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3章 间幕·同行者与留守者
“加雯……”
罪王缓缓起身，在背后那把巨大的黑色御座消失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在，老板。”
与其他人（并不包括季晓岛）同时起身的加雯抖了抖耳朵，愉快地向罪王抚胸致意：“随时听候差遣。”
“留在奥尼克城，配合威廉·伯何、巴特·加洛斯整合后勤配置，巩固以这里为中心的占领区，逐步将预备力量向北转移，撤销情报管制，将主要特务人员派遣到格里芬境内进行谍报和破坏工作，挑拨、激化贵族与皇室之间、贵族与贵族之间的矛盾。”
罪王清晰、简洁地陈述着自己的命令，语气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除此之外，清算、收缴占领区内的一切商会组织，包括你之前一直在盯的几个零号铺，直接进行收网工作，沙文境内，断绝与金宝贝、青苹果两个玩家组织的联系，并以此为筹码给金币商会与蒸汽财团的地区负责人施压，让他们最大限度协助沙文对格里芬的‘复仇’。”
加雯微微颔首：“遵命，老板，那帝国境内的财富教派呢？尤其是之前一直跟我们有联系的【灰钱】一派.”
“在【灰钱】内部扶持一个管辖范围不在西南大陆的傀儡，具体怎么做，你视情况而定。”
罪王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淡淡地说道：“与此同时，加强与阿道夫自由领、银翼同盟的联系，让他们知道，既然已经闻到了血腥味，继续举棋不定只会成为胜者的下一个猎物，如果想以食客而非食物的身份出现在餐桌上，就尽快拿出他们的态度。”
“我明白。”
加雯眯起双眼，又问道：“所以我们能接受的底线是？”
“切断与格里芬帝国的外部贸易渠道，但不要动帕米拉自由贸易区，那个地方未来还有用。”
罪王转头看了一眼加雯，语气渐冷：“从现在开始，只问你自己没有把握的问题，我没有足够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无需凸显您的英明神武，只需要提出连我都没有把握的问题吗……”
加雯眨了眨眼，莞尔道：“那样的话，恐怕就只剩下战争相关的布置了，毕竟我只是个生意人，就算去学园都市交流会见识了一次世面，还得到了那位拉莫洛克总参谋长的亲自提点，但没有才华就是没有才华，所以唯有这方面，我心里没有什么把握，需要让我频繁参考加拉哈特元帅的意见吗？”
“加拉哈特在这局棋盘前的地位与你并无不同。”
罪王摇了摇头，转头看了加雯一眼：“战事调度，由我亲自负责，从现在开始，将全部有关于阿道夫自由领、银翼同盟的军事情报汇总到我这里，战线前的安排我会让亚瑟去践行，战线后的调动我会对你下达直接指示。”
加雯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个……虽然我个人并不是不相信老板您，但毕竟战况瞬息万变，您这边又经常联系不到人，我担心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呃，您懂得。”
然后——
“没有突发情况。”
罪王轻蔑地扬了扬嘴角，淡淡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会从自己的聊天栏中找到任何一种可能性的解法，不存在例外。”
加雯柳眉微蹙，然后继续问道：“但如果真的出现了例外，而您又恰巧不在呢？”
“穆塔尔·奇拉比。”
罪王转头看向面带微笑的诱灭者，淡淡地说道：“我不喜欢‘例外’。”
“谨遵您的吩咐，王上。”
穆塔尔浮夸地行了一礼，莞尔道：“您忠诚的占星师，愿为这场盛大的终结保驾护航。”
加雯见状则是耸了耸肩：“好吧，我没有问题了。”
“梅林大师。”
罪王随即又转身走到梅林面前，语气平和地问道：“亚瑟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彻底完成升级？”
老人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而是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很忙，而且如果只论实力的话，就算是完成了升级的【混沌构装体·白王】，应该也不如加拉赫特吧？更何况你本人也打算去前线。”
“加拉哈特有加拉哈特的任务，现阶段，威廉·伯何身边必须有一位传说贴身保护才行，而拜我们的【诱灭者】所赐，我已经要去承担一份额外的工作了。”
罪王平静地看着梅林，语气认真而诚恳：“我现在需要亚瑟。”
“……三天。”
梅林不悦地敲了敲手中的魔晶板，语气不善地说道：“三天之后，我会让人把亚瑟的新身体送到前线去，满意了吗？”
“辛苦了。”
罪王微微颔首，随即又说道：“顺便一提，我相信加雯在收缴某些产业时，会得到不少意外收获，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认为可以将你始终挂念着的【Z大项】提前，至于试验场地……格里芬的国境还算辽阔。”
梅林立刻眼前一亮，笑道：“你小子，还蛮懂该怎么讨老人家欢心的嘛。”
“总而言之，我希望能够拿到【Z大项】的第一手实验报告与样机。”
罪王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便将目光转移到加赫雷斯身上，沉默了数秒钟后淡淡地说道：“要学会支配愤怒，而不是被愤怒支配。”
“呃？”
加赫雷斯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那个……墨大哥你是在跟我说话？我……呃，谢谢。”
“朵拉。”
罪王并没有再理会加赫雷斯，而是轻唤了一声自己的守护骑士：“去集结护卫队，我们准备出发。”
“是。”
朵拉下意识地行了个骑士礼，然后目光微凝，有些犹豫地说道：“但‘护卫队’的现状并不是很乐观，它们的身体还不太稳定，虽然比刚刚完成转化时强了不少，可还是……很容易失控。”
“至少让它们把身体塞进铠甲里。”
罪王不甚在意地说了一句，眼眸扫过外面那不知何时密布于奥尼克城上的黑云：“在我身边，他们做不到失控。”
朵拉用力点头，随后便再次向罪王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
从女骑士那略显轻快的步伐来看，显然罪王决定让自己同行这件事让她狠狠地松了口气。
“问秋。”
罪王垂下眼眸，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自己面前，正用力拽着自己衣服的女孩，将右手轻轻按在了后者柔顺的发丝上，轻声问道：“想去散散心？”
