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778为你吵架

“不是那个，是文教群英会，好像再有个把月就开了。”顾勇皱了皱眉，努力想着开会日期，愣是没想起来。

“文教群英会，是文化、教育口的吧？我是邮政的，不搭边。”唐植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个会议印象不深，倒是这阵子从报纸上看到过介绍先进工作者时提到过这个词。

“不光文化、教育，还有卫生、体育、新闻啥的，嘿，去评先进单位和先进工作者的。以你在《手册》上的影响，拿个先进工作者不过分吧？”顾勇挤挤眼，说道。

“勇哥别害我啊，《手册》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是出过力，但远远不够。”唐植桐见顾勇越说越没溜，掰着他的肩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回去上班，我这还得跑个下家，回单位还得把最近的工作给处理一下，忙得很，下次闲了再聊。”

起风在即，唐植桐不愿高调，历史的经验一再告诉我们，树大招风，还是低调点稳妥。

等唐植桐去了供电局，却没有见到丁建辉，因为他出去维修故障了。

眼瞅着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唐植桐没有干等着，将脚扣、脚扎子交由丁建辉的同事就撤了。

东西都送到供电局了，又是众目睽睽的，唐植桐就不担心有人给昧下了。

有贼偷两车饮料全部倒掉只为卖瓶子，但没有人为了几斤废铁把工作给搞丢。

眼下别说几斤废铁，哪怕饿着肚子，工人们也只是发发牢骚，没一个敢上广场拉横幅的，孰轻孰重，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唐植桐紧赶慢赶，到押运处的时候汗都没来得及擦就进了办公室。

就这劲头，完全配得上邮政口先进工作者的称号。

赶在下班前，将积攒了一个星期的单据处理完，跟马薇做了交接才回家。

这次，唐植桐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两只燕子，在自家墙头上站着，看到自己也不怕。

贝贝正在猫爬架上玩儿，听到唐植桐的动静后跑了过来，蹲在离唐植桐半米远的地上“喵”了一声，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墙头上的燕子。

“贝贝，以后可不许打它俩的主意，这是咱家的吉祥物，只要它们在，就少不了你的小鱼吃。”唐植桐蹲下身子，指着墙头的燕子轻声细语的教育贝贝。

贝贝听后，将脑袋又歪向另一边，可可爱爱的“喵”了一声，似乎有些不信。

“你瞧，今日份小鱼。”唐植桐犹如变魔术般，从身后薅出一条小鱼，一个没拿稳，小鱼就活蹦乱跳的跳到了阎王爷的爪子下。

“喵~”贝贝踩着鱼，朝唐植桐卖了个萌，似乎是认可了两人之间的约定，低下头叼着小鱼跑了。

唐植桐笑笑，拍拍手，起身往正屋走。

“贝贝叼的啥？”恰巧张桂芳端着半盆洗过菜的水出来，眼瞅着贝贝叼着东西一溜烟的往房后跑。

“哦，我刚才看见贝贝逮了只家雀儿，教育它不要打燕子主意呢。”唐植桐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盆，老人节省习惯了，哪怕是洗过菜的水也不会直接倒掉，而是浇在院子的地里。

“你当贝贝是个孩子呢？能听懂你说的话？”张桂芳觉得儿子的说法有些好笑，笑笑后又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见天的灭四害，怎么还有家雀？”

“嗐，前阵子报纸上说过，麻雀不再是四害了，被臭虫取代了。咱家这边不算多，我们学校那边已经能时常看到了。”唐植桐漏掉这一茬了，只能用谎言去弥补，实际上在邮电学院那边也几乎看不到麻雀身影。

“哦，好像有这么回事。”今年街道就组织灭过一次四害，小王同学带着两个小姑子去的，张桂芳没去，对这个说法印象不深。

“妈，咱进屋，省的被蚊子咬。”唐植桐将盆里的水一点点浇在地里，直起身来往正屋走。

眼下已经有蚊子了，虽然唐植桐每天早晚各一次的薅蚊子，但白天不在家，难免又有几只不长眼的飞过来。

“你上点心，使点劲，跟文文抓紧点，咱家那些鸡蛋再放可就坏了。”张桂芳接过盆，没看儿子的脸，低声给唐植桐嘟囔一句，才进屋。

唐植桐听到了，跟在后面苦笑，小王同学现在基本每天都找自己交作业，这事并不是自己不努力，只是自己以前作弊了，但这事不能跟亲妈说，只能自己扛下来。

凤芝今晚格外亢奋，饭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盯着亲妈给自己和姐姐准备明天春游的吃食——亲哥亲手做的火烧夹香肠片。

