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0章 6
“杀气？”
刚刚被虎人带出来的两个朋友面面相觑，而一直与前者坐在一起的兽精灵也是满脸茫然，懵道：“什么杀气？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虎人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巷尾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刚才拿完钱后就起身把座位让出来了吧？”
“记得啊。”
兽精灵快步跟在虎人身边，连连点头道：“结果那小子倒是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不说，还想把钱要回去，哎，真要舍不得的话，一开始他就别给啊。”
“少废话。”
虎人冷哼了一声，目光阴郁地说道：“我就问你，你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坐下的？有印象吗？”
兽精灵愣了一下，不解道：“就……就是在大哥你起身之后就坐下了啊。”
“过程呢。”
虎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继续问道：“你对中间的过程有印象吗？”
“哈？”
兽精灵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自家大哥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回忆当时那个戴着兜帽的家伙是怎么坐下的，然后——
【？！】
他瞪大了眼睛，这个人宛若卡顿般地僵在了原地，直到那虎人在其后背上用力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惊道：“他是怎么坐下的？！”
虎人扯了扯嘴角，干笑道：“哈，终于发现问题了？”
“我……我就记得大哥站起来了，然后……”
兽精灵抓耳挠腮地搜肠刮肚，憋了好一会儿才惊惧交加地说道：“然后不知怎么，那家伙就坐在那里了，过程……我完全没印象啊。”
“瞬移？”
虎人的其中一个朋友大惊失色，震声问道：“无吟唱的默发瞬间移动？空间系的史诗法师吗？”
“不不不，不是瞬移……我觉得应该不是瞬移……”
兽精灵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惊疑不定地说道：“我不是很好形容，但是那段时间应该足够他坐下了，就是……就是我完全没印象他是怎么坐下的。”
两个坐在另一桌的朋友面面相觑，看起来好像有点没听明白。
而那虎人，则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给出了答案——
“是【气息遮蔽】。”
他用那双锋利的竖瞳看向三人，沉声道：“是几乎能够抹消自己存在，并且让旁人连违和感都很难意识到的【气息遮蔽】。”
职业本就是盗贼的兽精灵下巴差点被惊到地上，仿佛被人卡住了脖子般尖声道：“什么【气息遮蔽】能在已经被人盯住的情况下生效啊！”
“我也不知道。”
虎人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说道：“但如果你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是怎么坐下的，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兽精灵：“……”
“至于刚刚说的杀气，则是我在那家伙敲完桌子之后，下意识与他目光交汇时感受到的。”
虎人死死地按住自己正在不住颤抖的左臂，沉声道：“我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我可以确定，就在那一瞬间，我仿佛被人丢进了一片海中，一片堆满了残躯与遗骸、浸满了鲜血与死亡的尸山血海中，如果不是他及时收回了那份杀气，我甚至怀疑自己会被溺死在那片并不存在的海里。”
“呜。”
兽精灵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艰涩地说道：“所以那家伙刚才……”
“那一百金币花的不冤。”
虎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另外两个朋友，干声道：“至少我们都在那里面即将发生什么之前离开了，不是么？”
身材敦实的蜥蜴人打了个冷颤，心有余悸地说道：“你们到底撞见什么人了这是？”
“不知道。”
虎人摇了摇头，一边用力把有些炸起来的头发按回去，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只知道，那家伙杀的人怕不是要比我见过的人还要多了……”
“那老大，咱们现在干啥去？换个地方喝？”
“……回家睡觉。”
……
就这样，四个在附近还算小有名气的佣兵第一次在任务结束当天放弃了夜生活，老老实实地回住的地方睡觉了。
而他们的行为自然不会给黑火城增加半点波澜，作为无主之地中数一数二的人口聚集地，夜幕下的街道依然人声鼎沸，无论是满大街的酒馆与杂货店，亦或是会时不时爆发几场火拼的黑市，都一如往常般正常地运转着，像无主之地中无数类似的聚落一样，为来自世界各地的驻留者提供服务。
无主之地，是位于大陆正东的一片荒原，它位于与精灵之森接壤的荒蛮之地西部，北面是蛮牙原野与无人有勇气染指的天柱山控制范围，西边紧邻堪称生命禁区，生存环境远比苏米尔群山糟糕的余烬火山，南边则是位于银翼同盟最北部的乌里尔公国领，是大陆上出名的三不管地带之一。
这里并没有什么资源，再加上土地贫瘠和环境恶劣，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没有什么人烟，尽管金币商会、蒸汽财团、云游者旅舍等势力都尝试过对这里进行投资与开发，但却因为成本极高且几乎无法见到长线收益等原因最终选择了放弃，转而将精力放在了同在西北大陆的精怪旷野南部，即【汪汪冒险者小队】与【破坏王佣兵团】首次相遇的淘金三角区。
很快，淘金三角就变成了西北大陆规模最大的贸易区，而最终也没能迎来机遇与主人的无主之地，则沉沦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银翼同盟的前任议长上台，力排众议决定在西南建立商贸通道。
在那之后，无主之地终于迎来了春天，每年都有大量冒险者和佣兵来这边寻求机遇，比起市场已经饱和的淘金三角与安卡集市，无主之地不但存在着很多的机遇，而且安稳系数也远比东边那充满资源、遗迹、魔兽、逃犯、危险与机遇的荒蛮之地高。
久而久之，这里出现了大量三流、二流乃至准一流的佣兵与冒险者，一个个小型聚集地逐渐扩展、完善，最后成为了一个又一个服务于商人、佣兵与冒险者的城市，均匀地分布在无主之地的各个角落。
本质上，它们很像是一个个迷你自由之都，尽管在‘上限’与‘平均水平’方面远不如真正的自由之都，但却各具特色，有的城市以美食闻名、有的城市以黑市闻名、有的城市以好酒闻名、有的城市以蒸汽鱼锅闻名、有的城市以傀儡工艺闻名、有的城市以性取向包容闻名。
