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731杀鸡儆猴
唐植桐照旧交了几个零件，将信件中关于保温箱温度数据的部分单独拿出来跟科研班的同学分享。
在了解核心要求后，同学们各抒己见，讨论如何实现温度的精准控制。
最了解这个年代的，肯定是这个年代的原住民，唐植桐只负责提出要求、节奏把控、氛围调节，不参与具体的设计。
一旦瞎吉尔掺和，提出些不切实际的方案，很容易跟股市似的一泻千里，之前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就在唐植桐和同学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唐家迎来了一位意外访客：“小唐在家吗？”
“徐姨？快屋里坐。”小王同学从正屋迎出来，一瞅是徐卉，立马打招呼。
“文文，个把月不见，瘦了。”徐卉在院子里拉着小王同学的手，客套着。
“现在天暖和了，脱了棉袄可不瘦了嘛？我看徐姨倒是实打实的瘦了，您平时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小王同学笑眯眯的回应着，上次两人见面还是街道过年团拜，满打满算已经两个月，小王同学知道徐卉这么说显得两人更熟络一些。
“唉，没办法，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街道工作就是这样。叶大姐还好吧？”徐卉是真的感觉心累，自己现在是见天的开会，不是参加区里的会议，就是召集街道的干部传达会议精神。
再加上居民矛盾日渐增多，放之前都是一笑了之的事情，现在因为两根鸡毛都能吵半天，最终闹的大了，也得街道出面调解。
“劳您记挂，我妈挺好的。”小王同学看着徐卉，她的面色确实不如以前，憔悴了很多。
“一直想去看看叶主任，可前阵子听说叶主任主持农村医生培训，怕打扰她，就没去。”
“您去还真有可能扑空，我妈现在下班没点儿。”小王同学笑笑，徐卉的消息明显有误，叶主任并没有主持赤脚医生的培训，但她没有去纠正徐卉。
“文文，谁呀？”张桂芳见儿媳妇一直没回屋，关心的从正屋探出头来，一瞧是徐卉，立马也走了出来，热切的让道：“哎呀，徐主任，快进屋坐！”
“老嫂子，我不请自来，您可别见怪。”徐卉松开小王同学的手，立马拉起了张桂芳的手，尺度拿捏的很好，不让人感觉过分热情，但也绝不会让人感觉生疏。
“徐主任说哪里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咱进屋。”张桂芳热切之中带了几分恐慌，自家屋里还没进过这么大的干部呢。
小王同学先一步进屋，大桌被两个小姑子占着写作业，她也没让她俩让出来，而是把马扎子摆在吃饭的桌子跟前，打算一块坐在这边，饭桌小，坐一块显得亲切。
“徐主任，家里有点乱，您别嫌弃。”张桂芳领着徐卉进了门，很是诚恐。
“老嫂子说谦虚了，您这收拾的比我家利索多了，我家里才叫一个乱。”徐卉看出了张桂芳紧张，主动自黑了自己一句，转移了话题：“这就是凤珍吧？”
“徐阿姨好。”凤珍日常都是跟静莹在一块，见识那是蹭蹭的涨，见到徐卉也不紧张，彬彬有礼的打招呼。
“徐阿姨好！”凤芝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跟徐卉问好。
“你们好。这就是凤芝吧？咱街道的小歌唱家。她学校校长还找过我，说让凤芝做报告来着，我听说小唐不同意，就按下了。”徐卉打完招呼，不忘给小王同学透露内情。
“他不想让孩子这么早出名。徐姨，家里没有茶，只能以水代茶了，您将就一下。”小王同学往茶壶里倒了一壶开水，拿着两个茶碗过来，给徐卉和婆婆倒了两杯白开水。
“徐主任，家里也没啥能待客的东西，您多担待。”张桂芳不好意思的搓着手，家里还有些松子，但儿子之前交代过，财不外露，家里的吃食尽量不在外人面前露面，所以也不好往外拿。
“哎呀，老嫂子，您不用跟我客套，您把我当成过来串门的街坊就行。”徐卉当然不会挑张桂芳的理儿，拉着她的手坐下，一个劲的宽慰道。
“您怎么也是个大干部，我……我……”张桂芳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一时卡了壳，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您的意思是家里没来过这么大的干部？”徐卉笑了，指着小王同学说道：“文文一毕业就是干部。现在也得有科级了吧？”