小王同学也从厢房拿过来自己的“陪嫁”——水壶，灌上水上下左右一阵晃，自身的两个半球也不免明显起伏，看的唐植桐眼热，引得小王同学瞪了他一眼。

“那什么，凤芝、凤珍，明儿给你们调点蜂蜜水带着。”唐植桐嘿嘿一笑，小王同学不是怕自己看，而是不好意思在家人面前被自己看。

“好！好！再拿几个伊拉克枣！再抓两把松子！”凤芝见哥哥大方，乘胜追击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许带松子。”张桂芳分得清轻重，伊拉克枣之前面对居民供应过，拿出来能说得过去，松子四九城可没有。

至于香肠和蜂蜜水，一个藏在火烧里，一个藏在水壶里，从外面都看不出来。

“哦，也行。”见自己的要求被满足了一半，凤芝非但没失望，反而转头跑过去跟姐姐了解起植物园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来。

唐植桐看着兴奋的凤芝，脸上露出微笑，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就是不知道她明儿回来写不完作业会不会哭鼻子。

在正屋收拾完，小两口才回到厢房。

唐植桐拿出信纸，打算给丁建辉写封信，今儿没能见到他，脚扣和脚扎子的事多少还得再嘱咐几句，比如改进和安全。

小王同学在一旁捧着书安安静静的，直到看见丈夫将信封封好后，才合上书说道：“我今天收到姜姐给我写的信了，她在信里说奶水不足，问我有没有办法买到鸡蛋。”

看着小王同学一脸为难，唐植桐打趣道：“怎么？为难了？咱家就有啊。”

“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刚工作那会，姜姐手把手的教我，她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托我办事，我不好说没办法。”小王同学轻轻在丈夫肋间肉上拧了一把，作为被打趣的回应。

眼下市面上的鸡蛋已经基本停供，只有对产妇一次性补助1公斤还能兑现，对“儿童每人每月供应2.5两”也做了最新的补充说明，家里有三岁以下的幼儿能买，再大的孩子就不行了。

反正最终解释权都在副食品店，普通百姓只有听着的份。

小王同学当然知道家里有，但眼瞅着供应这么困难，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买到过鸡蛋了，平日里吃的全都是仗着之前养的鸡，眼下母鸡也卖了，家里的鸡蛋坐吃山空，如果这时候从家里往外拿，就有点吃里扒外了。

“嘿，交给我吧，明儿我跟咱妈说。我去帮朋友搬家，你去‘上班’，咱俩一块出门。”唐植桐很快做了安排，区区鸡蛋还难不倒他，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不为难吧？”丈夫答应的爽快，小王同学却还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自己朝婆婆开口也行，但就是张不开嘴，总有些在婆婆面前维持好形象的心理包袱。

“不为难，咱妈正好还怕坏呢，今儿还跟我嘟囔，说什么咱再不要孩子，那些鲜鸡蛋就都臭了。”家里的咸鸡蛋坛子已经满了，剩下的是鲜鸡蛋，听母亲的意思，她打算等小王同学有喜后，把这些鸡蛋用来给儿媳妇补充营养，但一直没等到喜讯。

“那咱抓紧点！”一说到要孩子，小王同学反而不扭捏了，麻利的起身准备温水。

自打有了蒲帘做窗帘、门帘后，小两口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开着窗户，这样能让外面的冷风进来一点，使厢房里没有那么热。

开着有开着的好处，但也有坏处，小王同学每每都得往嘴里塞点什么，防止自己忍不住出声，唐植桐总感觉少了些意思。

对此唐植桐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人总归是要脸的，眼下恐怕绝大多数夫妻深入交流都是开静音，顶多再开个震动，敢开铃声的那是“真勇士”！