总而言之，无主之地可谓是百花齐放、百城争鸣，不仅比自由之都更加自由，台面下的东西也没有那么黑暗。
注意，并不是不黑暗，而是没有‘那么’黑暗，而且比较的对象还是【自由之都】这个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黑得快滴出水来的地方。
换句话说就是……无主之地在某种意义上也很黑，哪怕是乍看上去特别美好的，以东西好吃和支持同性恋爱而著称的城市，也基本跟‘守序’侧关系不大。
而这座以黑市物美价廉闻名的黑火城，自然也守序不到哪儿去。
……
“呼。”
伴随着【黯燃】酒馆的百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兽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随手将一个帮自己占座的小弟拎起来丢出去后用力拍了拍桌子，言简意赅、声如洪钟：“酒、菜。”
“来了！伊森先生。”
早就收到消息的老板立刻亲自端着两个大盘子小跑过来，将满满当当的肉食与烈酒放在那位名叫伊森的兽人壮汉面前，陪笑道：“您吃好喝好，如果需要清场的话，我就给其他客人免个单，让您吃得清净点儿。”
“不用了，我喜欢热闹。”
【黯燃】酒馆的常客兼股东，同时也是黑火城规模最大、几乎所有业务都在城内的【黄犬】佣兵团团长伊森·泥拳摇了摇头，随手将一块上面洒满了香料，火候恰到好处的兽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向坐在自己下首的副团长问道：“所以，你觉得那些混蛋会在下个周期老老实实地把钱送过来吗？”
满脸褶皱，在长生种里也称得上年迈的树精灵老人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当然，团长大人，我可以保证他们会把钱送过来，但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数字……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
伊森舔了舔嘴角，冷笑道：“是我今天话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只弄死他们两个人有些太温柔了啊？”
“都不是。”
树精灵老人摇了摇头，轻声道：“主要还是因为，您的要求并不合理，毕竟仔细算来，我们虽然给予了黑街相当程度的保护，也自发前去维持秩序，但那终究还属于‘强买强卖’的范畴，如果让他们自己聘用冒险者或佣兵，只需要花费不到三分之一的价格就能达成同等效果。”
“同等？”
伊森往旁边的地上吐了根骨头，狞笑道：“想得挺美，我倒要看看在我的眼皮底下，有哪些不长眼的佣兵和冒险者敢去赚他们那点零钱。”
“这也是我一直想说的，团长大人。”
老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完全可以暂时不理会他们，而是针对性教训那些敢和黑街达成协议的人，然后再雇一些至少表面上跟我们没关系的人去捣乱，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上一段时间，那些人自然会主动找上门来，给你一个满意的数字。”
“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老树。”
伊森摇了摇头，冷着脸说道：“我无法接受那些卑劣的二道贩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那样会显得我像是个只有蛮力的小丑，一个十足的蠢材！”
“可你确实不是一个聪明人。”
老树用叉子戳起了一块基本没有加料，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鲜美的鱼肉，将其送到嘴里后一边咀嚼一边说道：“聪明人都懂得听取正确的建议，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蠢货而鲁莽行事，并不会让任何人更尊重你。”
伊森咧嘴一笑，摇头道：“我很了解自己，老树，我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只有蛮力的小丑，一个十足的蠢材，一个很难令人尊敬的恶霸，所以我压根就不想让那些人尊敬我，他们只需要畏惧我就足够了。”
“但你口中的‘畏惧’会滋生‘愤怒’，而当那些‘愤怒’累积到一定程度时，总会有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发生。”
老树又抿了口浓度堪称丧心病狂的烈酒，捂着脖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对满脸不屑的伊森说道：“或许你并不在乎那些，但在我看来，既然可以不冒风险的话，就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伊森往地上啐了一口，沉声道：“如果我一直听你的，老树，我现在恐怕还只是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踩一脚的底层冒险者呢。”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高阶巅峰的武僧是什么底层冒险者。”
老树叹了口气，无奈道：“当然，我必须承认，正是你的性格让你遇到了无数危险，而正是那些危险，才让你在绝境中突破，突破到了史诗……最终拥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伊森用力点头，正色道：“所以，我才是对的。”
“你要学会知足。”
老树有些微醺地扶住额头，幽幽地说道：“命运不会永远眷顾你，事实上，它甚至未必会眷顾你第二次。”
“命运，会眷顾强者。”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傲然道：“而我，就是强者。”
老树慢吞吞地放下了杯子，长叹了一口气：“至少跟那些死在半路上的人相比，能平安活到最后的人，才是强者。”
兽人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
“伊森？”
老人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这个愈发不听话的傀儡，没好气地说道：“我必须警告你，一个真正的强者……”
“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不会轻易死掉的。”
随手拔出了插在伊森·泥拳后心的匕首，那个在老树印象中一直在角落吃豆子的兜帽男微微一笑，优雅地向老人行了一礼——
“【浴火】向你问好。”
……
No.6【伪君子】：打字战士-混乱中立-狂徒
第两千八百六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