说一，从‘红桃K’的角度来看，我并不认为现阶段是【丑角牌】招惹【蝮蛇商会】的最佳时机。”
墨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问道：“理由？”
“只是单纯地因为我们太弱小了。”
福斯特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只见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折扇，用并未夹杂半点感情的平和语气说道：“虽然我必须承认，在绝大多数处于刚刚发迹阶段的组织中，【丑角牌】的配置堪称豪华到无懈可击，抛开那两位几个月前曾经把紫罗兰帝国搅得天翻地覆的‘王牌’不说，光是我和特蕾莎，都是无数势力梦寐以求的潜力股，而干部层与执行层的人也都不容小觑、藏龙卧虎……但就算如此，与【蝮蛇商会】相比，【丑角牌】的底子依旧太单薄了。”
墨檀摇了摇头，平静地反驳道：“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我姑且将你所谓的‘我们’理解为【丑角牌】和【汪汪冒险者小队】好了。”
福斯特定定地看着墨檀，用依然平和但充满了压迫感的语气问道：“难道你想说的是，除了我们之外，迪塞尔先生背后的迪塞尔家族、夜歌女士背后的天柱山、我和特蕾莎背后的丹奴军事学院、‘梅花十’伊薇·雷曼背后的雷曼家族，愿意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墨檀微微颔首，补充道：“还有黑梵背后的圣教联合、与那两张王牌交好的紫罗兰帝国和雾月贤者、君芜背后的云游者旅舍、同诸多异界人站在一起的职业玩家。”
“听起来确实是个令人安心的强大阵容。”
福斯特嘴角微扬，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呢？你认为这些势力能为我们做什么？是天柱山能像过去毁灭太阳王朝那样顷刻间将所有‘蛇首’蒸发？还是云游者旅舍能将蝮蛇商会的全部情报事无巨细地分享给我们？亦或是你能直接让圣教联合派遣全部护教骑士团全力相助？”
墨檀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总要有人去做些什么。”
“我并不认为坚强的信念、无瑕的正义能改变些什么，它们或许可以做到一些事，甚至引发小规模的‘奇迹’，但所谓的‘奇迹’并不足以说服我去下注。”
福斯特目光灼灼地透着眼前的镜片注视着墨檀，轻声道：“我并没有在跟你谈理想与抱负，默小哥，换而言之，如果我只能听到这些空谈的话……得益于【丑角牌】的体系，就算会与两位王牌的意见相悖，我依然有九成把握让这个截止到目前为止还需要我承担一些责任的组织置身事外。”
墨檀轻轻点头，对面前这位虽然言语十分犀利，但却始终保持着彬彬有礼、心平气和的红桃K说道：“我想，如果那两位王牌得知了你我之间的对话内容，一定会发自内心感到开心的。”
“也就是说……”
高大的暗精灵稍微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问道：“你打算让他们两人去说服我？仔细想想的话，这确实是理论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但那也只是理论而已。”
墨檀洒然一笑，语气悠然地说道：“这么说好了，红桃K，其实无论是你我，亦或是那两个王牌，我们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问题，时间。”
福斯特扬起眉毛，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时间？”
“如果一个人想要证明些什么的话，性价比最低的就是自己从零开始打造一个优质项目，尤其是你这种过于优秀的人，如果有心的话，只需要很短的一段时间就能在任何一个地方证明自己。”
墨檀耸了耸肩，不疾不徐地缓声道：“凭借过人的能力在一个有着完备制度、底蕴、积累、影响力的大型势力中崭露头角，与凭借过人的能力打造一个有资格登堂入室的势力，其难度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福斯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所以呢？”
“所以只有真正疯狂……或者说是在广义上被认为疯狂的人，才会选择坐上红桃K这个位置。”
墨檀摊开双手，平静地说道：“我们可以理解为，一个能够货真价实坐稳【丑角牌】红桃K这个位置的人，只需要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足够在其它大型势力中成为能够一句话灭掉十几个【丑角牌】的高层人物了。”
“说下去，默小哥。”
“你是个聪明人，是个绝对不会算不清这种账的聪明人，所以你依然愿意加入【丑角牌】的理由，不是着急到连两三年都等不了，就是不愿意被其它势力染上属于它们的颜色，又或者……两者兼有之。”
“我有些受宠若惊了，默小哥。”
“你看到了檀莫的能力，随后初步认同了他，想要用有限的时间做一次‘风险投资’，而时至今日，这份投资的回报已经足以让你下定决心留下更久，比如……从现在起直到你正式毕业的近一年时间。”
“我希望这会是精彩纷呈的一年。”
“而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我对于‘精彩纷呈’的定义会出现任何分歧，所以这个机会，符不符合【丑角牌】的利益其实一点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它符合你福斯特·沃德的利益。”
“说来惭愧，我其实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功利的人。”
“我刚好相反，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所以你想说其实我们的目的相同？”
“在我们的世界中，有一位评论家曾经如此形容过所谓的资本——”
墨檀竖起自己的食指，莞尔道：“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而以【丑角牌】为核心对【蝮蛇商会】的倾覆……”
福斯特·沃德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一边用一片绸缎仔细擦拭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就算是再怎么浮夸的数字，都会显得苍白而无力。”
“所以我们今天的议题其实从来都不是‘丑角牌会不会帮助汪汪冒险者小队与蝮蛇商会作对’。”
墨檀端起了福斯特推到自己面前的那杯热茶，隔着这杯饮料上方的氤氲与后者四目相对：“而是你愿意为了这个疯狂的假设投入多少价码。”
“给我一个理由。”
福斯特重新戴上了眼镜，正色道：“一个就算再怎么蹩脚也无所谓，但足以让我入局的理由。”
“没兴趣。”
默摇了摇头，随口说道：“自己想。”
“檀莫一手创建了【丑角牌】，时至今日，这个组织已经蜕变成了一个虽然尚有些稚嫩，但足以令【告死天使】这种老牌灰色组织胆寒的存在；黑梵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为了【圣教联合】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实权在握、名满大陆。”
福斯特莞尔一笑，语气很是坚定地说道：“我认为，你并不比他们差。”
“过奖了。”
“而这次针对蝮蛇的谋划，则是以你为主，另外两人也有一定参与度的大规模行动，我认为就算成功率有限，半成的把握应该还是有的。”
“看来你很看得起我，所以，这就是你给自己的理由？”
“不，这还是不够，对于我这种自我认识非常清晰的人来说，半成的成功率还不够。”
“那要多少才够？”
“至少一成。”
“那要怎样才能达到一成？”
“我，全力以赴加入到这次行动中。”
“那样就有一成了？”
“那样就有一成了。”
“好，那你加入吧。”
“很好的理由，你说服我了，默小哥。”
第两千八百七十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