“我是技术岗，没有级别。”小王同学听懂了徐卉的意思，笑着回道。
“那也相当于科员了，放队伍上怎么也是个排长。”徐卉看着小王同学说完，话头一转，又跟张桂芳说道：“还有您儿子，小唐，现在是科长了吧？跟我一个级别，您天天见这么大的干部，可别跟我这样，倒显得生分了。”
徐卉身在居委会，对目前区里的架构很是熟悉，整个崇文，只有一个十级干部，那位还是老资格，属于高配，在他之下，各部门的一把手、二把手也不过是十三级到十六级（正、副处），加起来也没超过三十人，到了街道层面就更低了，最高十七级（正科），比唐植桐高不了多少。[数据来源：西城档案馆，档案号：004-002-00061]
徐卉倒是听闻上面有提级的想法，但目前还没有落实下来。
张桂芳知道儿子往上走了走，但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妇道人家，哪有什么级别概念？听到这就下意识的看向儿媳妇。
小王同学跟婆婆笑笑，嘴上跟徐卉客套着：“桉子离您还远着呢，他就是个副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可不，他的路肯定比我要长，我这也快到头了。所以说呀，老嫂子，您以后见到的都是处、厅以上级别的大干部，我这不算啥。”徐卉一点都不拿架子，言语之间将自己和张桂芳摆的平平的，甚至比张桂芳还矮那么一点点。
徐卉稍微变了一下表述，话就成了丈夫前途无量，小王同学很受用，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张桂芳尝试着去理解这里面的意思，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仍旧挂着几分茫然。
“我这么说吧，咱街道去年有好几个孩子考上了四九城实验中学，凤珍排名第一，在市里排名也能排进前几，以后读个中专出来就是干部，说万里挑一一点也不过分，小唐的成就比她还要高，老嫂子以后就坐等享福吧。”徐卉了解百姓的认知，说级别可能没人懂，但一说到学习、考学，就很好理解了。
张桂芳这回听懂了，都顾不上回话，只是一味地笑，笑得很开心。
“还是徐姨水平高，三两句话就夸了一家子。”小王同学看婆婆不搭茬，在旁说了一句，没让徐卉的话掉地上。
“我前面是夸，后面可不是喽。唉，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到来意，徐卉有些为难，叹了口气。
“您直说就行，我们当小辈的肯定配合。”小王同学见徐卉终于提到了来意，嘴上说着漂亮话，打算听听她怎么说。
“上面刚开了会，区里今天组织我们学习了一下，上面要求所有的干部不能在家里养鸡。估计你们单位后面也会发通知，我寻思着，与其让你们单位排查出来，不如我这边提前跟你们说一声。走在前面和走在后面，差别还是挺大的。”徐卉说的很委婉也很漂亮。
不让干部养鸡这事跟四九城各单位有关，但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各个街道，毕竟除了那些大院，各单位不可能挨个去自己单位员工家排查，即便是排查也不排除有暂时转移的情况，所以受难为的还是街道。
“徐主任，那这鸡……是要收走吗？”张桂芳这回明白咋回事了，很是紧张，院子里的这几只鸡养不成了？
“老嫂子，我们不是土匪，不收鸡，这鸡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就行。”徐卉说完，看着张桂芳等着下文。
“哦……”张桂芳沉默了，自己处理？自己怎么处理？卖了？吃了？自己都不舍得，这可是留着下蛋的鸡啊！
徐卉看张桂芳没反应，又将目光对准了小王同学：“文文，之前咱街道就有个别群众反映你家养鸡，那时候上面还没下通知，我都给压下了，没处理，但这次是真不行了，我扛不住。”
“我们小辈一定支持徐姨工作，这样吧，等桉子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小王同学嘴上说着支持，但同时也强调要商量，不能现在就答应下来。
“你和小唐都是觉悟高的好孩子，这事也不着急，三五天的处理好就行。”徐卉委婉的给出了时间限制。
“行，谢谢徐姨提醒。”小王同学笑笑，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对不让养鸡是有些抵触的，不在于这几只鸡能下几个蛋，而是这几只鸡已经成了张桂芳生活的一部分，把这部分给硬生生割了去，婆婆不难受才怪。