4月24日，星期天，大晴天。

“起床起床，一会该出门了。”小王同学见丈夫一个劲的往自己怀里蛄蛹，不禁催促起来。

唐植桐没法，揉揉眼伸个懒腰，准备起床，今儿还有正事要干，不能去的太晚。

早上吃饭的时候，凤芝最积极，早早将自己那份早餐填进肚子里。

小王同学吃完的也不慢，此时正在给两个小姑子调蜂蜜水，凤芝站在旁边直咽口水。

“妈，朋友家最小的孩子还不到三岁，要不您给我装上斤鸡蛋？我回头再买着再还给您。”唐植桐见小王同学给自己打眼色，立马心领神会，眼下用孩子当借口还是比较妥当的，2.5两也就三个鸡蛋，蒸两碗鸡蛋羹也就没了。

“行。一斤够不够？”对于儿子的交际，张桂芳向来是支持的，在她的概念里，一个好汉三个帮，若不是儿子跟麻三相处的好，怎么会有机会去工地，不去工地怎么有机会做投递员，不做投递员怎么有机会认识儿媳妇？

“嘿，有富裕的就再添上几个。”唐植桐一点都不见外，鸡蛋放在家里张桂芳也舍不得吃，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空，过阵子自己再薅些鲜鸡蛋补回去。

“你这人，咱家不得留一点啊？”小王同学本来打算给姜烨带上一斤就行，也没打算要钱，而且这种事情属于常来常往，不能给人留下自己很容易就拿出来的印象。

“嘿嘿。”面对小王同学的阻止，唐植桐只是憨厚的笑笑。

张桂芳倒是有些诧异，儿媳妇一向是很支持儿子的，今儿这是咋了？

为了不让小两口闹矛盾，张桂芳进里间装了12个鸡蛋，用包袱包着拿了出来。

“妈，我单位有点事，今天上午得过去一趟。”小王同学见丈夫接过鸡蛋，把水壶挂在凤芝脖子上，有些拘谨的跟婆婆说道。

“哦，工作重要，午饭是回来吃还是在那吃？我给你准备好。”张桂芳没看出儿媳妇撒谎，反倒很贴心的询问起午饭的事情来。

“我回来吃，您不用麻烦，有啥吃啥。”小王同学难得撒谎，有些想逃。

唐植桐吃完饭，在一边瞧着小王同学那窘迫的样子，有些想笑，这孩子看来是没怎么跟家人撒过谎，表现不如自己自然。

小王同学偷偷剜了丈夫一眼，任其先离开，自己留下嘱咐凤珍好好看着凤芝，才挪动贵足，出了门。

唐植桐在大门口磨磨蹭蹭，先把绳子给挂车把上，然后瞅着燕子夫妇入住新居，见小王同学出来，才笑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怎么燕子也跟着搬家了？”

“笑什么笑。”小王同学才不信丈夫是在笑燕子，奶凶奶凶的质问道。

“没，就是笑你可爱，哈哈哈哈。”唐植桐不再憋着，笑出了声，笑完还不忘嘱咐小王同学：“做戏做全套，出去后我把鸡蛋给你。包袱你拿着，‘下班’回来后先放在厢房，等我回来后给我，我再给咱妈。”

出了花市大街，小两口将鸡蛋做了交接，出了崇文门，小两口又各奔东西。

张新平住的地方离他们市局不远，唐植桐将昨晚写的信投到邮筒里再过去也没用多长时间。

在进门前，唐植桐隔空往挎包里装了两个菜：一个上次张新平夸过的炸带鱼，用报纸缠了好几层，从外面闻不出味来；另一个是自己煮的猪头肉，也用报纸包结实。

这些吃的可能会沾在纸上，但条件有限，只能这么凑合，大不了到时候连带着纸一块吃了，反正少量的铅字造不成中毒。

唐植桐自认为已经来的够早了，没成想程海比自己还要早，此时正站在储藏室外面跟张新平抽烟。

一见到唐植桐，程海就笑着跟张新平说：“瞧见没，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我啥了？不会是坏话吧？”唐植桐将自行车立在旁边，做洗耳恭听状。

“哪能？我听说部里因为你的事情跟其他部门吵了一架呢。”程海卖了个关子。

“别闹了，我可啥都没做，何德何能，能让部里替我出头？”唐植桐连连摆手，压根就不信，自己在部里可是有人滴，马薇昨天啥都没告诉自己，可见这事压根就不存在，或者事情不大。

“我还能撒谎不成？昨儿下午吵的，临下班的时候给市局来的电话，让市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你离开。”程海脸上带着笑，说的却极其认真。

“到底是啥事？”唐植桐见程海说的真真的，也不由信了三分。