“嗯嗯！”
女孩拼命点着脑袋，大声道：“问秋想出去玩！问秋已经在这里呆好久了！而且在墨哥哥身边的话，雷哥哥也会放心的！”
“好。”
罪王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问秋的小脑瓜：“那就一起。”
“好耶！”
天灾公主立刻开心地蹦跶了起来，一扫之前没有玩到平板的阴霾，欢呼道：“墨哥哥比矮爷爷好多啦！”
梅林：“……哼。”
“欧西里斯。”
注意到‘护卫队’的气息已经逐渐开始在府邸前聚拢，罪王一边缓步向门外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一起。”
白主教温顺地躬身应道：“是。”
“他没叫你诶。”
待罪王离开后，加雯立刻转头看向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季晓岛，莞尔道：“姐姐我可不是挑事的人，不过老板这样也着实有些太薄情了，搁我的话，我可忍不了。”
“不。”
季晓岛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你会忍。”
加雯：“……”
“但我不会。”
暗精灵优雅地站起身来，将怀中的长剑挂回身后，瞥了一眼已经在这里求得了一席之地，此时此刻仿佛正在发呆的【诱灭者】：“穆塔尔，十分钟后的我在哪里？”
“您在王上身边，尊敬的女士。”
穆塔尔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温言道：“您会在任何您想在的地方，无需通过任何人的允许，无需接受任何人的安排，无需遵循任何形式的宿命。”
“很好。”
宅邸的女主人点了点头，随即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轻描淡写地留下了一句：“从现在开始，除了墨的直接命令之外，穆塔尔给出的意见与警示为最优先级，必须无条件遵从，就这样。”
……
两分钟后
“梅林大师。”
加雯扯了扯嘴角，然后便一路小跑到梅林身后，一边给老人捏着肩膀，一边撒娇道：“我可不是挑事的人，但寂祷妹子刚刚那句话，也太不拿您当回事啦，就连老板都这么尊重您的意见，她竟然说要以刚来的神棍为主诶！这事儿搁我的话，我可忍不了！”
“哦。”
梅林点了点头，随口说了一句：“我忍了。”
“……”
加雯眨了眨眼，然后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那个刚来的神棍：“穆塔尔大师，我可不是挑事的……”
“我也忍了。”
穆塔尔温顺地打断了加雯，然后语气轻快地笑道：“总之还请您放心，虽然王之侧留下了交代，但我可以保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和加雯女士您都不会有任何意见不统一的情况，当然，梅林大师也一样。”
加雯立刻眯起了双眼，用颇为危险的语气问道：“哦？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又要你何用啊？”
“多双筷子吃饭而已，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自付伙食费。”
穆塔尔洒然一笑，随即便敛起笑意，很是认真地说道：“而且两位本就是有‘位置’的人，在你们的专业领域内，我自然不会提出任何不知天高地厚的意见。”
加雯微微颔首，又问道：“原来如此，那么……在我们的专业领域外呢？”
“梅林大师暂且不论。”
穆塔尔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说道：“至少拒绝任何愚蠢风险的您，多少还是会被我的存在牵制住一些的。”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穆塔尔先生。”
“彼此彼此，加雯女士，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不，再年轻十岁就行，一定会想办法约你的。”
“那还真是荣幸，哦对了，话说回来……”
“您说。”
“刚刚你说寂祷妹子十分钟后会呆在老板身边，是预言吗？”
“您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哈哈，加雯女士果然冰雪聪明。”
“所以你只是猜的？”
“如果我能笃定自己猜测的正确率是百分之百，那么这份‘猜测’与‘预言’又有何分别呢？’”
“原来如此，那你要不要来给我做个预言？”
“您的前路坎坷、命运多舛但吉人天相，而且一定能活到最后。”
“呵呵，所以这是猜测还是预言？”
“这是怎么说都不会错，总能对号入座的话术。”
“是么？但在我看来，‘能活到最后’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太绝对了？”
“没关系，因为死人没办法戳穿任何一个蹩脚的预言。”
“受教了~”
“不客气。”
……
十分钟后
奥尼克城外，马车内
“你的护卫队，看起来有些恶心。”
季晓岛有些厌恶地拉上帘子，向坐在自己对面闭目养神的墨吐了个槽。
“……”
墨没有回答，只是宛若假寐般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你今天的话不是挺多么？都够之前一个月说的量了。”
季晓岛柳眉微挑，轻笑道：“怎么？语言功能超负荷运转，没话说了？”
“……”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我这两天总是做梦。”
少女慵懒地拉开另一边的窗户，并在朵拉贴心地将几个护卫赶到前面去后注视着愈发遥远的奥尼克城，淡淡地说道：“我应该梦到了很多东西，但醒来的时候全都忘记了。”
“是好事。”
墨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忘记，就说明不重要。”
“是么？”
少女并没有如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只要墨一回话，就立刻嘲讽他的语言能力，而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但我记得梦里有你。”
“……”
短暂地沉默后，墨再次闭上了眼睛，语气显得有些厌倦——
“看来是个噩梦。”
第两千八百八十四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