大棒挥舞出去，徐卉开始给出甜枣：“文文，小唐前阵子的动静很大，街道脸上也有光。区里让我征求一下他本人意见，要不要来区里当个代表？”
“谢谢徐姨惦记，我觉得他不会去。他现在身兼数职，还要兼顾工作和学习，真的是忙不过来，已经恨不能连轴转了，也就星期天还能有点空，还得顾着家里出去钓个鱼、打个兔子啥的补贴一下。恐怕顾不上了。”小王同学摇头将徐卉的好意给否了，并给出了徐卉不能反驳的理由。
小王同学是了解丈夫的，丈夫就是个懒散性子，若不是因为想帮着国家赚点外汇，恨不能天天躺家里。
“小唐是个顾家的好孩子，你选人的眼光很准。”徐卉也知道区区一个区代表有些拿不出手，干巴巴的赞了一句，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
随后几人又聊了几句，喝了两杯水，徐卉就撤了。
徐卉心里很清楚，不让干部养鸡有些不近人情，干部家里的鸡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么买的、要么家里人从小养起来的，而且喂鸡也没占用额外的定量，为的就是收两个市场上难以见到的鸡蛋给家人补充营养。
可不少百姓对此有意见，你看看谁谁谁，当了干部天天吃鸡蛋，咱连鸡蛋皮都买不着……
除此之外，徐卉觉得上面还留了后手，让养鸡的干部损失一部分利益只是第一步，先堵住悠悠众口，然后再开始下一步动作。
唐植桐回到家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于是好奇道：“这是咋了？凤芝惹大家伙生气了？”
“才没有！刚才街道的主任来了，说不让咱家养鸡了！”面对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凤芝将手里的贝贝放在地上，气愤的争辩道。
“徐姨刚才过来了一趟，说上面开会了，不让干部养鸡，劝咱们在三五天内把鸡处理掉。”小王同学更清晰的徐卉的来意跟丈夫说了一遍。
“妈，要不咱把鸡吃了吧，您不舍得卖了也行，现在外面一只鸡起码能卖到五十块钱呢！”唐植桐听到这话，倒是看得开，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顺利滑跪。
在唐植桐的印象里，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的，但发生的时间段不是现在，还得往后推几个月。
不过现在进程已提前，黑市都承受了极限打压，再有什么类似的事情发生，唐植桐也不奇怪。
“你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小王同学有些诧异，一个劲的给丈夫打眼色，朝婆婆那边努嘴，意思是好歹给咱妈个缓冲时间。
“胳膊拗不过大腿啊，人家徐主任能在下班后来咱家说一声，明显是从私交角度先劝劝，省的后面公事公办大家脸上难堪。这个面子，咱得给徐主任。做得好了，这叫，那个……那个……”
唐植桐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一旁的凤芝举手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这叫杀鸡儆猴！”
“凤芝知道的真多。”小王同学听完就笑了，摸摸小姑子的脑袋，纠正道：“不过你说的不恰当，这叫模范带头。”
“对，这是明摆着让咱起个模范带头作用，咱得个好名声，徐姨后面的工作也好开展。咱得了面子，徐姨得了里子。”唐植桐可太知道这套了，以前耕地普查的时候，乡干部带头去农民地里俯下身子耕地种麦子，麦子一发芽就是农田，至于后面能不能收嘛……
反正世界就是这样，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桉子，把鸡卖了吧。不过，咱院子里的地……以后不会也不让种了吧？”吃鸡，张桂芳是不舍得的，一只鸡五十呢！
送走徐卉，张桂芳也想开了，不让养鸡就不养吧，权当配合儿子、儿媳的工作了，再说把鸡卖了也能腾出鸡窝的空种点菜。
只不过张桂芳担心将来的某一天徐卉再来，说家里不能种菜，让把菜给铲了，那就难受了。
“您放心吧，天塌不下来。现在上面的很多单位都在外面搞农场，就连城门楼子上都种上菜了。我估计过不了多久上面就放开限制，鼓励大家种菜，毕竟眼下填饱肚子更重要。”面对当前的形势，唐植桐知道的比母亲、甚至绝大多数人都多一些，便稍微透露了一点，安张桂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